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星陆灏琛

第1章
桦城今年冬日的雪来得格外的早,孟繁星蜷缩着手,从身后监狱大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今天,是她出狱的日子,也是她五年来第一次见到桦城冬日的雪。
她还穿着入狱前的那件大衣,这几年因为过度的纤瘦,大衣空空的像是挂在架子上。
在她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世界时,目光处出现的两个熟悉身影,让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陆灏琛,她的未婚夫!
江庭远,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却也是联手将她送进监狱的人!
回想起两人在法庭上,经过一番唇枪舌战,顺利将她送进监狱后,沉着脸交代狱友好好“关照”她的画面,孟繁星至今仍觉得不寒而栗。
大雪纷飞里,两人撑着伞,目光冷冷的看着孟繁星,如同鹰隼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五年前,苏妍在郊区的仓库被一群混混侵犯,留下遗言后便跳海自杀,而她在自杀前见过的人唯有孟繁星一人。
遗书上只有六个字:孟繁星,如你所愿。
这封遗书迅速将孟繁星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谁都知道,苏妍是陆灏琛和江庭远最深爱的女人,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她死了,他们便也彻底疯了!
将她丢进监狱时,陆灏琛甚至都没有来看她一眼,他迅速的解除了两人的婚约,连同孟氏集团也一并降罪,不仅毁了两家世交之情,更是逼得孟氏集团直接破产。
而江庭远,则是在她入狱那一天,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墙上,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质问为什么被侵犯的人不是她,去死的人不是她。
或许这些年,在他们眼里,她一直都是个蛮横无理,骄纵任性的千金大小姐,仗着孟家和陆家世交的情意,霸占着陆灏琛。
因为知道了陆灏琛对苏妍的情意,所以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逼死她。
陆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娶一个杀人犯过门,而她这样的行为,更是踩中了陆灏琛的雷区。
他不要她了!
可这些事她都没有做过,直到警察将她戴上手铐,看到陆灏琛那张英俊冷漠的脸时,她还傻傻的以为他会信她。
定制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看着江庭远撑伞,一步一步向她走进,带着满身的风雪和戾气,如同地狱的修罗。
“晚星,欢迎来到地狱。”
她不知是冷还是怕,整个身子抖得像是筛糠般,只能求救的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陆灏琛。
可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露出精致的下颌线,冷冷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冷风作祟,孟繁星被拉着像是一块垃圾般扔到车上,随后车子一路疾驰,在郊区的一座山底下停了下来。
城外的温度更低,蜿蜒的石街已经被厚厚的雪给掩盖,江庭琛把她从车上拉了出来,重重的摔到地上。
“灏琛,你说,该怎么惩罚她。”
迈巴赫的后座,窗户微微下滑,露出陆灏琛一双清冷的眼。
“你自己看着办,别玩死了就行。”

第2章
孟繁星绝望的闭上了眼,事到如今,她不会天真到以为,陆灏琛是舍不得她死,他不过是为了留下她一条贱命,好好折磨来祭奠死去的苏妍罢了。
江庭远缓缓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像是野兽舔舐垂死挣扎的食物,在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后,他终于满意的将视线看向山顶那遥遥不见的寺庙。
“从这里到山顶,一共有999级台阶,你从这里一路跪上去,给妍妍赔罪。”
曾经她坚定的认为,她没有做过的事情,一定会有一天真相大白,可如今她清楚了,只要他们认为她有罪,她就有罪。
五年前的孟繁星,因为誓死都不认罪惹恼了他们二人,她的刑罚从三年变作五年,父母更是被逼得双双跳楼,只剩一个妹妹住在福利院。
五年后的孟繁星,没了尊严没了骄傲,只剩下一条贱命。
为了妹妹,她得活着。
漫天大雪里,孟繁星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她每跪一步,便将头重重的磕在面前冰冷的石阶上。
“是我害死了苏妍,我有罪。”
……
“是我害死了苏妍,我有罪。”
……
“是我害死了苏妍,我有罪。”
……
这座山,她和江庭远曾经常来,有人说这座庙求姻缘最是灵验,所以孟繁星便不辞辛苦的一次一次从山底爬到山顶,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江庭远也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陪着她。
那时她每次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愿陆灏琛和孟繁星长长久久,恩爱不疑。
原来,这座寺庙根本就不灵。
每一个台阶,都铺满了雪,孟繁星的膝盖早就青紫一片,脸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可这些疼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在监狱的时候,她受过的痛比这要惨烈上百倍。
刚进来的时候,她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总觉得两人会找到真相,会来解救她。
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些落在她脸上的巴掌愈来愈激烈,她终于明白,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冬日里,她的被子永远是湿的,吃的饭不是夹生就是混了沙子,连睡觉也会突然被人拖下床,暴打一顿。
后来她才明白,这一切,都归功于入狱时,陆灏琛的那句好好关照。
他是桦城的商业巨子,只手遮天,但凡他开了口,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不过是折磨监狱里的一个女犯人,对于他而言,就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所以,她的嗓子坏了,手也再不能提起重物。
对于音乐家而言,她的嗓子和手有多重要,可是现如今,一切都毁了。
蜿蜒的台阶上,已经遍布血痕,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分外刺眼,陆灏琛看着孟繁星越来越远的身影,剑眉拧成一个川字。
这个女人,不是誓死都不肯认错承认自己害死了苏妍吗,如今以为自己下跪,便能抹杀掉她一切的罪责?
想起苏妍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他便恨得心头发紧,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自己面前天真坦率的人,会藏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他不再看山顶上那个纤瘦的身影,转而向司机命令道。
“开车。”

