涂山暮阎魄

第001章 掉马了吗?
遥水镇。
圆月高悬,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今日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和喜绸挂得高高的,大红囍字贴满了各个门窗。
喜房内,穿着嫁衣的涂山暮沉着脸,一掌将一支发钗拍进了面前的梳妆台。
桌面震动,就连铜镜都跟着颤巍巍晃了几下。
镜子内的女人乌发红唇,一双翦水秋瞳此刻含着浓烈怒气。
饶是如此,也难以遮掩容颜的娇艳。
只是桌上深深凹进去的发钗,看得身后在给她拆解发髻的阿紫瞪大了眼睛。
“狐主,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认了啊!”阿紫无奈,赶忙将发钗抠出来,又以幻术将桌上的凹槽给抹平。
“那同心果误食了便会如此。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躲过今夜!”
涂山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
她要是知道那天上山采药能莫名其妙扯出这桩婚事,就是家里下刀子她都不会出门的。
“洞房?想都别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同心果这种东西,还长得芝麻点大,我根本都没有注意就吃下去了!”
涂山暮大拇指抵着食指指尖,比了个“芝麻点大”的动作。
越想越气,气得浑身炸毛,九条尾巴遮掩不住从身后冒了出来,在地上疯狂的扫动不说,还时不时的就用尾巴狠狠敲击地面。
阿紫小心的躲开那几条尾巴,叹气道:“这下可好。服食了同心果,您百日之内不仅妖力所剩无几,还要与那男人朝夕相对。”
想到她高贵的狐主竟然因为同心果,不得不与一凡人成亲。
婚礼还如此的寒酸!
阿紫也气得脑袋都砰得一声变成了紫貂的脑袋,腮边的胡须一翘一翘,气呼呼的说:“真是太让貂生气了!您是如此的好,竟然……”
“竟然”了半天,阿紫气得也说不出话来了。
“事已至此,先暂时成亲吧。我如今的妖力只剩下一成,不好随处走动,以免遇到危险。既然这里都已经混熟了,成亲便成亲。不过百日,很快就过去了。况且,那阎魄虽是个肤浅的人,却也是镇上唯一的夫子,对那些开蒙学生都不错,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涂山暮气也气过了,如今就是得认清现在的局面。
成亲的事情是她提出来的。
好在那男人答应得也快。
否则,涂山暮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将一个陌生男人自愿留在自己身边了。
摸摸自己的脸蛋。
果然,男人都是看脸的!
加快拆卸凤冠的动作,想到之后的洞房花烛夜,她又问阿紫:“准备的药都带上了吗?”
“您就放心吧!那可是您精心调配的,除非是像我们这般的妖族,血统高贵,力量强大。一般人,只要那么一点点保准他睡得像死猪!而且,那男人还是个病秧子,好对付得很!”
阿紫那双如黑曜石般的大号豆豆眼眨了眨,笑起来的时候就露出了下排犬齿,看起来傻兮兮的。
涂山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悠远,整理鬓边的头发,就让阿紫先离开了。
——
前厅里。
一个壮汉扶着身穿新郎服,醉酒走路踉跄的男人绕进来。
确定周围没人,壮汉粗着嗓子,闷声闷气的对男人说:“尊主,没人了!”
刚才还一副醉得走不动路的男人迅速站直了,拍了拍胸口蹭乱了的衣裳,英挺的眉宇紧蹙,脸上的表情哪里像是今日成亲?
活似今日奔丧。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男人问。
壮汉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男人:“尊主,这可是我们魔宫特制的迷魂散。除非是像我们魔族,拥有这般强健的体魄和超凡的力量。否则,只要那么一点点,保准她睡到日上三竿!而且,那女人看着弱不禁风,好对付得很!”
阎魄接过瓷瓶,捏在手里重重叹气。
那日若是知道自己会误食了同心果,他是绝对不会选择上山给饮血刀补血。
本就重伤未愈,如今倒好,雪上加霜!
原本还能发挥出一半的力量,因为同心果,白日能都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
还要和那个女人近距离相处。
不仅如此,还得是对方自愿的。
否则这同心果产生的影响,可不止封锁力量这一种。
无奈,阎魄只好以一见钟情为借口,提出成亲。
好在自己这皮相不错,那个肤浅的女人没有拒绝!
阎魄想到这些,又叹了口气。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身边五大三粗的黑鸦倒是扯着洪钟般的嗓子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您是如此的英武不凡,魔界多少美艳女子对您倾心,您都不假辞色。如今要在这个人间小镇子上娶一个凡人。尊主,您好可怜啊!”
黑鸦伤心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看得阎魄抿着唇,好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倒也没有黑鸦说得那么惨。
那个叫涂山暮的虽然是个凡间女子,人也肤浅了些,却也医者仁心,是个好姑娘。
“这百日内,你莫要在人家姑娘面前发脾气,收敛些。这里是人间,可不是魔界。”阎魄知道自己这个下属因为是妖魔混血的缘故,脑子一根筋,略有笨拙。
有些事情还是直白说清楚的好。
“至少在这百日之内,人前人后她都是我的妻子。”
黑鸦听着阎魄的提醒,语气透着郑重。
也知道自己不是使性子的时候,重重的应声。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走,你回去歇着吧。”看着眼前通往后院的路,阎魄整理了一下喜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喜房。
房间内妆点得十分喜庆。
窗户上贴着大红囍字,龙凤烛在一旁的桌上点燃,火焰偶尔还因为灯油的灼烧跳动几下。
唯一的大床也是盖着大红喜被,底下还铺着一层红枣莲子和花生。
涂山暮早就拆下了凤冠,自然也就没有揭盖头的环节。
阎魄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披着外袍,坐在床边剥花生的女人,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这倒是让阎魄有些意外。
人间如今成亲是这个风格了?
倒是和他几百年前来的时候,风俗不太一样了。
还是这姑娘和他成亲,太激动了?
涂山暮咽下嘴里的花生,哗得一声丢掉手里的花生壳,有些尴尬。
她还以为这男人得高兴的再喝几杯呢。
娶了她这个大美女,不得高兴坏了?
