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高砚

第1章 反派床上惊坐起,暴君竟是我自己
  “姐姐,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一片火光中,浑身是伤的少年缓缓走出火海,因为疼痛,微微弓着腰。
  他抬眼望向苏元,眼尾的泪痣泛红,声音哑得厉害:“喜欢到可以把我舍弃在火海里,奋不顾身地去救他?”
  苏元看着面前委屈到似乎要落泪的少年,很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他,但是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
  因为TMD男主还在火海里啊!
  男主死了这个世界不就崩塌了吗!
  她还没成功攻略男主,任务还没完成,这要是真死了倒霉的是她啊!
  苏元很是歉疚地轻轻擦去高砚脸上的灰:“砚砚对不起,你别怪姐姐,我先把人救出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她说完,立马抽回手,想往那片燃起大火的废弃教学楼跑去。
  但是没抽回来。
  高砚紧紧箍住了她的手腕,缓缓笑了,眼角的红痣显得格外艳丽。
  “不好。”
  苏元一愣。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涌动着暗潮:“姐姐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怪你。”
  “我不怪你喜欢上别人,我不怪你永远眼里只有他,我不怪你忽视我。”
  “可是我忍受不了怎么办呢?”
  他将苏元被风吹起的碎发撩到耳后,笑看着她,轻描淡写道:“所以,把他杀死就好了。”
  苏元看着满面笑容的高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这这这还是天天跟在她身后乖巧听话懂事的那个高砚吗?!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高砚竟然还有两副面孔!
  啊啊啊啊都怪她,以为从小把反派养大就能把他养得根正苗红,没想到到最后养成了一个黑芝麻馅的汤圆!
  结果现在露馅了!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苏元被高砚这一大段话惊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系统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男主生命值急剧下降,即将面临死亡!请宿主尽快救出男主,否则世界崩塌,宿主任务失败后将遭到惩罚!】
  【倒计时60秒!】
  【59——】
  苏元猛地惊醒,用力甩开高砚的手,直冲进火光冲天的教学楼里。
  “姐姐!”身后是高砚焦灼的叫喊,但是苏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捂着鼻子匍匐前进,竭力寻找男主的踪影。
  【40——】
  【39——】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张,苏元也逐渐开始呼吸困难,头昏脑胀。
  【11——】
  最后十秒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晕倒在角落里的男主。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眼前开始模糊,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8——】
  苏元最终倒在了火里,听着系统清晰的倒计时,和越来越近的踉跄的脚步声。
  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想的唯一一件事是——
  MMP下次她再救反派她就是狗!
  高砚赶到时,苏元已经倒在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他没有探到她的呼吸。
  他有些恍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苏元抱到他的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然后渐渐地红了眼眶。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高砚看着躺在怀里的苏元,自问自答似的呢喃,到最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
  这笑在火光中逐渐大声,逐渐癫狂,即使被烟呛得不断咳嗽,他还是在笑着。
  “我不信,我不信你死了……你怎么会死……你说过永远陪着我的……”
  火势愈演愈烈,烧得他浑身疼痛难忍。
  高砚怕火烧到苏元,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元元不怕,我保护你……”
  【3——】
  【2——】
  【1——】
  系统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而身处火海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悄然崩塌。他感受到的痛,只不过是被销毁的痛。
  不仅是高砚,所有人都正在被销毁。
  【0——】
  *
  快穿局内。
  苏元看着面前可供选择的惩罚剧本,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被凌迟的暴君、五马分尸的将军、处以绞刑的巫女、被蹂躏而死的花魁……”
  “不是,”苏元读不下去了,转回头问在空中扑棱翅膀的颜色雪白的蝴蝶:“这怎么都死这么惨?”
  【宿主,选择这些死亡极惨的角色,并且体会他们死亡的痛苦,这就是任务失败的惩罚。】白蝴蝶扇着翅膀,在她身边上下纷飞。
  “你的意思是,无论选择哪个角色,结局都是惨死是吗?”
  【是的,宿主。】
  “不能改变结局吗?”