第3章
见陆灏琛要走,江庭远也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消失在白茫茫的原野里,孟繁星还在固执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爬。
“是我害死了苏妍,我有罪……”
直到念完这最后一句,孟繁星才终于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雪下得十分厚,她摔在雪地里,额头磕破了,流了很多血,身子更是冻得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她就这么躺在雪地里,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天空,觉得就这样死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在脸上,她连冷的知觉也没有了,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妹妹的身影,让她猛的从雪地里坐了起来。
她不能死,她还有妹妹,如果她死了,妹妹就真的成了孤儿。
想到这里,她艰难的起了身,从旁边找了一根树枝,艰难的往回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城市的点点星光。
孟繁星几乎喜极而泣,可是转眼她又沉默下来,回到桦城又如何,她该去哪里呢?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
路边不远处的会所门口树着大大的招聘广告,里面的文字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月色会所招聘服务员和保洁人员,待遇从优。
像她这样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人,身上带着案底,根本就没有公司会要她,更何况她声音毁了,哪怕做服务员也上不了台面。
孟繁星将手指捏得发白,一狠心推开了那家名为月色会所的门。
屋子里的人见到她出现,纷纷不由自主的拧起了眉。
她一副落魄的样子,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般,额头上的伤口还渗着血,让人看得发憷。
不等她开口,便有保安上来赶人。
“赶紧滚!这种地方也是你这样的乞丐待的?别弄脏了我们的地!”
若是以前的孟繁星,此刻早就已经大发雷霆,和保安吵了起来。
五年前的她风姿无双,是陆灏琛的未婚妻,是一曲千金难求的知名音乐家,是桦城最骄傲的玫瑰。
可如今,她只是一个坐过牢,手废了,毁了容,身无分文连乞丐都不如的废人。
是以即便保安如此欺人太甚,她也只能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乞丐,我看到这里有招聘保洁,我想来试一试。”
众人嗤笑出声,看她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的模样,竟然来找保洁的工作?如此没有志向的女人,他们倒是第一次见。
“保洁也不行,看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指不定哪天死在咱们会所,晦气!”
她胡乱的擦掉自己脸上的血渍,再三保证:“我身体很好的,什么活都能干,我可以先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您看我做的行再给开工资,行吗?”
那人见她如此迫切,又开出了不要工资的条件先试试,反正怎么都不吃亏,便将她留了下来。
孟繁星终于松了口气,躲在这里至少有吃有住,也不用再担心遇到陆灏琛和江庭远。
翌日上班的时候,孟繁星格外的卖力。
她将一个包厢的厕所打扫干净后,拖着工具箱便要往回走,才刚走了两步,便被人叫住。
“喂,哑巴,陈姐叫你去三十三楼的皇朝包厢。”

