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重楼白露

第1章 重逢
白露那爱抽风的大姨妈又双叒来折腾她了。
医院是个尽显人生百态的地方,临近下班的时间,走廊里仍然人流如织。
白露蜷缩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后背涔涔冒着冷汗。尽管夏日炎炎,外面37度的高温,小腹却如坠冰窖。
这次疼的实在难以忍受,除了肚子,似乎膝盖也是酸酸的没什么力气。
诊室外墙上的屏幕一条字幕孤独的来回滚动着,第120号患者:白露。
终于前面没人了,匆匆忙忙赶来,幸好挂到了最后一个号,主任医生应该能治好她这爱抽风的大姨妈吧。
半晌功夫,里面出来一个大姐,提着大包小包手里捏着一堆单子,接着广播开始叫号。
白露起身推门进去,把挂号的小条和身份证放到桌上。
“医保卡呢?”
“啊?没有医保卡!”
白露闻声才抬头,迟疑了一下答。
俩人对视了几秒,医生眼神闪过一瞬意外。身份证是本地人,二十六岁的年纪没有医保卡确实有点另例。
“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没来得及办!”
白露解释着,医生并没有接话,解释难免显得有点多余了。
“哪里不舒服?”
“痛经!”
“每次都疼吗?喝过药没?”
“每次都疼,经常吃布洛芬,以前吃管用,但这次没什么效果了。”
“量多吗?什么颜色?周期多久?”
“量挺少的,颜色比较深,周期不规律,有时二十多天,有时几个月”
“有固定的性伴侣吗?”
啪——
白露跟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诊室里还坐着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个男医生,背对着坐着只能看到一头浓密的黑发,男人弯腰去捡掉地上的手机,伸出修长的手臂,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的端平,饱满而润泽,上面缀着弯弯的月牙。
白露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思绪还停留在对面男人的手上,上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手还是上学的时候。
大概是半天没有听到回答,医生抬头看了眼白露,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如实说吧,医生眼里无性别!”
咳咳,这位许医生倒是很体谅患者。
“没,没有……”
白露没底气的回答,说完,啪的一声,对面的手机又掉地上了。
白露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这回答有歧义,没有固定的性伴侣,也可以理解为有很多吧?心里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
对面的许医生倒是面色如常,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不愧是主任啊,什么病人都接触过吧,懒得解释了,反正今天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认识谁。
“性生活大概多久一次?”
“没……没有!”
问的好,顺便把上个问题也解释清楚了。
说来还挺丢人的,这么高级的事情,白露至今还没体验过,难怪唐紫苏成天吐槽她,二十六岁的老姑娘呦,丢人!
医生点了下头,表示了解,又问了几个问题,键盘敲了几下,打印机吱吱呀呀像是年久失修,半天缓缓吐出一张纸。
“先给你开点药吃着,例假结束再来查一下!”
白露接过单子,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闺蜜唐紫苏成天挂在嘴边的话,“白露,你就是没生个宝宝,你这痛经的毛病生完宝宝就好了!”
“医生,我生个宝宝是不是痛经就好了?”
啪——
手机又掉了。
这次许医生终于忍不住了,“手机没摔坏吧,重楼?”
“没”
男人不疾不徐的捡起手机。
白露想,这手机真结实,就是有点滑。
等等,许医生刚刚喊他什么?重楼?叫这名字的可不多,白露回忆了这些年上的学,班级里叫张伟王伟李伟的同学倒是很多,叫重楼的还真有一个,不能那么巧吧?
说话间,男人转过身,和白露的眼神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了。
灼灼目光下,白露出走的智商一丝丝回笼。
眼前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矜贵的冷白皮,宽大的白大褂都难掩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照片之下赫然三个大字,傅重楼。
“卧……”
不能说脏话,对,不说脏话。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呵呵哒!
一句卧虎藏龙不知当不当讲?
想起刚刚和许医生的对话,这他妈的什么社死现场?
