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薇薇龚凌

11

后来,我就进了局子。

路人打电话报了警,说有人打架斗殴。

我很配合的说明事情经过,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谁料到竟然闯了大祸。

组长过来看我,愁得不行。

「我也不知道那货是合作方的小舅子,现在你把人打成那样,合作方嚷嚷着要毁约,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组长,您别犯愁,大不了我一个人扛。」回去工作铁定是没了,还想着赚钱改善生活,现在不被赔偿金压垮就烧了高香了。

「那货请了律师,听说一定要让你进去,薇薇啊,你得赶紧找人帮你。」

我一颗心沉入谷底,咣当。

谁能帮我?

更该死的是我竟然不想让龚凌知道这件事,至于怕什么,一下子很难说清楚。

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沈雪了。

熬过了一整夜,整个人虚脱了一样,沈雪终于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龚凌。

一看他就是着急赶来的,身上还穿着那套棉睡衣,脚上蹬着棉拖鞋,拖鞋穿反了,这身打扮够狼狈。

但他的神情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闲人免近的冷冽之气。

我瞬间泪崩,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这次见面,恐怕就是永别了。

要是他选择离开我,我也不怨他。

「老婆!」龚凌迈开长腿奔向我,张开结实的双臂将我拥住。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度,我放松下来的那一瞬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朦朦胧胧,我听到龚凌翻江倒海的怒吼。

「让姓刘的那货把屁股洗干净,准备坐牢!」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第一个闯入我视线的是龚凌,漂亮的小脸有些憔悴。

「老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吃了感冒药还喝酒,不要命了吗?「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尾泛红。

我委屈的瘪瘪嘴,他就不忍心再骂我。

「饿了吧,我喂你吃点东西。」他叹口气,小心扶我起来,端过来一碗喷香的鸡丝粥。

小半碗下肚,温热的感觉从食道滑入胃里,我感觉整个都被激活了。

这个时候,病房门打开了,宁总监从外面进来。

我使劲抓着龚凌的手,身体僵直。宁总监一定是来解雇我的,还得赔偿公司的损失,债主堵上门了,可怎么办?

「龚总,他们已经等了一夜,是不是让他们进来?」宁总监毕恭毕敬道。

我直接懵逼ML°+。

龚总?说的可是龚凌?

12

「让他们进来。」龚凌脸色一沉,冷冷说道,短短几个字尽显威严。

房门被打开,一堆人鱼贯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这个案子合作方的老总,后面跟着的在酒桌上我见过,以前谱儿摆的挺大,现在都跟小猫儿似的。

「龚总,龚太太,请您一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个案子我们马上签合同,我已经对外声明跟那个畜生断绝关系,这种人渣一定要坐牢,受法律严惩!」

说完,他还直接拿出平板电脑,现场连线还在看守所的刘基轩。

画面中的刘基轩两只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抓着铁栏杆哭爹喊娘,着实凄惨。

我下手这么狠?我暗自问自己,踹的那几脚应该全照脸上的了。

不过,这种衣冠禽兽,揍多少都不嫌多。

龚凌摆摆手,那群人点头哈腰的乖乖退了出去。

他看着我,神色温柔,「老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飞速旋转,将以前的事情串到一起。

饭桌上总是过于昂贵的美食,突然被解雇的色鬼上司,他藏在次卧的材料,还有每次被我故意打断的解释,甚至每次我承诺养他时,他那哭笑不得的神情……

所有画面聚集在一起,彰显我是瞎了眼,才没看出来他的与众不同。

他是龚凌,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龚凌!

