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天何甜甜

第001章 开局就是骗子(一)
“……是个女孩儿,母女平安!”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产房,对着守在外面的男人说道。
千禧年了,人们的观念似乎得到了改变,但在他们这个小县城里,还是有大量重男轻女的家庭。
今天很邪门儿,接连进去的两三个产妇,生的居然全都是女儿。
前两个产妇的丈夫,一个全程黑脸,百般嫌弃的接过女婴,另一个直接拉着个老太太走人,连产房里的产妇都不管了。
有了不好的先例,护士抱着第三个女婴,都没敢说那句“恭喜”,就怕产妇家属恼羞成怒,再把怨气撒到她的头上。
被护士抱着的小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护士的情绪,竟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何甜甜是真的想哭,啊啊啊,一朝胎穿,她、她怎么又是个女孩儿?
前世,何甜甜就因为是个女孩儿,被重男轻女的父母抛弃。
他们倒也没有直接把何甜甜丢到大街上,夫妻俩都是公职人员,还残存着些许良心和底线。
可他们又想再拼个儿子,索性就把刚出生的何甜甜送回了老家。
父母重男轻女,爷奶也不遑多让,他们根本就不愿养一个赔钱货。
正巧那时何甜甜的大姑何胜男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家逼着离了婚,何甜甜的爷奶便索性把何甜甜过继给了何胜男。
因为是亲大姑,老家的那些长辈、亲戚们也就没有刻意隐瞒。
所以,从小何甜甜就知道自己被父母抛弃了,养她的那个女人不是妈妈,而是她的亲姑姑!
被抛弃的经历,让何甜甜很没有安全感,也养成了自卑、敏感的性格。
姑姑是小镇的“名人”,连带着她也成了三姑六婆口中的“小狐狸精”。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让何甜甜变得愈发内向。
她低着头,含着胸,不敢主动跟人说话,整天穿着肥肥大大的校服,留着厚厚的刘海儿,带着笨重的黑框眼镜,瑟缩怯懦,学习成绩中等偏下……俨然就是每个班级都会有的最好欺负的女孩儿。
事实上,何甜甜也确实遭受到了冷暴力。
从小学开始,就没人愿意和何甜甜一起玩儿。
何甜甜想主动跟人家说话,那些孩子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故意不搭理她。
何甜甜主动伸出去的手,也被人直接无视。
那种尴尬,那种羞耻感,让何甜甜变得越来越自卑。
一直到高中,何甜甜都是一个人,连个一起上厕所、一起放学回家的小伙伴都没有!
每每被人欺负,每每被人嘲笑,何甜甜就会格外想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他们却不要她。
“如果我是个男孩儿,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会喜欢我了?”
“如果真的有穿越、有重生,那就让我当个男孩子吧。”
从小受到重男轻女思想荼毒的何甜甜,自己都觉得“女孩儿是原罪”,她根本不信还有更多的父母,不会因为性别就差别对待自己的亲骨肉。
她只能卑微的幻想,来生来世自己投胎做个人人喜欢的男娃儿。
结果,她真的重新投胎,却、却依然是个女孩儿。
“老婆,你生了个闺女,你听听咱们闺女的嗓门儿多大啊,嘿,像我!”
何鸿图不知道何甜甜正兀自悲愤着,喜滋滋的抱着襁褓等在产房门口,等刚刚做完剖宫产手术的妻子被推出产房的时候,他举着襁褓,献宝一样展示给妻子看。
“我知道是闺女!哼,我自己生的孩子,难道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田真真的麻药劲儿还没有过去,脑子也有些混沌,笑骂了丈夫一句。
“嘿嘿,我这不是高兴嘛。”
何鸿图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小家伙不像很多刚出生的孩子般红彤彤、皱巴巴,而是白白净净。
哎呀,那小脸白的啊,简直都能发光了。
“不愧是我闺女,长得就是像我!”
何鸿图越看越高兴,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扶着推车,护送妻子一起回到了病房。
何甜甜只顾着哇哇大哭,全然没有听到何鸿图的小声嘀咕。
回到病房,何甜甜哭累了,也饿了,拼命吧唧着小嘴儿。
何鸿图第一次当爹,自然没有经验,还一个劲儿的夸闺女嘴巴好看。
一旁陪床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赶忙提醒了一句:“孩子应该饿了,赶紧让你媳妇喂喂!”