白露尴尬的搓了搓后脖子,脚丫子在地上默默的抠出四室一厅。
仿佛又一次在他面前裸奔了……
白露有点相信玄学了,不然怎么这辈子的囧事都被同一人围观了。
上次这么尴尬还是在十年前,高考结束后的暑假,那是车祸级别的社死现场,以至于十年来白露都没敢跟他说一句话,太尴尬。
眼前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白露眼珠子一转,还是溜吧,这男人有毒。
顾不上问医生生孩子的事了,白露出了诊室到一楼大厅去拿药。交费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支付宝还是微信?白露疑惑了半天说出一个字,“啊???”
瞄了眼旁边窗口的大哥,手机一贴就把费交了。这才想起国内都是手机支付了,心里腹诽了一句,我这是什么年代的兵马俑?
白露攥了攥手里的现金递进窗口,下一秒工作人员说,“差五毛,再拿五毛钱……”
这就尴尬了,白露这才想起自己匆忙出门,只带了手机身份证,几百块的现金,连个银行卡都没拿,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医院不比菜市场,讲讲价几毛钱就抹了。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您稍等一下哈,我去借五毛!”
白露礼貌的跟收费小姐姐打了个招呼,拿起手机向唐紫苏求救,没想这一句话还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这年头还有人借五毛钱,确实是奇葩。
傅重楼自她逃出诊室就跟了来,知道她回国,本打算下了班去抓人,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多年不见,小姑娘抽枝拔节竟又长了不少,脸上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婴儿肥,下巴变得尖了一点,脸色惨白,看样子是挺难受的。一双鹿眼依旧灵气满满。
傅重楼想起中学时期的那个演讲比赛,台上的姑娘扎着马尾辫一身校服,面对全年级师生毫不怯场的侃侃而谈,“大家好,我叫白露,二十四节气的白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白露……”傅重楼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注视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藏着浩瀚星辰,那双眼睛逐渐与眼前的鹿眼重合,一点都没变,还是blingbling的闪着光。
回到现实,眼前的姑娘褪去校服,上身一件oversize大T恤,露着俩条纤细笔直的大长腿,脚上踩着一双匡威帆布鞋。
傅重楼皱了下眉头,肚子疼还不穿裤子!
“需要帮忙吗?”
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淡淡的雨后清木香混合着消毒水味进入鼻腔,根据多年的代购经验,不出意外的话这味道是宝格丽大吉岭夜色。
嗯,有点品味!
“那啥……你能不能借我五毛钱?”
十年不联系,一见面就借钱挺难为情的,白露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回去就还你!”
傅重楼越过白露,手机朝收费的工作人员晃了晃,“支付宝!”
里面的人立刻意会,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收费小姐姐调侃的问,“傅医生又来帮患者付钱啦?”
傅重楼接过付费单子,往白露这边看了一眼笑着回答,“这次算借的!”
拿了药,白露寻思着再遛走好像有那么点不地道,毕竟刚跟人借了钱,不遛吧不知道跟他聊什么,万一扯出点不该聊的话题来没法收场。
傅重楼盯着她,就这么僵持了几秒,“编排我啥呢?”
“啊?没啊……”
白露急着否定。
傅重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出声,陌生又熟悉。
“行,跟我来吧,等我换个衣服一起走!”
白露鬼使神差的跟着上了电梯,到了五楼的一个休息室门口,傅重楼推门进去,白露在门口等。
大概两三分钟的时间,傅重楼推门出来了,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眼镜也摘了,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有护士调侃他,“傅医生今天穿的这么正式是要见丈母娘吗?”
傅重楼视线往身后扫了一下,笑着答,“单身!”
引来护士们一片唏嘘。
白露默不出声的跟着来到停车场,沾他的光一路上听了不少小护士的问候。时隔多年,这家伙女人缘还是一惯的好。
傅重楼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前面一辆漆光闪闪的宾利亮了灯。
这个点倒是意外的没有堵车,白露瞅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留个后脑勺给他,脑子里努力的找话题。
“你忘戴眼镜了啊?”