这对新婚夫妻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床边。
动作不同,可心里想的事情倒是惊人的一致。
涂山暮:我是不是要表现出对他的喜欢?毕竟是我求得亲啊。
阎魄:看到心爱之人该是什么样子?之前看戏的时候没太注意台上人的表情啊。
嘶……
新婚夫妻的心里都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最后还是涂山暮有些尴尬的站起身,结结巴巴的问:“你,你要不要去洗漱一下?”
阎魄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着实不该让一个姑娘家先开口。
懊恼道:“恩。娘子莫急,我很快就好。”
涂山暮皮笑肉不笑:“其实不用着急的。”
阎魄想到自己对涂山暮的利用,内心生出一些愧疚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无妨,娘子你先歇息!”
看见阎魄绕到一旁的屏风后面,涂山暮飞快的拍着胸口。
趁着阎魄此刻在屏风后面,不曾看到此处,涂山暮迅速将阿紫留给她的粉末洒进酒壶里。
动作刚结束,阎魄竟然真的很快就换下了外面的外袍,还简单的洗漱一番走出来了。
看着桌上的交杯酒,阎魄不着痕迹的赶在涂山暮动手之前,先碰到酒壶。
酒壶的盖子被他用无名指于手心中挑起,小指弹出一点药粉混入酒中。
“倒酒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阎魄看着涂山暮。
都说灯下看美人。
他在遥水镇落脚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也不是第一次见涂山暮。
面容如玉,眉似远山,双眸含水。
一点朱唇更是不染而红。
阎魄看着这张脸,也算是明白为何遥水镇上还有人在背后称她是“大夫西施”。
人美心善,这样的女子倒是被他连累了。
如此近距离的坐在一起,涂山暮自然也注意到了阎魄。
医馆和阎魄的私塾其实只有一墙之隔,两家的后院甚至曾经都是连在一起的一户宅子。
阎魄刚到遥水镇的时候,因为出色的容貌,加上他秀才老爷的身份,吸引了镇上许多家里有待嫁姑娘的长辈关注。
若非他身体不好,只怕早就被媒婆踏破了门槛。
仔细算来,也是自己利用了他。
涂山暮的心里多少也冒出一点亏欠。
混合了双重迷药的合卺酒倒入杯中,阎魄将盛满酒的杯子递给涂山暮。
这次的动作愈发轻柔,生怕惊扰了对方似的。
看着阎魄这虚弱得端着酒杯都发颤的样子,涂山暮心里的亏欠成倍增长。
她怎么能欺负一个病人呢!
新婚夫妻拿着酒杯,双方皆是眼神复杂的相视一笑,挽着手臂痛快饮下添了迷药的酒。
最后,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阎魄背对着涂山暮,做出醉酒的样子,稍稍睁开一只眼,内心无数次的骂黑鸦吹牛。
他就说魔宫的那些药师不大行。
炼制迷魂散竟然都能混进去失败品!
涂山暮也在一旁靠着,恍若今日成亲累着了的模样。
双眸稍稍掀起一点点,打量着眼前背对自己,醉酒的男人。
龇着牙,将阿紫念叨了一通。
肯定是阿紫拿错了药。她不信自己炼制的迷药,连个病秧子都迷不晕!
刚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黑鸦:啊切~
顶着一个紫貂脑袋气得在自己房间转圈圈的阿紫:哈啾~
作者有话说:
涂山暮(笃定):我这么美,他肯定是看脸!
阎魄(自信):我长得好,她一定是看脸!
阿紫&黑鸦(咬手绢哭唧唧):狐主/尊主,您真是太委屈了!
——
新文开啦~
表面夫妻,各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故事。

第002章 没有!
房间里。
涂山暮觉得再这样下去未免也太假了。
看着阎魄的背影,睫毛微颤,再抬眸的时候眼底已经带着一点笑意。
显然是想到了办法。
涂山暮悄悄的揉了揉脸,做出满目沉痛的表情,准备起身。
并没有注意到坐在桌边的阎魄竟然也站了起来。
阎魄捂着胸口,一脸为难的转身看向涂山暮。
就听得安静的屋子里传出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涂山暮:“夫君,有件事情我隐瞒了你。”
阎魄:“娘子,我有错。”
……
两人面面相觑。
新婚当天,倒也不必如此默契!
这默契,简直让她怀疑那该死的同心果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作用没有被记录下来。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涂山暮决定还是先看看阎魄能说出什么,自己再随机应变。
涂山暮抬起手,示意阎魄:“夫君先说吧!”
阎魄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开口的速度没有眼前这女人快。
无奈,只好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说:“娘子许是知道的,我身体不大好。从前给我治病的大夫叮嘱,在病好之前,不能……”
阎魄说完,就忍不住闭上眼睛。
因为同心果的缘故,与涂山暮成亲,于阎魄看来这本身就是在无耻的利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阎魄虽是天魔一族,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遥水镇看,而且自己身边也远不如现在看到的如此平静安宁。
总不能害了涂山暮。
“哦!我明白了!”涂山暮表情里透着恍然大悟。
是啊。
她怎么忘记了呢?
阎魄可是个病秧子,常年体弱的人,在某些能力方面的确是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眼前这玉面郎君,如果不是同心果的缘故,以涂山暮的性格一定狠狠的同情了。
想到阎魄身体如此,竟然还要强撑着与自己成亲。
而自己心里只有利用,涂山暮一时间对阎魄的愧疚拔高了一大截。
于是,她委婉又真诚的表示:“夫君,身体要紧。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的。我是大夫,我能理解你,真的!”
