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程铭余夏

入室
——傅总,今晚回来吗?
发送过消息之后,余夏久久没能等到回复。
估计是在跟某些美人忙着耕耘收获吧。
她冷哼一声,也懒得继续热脸贴冷屁股,干脆把手机甩到一边,一屁股坐到琴房就开始弹肖邦。
直到天近凌晨,那人都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通常的妻子在丈夫三番五次这样任性地晚归后,迟早会大闹一场。余夏倒是想,可她没资格对那人发脾气,因为她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妻子。
她对于先生夜不归宿已经习以为常,对他的花边新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期余夏还会稍微留意一番他身边的美人们的信息,到后来发现各位都能凑几桌麻将了,于是安然地选择放养这匹狼。
好在余夏从十五岁就懂得如何把孤独融入血液,对于这样的婚姻反而乐得自在。
余夏的《冬风》弹到一半,就被一旁的手机信息强制喊停了。
皇帝先生终于舍得翻她牌子了。
——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了?余夏心头啼笑皆非,同时又觉着自己无能极了,平时还要在这种小细节上寻找微妙的平衡感。
她坐回到琴凳上,重新捡拾起没弹完的曲子,怒气全砸在了音符上。
她想起之前有朋友对她恨铁不成钢的声讨。
“余夏!你平时那股劲儿怎么到他身上全没了?你怎么也不管管他啊?上次两个月都没回家了,外面的三儿都怀上了吧!”
“正好啊。怀上了最好接回来,我可不想给他生孩子。”
“大姐,你的关注点呢?你的老公可是傅程铭!多少人想着往上扑,你怎么一点也不慌?就你这态度,改明儿人家上门儿给他介绍情人!”
余夏乐了:“行啊。傅总喜欢漂亮的,笑起来得像朱茵;喜欢学习能力强的,985、211 毕业。有留洋经历的话,英国,美国常青藤最好。最近他们公司好像在拓宽俄法意市场,会说小语种也很加分……”
“你对他喜欢的类型可真是了如指掌。”朋友讽刺道。
余夏装作听不懂她的画外音,“那是,毕竟是名义上的太太。”
“那些姑娘要是有这条件,还乐意给傅程铭当三?”
余夏睨了她一眼,“那是你太小看他了。没看到铺天盖地的绯闻吗?赶着被他看上的人多了去了,傅程铭随手抓一个都是极品。”
朋友看着余夏毫不忌讳地谈起丈夫在外地“风流债”,有些感慨。
“我记得你跟他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的。怎么近几年越来越放肆了?”
那时余夏表情一僵,一个没注意,失手打翻了面前的果茶。玻璃杯倒在桌上,半透明的汁水全部撒出,在桌面上留下来一大块痕迹,并没有沾湿衬衫。
“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朋友惊呼一声,赶紧唤来了服务生。
余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已经失去价值的果茶,突然心生怜悯。
沉默良久之后,才故意用满不在乎地口吻说:
“表面恩爱都是企业的宣传故事,越不在乎的人活得永远洒脱,死咬不放的才是真狼狈的那一位。”
*
记忆被骤然打断,余夏在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动静后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拿上手机小心翼翼推开琴房门。
客厅如往常一样漆黑,余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偌大的婚房,她住着倒像是单身公寓,常年冷清。
然而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今天不是阴风,是活人气。
脊椎像是爬上了一条蛇,冰凉在皮肤上匍匐。余夏屏住呼吸,不敢随意动作。她突然痛恨起了自己敏锐的感知力。如果她再迟钝一些,直接被闯入宅的歹徒一刀捅死多好?还省得再受死之前多余的惊吓。
她深吸一口气,在手机屏上先按出了报警电话,然后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地走到酒柜旁,预备随手拿一瓶傅程铭的珍藏来保命。
她颤抖着手,刚准备抄起一瓶勃艮第红酒,处在暗处的人却猛地将她扑倒在了地上,紧紧擒住了她双手。
手机滚到了一旁,屏幕灯光在黑暗的环境中成了主角。
该不会就这么倒霉,今就命丧于此了吧?