“一百多度,工作时候戴,日常不碍事”
说完车里又恢复了沉寂,这个话题够尬的。
前面的路越走越熟悉,哎嘛,这好像是回老白家的路,白露寻思着这几天还跟家里闹着别扭呢,大小也算个离家出走,不能这么快妥协了。
“那啥,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翰林府?”
傅重楼顿了一下把车掉了头。
几分钟后,白露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啥也没带,包括钥匙,隐约记得唐紫苏早上说要去趟天津做个采访,归期不定……
“怎么了?”
傅重楼看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副期期艾艾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还是回老白那吧,我忘了带钥匙……”
白露弱弱的答。
傅重楼倒是没说什么,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又掉了头,半路还在路边停下,买了杯热可可给她,白露感激涕零的说了声谢谢。
傅重楼等红灯的空打开手机递过来,“扫一下!”,见白露迟疑又补充道,“回去记得还钱!”
白露捧着热可可猛的吸了两口,原来是要还的,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打开微信扫一扫,好友就这么添加上了。

第2章 激将法
正值饭点,小区里弥漫着各种饭香。
白露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客套了一句,“要不要上来吃饭?”
这算是中国人最爱说的一句客套话了吧,一般人会答,不了,一会儿还有事,谁知傅重楼还真就停好车跟了来。
说起来惭愧,白露竟连自己家钥匙也没有。
开门的是徐佳卉女士,看到白露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怎么回来了?不离家出走了?”
白露假意咳了一下,使劲的朝徐佳卉使眼色,心想,妈妈你给我留点面子呀,后面还有个大活人呢。
傅重楼往前一步,喊了声“阿姨!”
徐佳卉女士立刻变得笑意盈盈,“唉,你们俩一起回来的呀!”又朝屋里喊,“老白,小傅来了,再给孩子们加几个菜”
白露低头在鞋柜找鞋,仔细品着这话,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一起回来?
“妈,我的拖鞋呢?”
徐佳卉女士手里拿着黄瓜不耐烦的走过来,“随便找一双穿吧,你之前的拖鞋早坏了!”转脸又笑盈盈的跟傅重楼说,“小傅,你的拖鞋在最下面那层自己拿哈!”
好家伙,这是常客呀!连专用拖鞋都有!!
自己的亲闺女没鞋,学生却有,白露多少感觉有点酸了。随便拿出一双来,让开地方让傅重楼找,傅重楼换了鞋直奔洗手间洗手去了。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白露一时有点无语,感觉自己倒像个客人,心想这绝对是拿错剧本了!
厨房里老白和徐佳卉女士忙的不亦乐乎,时不时炒出菜还互相喂一口,这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样子,白露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当时真是信了她们的鬼话才连夜买机票回来吃狗粮。徐佳卉女士视频里说老白要跟她离婚,白露脑子一轰匆匆忙忙从日本赶回来,谁知竟是阴谋,一进门护照就被扣下了。
这时的白露还没意识到算计她回国这事,傅重楼居然也参与了,当然这事,连老白目前也是懵的。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几天前,白露参加了一个同学的生日会。生日会嘛,肯定会邀请很多朋友,留学生圈子就那么大,各种肤色的同学都有。好巧不巧,老白那个时候就给白露发了个视频,白露手一抖还接了。旁边的黑人朋友就不小心入镜了,那个魔鬼角度拍的俩人还挺亲密。老白当时就暴走了。
这些年,老白也明里暗里的试探,生怕她找个小日子过的不错的那什么人,就不回国了。好家伙这居然视频里看到个黑人,关系看着还不一般,老白挂了视频就觉得血压突突突的涨,心脏也快跳出来了。慌乱之际想起自己还有个当医生的得意门生,连夜叫过来商讨对策。
傅重楼一琢磨,机会来了。趁机煽风点火,把事情闹大。“老师啊,这事咱们得釜底抽薪,彻底断了露露这念头,你想啊,黑人唉!以后万一露露想不开跟着去了非洲,那条件多苦?这事咱们绝对得拦着!”
