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许星晚

“你知道吗,这世上本就没有许星晚,更没有所谓的林晚意。只有一心让你们这群蛆虫付出应有代价的翟淑怡。”

抓捕那天,这个强制把我留在身边的男人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睛求我不要打掉那个无辜的孩子。

我用他曾经用来看我的那种不屑眼神看着他:“孩子是无辜,但你凭什么觉得,你这样的蛆虫也配有孩子?”

“路哥,这批货都是从花国弄来的,质量不错。”

被掀开头套时我正处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坐在乳白色沙发上的人手里夹着一支雪茄,那个这几天因为我们的不顺从对我们动辄拳打脚踢的男人正一脸谄媚地向他推销自己的‘货物’

他的货物就是我们这些被拐来的人。

“这两个还是雏,长的也不赖,路哥您要不要近距离看看?”

人贩从队伍里把我和另一个女孩子拉出来,强行押着让我们跪到那个被称为‘路哥’的人面前。

路哥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在看见我之后亮了一瞬,虽然那抹亮光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我精准捕捉到了。

“她留下,剩下的你们看着办。”路哥让留下的人是我。

和我一起被带出来的女孩子有些不甘地开口,“凭什么是她被留下,我差哪了?”

这个女孩子我有印象,在人贩的车里她就坐我邻座,据她所说她是自己找的这帮人贩子,甚至还倒贴了一些钱,为的就是能被带到这个所谓的路哥面前,获得一个成为‘大嫂’的机会。也因此,她不用和我们一样除了吃饭的时候时刻都要带着头套。

路哥睨了她一眼,那女子脸上又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来,但路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剁掉舌头,拉出去喂狗。”

带着十几个青年男女的人贩子出去后,路哥示意让所有的保镖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就剩下了我们两个。

他挑起我的下巴,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探究。

“叫什么名字?”

“许星晚。”

“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看来你父母给你取名时还是废了些心思的,不过,从今天开始,你改名叫林晚意。”

我点点头表示顺从。

他却不乐意了,挑了挑眉问我:“我怎么不觉得,你会这么听话。”

说完,还若有所指地偏头看向了我胳膊上被人贩子打出来的淤青。

我冷笑,“现在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握着,除了乖乖听话,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嗤笑一声,“倒是个识相的。”

接着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拍了拍,一名身着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管家服的男人闻声走了进来,垂头等着他的命令。

“给这位林小姐准备一间房。”

管家点头称是,将我带离。

我被三个女佣侍奉着洗了澡,期间虽然我用花文和英文找了无数话题,但她们却像没听见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路哥晚上没有碰我,只是满身酒气地搂着我睡了一ⓈⓌⓏⓁ夜。

一周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躺在床上,所以这一觉我睡得也格外熟。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只是留了一张字条,告诉我可以在别墅里自由活动。

有自由,但是不多。

他这里佣人不少,不过尽管我说的口都干了,但还是没有除了管家之外的人愿意和我说哪怕一个字。倒是管家在我第一次咽口水的时候就及时给我递上了一杯水。

我想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被带进这幢别墅的女人,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要逃。

我不相信这么一个在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会对我一见钟情,也早就过了那个被他一句话就弄死的女孩那种因为小说或者其他文学作品对坏人的爱产生向往的年龄。

Y省南边就是m国,这里是罪恶的温床,是毒贩和军火贩子的天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被人贩子拐卖的普通女孩,我应该尝试逃跑。

我逃跑的第一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不知道是得罪了哪方神仙,在我被迫住在这间别墅的第十三天晚饭前,路哥的别墅突然受到了猛烈的袭击,因为路哥今晚没有住在这里,所以这里的防卫没有往日严格。

对方来势汹汹,本来奉命时刻看守我的女佣也跑路了。

我趁着这个机会溜出别墅,跳进了那条纵穿庄园的河里。

我从小就在练游泳,十六岁就得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认证,虽然后面因为意外没了做专业运动员的机会,但还是从来没把这项技能放下过。

早在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这条河。这几天我伪装地格外乖顺,偶尔管家也会允许我在佣人的看管下来花园透透风。