那人侧头,似乎已经瞥见了手机上的还未打出的 110,余夏瞬间慌了。
“我不报警,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她颤声道,眼睛却是一点儿也不敢多看。
她心跳如雷,良久之后才听见那人缓缓开口。
“嗯。”
一个单薄的“嗯”却让余夏在一秒之内识别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她那个便宜丈夫,傅程铭。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这声音,只是自从结婚这么多年以来,这位先生平日里说的最多的,便是这句“嗯”。
余夏猛一瞬间清醒,她慌忙抬头,借着微微月光,看到了本应该在千里之外忙碌的傅先生。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余夏长舒一口气,倒是放松了不少,可内心还是忍不住骂——Allez à la mort!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程铭没有答话,只是执拗地盯着她,漆黑的瞳孔在夜里凉得惊人。他凑近脸,两个人之间几乎快没了距离,温热的气息中带着一丝酒味,有些醉人。
余夏皱了皱眉,想到自己刚才还被这人吓了一跳,语气也变得不善,“又喝酒了?没自己开车回来吧?”
他依旧是没有开口。
余夏无语,觉得自己蠢透了,真就不该跟一个醉鬼废话,拉到大街上让他流浪一晚多自在。
她推了推傅程铭的肩,没好气道:“你让我起来。”
傅程铭似乎醉得厉害,他的头伏在余夏的肩膀上,呼吸平稳,熟悉且滚烫。就在余夏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男人又轻声开口了。
“我想起有一件事。”傅程铭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喑哑。
“什么?”
“一个入室抢劫罪犯应该做的事。”
余夏意外对上了他的眼,在漆黑夜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你……”
她刚开口,下一秒就被傅程铭堵住了唇。

金窝藏娇
余夏恨极了傅程铭的恶趣味,但又不得不屈服,她闭上眼,宛若一条死鱼。
傅程铭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沉默着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转而坐到了沙发上。
得到自由的余夏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室内一下变得明亮,沙发上傅程铭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灯光细细地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西装外套早被随意搭在了一边,露出里面的衬衫和马甲。经过刚刚那么一折腾,他衬衫衣领上已经粘上了些许口红,袖口也是皱得厉害。
想起这是他在巴黎买的新品,余夏又是一顿心痛。
傅程铭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余夏,看见柜子上的玫瑰,然后转过头揶揄道:“你倒是个受欢迎的。”
余夏一看他就是早把那纪念日忘到九霄云外,故意软着声音,嘲讽:“哪里比得上傅公子。约会都直奔酒店,这一比起来,玫瑰花未免就有点太纯情了。”
傅程铭没有搭腔,静静地凝望着她,然后又突然低低笑了几声。
余夏暗骂一句神经病,转身就上楼回到卧室。
一走进卧室洗手间才发现,比起傅程铭,她还要更狼狈不少。发丝凌乱,口红糊得到脸上处都是,就像是电视剧里被玷污之后的女演员。
余夏觉得,自己要是不在洗澡的时候哭着喃喃几句“我不干净了”,简直是对不起傅程铭采花大盗的名声。
洗漱完之后,余夏裹着浴袍下楼,客厅灯依旧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傅程铭这会儿似乎清醒了些,此刻正蹙眉站在阳台抽烟。他将目光投射到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晚绝不会暗,那些闪烁不定的颜色赋予了这里一种不同于冉日的新生命力。
手指尖夹着的香烟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忽明忽暗,在眼里燃烧。
从那颀长挺拔的背影中,她竟然从中解读出了一份孤独。
因为余夏不喜欢烟味,傅程铭抽烟时都会尽量避开她,再加上他烟瘾不大,这也导致她很少见到傅程铭抽烟的样子。
他也曾问余夏,会不会介意一个会抽烟的人。
余夏怎么说来着?
