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锦谢璟

第十六章
傅子书听过叶安璃的名号,但所知不多。

刚要再开口问点什么,突然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亦是芳华妙龄,仔细看去,眉眼间与苏念锦还有三分相似。

这是苏家新送进宫的美人。

因为苏明珊有孕无法侍寝,苏母索性找了个和苏念锦长得相似的女子送进宫中。

谢璟眸色一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宫里。

苏明珊早已砸碎了数十个珍贵瓷瓶,却仍觉得不够。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日母亲出宫后,居然反手就送了一个女子进来。

明说是为了给苏家固宠,可傅子书接连几日宠幸那女子,苏明珊饶是再心虚,心中也忍不住生气发怒。

……

这段时间,苏念锦已经习惯了旁人称呼她为‘叶姑娘’。

可她自己却还没有完全适应叶安璃这个身份,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露出一些苏念锦才有的习惯。

但展九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天,苏念锦刚要熄灯睡觉,门口突然传来展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姑娘。”

苏念锦忙上前开门,问道:“怎么了?”

“公子受了伤回来,让人抬了水进去,可是方才房内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公子摔了。”

“可公子又不让我们进去……姑娘,你能不能……”

苏念锦一愣,心底闪过几丝担心,刚要应下来却又转了口。

“展七呢?他连展七也不让进吗?”

展九摇了摇头:“公子从来不让我们近身服侍。”

苏念锦沉思片刻:“既然他不让任何人进去……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展九一把扯过苏念锦的手腕,拉着她朝谢璟房间跑去。

房间门口,展九展七带着几分祈求的看向苏念锦。

苏念锦心里也是几番纠结,她盯着紧闭的房门静了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担心。

“吱”的一声,房门被苏念锦推开。

她一路走的很慢,目光时不时落在屋子四处。

走到浴房门口,苏念锦敲了敲门小声开口:“都督?”

浴房内的谢璟听见声音,眉眼瞬间升起怒意:“谁让你进来的!”

苏念锦刚要再次敲门的手蓦的顿住,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

眉眼轻轻垂下,浅浅道:“抱歉。”

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浴房内传来一道冷喝。

苏念锦停下脚步。

谢璟无力靠在墙边,看了眼腿上的伤,眸色阴冷。

“进来。”

苏念锦攥了攥手,转身朝浴房走去。

谢璟只穿着一身中衣,浑身湿透,倒是没露出什么来。

他抬眼看向苏念锦,神情不明:“他们不敢进来,就支使你来?”

苏念锦抿唇,解释道:“他们也是担心。”

谢璟盯着苏念锦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蓦然升起几分焦躁。

“扶我起来。”

苏念锦深吸了口气,上前蹲下,将谢璟的手搭在肩上,一手扶住腰,将他缓缓带出浴房。

谢璟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苏念锦便将他扶到了旁边的榻上。

此时,苏念锦额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谢璟的腿受了伤用不上力,全身几乎都靠苏念锦支撑着。

她取了件披风搭在谢璟身上,开口道:“我让展七进来。”

做完这一切,苏念锦便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谢璟冷沉阴戾的声音。

“苏念锦,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太监’,不能对你做什么,所以才敢如此大胆?”

第十七章
苏念锦心神一震,一股莫名的委屈从心尖蔓延。

她咬了咬下唇,半天才发出声音:“不是。”

他几次三番救她,她心里承他这份恩情,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谢璟在苏念锦背后望去,只能看到她纤弱的身段,发丝凌乱,衣裳各处被打湿,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过了半晌,他开口说道:“出去吧。”

话落,苏念锦便已经冲到了门口。

她一路低着脑袋,头也不回的朝自己房间跑去。

展九和展七一直听着屋内的动静,此刻看见苏念锦面色苍白的从里面走出,面上难免浮上几分愧疚。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正犯难时,屋内传来了声音:“展七,进来。”

次日。

苏念锦下楼时,神色清冷,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展九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展七端着药碗从楼下经过,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房内。

展七将药碗递给谢璟,开口说道:“公子,叶姑娘下楼了。”

谢璟动作一顿,皱了皱眉。

不过片刻又恢复平静,将药一饮而尽。

展七见谢璟并没有要下楼的意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谢璟只在楼里呆了一天,便回了都督府。

苏念锦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她趁没人的时候,将展九拉到一旁,问道:“他的伤没问题了吗?”