傅重楼这人典型的白莲花,天蝎座腹黑男,用小时候阿姨们形容小孩儿们的话说,这孩子蔫儿坏蔫儿坏的,那肚子里有九曲心肠,狗起来连自己的恩师都忽悠,字字句句不提让白露回来,却字字句句往这边引。老白经傅重楼这么一点拨,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一拍手就决定了,先把人骗回来再说。
于是夫妻俩就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徐女士当时视频里哭的那叫一个凄惨,说老白不要她了。
现在白露倒是后知后觉了,当时但凡多思考一分钟也能想明白,就凭老白对徐女士那说一不二的深情,这婚下辈子都离不了。这夫妻俩绝对是流落民间的影帝影后,奥斯卡不知欠了他们家多少小金人。
眼下傅重楼人设还没崩,白露对人客客气气的,毕竟还欠人五毛钱,大小也是个债主。
饭间难得的一团和气,老白没有发脾气,徐女士给傅重楼夹菜的时候也顺带着给白露夹点。老白偶尔问傅重楼几句有关工作的事,白露也听不大懂,只顾着低着头大快朵颐。
就在推杯换盏之际,白露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信息。日本是去不成了,刚换了国内的号,新添加了好多朋友。
白露点开一条语音,“白老师,i love you 怎么说,我爱你对不对?”
白露想关已经来不及了,老白一听这该死的非洲口音的普通话,筷子一摔立马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你就是看上这老黑了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白露急着解释,“爸,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我一同学,对中国文化特别感兴趣,我教了他几个月中文……”
“几个月?你真是要气死我!”
白露又气又好笑,解释了半天,老白只听到几个月这三个字。
“老白同志,您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人民教师怎么能搞种族歧视呢,这个同学挺好的,非常崇拜中国,我们俩是挺好的朋友,我还邀请他来北京玩呢!”
“挺好的朋友?来北京?来当倒插门吗?”
呵呵,老白又抓错重点了,这简直在戳老白的肺管子。
这饭是没法吃了!
老白起身去了书房,顺带把傅重楼也叫去了。
白露默默的帮着徐女士收拾餐桌。
“丫头啊,咱可不找黑人,你去了非洲那可是要爹娘的命!”
徐女士一边刷盘子,语重心长的劝说。
“咱就在这边找吧,妈觉得小傅就不错,多优秀一孩子,你俩还是同学,又是你爸的学生,知根知底的……”
“等等……我啥时候说要去非洲了!”
白露打断徐女士,她就是参加个生日会而已,想不到谣言都传成这样了,果然三人成虎。
“不去非洲,你干嘛跟黑人处对象!”
无了个大语,白露觉得这事怎么解释不清了,能言善辩的她第一次觉得语言匮乏了。
“妈妈,你有点不对劲,看上傅重楼就认个干儿子,不至于给自己闺女抹黑吧?”
徐女士没好气的说,“我要儿子干啥?我缺个女婿!”
白露一噎,不敢接话了。这事果然不简单!从进门起她就看出来了,徐女士看傅重楼那拉丝的眼神,和电视剧里丈母娘看女婿是一模一样。
另一边,书房的师徒俩在密谋一件大事。
“重楼,说实话你还喜欢这丫头不?”老白问完又自亮底牌,“我知道你上学那会儿喜欢她,不瞒你说,我也一直防着你呢,还有班里的杨卫超,许嘉年,段沐森,还有最后排那个小胖子都惦记我家白露,可是我防你们有什么用呢?防来防去没防住老黑!”
老白说完感慨颇深,那种辛辛苦苦种的白菜被惦记被偷的心酸全挂脸上了。
傅重楼笑了笑答,“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确实喜欢露露!”
看着老白那张心事重重的脸,傅重楼一个奔三的单身狗竟然产生了共情,同时也为惦记人家白菜感到惭愧,想想自己以后如果有个闺女被这么多人惦记就气的牙根痒,这事他挺同情老白的。
“不嫌弃她和老黑处对象?”
傅重楼想说,这可能是个误会,还有段沐森是冤枉的。但觉着上帝又给了他一个绝好机会,于是立刻改口道,“不嫌弃!”