神仙不抽烟,抽烟的都是人。
但是我讨厌烟味。
然后傅程铭大笑,心情很好似的说:“余小姐真有意思。”
余夏没有深入挖掘那段回忆,只是走到傅程铭身后,轻声问:“怎么还抽起烟了。喝解酒药了吗?”
傅程铭闻声回头,呼出一口烟气之后,把烟伸进矮桌上的烟灰缸,摁灭。
“没。”
余夏无奈,只得任劳任怨地帮他找起了解酒药。
她转身走进室内,在客厅的柜子里翻着药,傅程铭又突然从背后环抱住她,低低地在她耳畔说:
“把那花扔了。”
什么花?
正纳闷着,她一回头就看到了餐桌上的一大束玫瑰,碍眼得要命。
那是花店送来的“牵手纪念日礼物”,余夏看着心烦便随便扔到桌上了。
傅程铭向来注重面子工程。 在每个奇奇怪怪的纪念日里,余夏都会收到一些价格不菲的礼物。 倒不是说傅程铭对这些日子很上心,而是他实在是太懂得利用资源。 譬如,他会在第一次牵手之后立即拨通专柜电话,吩咐在每年的同一天送份礼物到余夏手上,之后就可以省去每年翻备忘录来预定礼物的时间。 几年下来,各大花店和奢侈品店的专柜服务员都已经可以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日子烂熟于心,当事人却还是需要他们亲切的电话问候来提醒自己,纪念日到了。 啧啧,多么洒脱一男人。
想到这里,余夏只觉得好笑,仗着面前的人醉了就开始为所欲为地抒发自己的不满情绪。
“傅少爷还真是霸道得很。英国加急空运过来的,你叫我扔我就扔?”
“扔了。”他执着。
今天的傅程铭似乎有些孩子气。她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你醉了。”
“我没有。”
“醉了的人都不会说自己醉了。”
傅程铭有些懊恼,他抓住余夏的肩膀,把她揽进了怀里。
余夏盯着他的眼睛,呼吸一窒。她嗅见了烟味,恍然之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满腹心事的傅程铭,心跳漏了一拍。
好在她生平最会装,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面无表情道:“呀!你……熏到我了。”
傅程铭欠身想又要吻她,余夏直接推开了他的脸。
“傅程铭……等等,你今天很奇怪。”
她被他压在了沙发上,挣扎间扯散了浴袍。余夏力气当然争不过一个成年男人,干脆不动弹,任傅程铭在自己身上不老实。
后来她落进了主卧柔软的床上,整个人像是溺水了的孩子,脑子一片空白。
她正望着头顶的吊灯愣神,傅程铭却在这时转身进了洗浴室。
听着不远处的水声,余夏也开始有了浅浅的睡意,模模糊糊快要睡着时,有感觉自己被一股淡淡香味包裹住了,木质调,似乎是雪松,带着一点湿润与温热气息。
余夏这才想起了,之前一个香水品牌送过一套沐浴露礼盒。雪松味的她只用过一次,之后就放在洗浴室再没动过,没想到意外适合傅程铭。
他吻了上来,余夏这一次没有反抗,纵容他去了。虽然她不明白,傅少爷今天为什么执着于接吻。
随后而来的,是一场缱绻温柔的雨,密密地落在她身上,消融。
*
第二天余夏醒来已经是上午八点,被子另一边早就没了温度。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浴室,胡乱地冲了个澡。照镜子时,看见脖子上一片狼藉的痕迹,又是一阵语塞。
昨夜她作死在床上柔声阴阳傅程铭,问他那些小情人玩的是不是太刺激,想换点清淡的风格才回家找自己的糟糠。
傅程铭那时没有搭话,结果默不作声地折腾了半宿才放过她。
下楼,刚好遇见从外面回来的傅程铭。他身上还穿着运动服,相比起平时的西装革履,倒是更有些年轻气了。
傅程铭一直都有晨练的习惯。
余夏向来佩服他的毅力。即使是凌晨睡觉,第二天仍旧能够准时从被子里抽离,从不管前一天有多劳累。
有人说过,拥有强大意志力的男人,向来无情。
这一点倒是没错。余夏想。
傅程铭走进门,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到了餐桌上。
“早餐。”他言简意赅,视线在她的颈间停顿了一秒,然后挪开。
