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殇漓顾以沫

第一章累死穿书
“红杏!小姐她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不知道,小姐的气息很弱。”
“房妈妈!小姐都病成这样了,你干嘛要带她离开丞相府啊?”
顾以沫听着耳边的对话,意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应该是死了的吧!
可耳边这对话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其他鬼在唠嗑。
顾以沫悄咪咪睁开眼,一下就对上一双圆溜溜,很漂亮的杏眼。
呃!
这女鬼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要不要跟她打声招呼。
“小姐……小姐你醒了。”
没等顾以沫出声打招呼,眼前又凑过来两张焦急中带着喜悦的面孔。
“小姐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小姐你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算了……我还是先给你把把脉吧!”
一时间。
有人小心翼翼给她嘴里喂水,有人拉着她的手按在腕间的脉搏上。
她就算在没见识,也感觉出了不对劲。
这三个穿着古装的女人……不对,正确的来说,应该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这三个一看就是冒着热乎气儿的活人才对。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是做了一台十二个小时的大手术。
刚脱下白大褂,便心梗猝死在手术室门口的啊!
她可是魔都的外科圣手鬼见愁。
死没死这点还是能判断得清的。
就在顾以沫惊愕的扒拉思绪时,脑子里突然像是放电影一样,挤进来一段长长的视频画面。
顾以沫脑容量受到了挑战,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三年后。
桃花坞深处凉亭里。
白衣素裹的女子身姿婀娜,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那挥毫泼墨间的肆意洒脱,宛如九重天外不染尘埃的谪仙。
女子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一副栩栩如生的桃花树下群蝶嘻戏图,算是彻底完成。
可手握朱笔的顾以沫,也精力耗尽累得够呛。
她很没形象一屁股坐进贵妃榻上,抓起矮几上的桃花酿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呼……还要不要人活了,难道炮灰就不配画画啊?”
顾以沫忍住骂人的冲动,仰头对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想她二十一世纪人称外科圣手鬼见愁。
一把手术刀,不知道从勾魂使者手上抢回了多少条人命。
没成想一朝累死在手术室门口,魂魄会穿进一本古言小说里。
老实讲!
她一点儿不排斥穿书这事儿。
毕竟前世短短二十八年的人生里。
她就没一天轻松快乐的为自己而活过。
从会说话,不对,听她妈念叨。
在她妈怀上她开始,就每天各种胎教的学上了。
出生后。
婴儿房里不是播放唐诗三百首,就是播放英文版的格林童话。
还才牙牙学语呢!
她妈就各种早教班的给安排上了。
幼儿园人家小朋友放学就赖在妈妈怀里撒娇要糖吃。
她却家都没回,赶趟似的上各种兴趣班。
九年义务教育别的同学寒假暑假星期天,只要写完作业就是玩儿。
她不行啊!
她有上不完的补习班,上不完的才艺课。
哪怕她连跳两级十三岁就读完了初中。
她妈也没给她放一个像样的暑假。
后来叛逆期。
她用旷课泡网吧来反抗她妈压榨似的教育。
可惜她妈更狠,差点真的从十楼跳下去死给她看。
嘚!
叛逆期成功败给更年期。
她不得不收起叛逆,乖乖继续没日没夜的学习。
谁让她妈就只有她一个闺女,她爸和真爱小三有俩儿子呢!
数量和性别比不赢人家,那就只能在质量上打败对手了。
接下来高考上大学,读研读博参加工作。
为了她妈的面子里子鞋面子。
她每天把自己累得像条狗。
不对!