展九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苏念锦蹙起眉头:“那他的伤怎么办?”

“都督府的人会照顾好公子的。”

苏念锦神色一怔,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

几天后,大楚使团抵达大魏。

苏念锦和展九离开云仙楼,入住路京最大的驿站。

当马车从云仙楼出发的时候,苏念锦内心一片紧张。

可真等要下车的时候,反而又平静了下来。

众人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脸上蒙着一层面纱。

“参见摄政王妃。”大楚使臣齐声行礼说道。

苏念锦眼神扫过众人,声音清冷:“平身。”

负责接待的荣亲王在一旁看愣了眼,他只觉眼前的摄政王妃十分熟悉。

但真要说熟悉在哪里,一时间他又说不上来。

荣亲王看了眼苏念锦身后的马车,压下心中疑虑,问道:

“不知王妃从何处而来?为何不在队伍里?”

苏念锦抬眼看向荣亲王,神色未改。

“本妃觉得沿途风光不错,便多看了几日,有何不可吗?”

“自然并无不妥。”

说完,荣亲王手朝前一身,邀请道:“王妃,请。”

次日。

苏念锦着王妃服饰,随众人前往宫中拜见大魏皇帝傅子书。

途中,苏念锦始终一言不发。

展九扮作贴身丫头坐在她身边,不由蹙了蹙眉。

她知道苏念锦曾经是傅子书的贵妃。

“王妃,等下见到大魏皇帝,您可一定要稳住了。”

展九突然开口叮嘱道。

苏念锦心中一凛,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咸安殿。

“参见大魏陛下。”苏念锦随众人行礼问安。

“平身。”

苏念锦起身抬头。

瞬间,傅子书眸色猛地一震,下意识喃喃道。

“锦儿……”

第十八章
傅子书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如遭电击,静静的愣在那里。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念锦,目光灼烈。

殿内的其他宫人亦是满脸震惊,不可置信。

苏念锦抬眼看向傅子书,发觉那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甚至不知该用何言语去形容。

半晌,苏念锦掩下了眼帘,眉间蓦然有了几分冷意。

那日刺杀的人虽然是苏明珊派来的,但给了苏明珊机会让她如此大胆的,是傅子书多年来的纵容和偏爱……

“陛下,这是大楚摄政王妃。”苏云生在傅子书旁边开口提醒道。

傅子书回过神,道:“平身。”

苏念锦神色未改,缓缓起身。

傅子书脑海仍是一片空白,可为了两国百姓,他此刻不能轻举妄动。

大楚此次过来,是希望通过和谈联姻,止边境烽火。

目的,便是让大魏嫁一位公主入楚。

和谈内容,苏念锦不会参与,但傅子书却一直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整整三个时辰,傅子书连看苏念锦的动作都没有变过。

他竭力说服自己,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们两个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眼前的苏念锦唇角微微翘着,看起来温锦有礼,然而仔细去看她的眼睛,却无半分笑意。

这样的神情,不会出现在苏念锦的脸上。

可在苏念锦和使臣准备告退离开的时候,傅子书还是开了口。

“王妃请留步。”

苏念锦脚步一顿,看向傅子书。

“几日后,宫中会有一场百花宴,不知王妃可感兴趣?”

苏念锦蓦然攥紧了手,镇定道:“陛下说笑了,本妃对赏花不感兴趣。”

傅子书眸色一沉,心底那微妙的期待被击碎。

苏念锦低眸,微微躬身,抬步朝外走去。

看着苏念锦从咸安殿内走出,只能守在殿外的展九微微松了口气。

苏明珊收到宫人传来的消息时,心中登时一惊。

她当即便出了中宫,直奔咸安殿而去。

可她赶到的时候,苏念锦早就出宫去了。

……

回到驿馆之后,苏念锦便没在让展九跟着,一个人上了楼。

她刚推开门,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苏念锦下意识回头看去,忽然一愣。

是谢璟。

自那日浴房事情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不请我进去吗?”谢璟率先开了口。

苏念锦迟疑了一瞬,让开了路。

谢璟蹙了蹙眉,抬步走了进去。

“吱呀——”

房门被苏念锦关上。

谢璟坐在桌前,抬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到对面:“坐。”

苏念锦在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抚上茶杯,沉默不言。

谢璟饮下一口茶,不紧不慢道:“你和苏念锦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苏家人很快就会知道。”

“你找个时间,将苏夫人约出来。”

苏念锦眉头微皱,看向谢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为什么要我接触苏家?”