阎魄点点头,心底松了口气。
就是反复看着涂山暮的表情,总觉得有点不大对。
阎魄想表达的,只是自己常年喝药,得修身养性。
原以为涂山暮会不接受。
现在看来,阎魄的心理负担更重了。
这姑娘如此单纯,爱意又如此的纯质,愈发显得自己因为同心果才与她在一起的心思,着实丑陋。
说开后,两人很快就安排好了今夜如何休息。
涂山暮睡床,阎魄则带着被子和枕头去了一旁的软塌上。
一夜便是这么过去。
就是两个人的心里都百感交集。
一会儿愧疚,一会儿感慨的。
——
待涂山暮再醒来的时候,阎魄已经出去了。
软塌上,被子和枕头整齐的在正中央,不偏不倚。
盯着那软塌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把个脉。
她自己做的药,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只是不管涂山暮怎么探查,体内就是一点被下过药的痕迹都没有。
拧着眉,怎么也想不通。
“药过期了?”涂山暮眨眨眼,好像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简单的洗漱后,涂山暮换了平日穿的蓝色棉布衣裳,头上挽了个单螺髻,发髻上点缀着几朵玉制小花。
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阿紫蹲在门边,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前方。
涂山暮顺着阿紫的视线看去。
便看到在院子的月洞门前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如果只是对方身板是个长一米九,宽半米的彪悍身形也就罢了。
偏偏脑袋上绑着红绸带的小鬆鬆格外惹人注意,眼睛根本无法从那上面移开。
“小姐,我就说了吧。这阎夫子的书童可奇怪了。”阿紫啧啧两声,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可可爱爱的小鬆鬆还能扎出如此风范来。
涂山暮是两年前来到遥水镇。
平日里除了上山采药和出诊,鲜少踏出医馆。
阎魄虽然体弱,却从不在医馆买药。
因此,尽管两家后院只有一墙之隔,涂山暮却也是第一次见到阎魄的这个书童。
怎么说呢。
涂山暮的眼神复杂。
阎魄看起来实在是不像能接受身边书童这般造型的人。
看来还是她识人的本事不精啊!
这阎魄,品味真奇特。
阎魄被黑鸦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夜先被误会了不少,今早又被误解了。
无奈的对一根筋的黑鸦说:“我当真没事。倒是你,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去把后院的柴劈了。如今我与涂山姑娘已经成亲,这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便不能只顾着自己。”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提醒黑鸦:“魔宫带来的那些药怕是坏了,昨日一点效果都没有。你传信给黑焰,让他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顺道提醒那些药师,魔宫绝对不养无用之人!”
黑鸦也是担心阎魄的伤势。
见他确实没事,粗着嗓子应声,还不忘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看到涂山暮,阎魄也有些意外。
面容一秒带上浅浅欢喜,客气道:“娘子醒了?可曾用过早食?我知道镇上有一家茶棚的餐点不错,不如去试试?”
日后毕竟是要在一个屋檐下。按照魔宫中对同心果的记载,他和涂山暮每日还必须近距离在一起至少四个时辰。
晚上睡觉的时间,怎么算也只有三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只能自己找机会了。
阎魄心里盘算着,顺带再次问候了培育出同心果这种神经兮兮玩意儿的人一百遍。
涂山暮原本也在想着如何解决这一个时辰。
没想到刚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心中欢喜,看着阎魄的眼神自然也就温柔了起来。
“好啊。”
他们都没有长辈在身边,自然就不需要守什么规矩。
新婚小夫妻第二日就一同出来。
遥水镇上认识阎魄的人,再看看旁边的涂山暮,与他们熟悉的街坊邻居都露出打趣的神色。
还有梳着冲天辫的小孩光着屁股跑来要喜糖。
跟在后面的阿紫机灵,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都是各种糖果点心。
遥水镇位于江南鱼米之乡,还幸运的遇到了一位一心为民的知县老爷。
镇上百姓的日子倒也闲适,若是得空都回来茶棚吃些茶点,还能听说书。
四人到的时候,茶棚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便听得台上一声惊堂木响,说书先生起势,将内容娓娓道来。
“话说那妖界女王,长着一张狐脸,獠牙三尺长。最好食那六七岁的童子心,终日用那将将及笄的少女鲜血做饮,以保持她的容颜。老妖王死后,这女王继位。刚坐上宝座便将亲兄弟全都驱逐,稍有不听从者,杀无赦!这妖界,被她杀得是生灵涂炭,妖界哀嚎遍野……”
看着说书先生在台上唾沫横飞的样子,涂山暮轻嗤一声:“胡说八道!”
一旁的阿紫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用力的点头:“胡言乱语!”
阎魄在旁边喝茶,有些意外自己这位新婚妻子对妖界事情的反应,说:“许是真的呢?这些事情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我曾听闻,那老妖王便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阎魄身上的伤,也有那老妖王一份功劳。
若非与老妖王斗得太狠,他又怎么会被那些杂碎伤了呢?
思及至此,阎魄对妖界更是不喜。
“我同意你说老妖王的事情,但那女王是否真的做过这些事情,还未可知呢。你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再说,三尺长的獠牙,那女王用牙走路吗?谣言就是谣言,荒唐得令人发笑!”
涂山暮黑着脸,活似为了偶像控评的铁杆粉丝。
她真是小瞧了那些人的能耐。
这些黑料居然还能传到人间。
涂山暮甚至觉得,那几个人要是活在她穿越前的世界,那是妥妥当营销头子的料!
阎魄被突然黑了脸的涂山暮惊得稍稍挑眉,深知自己这个时候若是和涂山暮理论,那定然是说不出什么结果来。
为了延长这一个时辰的相处,只好闭口不言。
台上,说书先生已经讲完了妖界的二三事。
妖界女王在他的口中,那简直是十恶不赦,恨不得天打雷劈的坏东西。
听得涂山暮和阿紫在茶棚里一肚子火气。
若非同心果,她早就拍桌走人了。
但很快,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又是一拍:“诸位,今日还有呢!”
“再说那魔界至尊,那是青面獠牙,身高九丈。这随处走一走,都能惊得地面抖三抖!魔尊成名之战,便是以一把饮血刀斩杀群妖,将那老妖王吓得是落荒而逃!可惜,那饮血刀却是一把终日要以血为食的魔刀。魔尊住所之下,那是白骨累累,冤魂无数啊!”