  【宿主,惩罚剧本的结局是无法通过人为改变的。】系统的声音很是坚定【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一次都没见到过惩罚者能改变死亡结局。】
  “行吧。”苏元耸了耸肩,目光重新回到屏幕里罗列的剧本上,皱着小脸进行选择。
  “反正都死得这么惨,还不如在死之前好好享受享受。”
  她说着,手指在众多标题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某一处,闭上眼睛:“就他了。”
  而这边,系统突然收到了一个新传来的消息。
  是快穿系统局发过来的。
  “0568,出事儿了!苏元任务失败的那个世界销毁时发生了意外,高砚这个角色非但没有销毁掉,反而进入了另外一个惩罚世界!”
  系统心里一紧【哪个世界?】
  “被凌迟的暴君!高砚这个人太危险了,你让苏元千万不要选这个世界!只要她还没选,世界还没开启,我们就还有机会解决这个大麻烦!”
  0568默默看了看屏幕前已经消失的苏元,和屏幕上映入眼帘的几个清晰的红色大字——
  “被凌迟的暴君”。
  沉默了很久。
  “0568,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吧,你别吓我啊!苏元不会已经——”
  【是的。】
  【她好巧不巧选的就是这个,并且已经开启世界了。】
  又是一个漫长的沉默。
  最后总系统哀嚎一声:“又摊上这么个病娇大反派,那苏元岂不是完蛋了?这可比惩罚模式恐怖多了好吗!”
  0568想了想苏元死前病娇大反派失控的模样,有些犹豫。
  【可能……也不一定完蛋?】

第2章 反派床上惊坐起,暴君竟是我自己
  苏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身体滚烫,上半身赤裸。而她也衣冠不整,,一手抵着他的胸膛,
  她低头瞥见男人白皙胸膛上刺眼的红色鞭伤,皱眉抬起手,一片猩红鲜血映入眼帘。
  苏元心底狠狠一惊,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抬头去看身下被她压着的人。
  躺在床上的俊美少年面色苍白,薄唇紧抿,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角一颗殷红的小痣格外惹人注意。
  苏元眼里划过一瞬间的错愕。
  这个人,怎么那么像……高砚?不对,不仅仅是像,这简直一模一样!
  错愕之后,苏元立马摇头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高砚是上个世界里的人,况且上个世界因为男主死亡已经销毁了,他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八成是系统又偷懒,直接把npc的样貌复制粘贴了。
  苏元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放下心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嗯……没死。
  她有些失落地收回手,低低地叹了口气。
  被她打晕压在身下的,目前只是一个战败国送来的不受宠的病弱质子,她可以随意凌辱的男妃、男宠。
  可只有她知道,几年之后,这个人将亲手洞穿她的琵琶骨,戳瞎她的双眼,凌迟她的四肢,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这次鞭打凌辱事件,则急速催化了大反派内心对她的仇恨,可谓是全剧情第一个重要转折点。
  若是苏元在此之前穿来,想必还有回转的余地,她还可以尽力对大反派好,弥补他曾经的过错,可是……
  她是完事儿了才穿过来的啊!
  苏元狠狠摁了摁开始泛疼的太阳穴,深刻感受到了系统所说的惩罚剧本的残忍。
  不过想让她屈服认栽等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身为职业炮灰的她绝不服输!
  想到这里,重燃信心的苏元爬下床,走到门口推开门,“来人”两个字还没喊出来,门外的太监侍卫便已经哗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陛下有何吩咐?”领头的大太监嗓音又细又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苏元。
  “去叫太医过来。”
  “是。”太监领命退下,临走时还略为惊讶地瞥了房内一眼。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老奴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对一个人如此贴心,受伤了竟然还单独为他叫太医照看。
  苏元颇有些无语地按了按额角,心想她这皇帝怎么在别人眼里跟个变态似的。
  还没等她回过神,满头白发的太医就已经背着医药箱,气定神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速度,令苏元不禁啧啧称奇。
  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句,当年兔子能跑赢乌龟只不过是没有遇见你而已。
  “陛下,唤臣来有何事?”老太医恭敬地垂手问道。
  “你进来。”苏元把他带进房间内,指着床上的少年:“快看看他身上的伤。”
  老太医依言验看,片刻后捻着胡须答道:“身上的伤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而已,每日按时涂抹金元药,不出七日即可痊愈。只是……”
  “只是他似乎身体虚弱,亏损严重,似还有不足之症,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须得长期地调养啊。”
  苏元连忙点头道:“那麻烦太医为他开副药方,要最好的药,以后慢慢调养就是了。”
  “还有一句话,老臣不知当不当讲……”老太医看了一眼苏元,欲言又止。
  “什么?”苏元假笑。
  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
  “回陛下。”老太医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地回答:“沈妃伤势需要静养……最近还是不宜行房事,陛下还是节制点为好……”
  他边说边瞅着苏元,看到她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立马慌张地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是臣失言!”