今天我刚‘遛’到庄园的最北边,发现了这条河可以连通外面,不过庄园的围栏似乎没在水面上断掉,而是直直插进了水底。

河水下面果然有和上面一样的围栏,但好在我身材瘦削,虽然废了一番功夫,但还是成功穿了过去。

出了庄园我依旧不敢放松,憋着一口气一顿猛游,直到枪炮交火的声音不再猛烈才敢上岸歇息。

路哥也没辜负他黑社会的身份,我出了他的庄园游了这么久居然还是在一片密林之内。仰仗着这里的污染没有那么严重我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顺着北极星的方向一直走,总是能回家的,再不济,也能回国。

走的匆忙我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带出来,虽然又困又饿但我依旧不敢懈怠,毕竟那边的交火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停了。

如果来找麻烦的人赢了还好,要是管家赢了他发现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找。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微微亮起曦光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接着就有一个人挣扎从满地的落叶中爬出来。

我挣扎着用那只没被抓住的脚猛踹对方身体。

“别踹了别踹了,是我。”

对方终于把ⓈⓌⓏⓁ头探出来,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我定了定心神,勉强从那张满是脏污的脸看出对方的身份——是哪个那天被路哥下令拉去喂狗的女孩。

“你怎么在这?”

她白了我一眼,“跑出来的呗,没想到这个路景这么狠心,居然真的让人拉我去喂狗。幸好那个人贩子觉得我身上还有利可图,能再卖一回,偷摸把我救下了。”

“路景?”我蹙眉。

她毫不留情地白了我一眼,语气酸溜溜的;“亏你还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居然连人家的真名都不知道。看来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喜欢你嘛。”

我没说话。

她见我一言不发摆了摆手再次开口,“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了,不过路景的别墅戒备那么森严你居然能逃出来,看来你也没看上去那么柔弱嘛。”

我淡淡开口,“运气好而已。”

她从不远处的树叶堆里扯出一只包,从里面拿出一包还没开封的压缩饼干递给我。见我没接还打开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没毒,这都是我从那个人贩子车上偷来的。”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一粒米都没见到,尤其是还走了这么整整一夜,现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确定这块饼干能吃后我果断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压缩饼干这么好吃过。

远处传来踩到树叶的沙沙声,我和她对视一眼,果断把饼干收起来上了树。这里的树都长得枝繁叶茂,只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下面的人就发不现我们。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穿着迷彩装手里端着枪的男人站在了我们短暂休息过的地方。

“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跑的这么快,看老子找到她后怎么收拾她。”

一个光头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是老大的女人,你要是收拾了她,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光头男人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在老大心里的地位还能高过我们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成?”

那个劝过他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歇了这条心吧,那天阿彪带她们来的时候我就在那间屋子里,她那张脸,和林晚意小姐的几乎一模一样。”

光头听见林晚意这个名字后一下变了态度,“真的?”

男人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老大会派我们出来找一个女人?行了,天都亮了,那个女人跑了这么久估计也累了,咱们再往前走走估计就能找到了。”

光头男也不再抱怨,和男人一起带着那支小队继续前进。

确定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后,我和那个女孩一起轻手轻脚地下了树。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将我上下扫视一番,我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主动开了口问她之后想去哪。

她叹了口气,“想办法回国呗,莫非还留在这搞电信诈骗啊?你呢?”

“我要回家。”

目的一致,但我们却在行走方向上起了争执ⓈⓌⓏⓁ,虽然不管是哪个方向只要走得够久都能找到公路,但鉴于她对路景的了解以及主动给人贩子拐的脑残行为,我在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他真的会带我离开。

所以我们朝着我原定地方向走了。

路上又遇见了那帮人一次,我们再一次用上树的办法躲过了。

就这么走了两天,我们终于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

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但刚出树林,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和他身边围着的一群保镖,除了场景和人物动作,与我们初见时一模一样。包括他肉眼可见地矜贵和我的狼狈。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只是招了招手那个和我一起走了两天的女孩就小跑着去了他身边。

“路哥,我可是按你的命令把她平安带出来了,你要怎么奖励我?”

她脸上已经没了和我讲述逃离人贩子的过程时的苦大仇深,满脸都是讨巧的乖顺。

路景向她点点头,“做的不错,自己去找刘管家领赏。”

她带着不满地嘟嘟嘴,但还是没说什么。

我只感觉浑身冰冷,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一般。

现在回身逃跑除了会激怒他已经没了任何用处,我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

他挑起我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眼里的不悦几乎把我溺死。

“不是说了,你只能在别墅里活动,怎么这么不乖?”