原本坐在旁边的阎魄没想到吃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正茫然呢。
就听见他那新婚妻子激动不已的领着身边的小丫鬟不仅鼓掌,还从腰间钱袋里翻出碎银子和铜板拼命往台上丢。
“这……”阎魄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澄清一下,“这有些不尽然吧。那魔尊若真那么残暴的话,早就打来了人间,可魔界已经有几百年不曾侵扰人间,想来也是个好人吧!还有什么惊得地面抖三抖,这未免有些过于夸张!”
作者有话说:
小阎:我修身养性!
阿暮:你想开点啊!
得出结论:
她/他真的好爱我,我居然利用她/他,我真坏!

第003章 掉马了吗?
涂山暮将他之前说的话直接反弹回去,脸上的笑容透着得意,眉飞色舞的说:“空穴不来风啊!”
阎魄:……
“而且,那魔尊既然有这样的传言,说明他本人多少是有些残暴的。”
涂山暮说完,阿紫在旁边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就是就是!”
“还是说,夫君你觉得这说书先生有什么不对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话难免有些试探的意味。
妖界、魔界与人族之间关系还是多有不同的。
相较之下,妖界和人族的关系要密切一些。
魔界与人族在如今这任魔尊之前,经常发生摩擦,时常需要天界的仙人从中调和以及处理。
所以,这还是涂山暮第一次听见有人族为魔尊说话的。
涂山暮知晓这一点,阎魄就更清楚了。
轻咳了几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传言有些时候会过于夸张,如此事情还是要真实为好。”
涂山暮掐算了一下时间,两场说书听完,这一个时辰的相处也差不多了。
款款起身,整理了一下带着褶皱的裙摆,轻哼一声:“那方才夫君你说那妖界女王的时候,可不是如此。”
“今日我还要上山采药,夫君身体不好还是在家多休息,无须等我的。”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气势。
阎魄时刻谨记着自己如今的人设。
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微妙,但还是干笑着点点头,语气生硬的说:“那娘子上山一定小心。”
“恩。夫君放心!”
茶棚的其他人见了,还低声打趣着,新婚夫妻的感情就是好。
这都要走了,还依依不舍的。
看着涂山暮离开的背影,阎魄抿着唇,好半天才问身边的黑鸦:“她不是喜欢我吗?怎的为了一个妖王就如此疾言厉色?人族女子都是如此喜怒无常?”
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黑鸦的回答。
扭头一看,黑鸦虎目含泪,死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尊主,那群叛徒竟然还在人族污蔑您!”
“无妨。”大概是提到了正事,阎魄也敛起表情,手里端着茶,继续听台上先生说书,“欲其亡,就先让他们疯几场。到时候,宰了他们也有理由。免得魔宫那些老东西再找我说三道四。”
阎魄低头喝茶,微垂着的眸子里,杀气一闪而过。
——
从茶棚出来不久,涂山暮眼中金光一闪。
原本还笑着的温和面容渐渐冷肃起来。
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摇头晃脑的跟在后面的阿紫最先察觉到涂山暮的变化。
一把将瓜子丢开,眉宇也跟着严肃起来。
“妖尊!”
阿紫没想到,这次这位出来得如此快。
这明明还没有到一月之期……
“她成亲了?”
涂山暮好似变了一个人,就连声音都变得冷厉起来。
依然是那身蓝色的衣裙。
涂山暮之前透出的气质是清冷中带着一点温婉。
可这一刻,寒意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身蓝衣都好似从蔚蓝天空颜色化作极北冰川。
两人行至郊外,阿紫单膝跪在涂山暮面前,恭敬道:“妖尊,狐主也不想的。她与那男子误食了同心果,这百日内都只能暂时如此了。”
涂山暮垂眸看了阿紫一眼:“知道了。”
随后提着裙摆往山上走。
阿紫不明所以,连忙跟在涂山暮身后。
两人行至深山,涂山暮突然停下脚步:“鬼鬼祟祟跟了一路,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身后密林中跳出几只狐狸。
为首的那只狐狸通身火红,身后是三条蓬松的尾巴。
“同心果?”三尾狐狸眸子微眯,化作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
后背与肩头露出,身前只穿着一件镶嵌满宝石的肚兜。
外袍慵懒的勾在手臂上,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真是天助我也!”
说罢,那三尾狐狸第一个冲上前,指甲尖锐,堪比利刃。
口中獠牙长出,灵巧的奔向涂山暮。
阿紫也迅速露出兽状,准备随时飞扑上去。
涂山暮甚至都没有回身,只在那三尾狐狸袭来的时候,反手扣住对方的脖颈,手臂用力,直接将那三尾狐狸掐回了原形不说,还死死的扣进了地上。
和遥水镇上百姓熟悉的大夫西施完全不同。
两个人都透着冷意。
身为大夫的涂山暮,只是笑意中透着陌生和疏离。
可眼前这个涂山暮,却仿佛对这世界都透着厌恶和冷漠。
“哪怕有同心果,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这一点,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了。“涂山暮道:“当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再做任何小动作。既然你们如此的不安分……”
三尾狐狸被涂山暮扣紧了喉咙,三条尾巴不断的在地面拍打,四肢挣扎。
能随意剖出人心的爪子此刻却不能对涂山暮伤害分毫。
她能感受到涂山暮的杀气,却没有当回事。
比起其他人,三尾狐狸自认是了解涂山暮的。
口中还叫嚣着:“你大逆不道!弑父篡位,有种杀了我!”
涂山暮低下身,如玉的面容与那张狐脸靠得极近,淡漠的眸子里深藏着疯狂:“你确定我不敢杀你?六姐……”
就在涂山暮要下手的时候,双眸中金光再次涌动。
她神色微动,松开了三尾狐狸的脖颈。
就在三尾狐狸冷笑着,认为自己威胁到涂山暮的时候。
便感觉到那只手,虽然松开了她的脖颈。
纤细如嫩葱的手指却缓缓从脖颈处滑向胸口,滑向腹部。
最后在三尾狐狸的丹田处停下。
三尾狐狸表情僵硬,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也跟着慌乱起来。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不!不要!阿暮,我与你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
涂山暮只抬眸看着她,对着那双透着惊慌恐惧的兽瞳,心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一掌拍在三尾狐狸的内丹所在。
确定内丹被震碎后,涂山暮这才起身。
“阿紫,将剩下的解决。”
随后,坐在一旁的大石上,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掌。
三尾狐狸感受着力量的消失,不甘心的看着涂山暮:“我不服!你弑父,残害手足,有什么资格成为妖王?你还是个怪物!怪物!”