老白叹了口气,“不嫌弃你就娶回去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傅重楼一时没来得及接话。
老白开始唠叨,“白露这孩子胆子大,爱冲动,又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可怜。不过倒是没闯过什么大祸。一年级的时候在王府井大街操着一口稚气的口语给老外带路,差点和她妈妈走散。三年级的时候替被欺负的女同学出气,摔断了一个男同学的胳膊。初中的时候见义勇为被误伤,脑门挂了点彩,留了一点疤痕不过头发遮住了。高二那年和一个不靠谱的小子聊的火热,有网恋的倾向,被我发现后掐死在摇篮里了……以后遇到事你拦着她点,她就是爱冲动!”
傅重楼心想,这媳妇娶回家可有点不省心呐!不过网恋也不见得都不靠谱嘿嘿!
老白继续唠叨,“她是个优秀的孩子,虽然比不上班里你们几个拔尖的学生,但她是跳了两级考上高中冲刺班的,也是一路优秀过来的,高考成绩虽然上不了国内高校top3,其余的985学校也能随便挑的,可这孩子就是着了魔了非要去那小日子过得不错国家学动漫,都怪我没拦着她……”
言语间尽显无力感,这孩子真是青春期都过了,叛逆期还没过。
傅重楼看着眼前老白两鬓间冒出的几缕白发,忽然感慨,时间真不是个东西。当年的白老师也是意气风发,几平米的讲台是他奋斗一生的战场。当年全校师生谁不崇拜冲刺班的白老师,那数学题思路讲的明明白白连傻子都能教会。
高三那会儿,傅重楼借着学英语的由头缠着白露,硬是被老白看出了苗头,后来每天一有空就被叫到办公室刷奥数题,好嘛,这下没时间学英语了,高考数学倒是考了满分,英语还不如模拟考试时的成绩。
傅重楼捋了捋思路,接回前面的话题,“老师,这事要白露同意才行,包办婚姻现在不流行了!”
咳咳,坦白说还没追上!
老白扶了扶眼镜,“这事咱们从长计议!知道白露最怕啥吗?”
接着自问自答道,“激将法!”
傅重楼听了个一知半解。

第3章 我喜欢你呀
书房出来,四个人各怀心事。
时间也不早了,傅重楼准备回去。白露被老白和徐女士强行推出门,说送送小傅。白露也不是傻子,一晚上的相处隐约觉得这三人藏着什么秘密,这倒是勾起她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来。
夜阑静。
海棠树前矗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给浓稠的夜色增加了几分柔和。
俩人站在树下相顾无言,路灯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总有人要先说话吧?白露最害怕这样的氛围,尤其和傅重楼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啊!”
傅重楼没接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白露,背着光,眼神晦暗不明。
猜测他在等她的下文,白露腹诽一句,哪有人这么不客气的,一声不响的等人谢
“谢谢你借我钱,送我回来!”
傅重楼依然没接话。
白露想了一下,这是不够!
“哦,还有热可可,还有这些年你对我家老白和徐女士的照顾!”
半晌,傅重楼终于说话了。
“白露,这些年我总往这边跑不光是陪白老师和徐阿姨,我也是有其它目的的。十年了,别再躲了好吗?”
白露后背一僵,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没,没躲!”
“没躲么?那怎么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去那边也不联系?”
咳咳,白露被噎的说不出话,这事她的确办的不地道。
傅重楼继续追问,“那件事可以翻篇了不?”
白露把脸别开,不敢看他眼睛,像小时候做错事被老白训一样,轻声的说,“翻了,翻了……”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没怪你,就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都怪那时候脸皮薄。
听她这么说,傅重楼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面色有了缓和,这个样子倒是和白露记忆里十年前那个傅重楼有点重合。
也是同样的站姿,傅重楼满怀期待的问,“白露,你想报哪个学校,我们一起吧?”
这话当时给白露带来不小的冲击,他可是高考状元,可以报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白露成绩和他差着二十多分呢,她当时没有揣摩这话的深意,只想着不能误人前途呀,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后来跟唐紫苏视频的时候聊起这件事,她说,“你傻呀,傅重楼喜欢你,全班同学都知道!”