“苏大人寒门出身,浸润朝局多年,如今能和京中世家大族相提并论。”

“除了傅子书的重视以外,还因为他无意间得了一笔横财,那横财是前朝第一权臣沐清风留下来的宝藏。”

“里面不仅有数不尽的金银擦宝,还有绘有各国疆域地形及军防的山河图。”

话落,苏念锦便明白了其中利害。

可山河图无论落入谁手里,最终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沉吟片刻,心底忽然升起一丝疑惑:“既然苏家得到了宝藏,为何不将山河图拿出来交给陛下?”

谢璟手指在杯沿摩挲,冷笑道:“那就要问苏大人是否有不臣之心了。”

“别忘了,当今皇后已经怀有龙裔,来日生下嫡子,苏家可以名正言顺扶皇子上位,把控朝政。”

苏念锦瞳孔一缩,似是被谢璟的这个猜测吓到。

她抿了抿唇,静了片刻问道:“陛下知道这些吗?”

谢璟眸色一沉,声音寒若冰霜。

“你担心他?”

第十九章
苏念锦心头一怔,不明白谢璟情绪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她眉眼轻蹙,看向谢璟说道:“自古以来,谋权篡位者,都没什么好下场。”

话出口,苏念锦才意识到,她在意的竟然不是傅子书的安危。

在她心里,曾经那个最好的朋友已经‘死’了,‘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暴乱里……

谢璟脸色稍缓,起身:“我先走了。”

“有事让展九联系,她知道怎么联系我。”

苏念锦微微一愣,起身送他出门。

她立在门前,一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攥着的双手不由有些发热。

次日,驿馆。

苏念锦将写好的请帖封好,交给展九。

“送到苏府苏夫人手中。”

展九接过请帖,转身出了驿馆。

过后,苏念锦又让人去买了几套她从前最爱穿的襦裙,就当是给苏母一个‘惊喜’吧。

苏府。

苏母看着苏明珊从宫里递来的信,心中不由一惊。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夫人,大楚摄政王妃送来一份请帖。”丫头小雨边说便将请帖递给苏母。

苏母蹙眉,接过请帖打开,顿时心中一紧。

无缘无故的,苏念锦邀她明日去大相国寺拜佛做什么?

……

第二日一早,苏念锦便换上了昨日新买的百褶如意月襦裙。

因为约好的是辰时,苏念锦很早就出了门。

她刚走出驿馆大门,便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但不是展九事先准备的那辆。

展七蹭的从车头跳下,恭敬道:“王妃。”

苏念锦下意识朝车内看了一眼,谢璟果然在里面。

她神情一怔,问道:“都督怎么来了?”

谢璟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先上车。”

苏念锦静了片刻,上了马车。

上车不久,展七便驾着马车朝大相国寺而去。

谢璟从马车的小几下取出一个红木盒子,说道:“这是你需要交给苏夫人的东西。”

苏念锦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的是几封用红蜡封着的书信。

她愣了愣,疑惑道:“这是什么?”

“苏家和外邦守将的来往书信。”

苏念锦猛然一惊,顿时瞪大了双眼:“苏家敢通敌?”