涂山暮擦拭手掌的动作一顿,侧过身不去看三尾狐狸。
没有了内丹,三尾狐狸很快便失去了神智,纵然还是三条尾巴,却成了一只没有灵力的普通狐狸。
能够维持三条尾巴,不过是因为身上的天狐血脉罢了。
阿紫能够跟在涂山暮身边,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迅速解决了三尾狐狸带来的那些小妖。
瞥了眼地上昏迷的三尾狐狸,阿紫单膝跪下:“妖尊,那些小妖都已经处理了。”
涂山暮擦拭着手心。
脸上那冷肃的气质消退,好似五官都跟着放松下来了。
“我知道了。”
涂山暮一开口,阿紫就分辨出,如今说话的究竟是冷酷的妖尊,还是温柔的狐主。
“狐主,您回来了!”阿紫欢喜不已。
她当然是崇拜妖尊的。
可相较之下,阿紫觉得和狐主相处的时候,她更高兴。
涂山暮点头,抿着唇道:“从茶棚出来,我就注意到了涂山妙的妖气。大概是同心果的缘故,才让她出来了。”
同心果压制着她的妖力。
那个人会苏醒,再正常不过。
至于这三尾狐狸涂山妙……没了内丹,就不足为惧。
“去采药吧。”涂山暮从大石滑下来,她是有善心不错,但不会在涂山妙这些恨不得她当场死了的人身上浪费。
阿紫点点头,收起身后的尾巴,一蹦一跳的跟在涂山暮身边。
——
采药回来,主仆俩的情绪已然恢复。
医馆今日闭馆。
成亲前,涂山暮就和阎魄商量着拆掉后院共用的那堵墙。
回来的时候恰好遇见阎魄带着工人拆墙。
“回来了!”阎魄上前,接过涂山暮背后的竹篓,“很快就拆完了,只是拆完有些空,不如安排一座假山好了。”
“好啊!”涂山暮是无所谓的。
百日后,她也准备想个办法死遁,到时候这宅子和医馆都留给阎魄。
算是自己利用他成亲的补偿。
巧了。
阎魄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要让这宅子如何变得更好,阎魄是非常认真的。
领着涂山暮在一旁形容,除了假山之外,还要再弄个锦鲤池。
负责来拆除围墙的工人们也都是遥水镇上的百姓,还有人打趣着说:“阎夫子和暮大夫的感情真好,站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哦!”
“可不是!难怪两位之前搬来的时候,媒婆上门都没谈妥,原来缘分在这儿!”
涂山暮恰到好处的露出羞涩的表情。
一旁的阎魄也是一样。
气氛正好。
就听旁边一个粗粝的嗓音,正儿八经的提醒阎魄:“公子,咱们这次的束脩还没收上来,手头上没那么多现钱呢。”
黑鸦不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说话有什么煞风景的。
他真的很认真在讨论假山和锦鲤池的安排。
“假山用什么石头?钱不多,要不我……”
阎魄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后悔当初离开魔界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着急?
是魔宫的大床不软,还是黑焰这个下属做事不好呢?
他怎么就带上了黑鸦这个一根筋?
“咳咳咳!”阎魄咳嗽提醒黑鸦别说话了。
谁知,黑鸦突然停下动作,想起阎魄前两次伤势再发都是先频繁的咳嗽起来。
吓得直接丢下手里的砖石,冲过来就扛起了阎魄:“公子,你的病又犯了?咱们找大夫去!”
涂山·遥水镇唯一的大夫·阎魄新婚妻子·暮只觉得面前一阵风扫过,阎魄就不见了踪影。
阿紫在旁边也看得目瞪口呆,差点都要控制不住的露出犬齿:“小姐,姑爷身边的这书童……比传闻中还要傻气一点。”
涂山暮眨眨眼,一言难尽的看着那主仆俩离开的方向,拍拍阿紫的手背,说:“那你以后对他们好些。家道中落,身边只有一个忠诚书童的话,傻气就傻气些吧!”
被扛走,还带着一脑袋问号的阎魄:……
作者有话说:
阿暮:阿紫啊,我们要对他们好一点。真是可怜呐!
小阎:我刀呢!今天炖黑鸦汤!

第004章 没有!
最后,大概是意识到镇上唯一的大夫是自家新上任的夫人后,黑鸦还准备扛着阎魄跑回去。
被阎魄一指点在穴道上,翻身从黑鸦肩头下来。
“你啊你!”阎魄看了黑鸦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当年收留黑鸦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黑鸦的情况,现在懊恼也没有意义。
“尊主……”黑鸦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耷拉下来,也知道自己冲动之下犯错了。
“无妨。还有近百日的时间,我们要与她们同处一个屋檐下,若是太遮遮掩掩,反倒奇怪。”
阎魄向来随意自然,如果不是同心果的缘故,他也只是在遥水镇养伤,顺便当个教书先生。
还有九十九日,他有自信在涂山暮面前伪装得天衣无缝,可黑鸦这个呆子不成。
比起被涂山暮怀疑,阎魄反倒是不想委屈了一直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黑鸦。
“好了,回去之后解释几句就可。”
两人回来,绕过前面的私塾,走到后院。
远远的就闻到一阵阵药味。
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摆着好几个药罐,底下的小泥炉慢慢烧着,水雾袅袅。
涂山暮还是穿着那件蓝衣,只是袖子用襻膊系起,腰间还有一条白底绣着黄色小花的围裙,长发用一块三角巾包裹住,不露出一点头发来。
一旁的阿紫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只是脸上还戴着一块布巾,显然是用来隔绝一部分味道的。
涂山暮端着装着草药的竹篮,很难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黑鸦。
“回来了?我不会做饭,让阿紫去买了酒楼的饭菜,没等你们。”
涂山暮看着阎魄,语气不容拒绝。
阎魄还没动静呢,黑鸦就扯着阎魄进去吃饭了。
看着那对相处奇特的主仆俩,涂山暮忍不住笑起来。
阿紫在一旁搓药丸子,注意到她的笑容,凑上前。
一边搓丸子一边瓮声瓮气的问:“小姐,您笑什么呢?”