这十年也不算纯粹躲他才去的日本,但没联系倒是真的。十几岁的时候确实是叛逆,老白和徐女士都是教师,控制欲强的很,在家里管她也像管学生一样,白露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完,如脱缰的野马,只想躲的远远的,越远越好。高考完,老白和吴女士忙着给她挑专业,挑的专业她是一个没看上,当时比较沉迷漫画,一心想着学动漫,后来就闹着要去日本留学,和家里僵持了许久,老白看她整日恹恹得不吃也不喝,心一软就松了口。谁知这一去还真成了脱缰的野马,白露在那边读完硕士直接找了工作,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几天。
眼前的傅重楼和记忆里的有点像也有点不像。岁月工匠给他打磨了一层成熟男人的韵味,少了几分恣意张扬,不变的是身上沉稳的气质,永远给人一种踏实感,上学时不管班级里有什么活动,和他组队总是最让人省心的。
傅重楼做事之前喜欢做计划,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唯独喜欢白露这件事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没把握的事。
“还需要帮忙吗?”
思绪被傅重楼拉回,白露不解的问。
“什么?”
“白天的事……”傅重楼怕她听不明白又补充道,“不是想生宝宝么,需不需要帮忙?”
这一记直球打过来,白露直接懵了。印象中傅重楼不是个毛毛躁躁的人,这话倒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的。
傅重楼开始自顾自的毛遂自荐,“傅重楼,28岁,身高186,体重71kg,智商137,A大本硕博连读毕业,从医两年,现任仁心医院心外科副主任,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生活作息健康,无家庭疾病遗传史,需不需要我帮忙?”
十年,他急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暂……暂时不……不……需要!”
真是见了鬼了,白露回忆了今天自遇见傅重楼之后有流利的说过一句话吗?好像没有。好端端的变成结巴了。
傅重楼蓦的一笑,“别急着回答,给你时间考虑!万一明天后天需要呢,需要的时候咱们先去合法!”
信息量太大,白露一时消化不了,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这次够直白了。脑子有点乱,像是有千丝万缕的线理不清。从她回国那一刻起,好像剧本就拿错了!她这个人神经粗条,对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反应迟钝,以前上学的时候和傅重楼也是对待纯粹的友情相处的,尽管好友唐紫苏疯狂的怂恿,她都没有过别的歪心思。她也是在高考完出国后,听过唐紫苏的分析,才意识到傅重楼可能真的有点喜欢她。
现在硬把友情往歪了拧,和傅重楼处对象?她没想过。
他是高考状元,他是天之骄子,他能把奥数题解出花来,上学时喜欢他的女生能绕德智中学操场一圈,他会偏执的等一个人十年?
十年有多久?她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也不过二十余载,就算傅重楼当时真的对她有点喜欢,也该被时间洪流冲散了吧!
友情?爱情?到底有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白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傅重楼,你说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粹的友情?”
傅重楼坦率的回答,“别人不知道,我对你没有!”
接着傅重楼轻声笑,有些无奈,有些责备,“没良心的姑娘,我喜欢你呀!你不知道?”
“啥?”
白露脑子彻底短路。
这个姑娘可能真的没心,这事傅重楼十年前就有体会。当年高考完,白露拒绝和傅重楼一起报学校后,就痛痛快快的来了一场毕业旅行,朋友圈每天刷屏,白露不喜欢发自己的照片,都是一水儿的风景,把祖国的大好河山玩了快一半,之后没过多久就去日本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连个招呼都不打。而傅重楼把自己关在屋里学了几个月日语,直到去了大学后才渐渐的恢复了点生气。
白露忽然想起一个土味段子,我把你当朋友,你他妈的想和我处对象。
脸快熟透了,幸亏这昏暗的路灯下看不出来,白露心里难免有点懊悔,瞧瞧自己瞎问个啥?虽然平时表白的话也没少听,但这话从傅重楼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她想大概率是因为俩人年少时太熟了,而他做为好朋友的身份在白露心里先入为主,好朋友忽然表白,是不是有点怪?