“啊?她这样是饿了?”何鸿图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没有急着把孩子递给老婆,而是一脸憨笑的跟老太太道谢:“哎呀,大姨,真是太谢谢您了!”
“还是您这样的老人经验多,要不老话总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您啊,在您家肯定就是镇宅之宝!”
何鸿图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他长得不算多英俊,但就是看着让人很舒服。
国字脸,浓眉大眼,咧开嘴一笑还透着几分憨厚,说出的话,更是非常让老年人开心。
老太太直接被逗得哈哈大笑,“还大姨?小伙子,我都快七十的人了,我孙子和你差不多大。你叫我奶奶还差不多!”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老太太还是很高兴。
毕竟对于女人而言,哪怕到了八十岁,也希望别人说她年轻。
“快七十岁了?不像啊,您看着顶多就是五十岁!”
何鸿图一边拼命的拍老太太的马屁,一边把孩子送到老婆身边,嘴里还不忘跟老婆嘀咕:“真真,你来看看,这位大姨像七十岁的人吗?”
田真真躺了一会儿,大脑清醒了些,十分配合的顺着何鸿图的话,故作惊讶的说:“七十了?可真不像,大姨,我看着您比我妈还显年轻呢。”
“我就说吧,大姨您保养的可真好。您家的儿孙也一定非常孝顺!”
“老公你说得没错,日子过得舒坦,人才会越活越年轻。大姨,真是羡慕您啊,您一定是个多福多寿的人!”
小夫妻你一言我一语,没几下就把老太太哄得脸上笑开了花。
老太太干脆撇下自己的孙子媳妇,跑到田真真的病床前,耐心的指导她怎么喂奶、怎么给孩子拍嗝儿,还手把手的教何鸿图换尿布、洗尿布。
“小何啊,我给你说,这些尿戒子啊,先打上一层肥皂,然后用开水烫。什么屎啊尿啊,统统都能洗干净,就跟新的一样!”
老太太小声的跟何鸿图分享心得。
“哎呦,许大姨,还是您知道得多,待会儿我闺女拉了,我就去试试。”
短短一番交流,何鸿图已经知道了老太太的姓名、年龄、退休前的工作等等。
另外,老太太有几个儿女,多少个孙子外孙,老伴儿前两年刚刚病逝,几个儿子要来接,她也不走,而是一个人住在老宅子里,这些情况,何鸿图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楚了。
而田真真呢,跟丈夫一唱一和,配合度那叫一个完美。
待到田真真住满了七天,准备抱着孩子出院的时候,这对夫妻已经弄到了老太太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并许诺:“大姨,等有时间了,我们就去您家看望您!”

第002章 开局就是骗子(二)
作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每天的日常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一天到晚,何甜甜能够醒着的时候非常少。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那什么,这一世的父母似乎有些古怪啊。
尤其是在医院的时候,何甜甜总觉得父母对于那位“许大姨”有些亲热过头了。
那语气、那态度,就像别有所图一般。
他们不会是骗子吧?
鬼使神差的,何甜甜的小脑袋瓜里居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但,如果不是骗子,平白无故、素不相识,爸妈为啥那么巴结一个老太太。
好吧,就算那位老太太帮忙指点了一下新手父母如何带孩子,可也用不着这么热乎吧。
也就是自己的亲爸亲妈,要是换成别人,何甜甜都要忍不住吐槽:至于吗,把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当成祖宗般哄着!
不过,很快何甜甜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因为妈妈田真真住满了七天,腹部的刀口恢复良好,达到了出院标准,只等过一段时间回医院来拆线。
要回家了,跟“许大姨”分手道别,何甜甜一直忍着瞌睡盯着,发现爸妈并没有趁机向许大姨推销什么或是劝她进行投资,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多想了,她的爸爸妈妈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老婆,咱们给闺女起个什么名字啊!”
回到小两口租住的二居室,何鸿图勤快的将女儿放到床上,又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妻子上床休息。
把拿去医院的脸盆、衣服、尿布等收拾妥当,何鸿图回到床边,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闺女嫩呼呼的小脸,一边跟妻子商量。
“你不是天天都在翻字典嘛,这都几天了,连个名字都没有想出来?”田真真刀口还是疼,根本不敢大声说话或是用力喘气儿,她娇嗔的白了丈夫一眼,嫌弃的说道。
“哎呀,我倒是想了一个!”