  “你说什么?”苏元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老太医颤抖着身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忙不迭地磕头:“陛下是九五至尊,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何况一个区区妃子。是老臣说错了话,望陛下恕罪!”
  “如果……我说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你信吗?”
  苏元低头对上老太医明显不相信的惊恐表情。
  ……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苏元头疼地扶住额角,想起什么:“还有,你方才叫他……沈妃?”
  还没等老太医回答,苏元摆了摆手“这个名字不好,以后不要叫了。”
  多叫一声,以后的自己就多挨一刀凌迟。
  嘶……想想就疼。
  老太医看着苏元变幻莫测的脸,不知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沈妃惹皇帝不高兴了,要废了她的位分?
  还没等老太医猜透苏元的心思,苏元已经从想象回到现实,挥了挥袖子,吩咐他赶紧给沈厌包扎伤口。
  老太医连忙应下,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在给少年包扎好并且留下药膏之后,慌忙退下。
  直到掩上门,老太医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了。
  待一切都安静下来,苏元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靠着床沿慢慢滑坐下去,脑子里开始整理系统传送给她的剧情。
  她穿成了这个世界里喜怒无常、结局被亲妹妹背叛,最后被大反派俘虏囚禁,凌迟而死的暴君苏子纾。
  苏子纾这个暴君好战,并且在某次战胜了洛云国与明国后,竟然要求两国将他们的公主皇子压过来作质子。
  洛云国国君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疼得不行,自然不愿意送来无上国受折磨,于是便跟苏子纾商议着求和。
  而明国,则是二话不说,将他们最不受宠的三皇子送了过来。
  苏子纾有意羞辱他,封他为“沈妃”,并且动不动就拿鞭子打他,以折磨他为乐。
  现在躺在床上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年,就是明国送来的病弱的小皇子沈厌。
  不过苏子纾应该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凌辱的少年,他万分瞧不起的男宠,最后会用刀,一刀一刀结束他的生命。
  苏元一想到这个令人崩溃的结局,忍不住哀叹一声,揉了揉头发。
  要是按她的想法,就应该先下手为强,趁他现在昏迷,一刀结果了他,省得他醒来后自己担惊受怕。
  但是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地知道,若是杀了这个重要角色造成剧情失控,她的结局可能会更糟。
  现在这个局面,还没到最差的地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元整理好了思绪,转过身,胳膊撑着床沿,歪着脑袋开始打量起面前还没成长为大反派的少年沈厌。
  他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和面容没有血色,唯有眼尾的一颗痣红得摇曳人心。
  苏元第一次在雨里遇见缩在街边角落里的高砚,他也是这个样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高砚……
  想起这个名字,这个人,苏元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道真的被系统销毁了吗?
  ……不对,她在想什么?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纸片人,她怎么还担心起来了?
  苏元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自己从回忆中揉醒。
  她低头,看见沈厌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浑身轻轻地发着抖,咬紧牙关。
  苏元下意识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可她的衣袖还没碰到沈厌的额头,手腕便猝不及防被紧紧攥住。
  眼前的少年已经坐了起来,眼眶微红,眼神却沉得可怕,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苏元。

第3章 反派床上惊坐起,暴君竟是我自己
  被他这冷冷的目光一看,苏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连忙抽回手。
  一句“小殿下”刚叫出口,她浑身突然感到一阵电击般的疼痛,不由得弯下腰,扶住了床沿。
  急促呼吸了几下,苏元的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快穿工作者,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系统对她违反剧情或者说错话的惩罚。
  难不成不能违反她的暴君人设?
  可是若真是如此的话,刚才她传唤太医为沈厌治伤,为什么没被惩罚?