说着,那只拢过我头发的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颈。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把我紧紧笼罩住。

我却没试着说任何求情的话,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这样死了也蛮好,至少好过那样不自由地活着。

但他不愿这么快就放过我。

就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松开了手,接过刘管家递来的手帕,细致地把和我触碰过的一整只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接着把那条手帕随意地丢在地上。

“把林小姐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等我回去亲自处理。”

他特意加重了‘完完整整’四个字。

那群跟着折腾了两天的人秒懂他的意思,在路边对我一阵拳打脚踢,直至我几乎昏死过去的时候才把我绑起塞进了车里。

回到别墅,管家把我拉到了之前他们禁止我进入的那间屋子里,打开门我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间地牢,只有门的正对面有一扇小小的窗子,能透进来一丝丝的阳光,让里面的人不至于分不清黑白。

地牢里有四个笼子,刘管家把我关进了距离门口最近的那间,好在他临走时没有关掉那盏勉强照明的小灯。我能清楚地看清地牢里的景象。

四间牢房里都满是斑驳的血迹,我这间算是最为干净的,但也能从残留的血迹中看出这里曾经关过的人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门对面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我见过没见过的刑具,与这里脏乱的环境比起来,这些刑具倒是看上去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你从哪来的?”

一ⓈⓌⓏⓁ道女人的惊呼把我拉回现实,我抬眼一看,斜对面那间牢房里不知从哪窜出一个人。

我强扯起一抹笑和她打招呼。

但对方看见我的脸后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流下,嘴里不停重复着:“林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陷害您了,林小姐我错了......”

看上去完全没了之前问我从哪来时正常的样子。

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消息,我走到角落的稻草堆上闭眼开始休息。

跑了这么久,我也真的有些累了。

我是被凉水破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路景一脸冷漠地站在我面前,脚边还有一只放过水的木桶。

他一把把我从稻草堆上扯起来,捏住我的下巴蹲在我面前,眼里的不耐几乎把我淹没。

“我说过你只能在别墅里活动,听不懂吗?”

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一字一句地回答:“那帮人来势汹汹,我怎么知道你的人一定能赢。而且,你不是已经在路上安排好了人拦我吗,我跑不跑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把我的脸甩到一边,站起身来不再看我,“既然你意识不到自己错了,那就一直在这待到愿意认错的时候。”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许是怕我被饿死,刘管家总是隔段时间就来给我送饭,他第十次端着托盘来的时候,我开口和他求了让路景来见我一面。

路景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不错,他俯视着问我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我说我错就错在自己去Y省旅游,发现自己被拐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跳车。

他气得拂袖而去,顺便还关了那盏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一直亮着的小灯,顺便还带走了那个一直和我一起呆着的疯女人。

外面的天又亮了七遍。

我的心理防线真的到了临界点。

刘管家来送午饭的时候我再求他,得来的是他一句‘爷上次来的时候被您气得够呛我也被连累着扣了一个月的工资,这次我可是不敢再那么轻易地替您传话了。’

我二话不说就地跪下,嘴里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了以后再也不想着逃跑,一定会好好留在这里伺候路景。

他这才答应今晚路景回来后向他给我求情。

路景是晚上回来的。

他刚把灯打开我酝酿了一下午的眼泪就喷涌而出,手发疯一般地往他身上探,他略带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转身交代刘管家把我带出地牢。

晚上来的时候她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是抱着我和我念叨那些没来得及和正主说的情话,而是一把撕破了我的裙子,发泄般地在我身上泄欲。

临走前,他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得对我吩咐:“一会儿让刘管家带着你去把左脸那颗痣点掉。”

没了这颗痣,我就真的和以前的林晚意一模一样了。

知道靠自己不可能成功逃出去后我越来越乖顺,就这么在别墅当了两年的金丝雀后他终于舍得带我去外面见见人ⓈⓌⓏⓁ。

我刻意按那些终于愿意和我说话的佣人口中那个林晚意的样子行事,他眼中对我防备日益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爱意。

在他提出想要个孩子后,我也提出了两年来最‘过分’的要求。

“我想去公司看看。”

他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就和他一起去了公司。他的公司开在一间银行后面的院子里。想要过去就一定要路过银行的VIP室。

正常人谁能想到,M国最大的贩毒组织据点居然就在M国最大的银行后面。

公司里有一部分人认识我这张脸,他们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但又要恭敬的叫我‘大嫂’。

尽管我只是个替身,但路景愿意带我来公司就已经证明了我这个替身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不低的地位。