何鸿图不想被老婆给看轻了,赶忙说道:“何爱田?怎么样?我姓何,你姓田,何爱田,让人一听就知道我喜欢你!”
何鸿图就是能说会道,张嘴就是土味情话。
“呸!什么何爱田?你还嫌你当年回老家种地没种够?还想让咱闺女也爱种田?”
田真真作为跟何鸿图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早已对老公的这张巧嘴免疫了。
她轻啐了老公一口,没好气的说道。
何鸿图有些讪讪,“那什么,我就是想借用闺女的名字表达一下我对你的感情嘛。”
说着说着,何鸿图自己也笑了,“何爱田?听着确实不太好。要不就叫何田?”
“何田?我还稻田呢!”田真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学历只有初中的老公真心指望不上。
她低头看了看乖巧白净的闺女,爱怜的用手指轻轻抚着黑黑的胎发,柔声道:“要不就叫何甜甜吧。甜蜜的甜。”
“咱们两个从小就过得苦,希望咱们闺女千万别像咱俩。她以后啊,一定要幸福健康快乐,小日子过得比蜂蜜都要甜!”
听妻子说得动情,何鸿图也忍不住心里发酸。
是啊,他和妻子都没有父母亲缘,一个从小父母双亡,天天被亲戚们踢皮球般踢来踢去,另一个则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日子过得跟小白菜一样。
“好,就叫何甜甜!”
何鸿图高兴的低下头,吧唧就亲了何甜甜的小脸一口。
哇!
几天没有刮胡子,何鸿图的下巴冒出一层硬硬的胡茬,被扎到的何甜甜顿时用哭嚎表达自己的不满。
“瞧瞧你,一高兴就没个正型!”
田真真瞪了何鸿图一眼,抬手就拍在他的胳膊上,“还不赶紧去刮刮胡子?看你这胡子拉碴的模样,别说闺女嫌弃你,就是我看着都烦!”
“得唻!谨遵老佛爷懿旨!”
《XX格格》虽然已经开播好几年,但小县城每到寒暑假,县电视台就会一天好几集的播放。
而皇阿玛、老佛爷之类的称谓,也被普通百姓所熟悉。
何鸿图不太爱看这些电视剧,但为了“事业”,为了能跟广大的中老年妇女有共同话题,他每天都要强迫自己陪老婆一起看八点档!
“就知道贫嘴!”
田真真被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低下头,小声跟闺女说:“咱们甜甜可不能像你爸,除了一张嘴,就没有其他的长处!”
“咱们甜甜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坐办公室,千万别像你爸你妈这样——”
田真真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发现闺女又闭上眼睛,呼呼呼的大睡起来。
“你个小东西,睡觉还笑着!”
田真真轻轻摸着闺女上扬的嘴角,眼底满都是浓浓的母爱。
何甜甜没有看到亲妈眼睛里的温柔,却能够感受得到父母对于她的爱。
她发现,重活一世,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虽然没能让她变成男孩子,却给了她一对非常疼爱她的父母。
上一世父母的遗弃,让何甜甜并不知道真正的母爱父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但她觉得,大抵应该就是这一世的模样。
亲爸亲妈爱她,疼她,愿意给她取美好寓意的名字。
不管将来怎样,至少在这一刻,爸妈是爱她的!
不像前世,虽然她也叫何甜甜,却没有这般好的寓意。
她的名字甚至都不是爸妈给她取的。
那时她刚一出生就被送回了老家。
爷奶把她过继给了姑姑,准备要上户口了,大姑才想到要给她取个名字。
正巧何甜甜出生那天是3月5日,农历则是惊蛰。
过了惊蛰,老家的农户们就开始春耕了。
大姑何胜男便想给何甜甜取名叫“何苗”,不想堂房的一个堂姐已经用了苗苗这个名字。
大姑不耐烦了,便随口跟户籍民警说:“就叫何田吧。”
也不知道户籍民警是听错了,还是误会了,直接将名字记成了“何甜”,写完名字顺手在甜字后面加了一个点。
等录入进电脑的时候,录入员误把那个“丶”,当成了叠字符号“々”,直接成了何甜甜!
有文学素养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没准儿还会联想到那句有名的诗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当然,何甜甜的名字既跟诗词没有关系,也完全没有什么寓意,就是单纯的一个连环乌龙。
不过,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她终于也有爱她、疼她的父母了呢!