“你吃了?”余夏忽略掉了他的目光,站在餐桌旁,打开包装袋,发现里面是一碗小馄饨。
“嗯。”
又是冷漠的“嗯”,和昨夜里的傅程铭判若两人,就像是个无情的炮友。
余夏倒没见外,坐下就打开了餐盒。
傅程铭的手机在这时振动了起来,他望着手机屏幕,没有立即接起,似乎有些犹豫。
余夏笑吟吟地看着他,问:“不接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余夏一眼,在原地顿了一秒之后,才转身走到了阳台上按下了接通键。
余夏见怪不怪,低头吃了一口馄饨,连味道都没有品明白就咽下了肚。
傅程铭并未在家里待太久,等余夏吃完早餐时,他就已经换上了西装,简单道别之后就消失在了门口。
她的丈夫就是如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余夏知道他在本市拥有不止一套房产,整日可以像古代皇帝翻牌子一样,今天住这儿,明天住那儿。偶尔来了兴致,就到自己的“婚房”过夜,顺便再临幸一下自己可怜的妻子,第二天再匆匆离开。
至于他其他房里有没有金屋藏娇,余夏这倒是不清楚。有时候也会想到那些跟他有牵扯的美人,独自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唉声叹气,还是想发笑。
班上有个女生谈梦想的时候曾说过——长大以后我要当一个有钱人家的怨妇,丈夫整日不回家,我就天天坐在豪宅里数钱。
余夏只觉得世界荒唐。
曾经,她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可以自由出入奢侈品店,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直接打包好几个 Birkin 和 Kelly 回家堆灰;用腻了的香水可以毫不怜惜地拿来喷厕所;巴黎时装周各大牌抢先给她寄门票……
纸醉金迷。
可到头来,还是落了个小国和亲公主的下场,整日伏低做小。
想到这里,余夏失笑。
她将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抬头时正好看见那一束玫瑰,相比起昨日好像颜色更暗了些,病恹恹的,不似之前那般有活力。
花束旁还放着一张眼熟小卡片,似乎是之前花店店员放在玫瑰里的贺卡,这会儿应该是被傅程铭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翻开,上面是黑底红字的花体英文——To my loved one.

钟无艳
余夏不服输的气质的生动体现总是很奇怪。
譬如她前几天才像个妈妈桑,把醉酒的“嫖客”安放得妥妥当当,现在回过味儿来才越想越不服气,在手机上找到了一家评分不错的酒吧,一脚油门就准备杀到门店。
车是傅程铭的。大学时期余夏曾趁着假期考过驾照,经过教官语言的摧残,竟然一次就过考试了。后来因为学业繁忙,没时间练车,干脆就把那黑色的小本本压到了箱底。直到结婚之后,傅程铭知道她考过驾照,便主动借了辆玛莎拉蒂给她练车,谁知道练着练着,那辆车就莫名其妙成了她的所有物。
晚高峰期,城市交通要道堵成一锅粥,余夏的路怒症却难得没有发作,竟然没有为这可怕车流贡献脏话。她哼着歌。晚风吹散了车里浓郁的香气,耳机里正放着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与气氛着实不搭。
看着前方漫无尽头的车辆,余夏莫名想起了几年前自己的婚礼。
那场婚礼声势浩大,留下的回忆却并不美好。余夏只记得自己换了无数套礼服,挽着傅程铭对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与媒体微笑。
那时候的她还正在为未完成的工作感到焦躁,却不得不尽职尽责地把一个贤妻的角色扮演好。好不容易等到可以休息的消息,出于礼貌,她还是侧头询问傅程铭是否需要同自己一起去休息室。
她轻声唤了那人好几次名字,迟迟未得回复,这才发现对方一直是心不在焉。一股无名火就这样冒了出来。可她没有办法当众斥责身旁这位英俊男士,于是只得咽下脾气,温柔体贴地询问——你累了吗?