路景搂着我的肩,向我介绍他们公司里的研发基地,带着些骄傲意味地和我说,近几年有不少新型毒品都是在他这个研发基地里诞生,甚至还说,以后在我生出宝宝之后会以宝宝的名字命名一款新的毒品。

我脸上挂着无害的笑意,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恶心。

让我的孩子和毒品同名?多恶毒的想法,亏他还能这么认真地说出来,似乎还从心里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这些贩毒的家伙的三观,真是让我这种正常人感到接受无能。

他正口若悬河地和我介绍着,一个中年男人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一脸为难。

我识趣开口:“你们聊吧,我也该回去了。”

路景把我交给在一旁陪着的刘管家,交代他要好好把我带回去。

走到银行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叫起那个几乎我自己都忘了的名字。

“许星晚?”

我愣了两秒才回头,那个叫我的人一脸激动地跑到我身边,是我名义上的哥哥,白远

“星晚真的是你啊,我就是看背影有点像才叫叫试试。”他上下扫视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残缺才试探性地开口:“你怎么这儿长时间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许叔叔和妈妈找你都找疯了。”

我看了刘管家一眼,见他低着头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才回了话,“我这不是出了国不方便吗,既然今天在这遇见你了,你帮我和他们说一声,我在这里挺好的,不用记挂。以后有机会会回去看看的。”

他拿着手机再次上前,“咱俩还是拍张照片吧,我就这么无凭无据地说你过得好他们也不会信的。”

刘管家长腿一迈走到我们中间,打断了他的动作。

“夫人,车已经到了。”

我笑着拒绝了白远,“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往常,怕是不太方便和你合照了。话你帮我带到就行,以后有机会再和你叙旧吧,不过到时候可就不要在叫错名字了,毕竟我现在叫林晚意。”

没走多远,我就再次听到他自己在嘟囔:“不就是榜了个大款,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周不到他就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我是路景的女人,贴着一脸油腻的笑求着路景也带他发财。

路景不知道怎么想的,真的把他带到了别墅里,彼时我正好午觉醒来准备去花园里遛遛弯。

白远看见我之后眼前一亮,态度显得比昨天更加热络,妹妹长妹妹短的在我身边叫个不停,还说什么我在外面混的这么好,找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也不和家里说,搞得家里人担心这么久云云。

听上去说的情真意切,暗地里那个眼睛时不时就要瞟上路景一眼。

我被他吵得有些头疼。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路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直接让他明天到公司报道。

白远离开的时候千恩万谢,还一再保证会在爸妈面前为路景多多美言。

我爸和白阿姨结婚这么多年都没听到他叫一声‘爸’,现在倒是因为一个毒贩的照顾能有机会听到了。

路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像一只小狗听到命令一样乖乖走到他身边坐下,顺从的顺着他那只支在沙发背上的胳膊窝进他怀里,他抓起我的一只手开始把玩,状似无意地开口:“既然现在都有了生孩子的计划,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去见见岳父岳母了?”

我心里猛地紧了一下,身子僵了一瞬。

他意识到了我的不自然,握住我的手指节微微向后弯曲,“你不愿意?嗯?”

我瞬间激起一身冷汗,强扯起一抹不算自然的笑开口:“不是啦,我也很希望你能去见我父母的,只不过你也知道的,我是花国人,以你的身份,去花国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出事。”

他这才把我的手放开,满意地‘嗯’了一声,把那只揽着我胳膊的手从后面抽出来与另一只十指交叉,“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叔叔阿姨这么久没见到你了,应该也很想你吧。”

我也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闭上一些,“他们,又怎么会真的想我。这些年这么大动干戈的找我也不过是为了把我抓回去和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男人结婚罢了。”

“哦?”他语气中带了些玩味,“那当初还冒着被发现之后就被打死的风险逃跑?”

我在此钻进他怀里撒娇,“那不是当初不知道你会对我这么好嘛,花国人你也知道的,从小就被老师灌输了你这样的人都是坏人的思想,我怎么知道你实际上比那些所谓的好人强多了。而且,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当初偷偷让夏莲在路上等我呢,你倒是先不依了。”

路景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其实那次我就是想让你多吃些苦头,并没有让任何人带着吃的去找你,夏莲只是自作主张。”

“啊?那当时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拿给我要我换上的那双鞋也不是你交代的了?”