想到这样美好的事,何甜甜忍不住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老婆,闺女睡着了?”
何鸿图刮干净胡子,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嗯,睡着了!”田真真也小小声的说话,“对了,等我过两天刀口不疼了,咱们就去许大姨家坐坐,她家的条件真的很不错啊!”
老太太光退休金就两三千,在他们这个人均工资不到六百的小县城,妥妥的高薪啊。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你老公是谁?我这眼睛一扫,就知道对方是不是咱的潜在客户!”何鸿图骄傲的抬起光溜溜的下巴,一双大眼睛里精光流转,哪里还有半分憨厚的模样?

第003章 开局就是骗子(三)
何鸿图和田真真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收拾家里。
他们两个家庭复杂,双方都没有至亲长辈帮衬。
没有父母亲人,那就事事靠自己。
田真真在医院住了几天,何鸿图全程陪伴,所以家里就没有怎么收拾,地上、家具上落了一层灰。
还有在医院积攒的脏衣服需要清洗。
拿到医院的那些暖水瓶、饭盒、脸盆等东西,也需要清理归置。
还要给产妇准备下奶汤、月子餐……
何鸿图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傍晚,才算干完活儿。
“嘶,老公,我这刀口还是有点儿疼啊。”
田真真躺在床上,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休养身体。
她这句抱怨,也就是随口一说,却给了何鸿图灵感。
何鸿图掏出领到第一笔工资后买的新手机,嗯,不是最新款的翻盖、彩屏手机,而是最普通的蓝屏直板机型。
手机很小巧,价格比较亲民,也不是乱七八糟的牌子。
迪比特,台湾大品牌呢。
在零三年的小县城,香港台湾品牌还是非常受追捧。
何鸿图熟悉的按下一连串数字,嘟嘟嘟几声过后,电话便被接通了。
“喂,是许大姨吗?我是小何啊,县医院妇产科病房的小何!”
“对、对对,我们今天出院,已经到家了。您孙媳妇生了吗?哎呀,是个大胖小子啊,恭喜、真是恭喜了!”
“我就说您老是个有福气的,看看,现在都四世同堂了……”
“是这样,我有个事儿想问问您,我媳妇这不是刚做了剖宫产嘛,都好几天了,大夫说伤口恢复良好,可她还是觉得刀口疼。”
“我和我媳妇都不懂这些,您见多识广,知道得多,就想问问您,她这个情况该怎么护理啊!”
“哦,吃鸽子?鸽子肉有助于刀口恢复?哎呀,我就说,这种事儿啊,还是要问您这些老人儿!”
“哦哦,还不能多喝,鸽子汤喝多了会回奶?啊?回奶是、是咋回事儿?”
“哦,这样啊!吃韭菜也会回奶?天哪,幸亏我给您打了个电话,我家媳妇平时就喜欢吃素三鲜的饺子,刚才还催我去菜市场给她买韭菜呢!”
“许大姨,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我们可就真的办了糊涂事儿!”
“就是就是,再好的奶粉也比不上亲妈的奶有营养!”
何鸿图对着手机一通吹捧,最后他那感谢的语气更是无比诚挚。
隔着手机听筒,另一边的许大姨也能感受得到。
许大姨很是欣慰,老人嘛,就怕自己会变得没用,让年轻人嫌弃。
别说是陌生人,就是面对自己的亲骨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人们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而人一旦上了年纪呢,很容易变得絮叨。
有时候,自己的孩子都受不了,嫌他们烦。
就像这次大孙子带着媳妇回老家,结果意外早产,儿子儿媳妇不在身边,许大姨这个当奶奶的便亲自跑到医院去照顾。
许大姨跟儿媳妇之间都有代沟,就更不用说又隔一层的孙媳妇了。
许大姨觉得孙媳妇太娇气,动不动就说什么科学、文明。
她给准备的崭新尿戒子,纯棉纱布,柔软又透气,多好啊。可人家看不上,非要花钱买什么尿不湿。
哦,对了,还有奶粉,孩子还没生呢,就花好几百块钱买了一罐奶粉,还说什么外国进口的。喂母乳多好,又省钱又有营养。
孙媳妇却嫌太婆婆太守旧,动不动就“我们当年怎样怎样”、“我生了六儿三女,还有十几个孙子外孙,都是这么养大”。
孙媳妇表面上不赞同也不反对,心里却疯狂吐槽:您当年?您当年还吃糠咽菜、生病靠忍呢!您现在怎么不这样?