  苏元开始后悔穿进来之前没跟系统问清楚规则。
  她抬起头,看见少年正警惕地打量着她,想了想,张口道:“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
  又是一阵电击般的疼痛,苏元惨白着脸攥紧床褥,愤恨地咬了咬下唇。
  行,她可算是知道了,系统不让她在这个大反派面前违反人设。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惩罚者能够改变死亡结局。”系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苏元这才真切地了解到,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改变死亡结局。
  这tmd被迫在弄死自己的大反派面前作死,她不死谁死?!
  这么一折腾,苏元在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直起身,将在外候着的近身太监叫进来,故作不适地离开了房间。
  少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苏元被太监搀扶着离开,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外面寒风萧瑟,屋内却温暖舒适,不远处的矮几上摆着精致的香炉,幽幽的檀香绕过层层叠叠的帷幔,钻进他的鼻腔。
  脑袋里突然涌入许多不属于他的陌生记忆,“沈厌”,也就是高砚,低头掀开被子,打量起自己身上已经被纱布包扎好的伤,目光晦涩不明。
  他不是应当抱着元元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带着其他人的记忆?
  还没等他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外面响起敲门声,见无人答话,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呦,沈……殿下您怎么坐起来了!”一个戴着官帽的太监端着粥进来,看见高砚坐着,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托盘放下,给高砚身后又垫了个软枕。
  太监看着高砚探究的眼神,满脸堆笑地解释:“咱家是陛下身边服侍的李公公,陛下担心殿下的身体,特意命我来给殿下送点药膳。”
  门外,苏元在冷风中抱膝蹲着,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谈话。
  李公公将粥碗递给高砚,高砚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敛下眼底的阴郁,微微笑着接过粥:“多谢。”
  “殿下身上的伤无需担心,虽说陛下手重了些,但好歹没伤到筋骨,休养几天便能康复。”
  李公公知道苏元就在门口盯着他,于是咽了咽口水,睁眼说瞎话。
  “陛下下手不知轻重,这不,不小心伤了殿下后立马后悔了,又是找太医又是开方子,还特地吩咐下人们好生照顾殿下。说实话,咱家还真没看过陛下对谁这么好过。”
  高砚的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锦被下的手指轻轻攥起。
  对他好?
  如果说肆意凌辱鞭打他是为他好的话,那这份好他日后定将千百倍奉还。
  李公公把该说的话说完,自认为任务完成得很不错,于是微笑着弯腰拱了拱手:“那咱家就不耽误殿下养伤,先告退了。”
  等人离开,高砚才将手里端着的青瓷碗,面无表情地放在了床头的矮桌上。
  四周重新归于安静,他靠着软枕,忍不住闷声咳了两下。
  他这副身子,现在实在是太弱了。
  咳了两声后,高砚将头枕在手臂上,忍住身体上的不适,盯着紧闭的窗户,有些出神。
  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不真实。
  他原本以为他和苏元都死了,但是现在他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死,还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多了个陌生的身份。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元元也没有死?
  她会不会和她一样……
  高砚的眼睫缓缓颤了颤,平淡的眼眸里也泛起了波澜。
  元元,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
  *
  “怎么样怎么样?”见李公公从房间里出来,苏元连忙起身低声询问情况:“他吃了吗?”
  李义摇摇头,见苏元神色隐隐不悦,又连忙补充道:“沈殿下可能是深感皇恩浩荡,所以不敢接受。但是陛下对他的好奴才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沈殿下想必也十分感动,内心早已原谅了陛下。”
  苏元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义:“……”
  他见势不对,连忙转了话头:“沈殿下现如今住在陛下的太华殿中,陛下打算……”
  即使话没说完,苏元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厌住在她的房间里,不合规矩;可他原先住的地方又冷又破,若是让他回去,必定是不行的。
  况且到时候沈厌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她心里更不安。
  苏元不停地踱着步子,片刻后忽地停下,一拍脑袋。
  她是不是傻!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暴君啊!
  沈厌现在是什么身份?她的男宠啊!