她比狗惨多了。
人家狗狗只上夜班,她忙起来了。
那是白班夜班连轴转。
三年前一场十二个小时的大手术过后。
她终于光荣的猝死在手术室外。
当她再次睁开眼。
看见的不是黑白无常,而是红杏绿箩房妈妈。
还没搞清楚状况,脑子里就涌入了一大段陌生的记忆。
丞相府大小姐顾以沫,天生一张乌鸦嘴。
丞相夫人为了隐瞒这个秘密,也为了不让女儿张嘴招祸。
便从小就将女儿教养成端庄大方,善良天真的傻白甜。
可就在她穿书过来的半个月前,十四岁的顾大小姐,亲眼看见身怀六甲的丞相夫人,被曲姨娘身边的丫鬟翠烟给推进了清风院的荷塘里。
母亲过世。
她将翠烟是凶手的事情告诉父亲。
本以为就算动不了曲姨娘,可翠烟这个凶手肯定会给母亲赔命。
可曲姨娘却力证翠烟压根就没出过如意轩,丞相夫人就是踩到荷塘边的青苔,才会自己掉进水里淹死的。
最后不止翠烟没事,她爹还打算扶正曲姨娘做丞相夫人。
十四岁的原主顾以沫。
在她娘的头七当晚,便对着灵位诅咒曲姨娘永远都只能是妾。
然后小姑娘在被诅咒反噬得头晕眼花,浑身疼痛的情况下。
咬着牙,又再次诅咒丫鬟翠烟不得好死。
小姑娘得偿所愿,翠烟当晚莫名其妙淹死在了清风院的湖水里。
而她自己也因为诅咒的反噬彻底晕死过去。
理清这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再看一眼眼前的处境。
她发现自己这是穿进了那本正在看的古言宫斗小说里……
而她会忙里偷闲看这本书,就是因为这个和她同名同姓,连女配都算不上的炮灰。
虽然她不排斥穿书这事。
也不介意这个炮灰的身份。
可让她代替原主享受诅咒后的反噬,就有些过份了啊!
那段时间,她既要承受浑身软得像蛆一样不能自理的生活。
还得想办法对付桃庄里那些豺狼虎豹。
日子过得可谓是生不如死。
半年后那股反噬的劲儿终于消失,可每次她作画后,都必须间隔半年不能动笔。
否则身体就会特别的累。
偏她上辈子被老妈逼着学了十八般才艺,就只对画画特别钟爱。
要她一年就摸两次画笔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常常等不到半年,就忍不住跑到这里来画画。
但这浑身软趴趴的感觉,真特喵的太难受了。
顾以沫虚弱的吐出一口浊气,正在心里问候各路穿越大神的老祖宗。
就听见凉亭外传来丫鬟绿箩喳喳呼呼的嚷嚷声。
“小姐小姐!丞相府真的来人接您回燕京了呢!”
顾以沫闻言,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桃花酿,才放下酒壶站起身,慢条斯理将画轴卷了起来。
“哦……来的是谁啊?”
她眼也没抬,懒懒散散随口问。
“小姐!来人是三小姐和如意轩的邱管事。”
绿箩一身碧衣欢欢喜喜跑进凉亭,朝自家小姐微微屈膝回答道。
顾以沫闻言,精致小脸上没啥意外表情。
原著里。
就是这俩人来庄子上接的顾以沫。
不过,她们可不是真来接她回燕京给顾老夫人过寿的。
原著里顾以沫在回京的路上被土匪掳走,缺了一条胳膊的绿箩为了保护她,硬生生被几个土匪活活打死。
而原主顾以沫绝望下,利用自己的乌鸦嘴,也和那些土匪同归于尽。
如今她接手了这个炮灰小角色,既没打算搅风搅雨指点江山。
也没想要嫁入高门来一段旷世情缘。
她就想好好留在这里养个老。
所以前面的剧情她一点没改动,从控制了庄子上那几个曲如梅的走狗后。
她还是每三个月,就会让他们给燕京去一封信报平安。
就等着在土匪劫持的时候,走完属于顾以沫的最后剧情。
她就回到这片桃花坞来,过自己悠哉悠哉的养老小日子。
想到马上就可以脱离小说,当一个彻彻底底的路人甲。
说不定那时她画画,就不用有半年的冷冻期了。
顾以沫耷拉的唇角立马漾起开心的浅笑。
主仆二人出了凉亭,一辆外表破旧,内里却十分低调宽敞的马车,就停在桃林下的大路中间。
将自家小姐扶上马车。
绿箩坐上车厢前沿,利落的一甩马鞭,黑色骏马立刻放开蹄子小跑起来。
马车在遮天蔽日的桃花林里跑了小半个时辰。
然后又翻过两座贫瘠的小山坡,才看到那座荒废两年的破旧老院子门前。
此刻正停着两架挂了顾字的大马车。

第二章嫌这里脏是吧?她还就不急着走了
马车内。
听见由远而近的马蹄和车轱辘声。
丞相府三小姐顾芷翎撩起车帘,就看到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在破旧不堪的小破屋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十四岁的少女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得意不屑的讥笑。
呵!