咳咳,晚上起风了,白露抱了抱手臂。
傅重楼把他的手机递过来,“把号码存进来!”
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存进来就放你走!
白露接过手机,呆了半天没有动作,唯唯诺诺的道,“我还没记住我的手机号码,刚办的卡”,然后又把自己和他的手机一并递过去,“要不你来存吧?”
傅重楼伸手去接,俩人手指有一瞬的相触,白露触电似的急忙把手拿走,握在手心攥了攥。
傅重楼拿白露手机给自己拨了个电话,把自己号码存到白露手机里面,不由得嘴角上扬。
“好了,回去吧!”
微信,手机号都有了,应该跑不了了!
白露如释重负,刚要走就被傅重楼拽住。
“生理期要注意保暖!医生的话要听!”
“呃……好!”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白露敷衍了一句。
“下次去医院提前告诉我,帮你挂号!”
“好!”
“周六时间留出来,带你去见个人!”
“好!”
“有没有听我说话?”
“好!”
傅重楼:“……”
白露跑回房间,一头栽进被子里,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句,“我喜欢你呀!”,就像被广场舞神曲洗了脑一样,不断重复。用枕头使劲捂住耳朵,貌似不管用,傅重楼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明朗。
大脑已死机……
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戴上耳机听歌,好像听不进去。打开ipad刷剧,好像也没看进去。看漫画,也静不下来。一颗烦躁的心怎么也无法平复。
白露折腾半天发现都是无用功,索性把漫画书ipad都丢到一边,鬼使神差的打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漆光闪闪的宾利还停在海棠树下。
他还没走……
傅重楼在车里坐了好久。透着一点微弱的路灯的光,静谧的环境下让他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她应该吓坏了吧?话还没说完就落荒而逃。想到那双明亮闪烁的鹿眼,傅重楼哂了一下,笑自己耐不住性子,重逢第一天又把人吓走了。这里离德智中学不远,本想带她回去看看,想到她身体不舒服又打消了这念头。这些年学校变化不小,广播室搬到了三楼,学校新建了体育馆,一起喂过的猫生的宝宝被门卫大爷收养了,曾经的桌椅也换了新的。
等不及了,十年,耐心已经耗光了。
从前总觉得她是明白自己心意的,可偏偏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傅重楼喜欢白露,全班同学都知道,连老白都知道,可偏偏白露不知道。曾经一度觉得她是装傻,也气她走的那么决然,可刚刚的交谈中透露着一个信息,这姑娘从前是真把自己当好朋友处的。
傅重楼有些懊悔,想起段沐森嘲讽他的话,“你他妈的追人就要有个追人的样子,要表白要说出来,你不说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当时要是表白了会不会有另外一种结果?可他从来都是个行动派。
车里坐了许久,傅重楼就这么默默的跟自己和解了。罢了,这次好好追,没有时间再温水煮青蛙了,对待这种没心没肺的姑娘,要用最直接的方式。

第4章 尴尬往事
白露在床上折腾到半夜还是睡不着,索性拿出手机,点开傅重楼的头像, 是一张演唱会的门票。座位,3排14位,这个数字有些眼熟。
白露拉出床底的箱子,一堆旧物印入眼帘。漫画书,英语词典,校徽,最下面是中学时的相册。相册首页夹着的演唱会门票已经泛了黄,字体还是清晰的,座位,3排13位。
打开𝖒𝖑𝖟𝖑尘封的旧物,回忆像是被解除了封印,大段大段的在脑子里放映。
十六七岁花季雨季,谁还没点心事,大都有个偷偷喜欢的人。白露这人感情迟钝,也可能发育比同龄人晚了点,加上小学初中各跳了一级,到了高中比班级大部分同学小两岁,在别的女生下课趴在门口看傅重楼的时候,她在忙着追星,巧就巧在她与傅重楼有共同的偶像,一来二去话题就多了起来,时间久了竟成了死党。当时一起玩的还有班里的段沐森,三个人经常跑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咖啡店听歌,还是傅重楼发现的这个小店,可能位置有些偏僻的原因,店内常是冷冷清清,老板大概也是周杰伦的粉丝,常年放着周杰伦的歌,周杰伦个别冷门的歌曲也能在这听到。
高三结束的那个假期,白露百无聊赖的在家放着音乐看她的漫画,傅重楼的信息就在这时候发过来了,
“17号周杰伦在武汉的演唱会,我妈的朋友给了票,想不想一起去?”