“鞋?什么鞋?”路景好看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我下意识地捂住嘴,“我说错什么了吗?就是她看见我穿着你送我的鞋走的ⓈⓌⓏⓁ太慢了就拿出来一双平底鞋给我穿,但是我平常就习惯穿厚底的就没换。”

路景冷笑一声,“夏莲,好的很啊。晚意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做,今晚有一个晚宴要我们出席,需要的衣服和造型团队老刘已经安排好了,你一会儿就好好打扮一下,等我晚上回来接你。”

我故作感动地捂嘴,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晚宴?路景你要带我去参加晚宴?”

路景眉毛一挑,“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这么激动?”

“这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带我出去见人诶,我能不激动吗?”

路景摸了摸鼻子,“我以前也是不参加这些东西的,这不是在订婚之前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和他们宣布一下你的身份吗,今晚这个宴会就不错。”

所谓的晚宴其实是二把手女儿卢玲青的成人礼。

那小姑娘看见路景过来眼都亮了,连正围着对她输出彩虹屁的小伙伴都顾不上,转身就跑到我们面前。

与看向路景时那充满爱意的眼神不同,她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在M国生活过很多年,所以他们的对话我很轻易地就能听懂。

无非就是卢玲青一脸愤怒的问路景我是谁,其中可能夹杂了一些带侮辱含义的词语。

然后路景面无表情地回她‘她是你嫂子。’之后带着我扬长而去。

我知道这小丫头肯定会找我麻烦,但想不到她居然会蠢到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就对我动手。

路景忙着社交,我就自己去上了卫生间,结果还没出隔间门就在底下的缝隙里看见那双今天寿星穿着的小皮鞋。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但对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见我开门她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却被我反手抓住手腕。

“卢玲青,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上来就和我动手,有些欠妥当吧。”

她冷哼一声,“你这样试图勾引景哥哥的人多了,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得到我爸爸的肯定。”

我松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爸爸只是路景的一个马仔,路景想和我结婚,你爸爸应该没什么立场发表反对意见吧。”

她听了我的话之后气得握紧了拳,正在此时我也听见了外面不远不近脚步声,于是压低声音继续补刀,“你爸爸不过就是路景的一条狗,什么时候,狗都能帮主人做决定了?”

本来因为我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而对我有些忌惮的卢玲青彻底不忍了,直接一巴掌就照着我的脸扇过来。这一次,我没有躲。

于是,路景过来时候看见的就是我站在卫生间的台阶上,被下面矮了我一头还要多得小女孩一巴掌抽在脸上的场景。

他顿时也顾不上这里是女厕所,一把把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凶恶表情的女孩推开,揽着我下来。

我ⓈⓌⓏⓁ捂着脸眼睛湿漉漉地看他,语气里满是委屈,“路景,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二当家他们不允许你娶我的话也没关系的,我知道我的身份配不上你,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路景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吹了吹我被扇红的脸。

这小丫头看上去小小的,手上的力气却大的离谱,这一下就给我扇得火辣辣的痛。

他将我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眼里满是心疼,确定我除了脸上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后他才终于看了那个满眼嫉妒的女孩一眼,“卢玲青,你的家教,就是对未来嫂子动手吗?道歉。”

卢玲青当然委屈,眼里瞬间蓄满泪水,“我没错,是她出言不逊,让我道歉,不可能。”

接着就从路景身边抹着泪跑过去。

路景听到这句话后看了我一眼,我忙向他解释:“她刚才在这里故意挡我的路,还让我识趣点自己离开你,我迫于无奈才和她说了一句她没资格管你的事情。”

路景摸了摸我的头,“你说的没错,我的事情别说她了,M国总理也没资格管。这宴会已经没有什么参加的必要了,我们回家。”

我含着泪乖顺点头。

为了补偿我受的委屈,路景让我随便许一个愿望,我想了想说‘希望你永远陪着我。’

他虽然知道我这是故意讨好他但还是抑制不住地笑了,并且让我不要用这种一定会实现的东西做愿望。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就让他先欠着。

白远沾了我的光,一进公司就有了不低的位置,一切看上去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知道事情不会像表现出的一样顺利,毕竟,那个出了名宠爱女儿的二当家和那个早就明里暗里对卢玲青表露过好感的三当家还没给她找回场子呢。

他们还没开始行动,路景倒是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圣诞前几天他说出差离开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人。