温婉端庄,才情卓绝的丞相府大小姐没了亲娘的依仗,还不是活得宛如蝼蚁。
她此次跟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就是要亲眼看看曾风光无两的大姐姐,如今过得有多凄惨。
顾芷翎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她掀开车帘,迫不及待要下车去看顾以沫的丑样。
见三小姐踩着矮凳要下马车,邱月娘忙撇下一脸惶恐的廖权,快步走到马车边伸手将人扶住:“三小姐当心脚下,乡下地方污秽不堪,可别脏了您的衣裳。”
屋檐下的廖权佝偻着背脊,不禁狠狠的松了口大气。
曲姨娘要他磋磨大小姐。
可大小姐身边又是力大如牛的绿箩,又是医毒双绝的红杏,还有个厨艺了得的房妈妈。
她们刚来那半年大小姐瘫在床上,他还可以在日常用度上磋磨一二。
可半年后大小姐可以下床了。
他们几个被毒被打,连各家的老小都被大小姐拿捏住了。
这两年多来别说磋磨大小姐,大小姐不磋磨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廖权缩在屋檐下努力降低存在感。
另一边顾以沫脚刚落地,就听到邱月娘那句十分刺耳的话。
特喵的。
嫌这里脏是吧?她还就不急着走了。
顾以沫身子一歪,直接倒进从小破屋里迎出来的红杏怀里。
“小姐……”
红杏一慌,揽住自家小姐的肩膀,忙的搭腕探脉。
“咳咳咳……我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气了。”
顾以沫声音痛苦,漂亮的丹凤眼却俏皮的眨了眨。
红杏虽松口气,可指尖疲软的脉搏却告诉她,小姐是真的累着需要休息。
“小姐身子抱恙,恐怕今日是不能同三小姐启程回燕京了。”
“不行。”
顾芷翎走过来,看着红杏怀里的女子虽白衣素裹,可一张芙蓉面却比三年前还美上三分。
该死的。
廖权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竟然没将这贱人饿得面黄肌瘦。
还有她那两个丫鬟,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裳,可面色红润一看就没怎么受磋磨。
她狠狠瞪一眼破屋下站着的桃庄总管廖权,才微抬下巴趾高气扬质问道:“大姐姐!祖母疼你一场,难不成她六十大寿你都不打算回去一趟?”
切!
你们不是想老娘回去贺寿,而是想要老娘的命才对。
顾以沫心里腹诽,面上却捂着胸口吃力的开口。
“三……妹妹……此言差矣,祖母的寿辰……我肯定是要回去参加的,可我现在……是真的很难受。
明日……明日我一定跟你一起回京,今天就委屈三妹妹……留在这里住一晚吧!”
“不行!顾以沫你少给我装死,这里又脏又破,本小姐才不要在这里留宿。”
可惜没人搭理她的反对,红杏将自家小姐扶进小破屋。
顾芷翎想要上前抓人,却被绿箩给一把拦住。
她气急败坏让护院去屋里捉人,绿箩抄起门边的木棍兴奋道:“来啊!本姑娘正手痒着呢!”
这四个护卫可都是老熟人。
三年前在丞相府,他们就打不过这一身怪力的小丫头。
如今这丫头长大了。
他们冲上去就只有挨揍的份。
见几个护院迟疑。
顾芷翎一脚踹在其中一个护院的腿窝处:“怂货窝囊废!丞相府养你们吃白饭的。”
几个护院被骂得面红耳赤,憋着火气便不管不顾的朝绿箩攻了过去。
东厢房内寝。
顾以沫躺在老旧木床上,一点儿也不担心绿箩会输给丞相府那几个护院。
这丫头从小就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能徒手砸碎四块砖头。
原主她娘有次逛街,看见五六岁大的小绿箩,在街头表演砸砖头卖身葬父,便将人买了回去给原主作小丫头。
不得不说原主她娘很有眼光。
红杏从小对医术天赋很高,靠着府医偶尔的指点,到十三岁医术已经很不错了。
后来自己稍加提点化学毒理,外科缝合,她竟也摩挲出一套自己的门道。
绿箩虽然好战,可性子耿直且乖巧听话。
最重要的是。
她们都有一颗绝对忠诚的心。
原著里她们被发配到庄子上,要不是红杏和绿箩,还有奶娘房妈妈一直拼命保护她。
那傻白甜压根就活不到这次回燕京。
她接手这具小炮灰的身体后,两年前无意中救了原著里赫赫有名的伴玥山庄庄主楚殇漓。
这人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亲自教了绿箩大半个月的武功。
所以别说顾芷翎只带来了四个护院,就是再多来几个。
以绿箩如今的身手,也堪堪只够她热身的。
顾以沫收回思绪,喝下红杏泡好的参茶后,身上的软绵感总算好了许多。
“小姐您明知道提前作画会引起身体不适,为何就不能多等几日呢?”