第4章
因为她从进会所以来,都不怎么开口说话,所以会所的人都叫她哑巴。
人善被人欺这种事,在哪里都一样。
孟繁星也从来不和他们争论,她的学历已经成了一张废纸,引以为傲的家世早已不复存在,要想在这里待下去,她就得忍着。
平日里她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没想到今天陈姐会叫她去三十三楼。
要知道,三十三楼同它的楼层一样,设有三十三万的最低消费,因此也只接待最尊贵的宾客,像她这种等级的保洁,是没资格上去的。
孟繁星心中莫名涌上不好的预感,可她不敢多问,如果连这里她也待不下去,那她便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来到三十三楼,推开包厢的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夹杂着刺鼻的香水味,熏得孟繁星有些睁不开眼。
包厢里的人顿时沸腾起来。
“靠,原来真的是她!”
“今年度最好笑的笑话,曾经的孟氏大小姐,如今竟然沦落到月色当保洁!”
“赶紧让我多拍几张照发朋友圈,给那些曾经追求过她的人看看,自己当初喜欢的人是个什么货色!”
孟繁星低着头不敢抬眸,她已经足够卑微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眼前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逐渐靠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孟繁星握住拖把的手,已经开始忍不住瑟瑟发抖。
“抬起头来。”
曾经最为熟悉的嗓音,如今却如同索命的钟声,让孟繁星害怕的往后退。
陆灏琛,是他!
比起江庭远,其实她更害怕陆灏琛。
因为江庭远的所有愤怒和恨意都浮于表面,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恨她,可陆灏琛不一样,他一定冷静自持,表面像是平静的宽广海面,内里却深不可测。
一旦动怒,便是翻天覆地。
孟繁星抬起头看着他,整张脸苍白如纸。
“陆先生。”
旁边有人冷笑:“陆先生?以前不是灏琛灏琛的叫得亲密吗?天天跟条狗似的跟在陆少身后,如今怎么变了称呼?”
曾经的那些爱恋在经过五年的折磨后,早就化为了恐惧和痛苦。
曾经她是那么的肆意飞扬,恨不得向全世界发出公告,自己的爱人是陆灏琛。
如今,她只恨不得自己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以前是我不自量力,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她怯懦的低着头,俨然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陆灏琛看着她,缓缓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不屑的抬起她的下巴,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骇人的寒意。
“怕了?害死苏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他的指尖冰冷,惊得孟繁星浑身都起了凉意,许是这过近的距离让她起了错觉,她竟然觉得自己好好解释一次,陆灏琛或许会听。
“我没有害死苏妍,在她出事以前,我根本都没有见过她,我……”
话还未落下,她的下巴忽然被人狠狠钳住,眼前是陆灏琛放大数倍的脸,眸中的冷厉一闪而过。
他菲薄的嘴唇微勾,一只手指向身边三十三楼的落地窗,毫无感情的道。
“好啊,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相信你。”
三十楼的天台窗户大开,冷风嗖嗖的往里灌,孟繁星麻木的走到窗边,看着高楼万丈下的星星点点。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死无全尸。
如果她从这里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陆灏琛的恨意就能到此为止,相信她是清白的?
孟繁星不知道,她只觉得这样活着,太累,太累。
她一步一步的挪向窗台边缘,绝望的闭上了眼。

第5章
身后有人冷笑,有人起哄。
“跳啊!跳啊!要跳赶紧跳,别墨迹!”
“我还没见过从三十三楼跳下去会摔成什么样呢,赶紧让我开开眼!”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在乎她。
脑海里忽然浮现孟明月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在她进监狱时,月月还那么小,她哭着扯住自己的裙子,不让她走,却又被带倒摔在地板上。
“姐姐,不要走……”
“不准你们抓走我的姐姐!”
“姐姐,我会等你出来,你一定要来找我……”
月月哭泣的声音仿佛响彻耳际,让孟繁星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她得活着,她答应了月月要去找她,她还没有做到。
回忆刺痛人心,孟繁星擦掉眼角浮现的眼泪,噗通一声跪在了陆灏琛的面前。
“对不起,我不能从这里跳下去,你让我做其他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好吗?”
陆灏琛面色一紧,他后退了两步,屈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长腿自然交叠,如同俯视众生的帝王。
“孟繁星,连死都不敢,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神色惨然,她不是不敢死,而是不能啊!
陆灏琛狭长的双眸眯了眯,侧目看向一旁等着看好戏的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狠辣。
“你们不是一直说想尝尝孟大小姐是什么滋味吗?今天我给你们这个机会,人在这里,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众人显示微微一怔,随后惊起一阵欢呼。
“wow!既然陆少这么大方,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孟繁星,听说你是著名的音乐家,开的音乐会一票难求,来,唱首歌给我们听听!”
孟繁星跪在地上,还沉浸在陆灏琛口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话语里。
在他的口中,她如同一个物件,可以随意的任人玩弄。
可偏偏,她根本无从拒绝。
为了避免他们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孟繁星赶紧匍匐着爬到茶几边,拿起话筒,便开始唱那首陆灏琛曾经最喜欢的歌《最爱》。
曾经的她嗓音空灵,如同深谷中的黄鹂鸟,可自从在监狱里被人硬灌下数碗滚烫的开水后,她的嗓子便彻底的废了。
她一开口,发出的难听嘶吼声,连自己都不由得蹙起了眉。
众人慌忙捂住了耳朵,有人一把从她的手中夺过了话筒便开始骂。
“唱的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你诚心的吧?”
“既然歌唱不好,舞总能跳吧?跳个脱衣舞看看……”
“哈哈哈哈,周少你小子鬼心思挺多啊?”
脱衣舞?
孟繁星恐惧的将手中的话筒握紧了,包厢里坐了男那女女不下十人,他竟然让她像个妓女一般,表演脱衣舞?
见她迟疑,有人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狠狠扔在她的脸上。
“怎么,嫌钱少?”
孟繁星的脸被钱砸得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地上那一沓钞票,心中顿时惊起一场巨大的海啸。
如果她收下这些钱,她便可以接走妹妹,带着妹妹逃得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