是我的父母。

他们也是头一次进这么大的房子,满脸都是新奇和激动,见到我也没了之前在家里的恶劣态度,甚至脸上还带着之前从未见过的慈祥笑容。

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在为路景的良苦用心感动,另一方面,我看见他们之后就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见我兴致缺缺,路景交代刘管家给他们安排房间,之后就抱着我上了楼。

把我放在床上后他问我为什么见到父母还这么不开心。

我撇着嘴回他:“你还好意思问,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和他们关系不好吗你还带她们过来。一看见他们我就想起来那个五十多岁的‘好姻缘’。”

他脸上的表情变的无措起来,“我只是觉得,父母和孩子之间不管有过多大的仇怨,这么久没见了总回事消散了些的,抱歉,没能考虑到你的想法。”

见他这样放低姿态,我也有些心软,“算了,你也是想让我开心,只是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我和家人的关系真的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他点点头,从身后抱住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绒布盒子,打开后里面正是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的蓝宝石,“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个有些突然,但我是真的想和你有个家,嫁给我好吗。”

我挣扎着转过身回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好’。

一夜无眠。

路景没有送走我的父母,他说按照花国的习俗,婚礼现场要有父母在,他的父母很多年以前就去世了,所以只能等婚礼结束后再让他们回去。

订婚晚宴就在元旦,路景在M国手眼通天,他叫来了所有认识的名流,其中不乏一些M国的高层领导。我挽着他的胳膊和这些人打招呼,他们无一不感叹我们的般配。虽然知道他们只时礼节性的称赞,但路景还是一晚上挂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宴会进行到一办,我感觉有些困了,路景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放我回房间睡觉了。

但刚刚走到房门口我就感觉后颈一阵酥麻,然后眼前就是一黑。

再次睁眼已经是在一间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的工厂里。

守着我吃泡面的混混见我醒了连忙拿起手机打了电话,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就带着保镖出现在我面前。

是卢玲青。

她颐指气使地把我‘赏’给保镖和混混,甚至为了羞辱让混混做第一个,情急之下我顾不上礼服被撕烂,从地上抄起一根铁棒开始反抗,但我一个小女生的力量怎么可能与八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抗衡。

手里唯一的武器被抢走,我认命地抱头蹲在角落里。无数的拳脚落在我身上,在我几乎要昏迷的时候,仓库门再次被踹开。

是路景。

他的手下迅速将那些连枪都没拔出来的保镖处理掉,只留下了那个光裸着上身,下身也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混混和因为看我被打而兴奋的面色有些狰狞的卢玲青。

路景把我用力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我,流下了被折磨这么久都没有落下过的眼泪。

路景把我拦腰抱起,我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向被路景手下控制住的卢玲青抛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卢玲青,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羞辱人的办法依旧这么幼稚。

见她被我挑衅发狂,甚至想冲上来当着路景的面打我,我放心地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已经三天后,路景就在我床边趴着。我不由自主地摸上了他的头,他被我的动作惊醒,红着一双眼睛把我扶起来,关切地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伸手抱住他,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路景,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路景也颤抖着回报住我,拍了拍我的背,“以后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笑了。ⓈⓌⓏⓁ

确实,你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

回到别墅后,我看到了一条匿名消息:二把手卢远山已死,三把手阿楠潜逃,准备随时收网。

删掉信息后我第一次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到这个代号‘孤雁’的同事的声音后,我默默关掉了变声器。

“刘管家,有事我们当面说吧。”

这位‘孤雁’是路景还没从他爸手里继承这个制毒贩毒集团的时候就已经混进这里的老同志,这些年来为我们的工作提供了不少的便利,之前花名林晚意的时候我就猜过他在这个集团里的地位一定不低,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居然就是路景最为信任的管家。

路景这人虽然做事精明但有些过于自负,这一点从他只是浅浅试探了我几次就相信这个恰巧和他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真的是恰巧被人贩子拐到了他身边。

知道双方身份后,我们行事方便了些,刘管家告诉我,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抓捕行动成果最大化的时机,我想了想,让他想办法帮我弄一张显示怀孕的孕检单。

当天下午他就告诉我已经打好了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我故意装作食欲不振的样子,甚至吵吵着菜都没味道,时不时还会干呕。

路景果然慌了神,但这几天阿楠带着一群人走了,别的帮派对他的生意和地盘也是虎视眈眈,他忙的有些焦头烂额,也顾不上亲自带我去医院。

我非常懂事地和他说‘让刘管家带我去就好了。’