  不讲道理的暴君想把喜欢的男宠留在身边日夜服侍,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虽然和最开始苏元的想法背道而驰,但是目前来说也只能这样了。
  是夜,苏元假装坐在案前批奏折,余光却偷瞄着躺在床上的沈厌。
  他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沐浴用的热水已经备好了。”小太监从殿内一侧的帘子后走出,冲苏元弯腰行礼。
  不一会儿,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纷纷行礼告退,空荡荡的大殿内便只剩下苏元和沈厌。
  苏元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苏子纾这个暴君好像有洁癖。
  也不能算是洁癖,只不过他从来不让人触碰他,人家皇帝穿衣洗澡时太监宫女都能哗哗站一排,他却从不让人碰他,这些事全都亲力亲为。
  他这个优良习惯确实是给苏元省了不少麻烦。
  毕竟苏元也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别人在身边看着,感觉不舒服。
  这样想着,苏元慢悠悠地走向帘子后的浴桶,谁料没走几步,一阵头晕目眩,她差点没站稳脚跟。
  苏元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她知道,这是系统提醒她走剧情。
  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转身望向不远处的少年,故作冷漠开口:“沈厌。”
  高砚闻声抬头看她。
  她扶着额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过来,伺候朕沐浴。”

第4章 反派床上惊坐起,暴君竟是我自己
  高砚注视着苏元,半晌,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行走时扯动伤口,他也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
  他走到苏元面前,弯下腰:“陛下。”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中衣,苏元本想让他加件衣服,但想到系统的惩罚,还是闭上了嘴。
  洗浴的隔间里温度不低,应该没关系。
  想到此,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高砚跟上她。
  高砚跟着她掀开帘子进入隔间,苏元立在浴桶旁边,伸开双臂等着高砚给她宽衣解带。
  苏元闭着眼睛,内心天人交战。
  这哪是对沈厌的羞辱,简直是对她的折磨啊!
  就算自己的身体是男的,这一番操作她也会害羞的ok?
  眼前一片黑暗里,苏元的感官无限放大。她感受到那双骨感的双手解开她的腰带,慢慢放到她的肩膀上,随即外衣滑落在他手里,被他伸手搭在架子上。
  接下来是中衣。
  修长微冷的手指贴着她的腰,意欲解开她的系带。奈何系的太紧,苏元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在腰间的摩挲,每每擦过,都激起她一阵战栗。
  她实在是受不了,睁开眼,一把推开高砚,耳尖泛着红,嘴上却冷言厉色:“毛手毛脚的,连宽衣都不会,给朕滚出去!”
  高砚被推得踉跄,站稳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感受到一阵凉意,苏元低头,发现刚才她推沈厌那一下,正好扯开了衣结。
  失去了衣带束缚的中衣敞开着,露出了胸前裹缠着的白绸布,玲珑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苏元犹如晴天霹雳般愣在原地。
  好家伙,她现在心里只有这一句,苏子纾好家伙。
  女扮男装十几年结果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怔愣过后,苏元想起刚刚命令沈厌给她脱衣服,她本来就红的耳尖更是红到了耳朵根。
  沈厌他……应该没发现吧?
  她努力地回想着刚才沈厌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
  她扭头望了一圈,拿起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一张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十分年轻的少年面容。
  皮肤干净白皙,脸颊上残留着一片薄红,眼型也偏圆润,从面相上不难看出,这张脸似乎过分女气,可是她浑身散发的上位者的残忍和冷酷,却是硬生生将那份柔美压了下去。不笑的时候,眼里像是淬着冰。
  可是苏元本人可是很爱笑的。
  她扯了扯嘴角,看着镜子里明媚的笑脸,苦恼地蹙起眉头。
  笑起来真的很容易暴露性别啊喂。
  她这样想着,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最后看着镜子里冷漠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边苏元洗完澡,夜已经很深了,困意慢慢席卷她全身。
  她盯着偏殿帘子上垂下的珠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太华殿主要由三部分组成,正殿和两个偏殿,正殿用来办公处理朝政,两个偏殿一个用来休息,一个用来看书。
  虽说书房的床没有这边的舒服,但好歹能睡。
  苏元本打算在书房休息,谁料还没走几步,一股熟悉的疼痛忽然席卷她的脑袋,让她寸步难行。
  苏元想骂人。
  该死的惩罚模式,连提醒都是折磨,还不带重样的,让不让人活了!