谢璟冷笑:“苏家如今权倾朝野,一个女儿是皇后,另一个女儿生前不受宠,但死后却被追封为皇后,傅子书可能也没想到,苏家会胆大到这个地步。”

听着谢璟的话,苏念锦心底一片骇然,心底隐隐浮起担心。

……

今日晴好,大相国寺香客众多。

苏念锦下车的时候,仍是心有余悸。

按大魏律法,通敌叛国是要诛九族的……

苏念锦到后院禅房的时候,苏母已经到了。

苏母看到苏念锦时,整个人浑身一颤,眼里满是着震惊。

“苏夫人为何如此惊讶?”苏念锦开口问道。

她表面看上去毫无异样,声音也十分平静,但掩在袖中的双手却已经紧紧攥在一起。

苏母回神,躬身道:“王妃和我女儿长得实在太像,臣妇一时失态,还望王妃宽恕。”

苏念锦眸色微闪,问道:“令嫒如今现在何处?”

苏母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冷冷道:“她已经死了。”

听着苏母冷淡的语气,苏念锦心头涌起一阵酸涩,指甲嵌入掌心,痛在蔓延,却也逼迫着她保持清醒。

苏念锦蓦的移开目光,心中却是千丝百回。

好几次她都要控制不住的抓住苏母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不也是苏家的女儿吗?!

沉默片刻,苏念锦将心中情绪压下去,从展九手中接过那红木盒子,放在桌上。

方前马车上,她问谢璟,既然他和苏家水火不容,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些呈交给傅子书?

而谢璟却给了她一个云里雾里的答案。

他说:“你成为叶安璃只是一个开始,等我们踏入大楚都城那天,才是真正的入局之时。”

第二十章
苏念锦将盒子推到苏母面前,开口说道。

“这些东西,本妃想苏大人一定很感兴趣。”

苏母打开盒子,看着里面堆着的书信,忽的皱了皱眉。

她拿出一封书信,刚要拆开,苏念锦突然又开口说道。

“苏夫人如果不想日日担惊受怕的话,这里面的东西还是不要看的好。”

苏母动作一顿,面色不解。

苏念锦没打算解释,背过身看向窗外。

“听说大相国寺的青莲殿可以为亡者安灵,不知苏夫人可否陪本妃去一趟?”

苏母愣住,半晌才开口:“王妃也有亲人去世吗?”

苏念锦沉默着,没有回答。

苏母微微凛神,终是应了下来:“臣妇愿陪王妃走一趟。”

苏母跟着苏念锦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探究。

眼前女子不仅和苏念锦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穿的衣服,梳的发髻、戴的首饰也十分相似……

苏母踏进青莲殿,看见上方那座巨大的佛像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害怕。

此时,苏念锦已经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她虔诚的俯身磕头,心道:往日种种已成过去,愿来日顺遂平安,无灾无厄。

临了,她突然又在心底默念了一句:望谢璟福大命大,享常人之寿。

她不记得那场刺杀发生于何时,只能祈求佛祖能够多多保佑。

待上完香,点完长明灯后,苏念锦便出了殿门。

她看着早早就等在殿外的苏母,终究还是觉得心寒。

苏念锦收回眼神,冷冷道:“苏夫人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苏念锦明显看见苏母细细松了口气。

苏念锦微微垂眸,眼底泛涩。

从大相国寺回去时,是展九驾的车。

谢璟和展七不知去了何处。

皇宫。

苏念锦的一举一动都有傅子书的人盯着。

不过半日,她在大相国寺和苏母见面的消息便已经送到了傅子书的手里。

傅子书听完后,眉头紧锁,心底不知在谋划什么。

晚上。

苏念锦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很快就要到七夕了。

傅子书还未登基前,她便听人说起,每年七夕节,街上灯火漫天,到处都是一片欢乐,十分热闹。

但这些,她都未曾真实见过。

“王妃在想什么?”展九出现在苏念锦身后,开口问道。

苏念锦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过了会儿,苏念锦突然开口问道:“大楚……的七夕是什么样子的?”

展九想了想,说道:“每年七夕,邺城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街上表演小贩很多,最受大家欢迎的还是每年的望月拜星……”

展九说个不停,苏念锦脑海不由浮现那些画面。

她想,希望那些在牛郎织女面前许愿的有情人,都能和彼此恩爱至白头。

几日后。

展九想起那日苏念锦问她的事情,开口道:“今天是七夕,王妃不妨出去走走。”

苏念锦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展九会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她沉默片刻,说道:“算了……”

展九却笑了笑,道:“公子就在驿馆外等着王妃。”

苏念锦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