他对这个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还是很在意的,就从他当晚特意不到九点就回来就能看出来。

拿到孕检单的时候,他笑的像个孩子,抱着我原地转了好几圈,还是我说‘别挤着孩子’才把我放下。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路景急于赶紧给我一个名分,于是也就不得不加快处理阿楠等叛徒以及各种外患的节奏,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终于在一个月后完成了一切。

因为我说怕显怀了穿婚纱不好看,所以路景就把婚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而我们,也把抓捕的时间定在了那天。

因为他的集团损失了大量人手急于补充,再加上白远等人暗地里的操作,所以他的集团里混进不少各国的卧底警察。

那曲《婚礼进行曲》也成了他和他手下那些或直接或间接靠毒品害了别人为自己牟利的人的催命曲。

他们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但身为‘看着路景走到今天’的证婚人刘管家以及我那‘老实巴交’的父母都掏出枪对着路景,并且路景毫无反抗余地的时候,这一切也都有了结果。

路景被提审的时候,我也在场,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审讯结束前,他红着眼问我有没有一刻爱过他。

我正色回答:“你觉得,在知道你们对缉毒警察犯下的累累罪行之ⓈⓌⓏⓁ后,我可能爱上你么?还是你觉得,我作为一个被你害死父亲的人,在得到你对我的小恩小惠之后,就应该把所有的仇恨都忘掉,和你相亲相爱?”

“你父亲?”路景的脸上满是疑惑。

我站起身来俯视着他:“他的名字,叫林斌。”

听到这句话路景瞳孔震颤,像被卸掉了浑身的力气,一下瘫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但我并不满足,再次开口:“我曾经有一个名字,叫林晚意。”

路景被枪决那天,是梅雨季里难得的大晴天,一声枪响过后,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尘埃落定之后我被分到了档案组,那个曾经属于我父亲的警号也被再次启用。

番外

我叫翟淑怡,也叫林晚意,后来也叫过许星晚,我是一个镜面人。

所谓的镜面人,就是体内的脏器与正常人长得全部相反。

我本来没觉得这样的不同有什么好处,直到十六岁那年,我因为心脏与别人位置相反在那场‘帮派争斗’中活下来。

是的,他们都以为那场几乎杀尽了所有在路氏里的卧底警察的事件是一场普通的帮派斗争。

但我知道,那是一场由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路景的父亲以及他们集团的二把手卢远山针对那些混进他们集团的警察的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我的父亲因为是这些警察里在这个集团中混的最好的,被他们留到了最后。

当时还是三把手的卢远山把我从学校里抓到他们为我父亲找好的‘行刑地’,把我交给了当时还只有十二岁但因为喜欢路景对我有很深敌意的卢玲青处置。

我父亲是卧底这件事,我早就猜出来了,因为他从来不让我碰那些毒品,更是有意无意地给我弄些禁毒宣传片之类的东西看。

我早就做好因为他的身份随时被弄死或者花式折磨的准备,但当卢玲青那张稚嫩的小嘴里吐出来‘那就把她送给二十个男人好了’的时候,我还是震惊了。

原来,毒贩的孩子三观这么歪吗。

路景喜欢我,我是一直知道的,但自从十四岁猜出爸爸身份之后,我就有意无意与他保持距离,因为我怕如果我喜欢上他会对爸爸他们之后的行动有影响。

听到女儿的‘好主意’之后,卢远山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并向身边的人示意,带了二十个长得千奇百怪的男人过来。

正当他们带着猥琐的笑意向我围过来的时候,我父亲抬起了手,把那发留给自己的子弹打进了我的左胸口。

我知道他的意思,于是配合地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卢远山虽然有意用我折磨我父亲,但也没有观看这种另类表演的兴趣,只是我父亲没了最后的依仗,只能徒手和他们对抗,但在绝对的优势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没法扭转战局。

卢远山他们有意活捉他折磨,以此与警方示威,于是禁止手下的人用枪。

父亲最后被逼的ⓈⓌⓏⓁ没办法,用一把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小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再醒来就是在医院,不知道是谁把我弄过来的,总归不会是那些恶魔。

养好伤后我凭着父亲之前强迫我背的信息和电话联系到了边境的警察,回国继承了他的衣钵。

时机差不多的时候,与假扮我父母的同事‘大吵一架’后独身去了云省,每天固定到一个公共卫生间上厕所,终于守株待兔等到了那个同事们说的,会把我带去路景身边的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