红杏接过空杯子,嘴里一直心疼的碎碎念。
“绿箩那丫头也是粗心,您唇色都苍白成这样了,她竟一点都没发现……”
“好红杏你别生气了哈!”
眼见红杏将炮火指向绿箩,顾以沫忙出声解释道:“我其实没那么虚弱,加上我刻意隐瞒,绿箩她不会医术压根就看不出来的嘛!
再说也没几天就半年了,我就提前几天动笔而已,没啥大碍的。”
“小姐想画也不是不可以,可您至少也得等身体好了再画啊……”
“好好好!这次小姐我一定听你的,半年内绝不碰画笔行了吧!”
见红杏还要唠叨,顾以沫忙不迭的投降。
不投降不行啊!
这丫头年纪不大碎碎念的本事忒好。
每次她偷偷画画被逮都要被念上老半天。
红杏被她举手投降的样子逗笑了:“算了,这次奴婢盯紧些就是。”
小姐每次作画都要休息半年才能重新碰触画笔,不然浑身发软,气血不足的毛病就会发作。
她研究了两年,都没能研究出半分进展。
可偏生小姐从小就极爱作画,半年不让碰笔确实太残酷了些。
见红杏不在唠叨,顾以沫才暗暗舒了口气。
闭上眼前,她又交代红杏去和附近的住户通个气,让他们今晚都别收留顾三小姐。
这里距离镇子上可远了,就算坐马车都得三四个时辰。
现在天色不早了,她们要是不马上赶回镇子上住客栈。
那就让堂堂丞相府的三小姐,也来尝尝住破屋子的滋味。
“那小姐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去传话。”
红杏细心将被角掖好,出了东厢房便从后面角门离开了破旧老院。

第三章要想从此过,留下钱财姑娘来
院门前。
绿箩耍着四个护院练了半下午的格斗。
成功让顾三小姐错过去镇子过夜的最佳时机。
顾芷翎嫌弃这里又脏又破,邱月娘便让护院去找条件好些,干净些的庄子借宿。
可惜等到天黑护院回来,却没一家愿意收留她们。
晚饭只有简单的糙米粥配咸菜。
顾三小姐吃不下,又睡不了硬邦邦,略带潮湿的床铺。
便空着肚子在马车里过了一夜。
可把这位没吃过苦的三小姐给折磨得够呛。
翌日天刚破晓。
三架马车就从小破屋子出发,一路北上朝燕京方向行驶而去。
马车内。
顾芷翎一边打喷嚏,一边咒骂顾以沫。
言辞污秽,还不带重样的。
这如市井泼妇的辱骂声,听得前面赶马车的护院,都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丞相府三小姐呢!
就这份背地里撒泼骂人的劲儿,只怕连街头嘴碎的王二娘都要甘拜下风。
后面破旧马车里。
绿箩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辱骂声,气得挽袖子要出去揍人。
却被自家小姐给拦住了。
“她爱骂就骂呗!等后日到了虎跳崖,咱们送她一份大礼就是了。”
顾以沫半躺在软垫上,姿态慵懒点了点红杏腰间精美的腰封,丹凤眼里染满了狡黠的笑意。
“小姐英明。”
绿箩会意,圆溜溜的杏眼笑得弯如月牙。
伴玥山庄。
一只通体纯黑的海东青自半空滑翔而下,转眼便落到桃花树下正在看书的伴月山庄庄主楚殇漓臂膀上。
楚殇漓墨色鹤绫锦袍身形未动,狭长如渊海的眸子,并未因臂膀上多了一物而有所波动。
见主人不搭理自己,海东青委屈的啾啾两声,小脑袋撒娇似的蹭了蹭主人的脖子。
“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书,楚殇漓拍了拍海东青的小脑袋。
又从石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条小鱼干喂给它,才解下它脚上绑着的信桶。
看见海东青嘴上叼着的小鱼干,晨风羡慕的咽了咽口水。
他一个近卫,竟还没只鸟儿混得好。
海东青完成任务有太湖里的银鱼犒赏,他完成任务却只能加个鸡腿。
感知到一旁充满怨念的小眼神,海东青转过头,叼着嘴上的小鱼干展翅而起。
绕着晨阳得意的绕圈圈。
桃树下。
楚殇漓看完海东青带回来的信,凌厉如刃的眉锋微挑。
小丫头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转移到了桃花坞,不会是想要借此机会玩金蝉脱壳吧?