“我?”涂山暮摇摇头,“没什么。”
又嘱咐阿紫:“我一会儿给阎魄诊脉。不管这百日还是之后,若是能治好他,我也不至于那么愧疚了。你记得看好这几个药罐,三碗水熬至一碗水,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拿了。”
阿紫用力点头,拍着胸口道:“您就放心吧!”
待收拾好,涂山暮提着药箱就去找阎魄了。
黑鸦坐在桌前还在埋头苦吃,虽然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
阎魄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注意到对方手里的药箱,阎魄眉眼微动,敛下神色笑道:“娘子来了。今日是黑鸦有些情绪激动,我俩相处这么多年,他一向很在意我的病情。”
“能理解。若是阿紫身体有什么情况,我也一样会担心。况且,这也是我的疏忽。我们毕竟是夫妻,却不曾为你诊脉。”涂山暮提着药箱进来。
如秋水一般的眼睛里满是对阎魄的关心,令人动容。
涂山暮取出脉枕,示意阎魄将手放上,说:“夫君?”
阎魄看着面前绣着一只小狐狸的脉诊,一时间沉默下来。
当时只想着同心果的事情。
倒是忘记了,自己这个妻子还是在遥水镇小有名气的大夫。
他这一身伤主要是当年驱逐魔界叛徒的时候,被人以万年寒冰偷袭。
虽没有真的设计到他,却被寒气伤了心肺。
平日里是没什么问题。
但寒气始终缠绕在心肺处,不仅限制了阎魄修炼,还会因为动用力量而引起伤势复发。
阎魄选择遥水镇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四季如春,又位置相对偏僻不那么引人注意。
可以给他时间慢慢化去这心肺处的寒气。
谁知道上个山还能误食同心果呢!
这谎言撒了一个,就要以越来越多的谎言来圆。
阎魄笑着却没伸手,而是想起了定居遥水镇之前,在人间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和戏曲。
“幼时家中请过一位名医,开了许多药,如今其实好得也差不多了。何必劳烦娘子为我分忧伤神?”阎魄黯然,扶额靠在椅子上。
抬眸看向涂山暮的时候,往日顾盼生辉的凤眼却含着淡淡伤怀:“还是说,娘子是介意我这孱弱的身子?娘子是觉得,我不能尽到丈夫的义务,所以如此?”
涂山暮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还有如此一面?
她就是想来诊断一下,能治好就最好了。不能治好,阎魄这百日内也不能死,否则她怎么办?
好半天,憋出一句:“讳疾忌医,不可取的。”
“可我当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娘子若是嫌弃我这身子弱,不能……”
“停下!”涂山暮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成亲没有同房而心怀不满的老流氓?
蹭的一下站起身,连忙道:“不诊就不诊吧。若是你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也切莫隐瞒。”
随后带着诡异的心情,收拾了药箱火急火燎的离开。
她得找阿紫好好聊一下,是不是自己吃同心果吃出幻觉了?
这个感觉……对吗?
看着涂山暮落荒而逃的样子,阎魄笑着摇摇头,然后得意的继续看书。
只是一转过头来,就看到黑鸦捧着饭盆,一脸痴呆的看着自己。
“吃你的饭!”阎魄没好气,要不是这个呆子,他至于牺牲这么大吗?
黑鸦扒拉了两口,然后含着饭说:“尊主,我怎么觉得你方才特别像咱们当初看的那出《糟糠之妻不下堂》,戏里糟糠妻设计丈夫的样子?后面那半句好像是‘不能给夫君生儿育女’……”
黑鸦掐着粗粗的嗓子学戏腔,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把黑色长刀骤然出现在他脖颈处。
阎魄轻松的翻了一页书卷,淡淡道:“你那张嘴吃饭就行了,别说话!”
“唔唔唔!”感受到饮血刀上的煞气,黑鸦吓得脸上冒出黑色的羽毛来,连忙扒拉着饭盆。
——
阿紫把熬好的药装进竹筒里,交给来取药的人。
然后就看见自家小姐一脸被鬼追了的样子跑回来。
“小姐?”阿紫狐疑的看着她,圆圆的脸蛋透着茫然。
涂山暮放下药箱,把刚才的事情跟阿紫说了一遍,随后真诚发问:“你说这是我的问题吗?是不是我满脑子想的东西不太好,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不是小姐你多想了?”阿紫手脚利落的包药,歪着头问:“许是阎夫子讳疾忌医呢。”
随后又小声的凑到涂山暮身边,说:“您不是说,阎夫子那个那个,不是很好嘛!”
阿紫眉毛一跳一跳,满脸都是“一定是这样”的笃定表情。
涂山暮想了想,也说得通。
如果阎魄在那方面的确有些问题的话,不愿意让她这个新婚妻子把脉了解身体情况,也是正常。
阿紫一边打包,还不忘耸动鼻子对涂山暮说:“小姐,阎夫子还蛮可怜的哦!身体不好又不是他想的。”
原本涂山暮对阎魄是有那么一点怀疑的。
被阿紫这一番话说得又打消了怀疑。
作为男人,肾亏这种事情都不好意思承认,更何况是不行呢!
只是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憋闷,涂山暮把手里的药杵都挥出残影了:“那我也很可怜啊!好端端的,摊上这无妄之灾!”