「滚!」我拉起被子蒙住自己。

原来,小丑自始至终只有我自己。

我特么的就是个大傻叉。

……

按照沈雪的话来讲,我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回来以后,我直接住进沈雪家,龚凌打来的电话不接,发的消息不回,开启了磨人的冷战模式。

「你说这一年来他是怎么看我的?」我伤春悲秋的说道。

「少在这里无病呻吟了,要我是你就赶紧回去,他可是龚凌,多少女人扒光了往上贴,还不快去看着。」沈雪朝我扔了一只抱枕,我也没躲,被砸了个正着。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回击。

「祖宗,以前谁知道你捡的吃软饭小男人能是龚凌,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还都能是商业奇才龚凌啊。」

我想着以前看杂志,也问过他,他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真是傻,怎么都不动脑子想想。

「我在他心中一定是个大傻叉。」我把头埋进枕头里,想着以前信誓旦旦要赚钱养他,真像个笑话。

「可别这么糟践自己,你也有优点呀。」沈雪安慰道。

「什么优点?」

「胸大无脑,床上功夫……那个……」

我把枕头扔过去,骑在她身上打。

怎么这么命苦,遇上的都是什么东西!

13

闹归闹,生活还得继续。

我闹离家出走,却照旧去上班。

公司被收购的消息确定下来,人事暂时没有变动,新老板带来了几个项目,金额比我们近三年的总和都大。

我跟龚凌的事还是秘密,宁总监嘴巴很紧,没说什么。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后,终于熬到下班的点儿。

「薇薇,你好点了吗?听说你病了。」同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关心道。

我点头寒暄了几句。

「这可不像你呦,以前你都是第一个打卡回家的,怎么你老公不在家?」同事揶揄道。

在家吗?

他可是龚凌,有钱有势,怎么看的上我那个寒酸的小窝。

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我结婚。

也许是看我脸色不对,同事找借口先走了。

我拿着包,慢吞吞打卡回家。

现在我挺害怕回去的。

怕龚凌在,也怕他不在。

历经了一个半小时的晚高峰,终于回到了那个老破小的家。

整栋楼出奇的安静。

这里没有电梯,从一楼走回家就能听到各家各户在干什么。

一般这个点儿一楼西户在打孩子,二楼东户两口子吵架离婚,三楼那个搞乐队的小伙子敲锅打盆的折腾,楼上倒腾海鲜的把忙着运货卸货。

可今天没有一点儿动静,我退出来重新看了看门牌,怕自己走错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室灯光温暖洋溢。

龚凌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棉睡衣,脚上是跟我同款的蓝色兔兔棉拖。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他说这话声音哽咽,微扬的眼尾泛着红满是期待。

我一个星期没回家,都住在沈雪那儿。

他去找过我,都被沈雪骂回来了。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尴尬。

他先开了口,像是讨好,「老婆,我把这栋楼都买下来了,这样咱们怎么做防水都行,还有那个物业不太作为,我索性就把他们换了,老婆……」

他上前想要碰我的手,我触电般缩躲开。

尴尬,要命的尴尬。

「老婆,对不起,我没想骗你……」龚凌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朵风中凌乱的小花。

我苦笑道,「你其实不用这样,不用穿我买的打折衣服,不用住在这个又破又小的地方,费心费力做这做那,咱们可能根本就不合适。」

我躲开他的视线,心在痛,但绝不低头。

「离婚吧。」

14

龚凌眉头猛地皱起,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

「骗婚,这个理由够不够?」对,就是这个理由。

他利用我的同情心爱心,闯进我的心,住进我的家。

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

我毫无保留的爱他这个人,到头来却没闹明白他爱我哪点。

矫情也好,作死也罢,从一开始就是他使了诈。

那些跟我过的苦日子,他一定在背地里笑话我是个大傻叉。

「老婆,这件事情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骗你,我想跟你解释的,但每次都被打断。」龚凌急眼了,上前抓着我的肩膀解释道。

呵,好像每次打断的都是我,但那又怎样?