那丫头小小年纪却心如磐石,这两年他求娶了不下十次,然她却一次比一次拒绝得干脆。
倘若让她此计得逞,往后想要娶她只怕是更难了。
这结果,他可不愿看见。
冷若冰霜的男子微微凝眉,修长指腹缓缓转动拇指上通体碧绿的玉扳指。
以其让小丫头脱离一切,心如止水的躲清闲。
倒不如给她找点事做,说不定还能在她心湖里搅起一丝涟漪。
三日后。
虎跳崖。
三架挂着“顾”字的马车,远远出现在官道上。
虎跳崖顶。
一排黑衣人挽弓搭箭,闪着寒芒的箭矢,直直对准跪在地上的一众土匪。
站在崖边巨石上的男子身姿颀长,浑身透着夺魂摄魄的杀伐之气。
削薄的唇瓣往上,是一张黑金制造的朱雀面具,一双冰冷眸子透过朱雀面具上的两只雀眼,凉凉扫向跪在地上的土匪头子。
男子薄唇轻掀,语气薄凉而寡淡。
“知道你们要抢的压寨夫人是谁了吗?”
“知道……知道……”
屠彪双手撑在地面连连点头,他指向下面官道上那架最豪华的马车:“俺们就抢那架最大马车里的姑娘。”
男子负手而立,幽深墨眸注视着下方破败陈旧的马车,衣袂飘飘间薄唇轻掀吐出两个字:“去吧。”
“好嘞!”
屠彪如蒙大赦,忙不迭带着后面跪了一地的手下就朝崖下冲。
二当家田勇一边往下跑,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大当家的,俺们真抢丞相府三小姐啊?”
“那不废话嘛!你打得过上面那些人啊?”
“打……打不过。”
田勇讪讪:“可……可我们劫了三小姐没劫大小姐,那要如何跟易大人交代啊?”
“交代个屁交代,要不是那狗官拿了顾大小姐的画像来引诱老子,老子会招惹上朱雀阁那些煞神吗?”
屠彪没好气丢给老二一个白眼,脚下一滑差点没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下去。
田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人滑行几步抓住树干才稳住身形。
屠彪气骂一声,对身后二十几个手下吩咐道:“按原计划,老二带十人断后路,其他人跟老子去抢马车。”
官道上。
马车行至虎跳崖中间,却看到前方路面被一根十来米的断树给挡住了。
“吁……”
骑马探路的两个护院勒住缰绳,随即轻夹马腹上前看了看拦路的断树。
“树根断口是斧头凿印,只怕这是人为砍断的。”
“没错。”
陈航点点头,看一眼断树梢头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又瞥一眼这边的陡峭高崖,不禁眉头紧皱调转马头道:“此处怕是有埋伏,立刻让马车撤出虎跳崖。”
两人提缰带迅速马奔回马车旁。
“三小姐!前方有人故意砍下树木设置路障,为安全起见,请退出虎跳崖走另一条官道回京。”
马车内。
知晓内情的邱月娘听见陈航的禀报,立刻在三小姐顾芷翎耳边低语:“三小姐!走另一条道回京,今晚还得在外面住一夜,更何况光天化日的,这里距燕京也就几个时辰的脚力,天子脚下哪有什么歹人。”
顾芷翎也觉得这些护院小题大做胆小怕事。
她气势汹汹撩开车帘,扬起下巴,小脸黑沉不耐烦的呵责:“倒了一棵大树你们竟要本小姐绕路,丞相府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马背上的陈航二人被骂得气血翻涌,却只能憋着怒火咬牙受着。
见两人抿着唇还不去做事,顾芷翎再次呵斥:“还楞着干嘛呢!难道要本小姐亲自去清理路障吗?”