还有尿不湿、奶粉!
这些是花钱,可我也没花你的钱啊,你整天拉着一张脸干什么?
许大姨和孙媳妇相互看着不满意,孙媳妇更是堵着气,生完孩子没有两天,医院都还没出呢,就催着老公回省城。
“别闪着孩子啊,好歹等出了月子再走哇!”许大姨真着急了。
可人家孙媳妇却觉得,如果再在老家住下去,她非要被太婆婆气得回奶不可。
大孙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被媳妇逼着包了一辆面包车,拉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母子两个,直接从医院出发,午饭都不吃就回了省城。
许大姨望着开得飞快的面包车,脸都被气黑了。
当然,许大姨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她知道自己可能思想陈旧了些,接受不了年轻人的那一套。
可她对孩子的心是好的啊,也是真心心疼孙媳妇和重孙子。
孙媳妇再不高兴,也该看在她是个长辈的面子上,稍稍忍让几分啊。
偏偏——
许大姨心里那个难受啊,一个人愤愤的从医院回了家。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也忍不住怀疑:难道我老婆子的这一套真的过时了?年轻人都不喜欢?!
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啊,成了儿孙嫌弃的老废物。
就在她觉得失落、自我否定的时候,何鸿图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大姨,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虽然这样不太合适,但我就是相信您。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儿,我、我还能给您打电话吗?”
隔着电话,看不到何鸿图的神情,但许大姨还记得在医院里,何鸿图那张年轻又憨厚的脸。
将脑海中的模样跟声音联系起来,许大姨丝毫都不怀疑,何鸿图是真的感谢她,真的觉得她这个老太婆帮了他的大忙!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甚至是被敬重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许大姨本来就对何鸿图有些好感,现在愈发喜欢这个懂事、机灵的小伙子,她忙说道:“哎呀,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顺口说几句!”
“小何啊,你要是不嫌我老太婆唠叨,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鸿图赶忙点头哈腰,就算许大姨看不到他的动作,他也要用这些动作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
他,是真的尊敬许大姨这位热心的老太太。
“许大姨,瞧您这话说的,您帮了我大忙,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您?”
何鸿图足足跟老太太聊了一刻钟,这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刚刚挂断电话,看到屏幕上提示的通话时间,何鸿图略心疼。
呜呜,一分钟就要两毛五,十七分钟就是四块两毛五,都够他买一斤猪肉了!
但,这种钱不能省,而是必要的投资。
除了电话费,还有更多的投资。
何鸿图风风火火的跑去菜市场买菜,买了许大姨提到的鸽子,另外还有猪大骨、乌鸡、猪蹄儿,以及一些新鲜的蔬菜。
离开菜市场的时候,何鸿图还顺手买了一个西瓜,然后按照许大姨告诉她的地址,直接摸到了许大姨家。
“……大姨,我本来不想来打扰您,可我还是不太放心,您老帮我看看,我这鸽子买的对不对?”
何鸿图不好意思的问道。
许大姨却被提起了兴趣,居然没有计较何鸿图的贸然上门,而是仔细的翻看何鸿图的菜篮子:“不错,这鸽子挺新鲜。对了,熬汤的时候千万别放酱油,伤口会变黑的,稍微放点儿盐就行。”
“哟,你还买了猪蹄啊。对了,你再去中药铺买点儿通草,用通草炖猪蹄,下奶最好了!”
“哦,通草!就直接跟药房的人这么说吗?哎哎,许大姨,幸亏我来这一趟,要不然我又浪费了好东西!”
何鸿图一边记下许大姨的话,一边再三道谢。
临走的时候,何鸿图把西瓜给老太太留下了,“大姨,您千万别嫌弃。我就是觉得太麻烦您了,这才——”
许大姨推辞了几句,见何鸿图坚持,倒也没有再拒绝。
一个西瓜而已,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以后发现何鸿图另有所图,她老太太也还得起!

第004章 开局就是骗子(四)
“实在不行,等下次小何再上门,我给他还一份东西吧!”