  她认命地转身,赴死般走向高砚所在的偏殿。
  高砚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睁开眼,看见苏元站在床边,神色挣扎地低头看他。
  尚未干透的长发垂落下来,泅湿了她的肩头,她白皙的面颊浮上一丝薄红,整个人如同一支沾着露水的瘦竹。
  她咬了咬唇,扬起下巴,故作高傲开口:“沈厌,今晚你伺候朕睡觉。”
  她不是没想过让他睡地上,可是大冬天地上这么凉,只怕会加重他的伤。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不让沈厌挨冻的同时还能走剧情,当作对他的羞辱。
  高砚起身坐在床上,墨发散落在白色的中衣上。他握着拳闷咳了两声,眼尾咳得泛红,朝苏元看去,整个人透出一股破碎的美感。
  他愣了愣,问道:“陛下是想……怎么伺候?”
  这下轮到苏元愣住了。
  这剧情发展怎么不对啊?
  沈厌不应该感到愤恨交加才对吗,怎么还上赶着奉承她呢?
  难不成他是故意在她面前隐忍,好让她放松警惕,学勾践卧薪尝胆?
  苏元看着高砚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出某些愤怒之情,可是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道大反派情绪管理也太厉害了,这怎么能斗得过啊!
  还没等她在内心浅浅地惊慌失措一阵,耳边突然一阵冰凉。高砚伸手将她的湿发拢至耳后,泛着凉意湿的润手指划过耳垂,带起一阵酥麻。
  像是触碰到开关一样,苏元全身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她猛地伸手揉了揉耳垂,回过神来:“你,你干什么?”
  高砚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手指落在她小巧泛红的耳垂上,逐渐变得幽深。
  “陛下不是要我伺候您睡觉吗?头发还湿着,怎么睡。”
  没等苏元开口,高砚已经下床,从架子上拿了个汗巾过来。
  “哎!你的伤还没……”苏元下意识要出言提醒,话没说完,脑袋便一阵钝痛,她被逼的只得住了嘴。
  柔软的汗巾覆在苏元的头顶,包住头发,从上往下缓慢地擦拭,动作温柔而熟稔。
  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她坐在床上,高砚半跪在她身后给她擦拭头发。
  好一会儿,高砚停下动作,双手拢了拢苏元的长发:“好了。”
  苏元一直全身戒备着,怕大反派从身后给她一刀,但直到最后,高砚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她有些古怪地看了高砚一眼。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来。
  高砚迎着她的目光,替她掀开一侧的被子:“陛下,很晚了,该休息了。”
  脑袋不再疼痛,苏元便不再刁难高砚,干脆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高砚欺身靠近她,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冷冽的中药和檀香气味,她心中立马警铃大作,谁料他只是吹灭床头的蜡烛,又躺了回去。
  四周万籁俱寂,苏元一开始还警惕着,随着困意袭来,她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睡梦中,苏元总觉得自己的耳垂一阵酥麻温热,她不适地嘤咛一声,伸手揉了揉耳垂,翻了个身。

第5章 反派床上惊坐起,暴君竟是我自己
  次日苏元从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高砚身上,胳膊还搂着他的腰。
  她吓了一大跳,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收回手。
  手腕却被人紧紧捉住。
  高砚睡眼惺忪,似乎还没睡醒,但是捏她手腕的力气却大得吓人,声音沙哑问她:“你去哪儿?”
  他这个问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苏元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苏元本想回他“早朝,”可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逼成了:“你什么身份,朕去哪儿轮得到你来过问?”
  说完,意图掰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高砚的面容,苏元却直观地感受到他的手指越收越紧。
  急着上朝,苏元开始口不择言:“放肆!沈厌你弄疼朕了!你信不信朕要有个三长两短,朕必定重重地罚你……”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高砚,趁着他松懈的空档,苏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爬下床,迅速穿好衣服,推开门,李义已经在外面候着等她上早朝了。
  *
  苏元下了早朝,外面北风凌冽,站在一旁侍候的小李子连忙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披风拿出来,给苏元系好。
  “陛下,淑妃差人传话,说她那已经备好了早膳,问陛下愿不愿意过去。”李义将披风整理好,又给苏元递了个手炉。
  苏元拢着毛茸茸的领子,哈欠连天。
  才五点多她就起来上早朝,到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本来应该早朝前就解决的早膳她也没来得及吃。
  这样的工作强度,她觉得不用等到大结局,就会被上班累死。
  “行,走吧。”苏元接过手炉,在怀里抱着,抬脚踏入外面瑟瑟的北风中。
  李义像往常一样等着皇帝拒绝,好去给淑妃回话,见苏元如此轻巧答应,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待苏元走出一段距离,他才连忙跟上。
  没走几步,苏元看见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便扭头问李义:“小李子,那是谁带了这么多侍卫?”