“是,三小姐。”
陈航捏紧缰绳,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道陌生且粗犷的声音骤然响起:“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钱财姑娘来。”
听见马车外传来这一段原著里的开场白,顾以沫唇角微勾,立刻从软榻上坐起身。
“红杏绿箩收拾东西,接咱们的人来啦!”
“好的小姐!”
绿箩将马车里的吃食和衣物收进包裹里,红杏则从腰封里面,拿出一个小指拇大的白色瓷瓶。

第四章说好的绑架呢
马车外。
屠彪带着人冲出来,后面田勇等人,也将事先准备好的断树石块迅速搬上了官道。
霎时间。
三架马车进退不得,被硬生生堵在了悬崖峭壁的官道中间。
“各位,马车里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和三小姐,倘若你们不速速退下,丞相追究下来你们谁也跑不掉。”
陈航抽出腰间佩剑,护在马车前冷冷出声警告。
其他的护院也立刻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小子你别他娘的废话,老子是土匪又不是良民,管你丞相不丞相的,识相就自己交出马车里的美娇娘和钱财,老子兴许还能放你们这些走狗一命。”
屠彪话音刚落,官道上二十几个土匪小喽啰立刻附和着嚷嚷:“留下美人和钱财……留下美人和钱财。”
高亢的喊声,在幽静的山谷里一圈圈荡开,惊得栖息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处乱飞。
陈航握紧手里的剑柄,神色紧绷抿唇对身边两个护院低声吩咐:“稍后我打开一个缺口,你们俩和绿箩,护着大小姐三小姐先走。”
昨天大家都见识过绿箩的实力,有她在,两位小姐应该能安全脱身。
“好!那你当心些。”
两个护院点点头,一个朝后面的破旧马车而去。
一个则掀开三小姐顾芷翎的马车帘子:“三小姐邱管事快出来,小人护着你们先走。”
“不……不行,本小姐不要下车……”
顾芷翎抓住邱月娘的胳膊,声音抖得变了吊。
“对……那些土匪无非就是求财,这些首饰银票拿去给他们,。”
邱月娘故作慌乱,可眼睛深处却并无半点惧意。
就在她刚将手腕上的玉镯,和头上的珠花簪子取下来时,外面的护院和屠彪等人却已经打了起来。
另一边。
顾以沫主仆三人爽快的跳下马车,跟着护院快速朝前面跑。
本以为那些土匪看见她后,会直接放弃陈航他们来抢她。
顾以沫主仆三人,都做好了乖乖束手就擒的准备。
可冲过来的匪徒却无视她们几个,直接越过她们窜上了顾芷翎的马车。
顾以沫:“……”
眼瞎了这些人。
她在这里啊!
顾以沫正考虑要不要出声提个醒,土匪们已经扛着被劈晕的顾芷翎,如潮水般迅速撤出被堵的官道。
屠彪见东西和人都到手了,手里的长枪虚晃一招,趁着陈航闪躲的空隙,扬了事先准备好的石灰粉,便蒙着口鼻抢了一旁的马匹也撤离了现场。
“啊……”
陈航猝不及防被撒了一头一脸的石灰粉。
顿时捂着眼睛哀嚎出声。
看着眼前瞬息间发生的一切,顾以沫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了。
特喵的。
说好的绑架呢?
她为了不改变剧情,服化道严格按照原著来的啊!