许大姨不是个爱占人小便宜的性子,虽然一个西瓜不值钱,可也不能凭白要人家的。
再说了,占小便宜吃大亏,许大姨作为退休老职工,起码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许大姨对小何有些好感,但这年头不像他们年轻那会儿了,人人都朝钱看,外头的骗子更是花样百出。
像许大姨这种有高额退休金,儿女还孝顺的独居老太太,往往都是骗子的重点目标。
许大姨将西瓜放到厨房里,去次卧转了一圈,发现床上放着几套新生儿礼盒。
大孙子虽然带着老婆孩子回了省城,但他们在老家生孩子的消息,还让亲戚朋友知道了。
亲朋跑去医院探望,都会带一些礼物。
实用型的,就送一些鸡蛋、牛奶。
面子型的,则会送个果篮儿或是新生儿大礼包。
这种礼盒包装精美,里面的东西却只是一些小和尚服、小包被。
孩子长得快,两套这样的小衣服、小包被就够用了。
可亲朋送来的礼盒却有好几个,根本就用不完。
许大姨的大孙子离开时,就留下了好几套。
看着这些礼盒,许大姨估算了一下价值:可比一个西瓜值钱多了。
不过,看小何这么精通人情世故,如果再上门,应该也会带点儿小礼物。
两个换一个,大家都不吃亏!
许大姨暗暗盘算着,对何鸿图仍然存着戒心。
何鸿图却不知道这些,他从许大姨家出来,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拐弯儿去了另一个街区。
“陈大爷,是我,小何!您今天好些了吗?吃晚饭了没有?”
何鸿图进了一个单位宿舍,熟门熟路的来到一栋楼前,按了门禁上的通话器。
“小何啊,进来吧!”
通话器中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紧接着就是咔哒一下,防盗门被打开了。
进入单元门的楼洞,来到一楼东户,房门已经被打开。
何鸿图熟稔的推门进来,不过进门的时候他不忘打招呼:“陈大爷,我进来啦!”
进了门,何鸿图就闻到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味的臭味儿。
何鸿图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笑盈盈的进了客厅。
“小何,吃了吗?哎呀,上次没能帮上你的忙,真是对不住,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来我家了呢。
说话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白白胖胖,头发花白,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富态,显然是个日子过得很顺心的老人。
“还没吃呢!这几天我媳妇生孩子,我天天守在医院里伺候,所以没时间过来看您,您身体怎么样了?恢复得好不好?”
何鸿图仿佛没有看到老爷子那略显尴尬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亲热、殷勤。
他看了眼客厅,墙边餐桌上放着两道刚刚炒好的菜,而厨房里还有个保姆模样的人在忙碌。
不多时,那个保姆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出来,表功似的跟老爷子说:“陈大爷,我今天去菜市场,看到有新下来的鲜花生,我特意给您买了点儿,今天先水煮,您尝尝滋味儿,要是喜欢,明天我再给您炸点儿花生米!”
还不等老爷子开口,何鸿图就抢先说道,“花生?绝对不行,陈大爷对花生过敏!”
保姆笑容僵住了,看了看何鸿图,又看看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木着一张脸,缓缓点头。他确实对花生过敏,只要吃一点儿就会呼吸困难、身上起红疹。
保姆愈发尴尬,补救似的解释道:“那什么,陈老师跟我交代事情的时候没说您不能吃花生啊。”
当儿子的都不知道自家老爷子不能吃花生,她一个刚来没两天的保姆怎么会知道?
保姆说完这话,发现老爷子的脸更黑了。
稍稍一想,保姆就明白了:自家儿子不知道亲爸对花生过敏,对于老爷子来说,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儿。
保姆张了张嘴,想再说点儿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装着看时间,扫了眼挂在墙上的石英表。
她故意啊了一声,“已经快五点半了啊,陈大爷,我、我该走了!”
她不是住家保姆,而是钟点工。
陈家儿子雇佣她的时候,说好了,一天给做两顿饭,顺便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
中午过来,下午走,正好五个小时。
“……好,你走吧!”
陈老爷子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把心底的那句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而是点头让保姆离开。
送走保姆,何鸿图放下菜篮子,凑到陈老爷子的轮椅前,轻声问道:“陈大爷,您是不是解大手了?”