「这是理由吗?都是借口!」我反问道。

「老婆,你真的不要我了?」龚凌的俊脸紧绷,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要不起。」我挣脱开他的手,这么贵,养不起。

有多大肚子吃几碗饭,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八块腹肌你也不要了?」他又问,还掀了掀衣服,要死不死露出让我犯罪的利器。

我犹豫了一下。

我发誓,只犹豫了两秒,实际上可能还不到。

「老婆……」龚凌大手一挥,上衣脱掉了,又一挥,裤子也掉了。

我靠,这是打算色诱。

「龚凌!我警告你别胡来!」我垂死挣扎,打算用气势把他威慑住。

他猛地扑上来,蹬倒了旁边的小矮桌也不在意吵到楼下邻居,因为这栋楼现在只有我们一家。

「薇薇,叫老公。」

我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

「叫你大爷!」

在龚凌一阵哀嚎声中,我跑了。

……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班。

「薇薇,听说咱们新老板今天来公司嫩。」

「听说还是个大帅哥嘞。」

我讷讷应了一声。

来吧,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没兴趣。

但,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

龚凌一身黑色得体西装出现在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

「呦吼,身材真好!」

「哎呀,这大长腿。」

「我去,得有一八五吧。」

「怎么看不到脸呢,薇薇?」

似曾相识的问题,我真的很心累。

「可能戴着墨镜比较酷。」

那可是变态辣,龚凌今天能上班就是奇迹了。

我知道从一进门他就透过墨镜在看我,目光灼灼,我坐到工位上,选择无视。

龚凌在一众公司领导簇拥下去了会议室,我终于松了口气。

茶水间,因为新老板的到来,再度成为八卦中转站。

桌上摆满了各种水果,其中就有龚凌号称路边摘的野果。

一位颇有见识的同事介绍这种野果子是欧洲进口过来的,叫红醋栗。

我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寡淡无味。

「我听我一个朋友说,龚凌隐婚了。」

这个消息一出,茶水间人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好的白菜也不知道让哪个猪给拱了。」

我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尴尬了。

「我朋友还说其实龚凌也不想结婚,都是为了继承遗产……」

「……」

15

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就听不进去了。

为了遗产跟这么普通的我结婚,心里的疑虑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这还真是残忍又狗血。

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春雷滚滚,雨下的很密。

我没撑伞走在雨里,冷静,我需要冷静。

现在的我心里很乱,必须用带度数的液体才能安抚。

沈雪在一个清吧找到了我,我已经喝的五六分醉了。

她这棵墙头草,自己来就算了,还通知了龚凌。

「老婆,怎么喝这么多酒?咱们这就回家。」

他上前扶我,我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打掉了他的墨镜。

沈雪一个没忍住,笑了。

然后周围的人压抑着笑,低下了头。

龚凌这幅样子是挺滑稽,一双眼睛肿的跟铃铛似的,还红彤彤的,他肯定后悔给我备了这么个物件。

可是我更委屈啊。

「你这个大骗子!」

龚凌点头如捣蒜,「我是大骗子,我是大骗子,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你说你那么有钱,为什么在三亚的时候吃霸王餐让人揍?跟我约会的时候为什么装穷不买单?为什么穿打折的衣服,为什么跟我住老破小的房子?为什么啊?」

我抓着他价值不菲的西装,摇晃着。

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龚凌薄唇微抖,眼底泛起水光。

「老婆……」

「别叫我老婆!我不是你老婆!耍我好玩吗?跟我体验穷人的生活,好玩吗?」

我无法释怀的是他骗我,骗技高超,毫无破绽,骗得我死心塌地养他。

可他是龚凌,我怎么养得起?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呜呜呜……」我最在意的还是这个,自己起早贪黑养活的男人,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爱而是遗产。

我的爱成了笑话,一文不值。

「我……」他刚要解释,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见他不解释,我又问,「你说呀!」

他刚要张嘴,我就闹,「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几番折腾下来,沈雪先受不了了。

她翻着白眼,把我从龚凌身上扯下来。

「你到底听还是不听!还有那个狗……龚凌,她说不听你就不说啊,赶紧的吧,我都替你们急得慌。」

龚凌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深情的注视着我,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全世界只有我们彼此。