傅程铭回神,只是歉意一笑,“对不起。”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或许那时候傅程铭也根本没有准备好要结婚吧。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临阵磨枪的孩子,在老天爷的算计之下,稀里糊涂凑成了一对。
互相都不成熟造成的后果非常惨烈,这一点她领会深刻。她不懂得爱人,他亦不会将自己的爱为她分一杯羹。而且更可惜的是,他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甩掉对方。
……
车流终于肯施舍给她一条路,余夏没有犹豫,扮演着讨人厌的富二代角色扬长而去。
*
余夏很少喝酒,在酒吧随意浏览菜单时,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纠结时,竟然瞄见右下角印着“可乐”两个字,顿时人乐了。 “这是认真的吗?”她惊讶地问调酒师。
调酒师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 shaker,神色不变,“嗯,我们老板比较有个性。”
“我还以为是专门供人交智商税的呢。”她直言不讳。 “您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余夏被逗乐了,就着好几杯价格不便宜的可乐,摆成一排,莫名有一种协调美。
要不是酒吧今天人少得要死,她可能会被老板直接请出去吧。余夏失笑着想。
酒吧中心的台上有一个驻唱的歌手,看样子似乎是个做兼职的学生,他抱着一把民谣吉他,轻声唱着情歌,柔情蜜意。余夏不喜欢这首歌的曲调,也不喜欢那温柔缱绻的歌词。
她坐在吧台上,对着那驻唱的大学生霸道喊话:“喂,我给你小费,你唱点其他的东西吧。”
“你想听什么?”
“来这里喝酒的,有几个生活过得如意?”她笑,“唱点悲的啊。”
小年轻拨了拨吉他弦,思索片刻之后说:“那就《钟无艳》吧。”
“谁情愿照耀着别人就如月亮
为奴婢为你备饭奉茶是残忍真相
无奈被你识穿这个念头
得到好处的你
明示不想失去绝世好友
没有得你的允许我都会爱下去……”
余夏越听越难受,心头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咽不进也吐不出。她甚至有些有些后悔让那大学生唱这首歌了。
好不容易等那小年轻唱完,她赶紧塞了几张毛爷爷给他,“唱得不错,只是我今天没什么心情听了。”
那学生人刚好兼职到点了,也没多要她钱,只是说,“人生在世多多少少都有不如意,不要被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束缚住了,看开些。”
余夏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一个没出社会小年轻给传授生活经验,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驻唱的大学生一离开,酒吧顿时就显得寂寞了些。余夏坐在高脚椅上,往嘴里灌了一口可乐,到嘴里都觉得没以前那么甜了。
“别人都说这里调的酒好喝,你倒好,偏偏只对百事可乐独有情钟。” 回头,余夏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含笑看着她。男人一身 LV 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颇有些风流气。不得不承认,这人相貌气质都极佳。
余夏无心赏美男,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百事只是将就,我喜欢可口。”
“我可以坐这里吗?”
“随意,酒吧又不是我开的。”余夏心情不太好,就连说话都是带刺的。
男人也足够有耐心,坐在她身旁之后还绅士一笑,“没事,这酒吧是我开的。”
余夏“哦”了一声,漫不经心,“所以,你是这家酒吧老板,看到我来这里只喝可乐,感觉自己的酒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于是准备过来见识见识这位在酒吧花智商税的家伙。”
“没有那么严重,”男人似乎心情不错,“我只是听说这里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
呵呵。老掉牙的套路。
“你喜欢看书吗?”他问。
“喜欢啊,《霸道总裁爱上我》。”
“那电影呢?我喜欢岩井俊二,你呢?”