何鸿图照顾老人的自尊,没有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拉裤子了。
陈老爷子还是腾地一下涨红了脸,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难堪、窘迫。
何鸿图却不以为意,挽起袖子直接推着老人来到浴室。
何鸿图把坐便器的盖子放下来,然后直接抱起陈大爷,让他靠坐在坐便器上。
他一手扶着老人,不让他滑倒,一手给他脱衣服。
何鸿图面不改色的将沾了污秽的裤子丢到一边,拿起花洒,开始给老人清理身上的脏东西。
洗完澡,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才把人放回到轮椅上。
“……小何,真、真是太麻烦你了。你、你其实不用这样——”
那天在公园,陈大爷不小心摔断了腿,是小何发现了他,还热心的帮忙把他送去医院。
养伤的这段时间,陈大爷行动不便,儿子虽然给雇了保姆,但那些人并不十分尽心。
还是小何天天上门来帮忙,又是帮他上厕所,又是给他擦身子,简直比那种需要花大价钱的护工还要周到。
上个星期,小何有事请他帮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他帮忙去凑个人头。
可儿子听说了,非说小何是骗子,对着电话大声吼着不让老爷子去。
陈大爷顾忌儿子,也担心小何真的另有所图,就没有答应。
随后,小何就没再上门。
儿子听说后,就更加得意了:“我就说他是骗子吧。什么救人?什么帮忙?都是为了钱!”
“现在见您不上钩,索性就溜了!”
“爸,您以后可就上点儿心吧,别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无利不起早啊,人家把你当祖宗般哄着,为啥?还不是为了你裤兜里的钱?!”
但刚才听了小何的话,陈大爷才知道,原来人家老婆生孩子了,所以才没来。
并不是真的对他有意见。
更、更不是骗子!
其实,就算是骗子又怎样?
陈大爷浑身清爽的坐在轮椅上,看着厨房里给他下面条的人影,脑中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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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开局就是骗子(五)
何鸿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钟了。
田真真正在厨房里,拿着水壶接水,准备烧点儿开水。
何鸿图一脚踏进门,正好通过窗子看到田真真的身影,他赶忙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嘴里还说着:“放着我来!”
田真真也没有跟何鸿图争抢,顺手将接了一半水的水壶交给丈夫。
“去许大姨家了?”作为妻子,更是事业上的伙伴,田真真太了解丈夫了。
因为换做是她,如果出门去买菜,也会顺路去一趟目标客户家。
“嗯,送了个西瓜。”
何鸿图随口应了一声,“另外,我还去了趟南街陈大爷家。他家又换了个保姆,我瞧着不太行!”
“陈大爷?他儿子不是很反对他跟咱们来往嘛。”田真真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丈夫在厨房里烧水、洗菜、做饭。
“但他儿子不跟老爷子一起住啊。而且,他那个儿子也够可以的,老爷子对花生过敏,我一个外人都知道,他居然没跟新来的保姆交代清楚。也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真不知道!”
何鸿图撇撇嘴,有些看不过眼的说道。
“哟?你当面提醒保姆了?老爷子估计心情不太好吧!”田真真来了兴趣,赶忙问道。
“嗯,做老人的虽然不奢求儿女回报,可孩子要是这么不在意自己,老人心里也不得劲儿。”
何鸿图麻利的洗洗切切,跟老婆聊天的功夫,烧开了水,又把大骨汤熬上,还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
炒菜的功夫,用电饭煲煮上米饭。
大大的汤锅里,大骨汤沸腾着,何鸿图把火调小,继续熬,准备把骨髓都熬出来。
这时,饭菜都好了。
何鸿图又收拾好饭桌,把菜端来,再给老婆和自己盛好米饭。
田真真则负责拿筷子。
“哎呀,你就别乱动了,好好歇着!”
何鸿图心疼媳妇,连这点儿活都舍不得让她干,“你还坐月子呢。千万别累着!”
“唉,也是怪我,家里没个长辈帮衬,我也不能天天在家伺候你,这都快八点了,才让你吃上饭!”何鸿图真的觉得对不住媳妇。
以自家媳妇的模样,完全可以找一个有公婆帮衬的好人家。
可她还是嫁给了没爹没娘、一无所有的自己,连彩礼都没要,还想办法从老丈人那儿抠了一笔嫁妆!
就冲这,何鸿图觉得自己就该一辈子对媳妇好!
“这算啥,我嫁给你我乐意!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田真真知道丈夫心疼自己,可她也是真的觉得丈夫靠得住,“我七岁的时候,后妈就进了门,第二个月我就学会了炒菜做饭、洗衣服!”
“来年冬天,后妈生了儿子,数九寒天,我蹲在院子里洗尿布,手都冻坏了,现在每年冬天都还会生冻疮!”