  什么人,竟然比她堂堂皇帝的阵仗还大?
  李义顺着苏元的方向看去,回道:“陛下,这是朝云公主的轿辇。”
  朝云公主,苏子溪,苏子纾的亲妹妹,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之一。
  苏子纾对他这个妹妹苏子溪宠得不得了,结果没想到最后她为了男主,竟主动背叛并设计了哥哥。但苏子溪和男主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站在最后收网的那个人竟然是沈厌。
  当然,他这个妹妹的结局也不是很好,最后被沈厌亲手斩断手脚,比她哥死得还早。
  他俩真就纯纯大怨种兄妹。
  哦不,是姐妹。
  同是反派炮灰人,相逢何必还是姐妹。
  待到苏元走近了些,才看清轿辇上坐着的戴着斗篷、身穿银朱色夹袄的少女,苏子溪手里握着绳子,绳子另一头,绑在了在轿辇后面踉跄行走的沈厌手腕……等等!
  沈厌?!
  苏元看到那熟悉的单薄身影,瞬间瞳孔地震。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沈厌会出现在这里啊!
  抬轿辇的众人和身旁的侍卫看见苏元,立马停了轿辇,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苏子溪也蹦蹦跳跳地从轿子上下来,开心道:“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苏元没说话,目光越过苏子溪,落在她身后的沈厌身上。
  少年衣着单薄,瘦削的手腕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他皮肤被冻得苍白,唇色也不再红润,眼眸却显得更加漆黑,看不出是何情绪,只遥遥望着她。
  苏元被这道目光看着,心底又惊又怕,甚至连沈厌把她削成多少片都想好了。
  若放在平时,这是绝佳的讨好大反派的时机,但对于此刻的苏元来说,却是绝佳的时期。
  她默了默,看向苏子溪:“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子溪一拽绳子,高砚又是一个踉跄,她哼了一声,冲苏元扬起下巴:“这个贱奴,今早我去太华殿找皇兄,他竟敢躺在皇兄的床上,见了本公主也不下跪,仗着皇兄的恩宠这般目中无人,简直猖狂至极!”
  “所以子溪特意替皇兄好好教训他。”说到这里,她本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向苏元邀功似的笑道:“皇兄,子溪做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你个头啊!
  苏元很想撬开苏子溪的脑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竟然能如此勇猛,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返。
  她磨了磨牙,斟酌了一下措辞,冷声道:“子溪,沈厌是朕的人。”
  苏子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皇兄?”
  见系统没有惩罚的迹象,苏元继续厉声道:“他有什么错,要打要罚朕没有意见,但是你问都不问一声就带走他,有把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吗?”
  “皇兄,子溪没有这个意思!”苏子溪扯住苏元袖子,慌忙解释:“我只是一时冲动,还请皇兄不要动怒。”
  她说完,急忙将手里的绳子交到苏元手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在高砚面前,苏元没办法按照她的想法来教导苏子溪,只好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这几天朝云公主禁足好好反思,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完,走到高砚面前,提起绳子,白皙的手腕那道通红的、破了皮的勒痕便避无可避,呈现在了苏元眼前。
  她不悦地转头看向苏子溪,苏子溪则在她审视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她收回目光,低头解高砚手腕上的绳索,边解边骂道:“没用的东西!朕好好养着你是留你当男宠的,不是整天把自己弄伤败朕的兴致。下次若是再让朕看见你身上有伤,朕决不轻饶!”
  她解开绳结,将绳子一把扔在地上,凑近高砚掐住他的下巴,语气森寒:“朕跟你说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感觉自己在作死的苏元并没有直视高砚的眼睛,而是垂下眼眸盯着他的喉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看见高砚的喉结动了动,随之溢出一声极轻的、低低的笑。
  他声音低沉微哑,在她耳边响起:“遵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