余夏懒洋洋,“我爱《夺命五头鲨》。”
她的故意抬杠非但没能激怒男人,反倒还让他来了兴致。 “果然,漂亮女性的爱好都很非同凡响。”
“非常漂亮的女性”喝了一口可乐,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句恶毒的话,“那我咒你一句,你这酒吧迟早得垮掉。”
“此话怎讲?”
“营业时间调戏女顾客,玻璃器皿全是丹麦进口,台上摆的架三角钢琴是斯坦威。还有……”她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眸子带着一股子邪气,“还有,身为一个世界著名钢琴家,你应该是不常待在这里。”
男人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
余夏索性摊牌,“天才钢琴家楚泽逸,想不认识都难。十岁就举办了自己的个人音乐会,十二岁已经开始在各国巡演,极少参加大型比赛却格外受大众认可……我高中还听过你的肖协一呢。”
“原来是乐迷?那需要签名吗?”楚泽逸揶揄。
“谁说我是你乐迷了。”余夏睨了他一眼,“你那场的肖协真是烂爆了,我跟同学一起至少吐槽了一个星期,ordures 知道吗?ordures!”
楚泽逸哭笑不得,“那场只是个人风格明显了点,虽然饱受争议,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
“总之,我不喜欢。”余夏耍了个无赖。
知道这个话题已经聊到了尽头,楚泽逸索性建议,“喝酒吗?这里调酒师新研究出了音乐家系列的酒,还没上菜单,你就当时第一个尝鲜的顾客了。”
余夏以前只喝过音乐家系列的咖啡,还没有喝过以音乐家为主题的酒,当下感到好奇。楚泽逸做东,他叫人撤下了可乐,然后又让调酒师现场演示了一番。
没过多久,桌面上就已经摆上了好几杯花花绿绿的酒,任君挑选。余夏随意端起一杯酒,刚想往嘴里送,就听见楚泽逸的问她。 “你不猜猜这杯叫什么吗?”
她瞟了一眼玻璃杯,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说:“莫扎特。”
“你怎么知道。”楚泽逸惊讶。
“你们店里挺讲究,不同的酒还拿了不同的杯子装。”说着,她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精辣得她嗓子疼。
杯壁上雕刻着的"Mozart"在酒吧柔光灯下折射出一道颜色。
“味道还不错。”她评价。
楚泽逸忍俊不禁,“是我失策了。”
“你们这个酒的名字不好,大众是不会喜欢的。”喝完酒的余夏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过于高雅会导致曲高和寡,庸俗又会让人觉得低级,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两者并存。”
“有何见教?” “最好跟情情爱爱挂点勾。比如什么——挚爱巴赫、柔情德彪西、浪漫舒伯特……”她越说越迷糊,感觉脑袋晕得紧。她也没喝多少吧,酒量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了?
坐在一旁的楚泽逸听得很认真,末了还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就这么改吧。”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余夏不可置信,“可千万别这么改,土爆了,改了你这酒吧才真得完。你钢琴家的审美去哪里了?”
“审美是一个很主观的东西,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余夏胃里一阵翻腾,不知道是酒精摧残的,还是被他恶心的。
楚泽逸花心,这是众所周知的一点。他的女朋友就像是潮流时装,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骗钱,不骗身,但骗感情。
特别是他前几天还说爱你爱得难舍难分,过几天就一脸复杂地看着你说:“亲爱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他骗什么不好,偏偏是感情,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些被摔碎了心的姑娘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一个人在深夜借酒消愁,暗骂“混蛋”。
但余夏从不随意爱人,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也只是极有底气道:“放弃吧,大钢琴家,这招对我没用。”
楚泽逸笑得爽朗,“我很少见这么合眼缘的人。” 这句话比“这位妹妹我曾见过”高明不了多少。
余夏没有搭理他,闷声拿起一个杯子,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威士忌,味道有些涩。她刚想抬起杯子,看看有没有人名,就被楚泽逸轻轻按住手。
“要猜猜这杯酒属于哪位音乐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