作为一个在后妈手底下长大的孩子,田真真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好了,虽然没有长辈、家人帮衬,但她和丈夫都有彼此。
两个可怜人儿相互支撑、相互疼爱,日子再苦再难,她也心甘情愿!
再说,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也不苦啊。
丈夫能赚钱,还知道心疼她,没有长辈帮忙照顾月子又怎么了,相对的,也没人在旁边捣乱啊。
田真真宁可自己累一点儿,也想过个清静日子!
如今他们又有了女儿,真正的血脉相连,以后的生活,只会更好。
“……我出去的时候,闺女醒了没有?闹了吗?”
何鸿图给妻子夹了块肉,小声问道。
“你刚走她就醒了,拉了一次,我给换了块尿戒子,喂了奶,哼哼唧唧的玩儿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田真真也给丈夫夹了一块鸡蛋,“她啊,现在还小,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就跟小猪仔一样!”
别看田真真第一次当妈,但她对于带孩子这种事儿门儿清。
毕竟她那个比她小八岁的异母弟弟,从小就是被她带大的。
“那些换下来的尿戒子你别动,待会儿我去洗。你现在坐月子,千万不能碰凉水!”
何鸿图虽然也是第一次当爹,但生孩子、坐月子那些该知道的禁忌,他心里都清楚。
自打老婆怀孕后,他就没少跟那些大妈大爷的请教,另外还偷偷买了一些育婴的书。
老传统和科学育儿,何鸿图绝对做到了相互补充,相互完善。
“我知道,都给你留着呢。说来也怪,当年我给田小宝洗戒子的时候,看着就恶心。可现在给咱们闺女换戒子、洗屁屁,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脏!”
“田小宝和咱闺女能一样吗。咱闺女可是咱们亲生的宝贝儿!对了,说到拉,我给你说啊,今天陈大爷就拉到裤子里了,那么大的臭味儿,我一进门就闻到了,结果他家那个保姆愣是装糊涂……”
何鸿图忽然有些同情的说道,“要说这人老了啊,就是可怜,陈大爷还不是瘫痪呢,只是因为摔断腿,暂时性的行动不方便,结果还是这么遭罪!”
“你帮他收拾了?”吃饭的时候谈论这些,田真真也没有觉得恶心。
都是吃苦受罪过来的人,哪里会这么讲究?
当年她为了挣学费,偷偷跑去城里给人家当保姆的时候,也伺候过中风瘫痪的老太太。什么脏的臭的,她都经历过。
“嗯,既然碰到了,那就要帮一把啊!”何鸿图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仿佛喜欢做好人好事的先进模范。
田真真却面露喜色,“嗯,这个月底海蓝大酒店的聚会,约莫陈大爷能去!”
而且不但会去,应该还能出点儿血。
毕竟何鸿图这功夫用到了,水到渠成,也该有个回报了。
“八、九不离十吧,这几天我再去他家,多陪陪他,跟他聊聊天!”
何鸿图从陈家出来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老爷子的恋恋不舍。
何鸿图有经验,知道事情的火候到了,只等他再加把火。
“对了,下午公司发了消息,说是又来了一批新产品,我明天给周老师送过去,他应该能留下不少!”
“要是论起惜命啊,咱们那些大客户里,周老师绝对排第一!”
何鸿图笑着说道。
一听周老师的名字,田真真也笑了:“可不是。只要是公司有了新产品,老爷子比咱们还上心。”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老伴儿前两年得了食道癌晚期,大夫倒是让她‘想吃点儿啥就吃点儿啥’,可再好的东西,她也吃不下去了!”
“人走的时候,都瘦成骨头架子了。我看着都觉得可怜——”
亲眼看到自己的老伴儿死得这么惨,老爷子肯定会受刺激。
所以,从那以后,周老师就变得格外怕死。
也仿佛想开了,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根本不管价钱,自己先享受了再说。
退休金不够了,就跟几个儿女要。儿女要是不给,他就到处跟人说儿女不孝顺。
每个月花在保健品上的钱,都有三四千块,这可是人均工资不到五百块的县城啊。
三四千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刚刚睡饱醒来的何甜甜,正好听到亲爸亲妈的这段谈话。
……原来,她的预感真的没错,她的爸妈就是那种被无数儿女痛恨、称之为“骗子”的保健品销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