我的心跳的很快,比我之前口误问他要做吗的时候还快。

「老婆,我……」

通的一声,门被打开,来了一群便衣警察。

「警察,例行检查,请配合!」

16

后来,我们就都被带到了警察局。

一通折腾,我的酒也醒了大半。

原来是警察扫黄打非特别行动,我们被逮进来纯属意外。

第一次进局子,多少有点紧张,龚凌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给我们做笔录的小警察为了缓解下气氛,开口说道,「不用紧张,咱们警民一家亲,等走完流程你们就能回家了。」

我和龚凌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另一边。

一名便衣警察和一个穿着超短裙的美女正在热情的接吻。

「啧啧啧,是真亲。」我也没想到,局子里会这么浪漫,恋爱都谈到这里了。

小警察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就去给我们办手续了。

「老婆。」龚凌凑近些,可怜兮兮的叫我。

我一个大白眼翻过去,让他注意保持距离。

他沉默了。

龚凌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猛的站起来,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老婆,今天我在这儿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社死。

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坐下,太丢人了。

他却跟没听见似的,说的那叫一个字正腔圆。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该骗你。从你救我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忘不了你。就算你不主动找我,我也会创造机会跟你相遇。我喜欢看你笑,喜欢你说养我的那些话,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掏心掏肺的对我,我想给你最好的,想让你过喜欢的生活,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吓到你,你的自尊心那么强,一碰就碎。至于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原因只有一个,我龚凌从来都不是可以被拿捏的人,不会为了任何事任何人去做违背真心的事。我爱你啊顾薇薇,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让我不惜把办公室搬到了不足六平方的次卧,心甘情愿陪你演一出家庭煮夫的戏。」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我在他眼里那么好,不是个胸大无脑的大傻叉。

那个一厢情愿的悲伤,瞬间化成了双向奔赴的幸福。

原来他也爱着我呀!

也不知道谁喊了声好,也不知道谁带了个头,一片掌声哗然。

我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扑到龚凌怀里。

太尴尬了。

这种感觉除了尴尬,还有失而复得的甜蜜。

几个小警察在旁边嘀咕。

「咱们局这是要改婚介所呀?」

「有这苗头,估计过不了几天就有人给咱们送锦旗-情感粘合剂,人民警察局。」

……

17

跟龚凌重归于好后,我俩补上了之前的流程,那就是回家见父母。

我爸妈在一座小城市,退休后生活平静。

我没跟他们说结婚的事,是不好开口,毕竟家庭煮夫这个概念还有点超前,他们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

为了这次见面,龚凌装了一车礼品。

「你是那个那个那个龚凌!」

我妈先认出了他,惊讶的不知所措。

我也挺惊讶的,想不到龚凌这么有名,都打入老年圈了。

我爸在一旁看着,冷静的解释道,「你妈以前可是会计,平常就看看财经杂志什么的。」

「哎呀妈,您这是怎么了?」

我妈突然两眼翻白晕倒了,倒进了龚凌怀里。

我爸都没眼看,嗤之以鼻道,「哼,老毛病又犯了,一看见美男子就拔不动腿。」

我这才明白,原来好色是遗传的我妈。

「行了行了孩子他妈,赶紧起来做饭,再晕下去你女婿就饿跑了。」

我妈赶紧起来,念念叨叨去了厨房。

龚凌给我做了一年的饭,轻车熟路的给他丈母娘打下手去了。

我爸坐在院子里的蔷薇花下,给我倒了一杯新泡的绿茶。

「不错。」

我???

「那个小伙子不错。」

我和我爸相视一笑,清风吹过,红色的蔷薇花开的正旺。

「婚礼什么时候办?」我爸问道。

「订在国庆节了。」龚凌说要给我最好的婚礼,我们婚礼迟到,爱并未缺席。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薇薇啊,你幸福吗?」

我转头看着小厨房的窗户,龚凌忙碌着,这让我想起来以前,回到家总能看到他温暖的笑颜。

不管他穿的多么华贵,不管他多么富有,先是心中有我,笑才温暖,爱才真挚。

「幸福,我很幸福。」

我若盛开,龚凌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