那些土匪怎么就会眼瞎绑错人了呢……
虎跳崖顶。
黑衣男子站在巨石上,那双宛如鹰击长空的墨眸,将崖下女子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
许是很满意女子的表情,他薄凉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顾以沫一行踏进丞相府大门,邱月娘便抢先一步跪在了丞相大人顾承德面前。
“大人……奴婢没能保护好三小姐……奴婢有罪啊……”
她这一跪一哭,让好不容易刚刚止住泪意的曲如梅和顾曦嫣,跟着又泪眼婆娑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为夫定会把翎儿找回来的。”
顾承德柔声安抚完哭得梨花带雨的曲如梅,又耐心劝慰一直默默流泪的二女儿几句。
便让母女俩的贴身丫鬟,将她们各自的主子扶去一旁的圈椅上休息。
顾承德双手得空转过身,就看见大理寺少卿董邵华,正似有若无看着白衣素裹,墨发如瀑,一张芙蓉面苍白如纸,却美得好似画中仙的女子身上。
而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三年未见的大女儿顾以沫。
七日前。
三女儿去庄子上接大女儿回来给母亲过六十大寿。
可两个时辰前。
陈航独自快马加鞭回来禀报,说三女儿顾芷翎在虎跳崖被土匪给劫持了。
他得知详情后立刻进宫,想向皇上借调一支锦衣卫悄无声息前去救人。
他话刚说到一半,大理寺少卿董邵华就来了御书房。
他还没来得及阻拦,皇上便宣了董邵华进来。
结果他锦衣卫没借到,此事还被董邵华接了过去。
不过皇上特意命董邵华暗地里办理此案,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顾承德收回思绪,扫一眼始终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大女儿。
眸光再次略过光风霁月,年纪轻轻却亦是正三品少卿的清隽男子。
三年前大女儿就因才华出众,容貌姝丽而备受燕京儿郎青睐。
当时有意与他结亲的人不胜枚举。
其中就有这位大理寺少卿的祖父董阁老。
这三年大女儿重孝在身,不少人已经另择良配。
如今看董少卿的样子,倒是难得的长情之人。
思及此。
他缓缓开口:“董少卿有什么要问的但说无妨,本相只求能早些找回小女。”
“大人!董大人!奴婢有话要说。”
没等董邵华开口,跪在地上的邱月娘抢先哭着道:“大小姐身边的绿箩……明明有能力救下三小姐,可她却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任由三小姐被土匪给抢走。
奴婢怀疑她和那些土匪有所勾结,不然为何土匪抢了三小姐,还抢了奴婢身上所有的东西,却动都没动大小姐一下呢?”
“邱管事此言差矣。”
顾以沫眨了眨漂亮的丹凤眼,靠在绿箩肩膀上柔弱的轻嘲出声:“土匪又不瞎,我一穷二白还病怏怏的,那些人抢了我捞不到半分好处,说不定还得倒贴一副棺材的钱……”
“狡辩。”
曲如梅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绿箩双目通红的吼:“土匪为什么不抢你我不管,可她一个下人,看到主子被劫却见死不救就是死罪。”
“来人……给我把这丫头拉出去乱棍打死。”
她话音刚落,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跨门而入,气势汹汹就要去抓顾以沫靠着的绿箩。

第五章白日做梦尚无可能
“父亲大人!绿箩是我的丫鬟,她若忠心护主该死,那邱月娘护主不利,岂不是更加该死。”
女子柔弱却带着强势的嗓音响起,让跪在地上的邱月娘瞬间僵住。
满脸泪痕的曲如梅闻言,细长的柳叶眼也是微微一缩。
三年前这小贱人可嘴笨得很,没成想在庄子上待了三年,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还有今日明明安排好的事情,那些土匪却莫名其妙绑了她的翎儿。
“滚出去。”
丞相大人一声呵斥,几个婆子立刻灰溜溜滚了出去。
她们虽平日对夫人唯命是从,可府里最大的还是丞相大人。
顾承德眼神晦暗睨一眼跪在地上的邱月娘。
目光便落到浑身淡漠疏离的大女儿身上。
这丫头三年未见,着实变得有些陌生了。
在他印象里,大女儿一直都是懂事乖巧,温婉娴雅的性子。
每次看他这个父亲,眸子里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哪里会用如此冷淡且疏离的目光看他。
唉!