说完,涂山暮又叹气,道:“下次你联系花颜的时候问问,妖界可有什么治疗不举的药材。若是有的话,待我们离开之前,就想办法让阎夫子恢复过来吧。”
阿紫点头如捣蒜:“那我们走的也安心,而且还帮了阎夫子一个天大的忙!今日遇见了六公主的事情,我待会儿就要与花颜联系,一定将这条消息附上。”
记下还不过,阿紫干脆从柜台上找出用来记药方的纸笔,在一旁仔仔细细的观察了涂山暮后,写着:新姑爷不举,狐主含泪求药!
涂山暮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这味药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不仅外观像洋葱,气味也很像,但可以治疗风湿之症。
涂山暮如今的本体还是一只狐狸,每次处理这味药的时候都会红了眼睛,好半天才能恢复过来。
眼泪花花的看着阿紫叠好纸条:“那你尽快啊!这件事情耽误不得!”
阿紫拍着胸口,自信保证:“您放心,阿紫办事是最牢靠的!”
待阿紫出去送信,涂山暮洗干净手,转身去了后堂,以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
这味药,她平时都是请人处理的。
只是昨日成亲,涂山暮为了保证药性,就没有让人上门处理这些。反正她今日需要用到的也不多。
阎魄从后院走来,恰好看到涂山暮在一旁垂泪的模样。
怔然的站在原地。
他只是拒绝了把脉而已,当真会如此伤她的心?
刚准备走上前,就听见医馆前头有人唤她的名字。
涂山暮也顾不得擦拭眼睛,帕子丢进水盆里,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阎魄有些不忍心,对跟在后面的黑鸦道:“你传书给黑焰,问他魔界可有什么适合人族用的医书,都找来。再多带一箱金子,我藏在这院子里,咱们走的时候将医书和金子都留给暮大夫。”
黑鸦再一根筋也知道自己上午做了蠢事,如今安安分分的点头,还不忘问一句:“尊主,那这暮大夫该如何称呼呢?”
“你自己想!”阎魄双手背在身后,准备回房炼化寒气。
留下黑鸦蹲在原地,想了会儿,从怀里翻出一块玉牌,在上面写:夫人哭了,尊主要你立刻送来金子和医书。
作者有话说:
收到传信
花颜:姑爷如此,狐主都不离不弃?她真的,我哭死!
黑焰:尊主与夫人感情竟然如此深?他真的,我落泪!
这边爱情还没有萌芽,爱情故事已经传遍了~

第005章 掉马了吗?
信传去了会引发什么遐想,涂山暮不知道,阎魄就更不知情了。
入夜,涂山暮掐算着时间,也要开始新一天的四个时辰。
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许久也没有等到阎魄回来。
“阿紫,阎夫子呢?”
涂山暮觉得奇怪,大晚上的他还病恹恹的能跑去哪里?
虽然同心果是意外,但涂山暮不得不缺德的认为,阎魄这个体质简直太令她满意了。
病得好!
病得好呀!
白天的时候,涂山暮就让阿紫将房间里的软塌换成了一张罗汉床。
只是如今等了好半天,竟然也没有等到阎魄的踪迹?
阿紫手里抓着一把坚果,咔吱咔吱的嚼着,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不知道啊。方才黑鸦那呆子也急匆匆的出去了,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别看他们如今算是一家人了。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谁。
涂山暮只知道阎魄是家道中落,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再继续科举的秀才,用最后的一点钱买下了隔壁的房子,开了一间私塾。
而涂山暮本人也没有向阎魄介绍过自己的身世。
现在听说阎魄带着黑鸦突然离开,涂山暮眉心稍蹙。
是她在这件事情上疏忽了。
纵然只是百日,她也不能出错,该问清楚阎魄的情况才是。
“我知道了,你给他们留个门就好。早些休息,这些坚果。”涂山暮一把将阿紫手里的零食袋收了起来,“你那牙齿不想要了?”
阿紫摸着腮帮子,委屈的嘟囔:“人间的零食太好吃了。”
别说阿紫没想到。
涂山暮都没有想到,妖怪还能长蛀牙!
没收了阿紫的零食后,涂山暮坐在一旁,用木梳慢慢通发。
镜子里的脸,却变了表情。
“你今日又心软。”
铜镜里,还是那张脸。
可眉眼却冷峻下来,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几秒后,涂山暮又恢复了之前表情,眼神多了几分不忍:“没了内丹,她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在妖界的时候我已经杀了很多人,现在我厌倦了。”
“妇人之仁!”
对方显然对涂山暮的回答不满,在呵斥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涂山暮坐在窗前,放下梳子靠在椅背。
长发顺着身体的弧度落下,只披着一件外袍,脂粉尽卸的涂山暮眼中带着一丝痛苦,口中喃喃:“可我是医生。”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始终不曾忘记自己穿越前的身份。
比起做万妖之王,当暮大夫的她其实更自如一些。
窗外圆月高悬,月光穿过窗户,落在涂山暮的身上。
好似在她身上轻轻盖上了一层薄纱,试图拂去她眉心的痛苦哀愁。
同一时刻。
遥水镇外的阎魄手持一把漆黑长刀,依旧是那一袭书生装扮,却无端给人肃杀之感。
“阎魄,你将我兄弟等人赶出魔界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
阎魄伸手在耳后张开,唇角含着一丝讥讽:“你说什么?本尊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对面的魔族叛徒眼中怒火骤起。
手中武器纷纷举起,朝着阎魄袭来。
“本尊只是受了伤,不是废了。”说罢,阎魄身后突然长开一对羽翼,眉间显现出魔纹,都不曾拔刀,只是身后一对羽翼微震。
那群冲上来的魔族叛徒便被一阵气浪掀翻在地。
阎魄可笑的看着这群跳梁小丑,踱步上前:“当了探路的棋子还沾沾自喜的蠢货。”
随后,径直走过这群摔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魔族叛徒。
将手中的长刀一丢,对化作黑色乌鸦站在一旁树上的黑鸦道:“守着饮血刀,这次够它饱餐一顿了。”
黑鸦落地,单膝跪地:“是!”