她母亲的死,终归还是让他们父女有了隔阂。
顾承德心下叹息,眸光温和开口道:“你三妹妹出事,你曲姨乱了心神才会口不择言,沫儿别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要曲姨娘不喊打喊杀,女儿自然不会和她计较。”
看到曲如梅因为她这一声姨娘,气得连哭都忘记了。
顾以沫坏坏的又喊了一声:“曲姨娘!以沫三年前差点就病死了,到如今都还时不时喘不上气来,绿箩她们便护我护得紧,所以才没能抽身去救三妹妹的。”
小样。
原主以前都叫这女人曲姨,府里下人三年前也都尊称她一声曲夫人。
原主她娘没了后,下人们直接称呼她为夫人。
可惜在顾家的家谱上,她曲如梅始终都只是个妾。
看着白衣素裹,肌肤胜雪,气质和那贱人一样清雅出尘,却又多了一股洒脱慵懒的女子。
曲如梅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捏碎了。
陈雪茹那贱人说得好听是苏绣世家的小姐,可说到底,还不是以买卖为生的市侩商户。
明明满身铜臭俗不可耐,却清高得连苏贵妃都不放在眼里。
而这个本该被土匪抢去当压寨夫人的小贱人,却好端端在这里戳她的肺管子。
见曲如梅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承德本想训斥挑事的大女儿,可目光触及她那身陈旧的白衣,又将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收回视线,扶着曲如梅坐回椅子上柔声安慰。
曲如梅也适时靠在男人的怀里小声啜泣。
看着眼前这幕鹣鲽情深的画面,顾以沫唇角带上一抹淡淡的轻嘲。
原著里。
丞相大人顾承德出生江南财主之家。
其生母因生他难产而亡,后其父便娶了苏绣世家的陈氏为妻。
陈氏饱读诗书颇有才情,可她小时伤了身子不能有孕。
因此对顾承德那是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顾承德的父亲在他十六时因病离世,三年孝期满后,陈氏便为他求娶了娘家侄女陈雪茹为妻。
在顾承德二十那年进京赶考,没成想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中第。
加上陈氏变卖江南所有资产,在燕京买宅买地买铺子。
惹得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春心萌动。
可他坚守本心,从没想要抛弃发妻另攀高枝。
后来因他救了落水的庆安伯爵府嫡女曲如梅,才不得不纳了人家做贵妾。
十年前顾承德从龙有功封为丞相。
原著里丞相府的剧情并不是很多,可这位丞相大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孝顺又专情,忠君还爱国。
就连三年前原主她娘被曲如梅害死,原主遭诅咒反噬奄奄一息,却被曲如梅送去庄子自生自灭的剧情。
作者都用丞相大人因丧妻丧子之痛的消沉颓废,给轻描淡写的圆了过去。
看书时她就觉得这位丞相大人表里不一。
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之后,她是彻底对这位绝世好男人失望透顶。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丞相大人一月也去不了她娘的清风院几次。
平时对她和对曲如梅的三个儿女,也是绝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不得不说。
原主的命运,和自己前世的命运,还真他喵的挺像。
顾以沫自嘲的摇摇头,就见时不时偷瞄她的清隽男子施施然起身。
迈着优雅步伐,宛如开屏的公孔雀般朝自己漫步而来。
“顾大小姐画艺卓绝,不知可否劳烦画一副匪首的画像,这样子淮有了目标,也好快些将三小姐找回来。”
董府。
月色皎皎,抑林摇曳。
董邵华唇角带笑,眉目含春欣赏墙上挂着的素描画像。
“啧啧!我家以沫这手真巧,几笔就将屠彪那家伙给画得惟妙惟肖。”
“顾大小姐何时成你家的了?”
静谧的书房传来一道低沉淡漠嗓音,董邵华身形一滞,当即就要将素描画像藏收起来。
可惜他还未碰到墙上的画轴,一道黑影快他一步闪到墙边,长臂一伸直接取了画像卷起揣入怀中。
那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气得董邵华化掌为拳,直取来人胸口。
“把画还来,楚殇漓你个强盗。”
“呵!我既是强盗,到手的东西怎会吐出来。”
楚殇漓单手化解对方的攻击,嘴里还冷冷哂笑道。
董邵华一见这人还无赖上了,顿时气得不在收敛,招招都对准那张冷竣的脸皮招呼。
楚殇漓见招拆招,丝毫不见半点慌乱。
两人从书房一路打到院子里,董邵华多次欲夺回画轴,都被楚殇漓给挡了回去。
“楚殇漓你够了啊!这画像是我要来破案的,你把画像拿走了,我上哪儿找人去。”
“放心!人跑不了,这画像你拿着无用。”
楚殇漓言罢,掌风一撤,人就跃上三丈高的围墙。
董邵华上前两步,仰着头气急败坏的吼:“老子如何就无用了?老子要将画像珍藏起来,等日后成亲时拿出来和以沫妹妹分享回忆。”
“嗤……”
高墙上衣袂飘飘的冷绝男子嗤笑一声,低沉寡淡嗓音透着令人生寒的凉。
“成亲?白日做梦尚无可能。”
董邵华被打击得面色潮红,他单手叉腰指着高墙上的人影骂道:“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说好的要公平竞争,老子凭本事拿到的画像,你却卑鄙的用武力来抢。”
“呵……谁跟你说好了。”
楚殇漓哂笑一声:“天色已晚,早些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