长刀略过黑鸦,直奔着那群倒地的魔族叛徒而去。
阎魄收起双翼,听着身后传来的哀嚎声,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只是走到私塾门口,紧张的在身上嗅了嗅。
他也是今天才发现的,涂山暮的鼻子灵得很,一点味道都能闻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狗呢!
阎魄确定没什么味道之后,忍不住在心中调侃。
就这嗅觉,比狗都灵!
小心的往院子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门边传来咔吱咔吱的咀嚼声。
阎魄目光一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低喝:“谁?”
黑暗中,阿紫懵懵的举起手里的烛台,面前是一堆坚果壳,嘴角还沾着坚果碎:“姑爷?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这里?”
阎魄刚说话,就见阿紫着急忙慌的伸手在嘴边做出“嘘声”的动作。
漆黑的大眼睛时刻紧盯着他和涂山暮的房门。
阿紫道:“小姐叫我给姑爷留门来着,可别说话吵醒了小姐,她若是知道我偷吃零食,又要没收了。”
她已经被小姐没收了特别特别多的零嘴,多到她这个小貂的心都要碎了的程度。
方才小姐没收的那个袋子,是她平时摆在外面光明正大等着小姐没收的。
脚边那个有小腿高的袋子,才是她真正的零食袋。
指着那个袋子,阿紫认真道:“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阎魄看着阿紫那个袋子里五花八门的各种零嘴,额角冒出黑线。
大半夜吃这么多,他要是涂山暮也会干预一二。
“好,那我先进去了。”只是阿紫又不是他的下属,这点闲事他就不管了。
负手朝着房间走去,就听见身后的阿紫压低了嗓音道:“姑爷,下次你再大半夜跑出去,我再给你留门!”
阎魄本就心里紧张。
今日是新婚第一天,夜里要和涂山暮单独相处,他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自如。
况且,他刚刚还出去打了一架。
骤然听到阿紫这话,阎魄脚下一个踉跄,好在最后一秒稳住了,没有在房门口摔一跤。
只是不等他平复心情,房门倏地打开,面沉如水的涂山暮站在门口。
阎魄站稳,脸上刚要浮现出笑意,试图打着哈哈将这件事情略过去。
却敏锐的察觉到涂山暮的表情有些不对。
那双眼睛打量着自己,毫不收敛,透着无所顾忌的侵犯。
“相公?”涂山暮的声音清冷,与白日里带着江南软语的腔调完全不同。
“娘子!”阎魄心中不解,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张药方,我突然有些想法了。你先去休息,我很快回来。”
如果说,之前的涂山暮说话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腔调。那现在的涂山暮就隐隐透着威严。
威严?
阎魄实在是难以将这个词和遥水镇的暮大夫联系在一起。
还没有来得及深究,涂山暮披上外袍,朝着后院医馆的方向走。
绕过走廊,还能听见阿紫的惊呼,和坚果撒了一地的声音。
阎魄站在门口,目光没有从涂山暮的方向移开。
这真的很不对劲。
此时,黑鸦也回来了。
没有走正门。
而是化作乌鸦飞进来,见到阎魄后,才双手捧着长刀交到阎魄面前。
“尊主,饮血刀这次之后,想来两个月都不需要再去山中斩杀野兽采血了。”
阎魄收回饮血刀,稍稍颔首。
对着黑鸦勾勾手指:“我刚刚发现,那暮大夫好似变了个人。”
黑鸦睁着茫然的眼睛,伸手在后脑勺抓了几下:“怎么变了?”
阎魄沉思片刻,道:“变凶了。”
和之前的涂山暮比起来。
他刚才见到的那个,明显更凶一些。
好像他不应声,随时都能动手一针扎在他死穴上似的。
“尊主,暮大夫是不是生气了?”黑鸦觉得自己智商上线,双眸发亮的说:“肯定是的。这才新婚第一天,你晚上就不见踪影,暮大夫是不是以为你出去鬼混了?”
阎魄听了,猛地生出一种“我怎么会问他这个问题”的荒唐感。
然后就听黑鸦又自顾自的分析:“你昨日就没有洞房,今日白天的时候还不让暮大夫把脉。到晚上又不见了人影。尊主,我在茶棚的时候听过,像这样的,那都是声名狼藉的浪荡子做出来的事情。那些姑娘说起来的时候,可伤心了,眼泪止都止不住。方才暮大夫的眼睛,红了没有?”
原本阎魄还觉得黑鸦胡说八道。
可听他这么一分析……嘶!有道理啊!
阎魄如今对涂山暮的感觉,更多的是愧疚。
这百日内,只要不洞房,他什么都愿意配合涂山暮。
现在一听自己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再联想到白天看到涂山暮偷偷拭泪的样子,阎魄心里也不好受了。
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我没注意啊。可能有点吧。”阎魄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环抱在胸前,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她现在跑了啊,明日私塾要开始授课,我们今日的四个时辰还没开始呢。”
八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只能靠晚上睡在一个房间里刷。
剩下的时间,白天一起吃饭、说说话、逛一逛,差不多也就补齐了。
要是今天晚上涂山暮不回房,他明日难道还要一个劲的粘着涂山暮不成?
同时在担心这个问题的,并不只有阎魄一个人。
药房里,涂山暮双手撑在桌上,哈哈的冷笑:“你开什么玩笑,你要试试突破同心果的限制?我要是有办法突破,我还成亲干什么?”
下一秒,表情又变了,声音也低沉起来:“你不试怎么知道?我堂堂妖尊,要我和那个男人出双入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小阎:鼻子比狗都灵呢!
或许,狐狸属于犬科呢?(狗头)
——
今天出去了,存稿在电脑里,外面更新不了。
急死我了!
补充一下:阿暮在这里不是圣母哈,也不是说因为职业所以矫情什么的。而是她穿越,从人变成了妖不说,还要因为是妖王的女儿经历各种厮杀。前文提到过的,小阎说老妖王不是个好东西。阿暮会有两个人格,是和她经历有关的~这些后面都会随着掉马慢慢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