“当然要去!”
白露几乎是秒回信息。
17号在少男少女的期盼中如约而至。白露简单的带了几件衣服,带上了自己的小金库。那次她第一次骗了老白,她说一起出门的是唐紫苏,是唐紫苏的姐姐带她们去,老白没有怀疑竟然允许了。
背上背包到了火车站,傅重楼左手插着裤兜,右手端着一杯热可可在人群里张望,白露一眼就看到他站在人群里长身鹤立,悄悄绕到背后拍他后脖子。傅重楼一个急转身,手里的热可可洒了一半。
“只剩这点了,活该你喝不到!”
傅重楼把半杯热可可递过来,有些责备的说。
“给我的?唉!”
白露泯了一口,甜!洒了那么多,有点惋惜。又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段沐森呢?”
“他妈给他报了游泳班来不了!”
傅重楼随口扯了谎,段沐森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学会了游泳。傅重楼拜托刘玲买票的时候,只说了买两张。刘玲是他妈妈的秘书,平时他妈妈工作忙很少管他,傅重楼很多时候直接联系刘玲反而更方便些,打他妈妈的电话少有打通的时候。出于当妈的内疚,傅母对他的一些不过分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傅重楼报了自己和白露的身份证给刘玲,刘玲直接把高铁票,酒店也都定好了。
俩人在自助机上取了票。本来刷身份证就可以检票,白露说第一次参加偶像的演唱会,要把这次所有的票收起来留作纪念。
到了武汉,先找到预定的酒店。他妈妈倒是大方,酒店是五星级的。前台拿钥匙的时候才发现,只定了一间房。
傅重楼掏出手机给刘玲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像是预测到了他来责问,刘玲先招了。
“我给你定的是五星级酒店哦,演唱会门票也有惊喜,1314呢,祝你和小女朋友有个美好的夜晚,我们这边要开会了,回头再联系,先这样哦……”
刘玲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神他么美好!傅重楼心里骂了一句,去前台问了一下,没有空房间了,第二天周杰伦演唱会的原因,房间全订了出去,手机上查了一下,附近酒店全都爆满。
“对付一晚吧?”
白露倒是不介意,傅重楼也不再忸怩了,俩人就这样住进一间房。
床让给她,自己沙发上对付一晚,傅重楼是这么打算的。
白露没心没肺的,根本就没把傅重楼当异性,一晚上拉着傅重楼听歌,开始是外放,后面怕隔音不好影响别人戴上了耳机,把一只塞到傅重楼耳朵里,自己戴一只。傅重楼渐渐跟着放松下来,俩人趴在床上心无杂念的讨论着明天周杰伦会先唱哪首。
一直到深夜,白露打了几个哈欠后起身去洗澡。傅重楼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被一声尖叫吵醒。条件反射的弹起来,冲向卫生间。
“怎么了?”
“会飞的蟑螂……”
卫生间雾气腾腾,待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尖叫。
眼前是少女完美的胴体,灯光下皮肤亮的发光,俞显冰肌玉骨。
花洒还在孜孜不倦的喷着水,水流顺着几缕湿发汇成一股从锁骨往下流。
锁骨下面是少女还未发育完成的芬芳。
小巧玲珑。
傅重楼知道不该看,但是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这一刻就不听话了。脑子轰的一下,两股热热的液体从鼻子流出来。
白露转过身,肩膀微微的颤抖着,“傅重楼,你怎么还不走?”
傅重楼这才回过神,连忙关上门出去。十八岁的男孩,哪里见过这世面,心里慌成狗。虽然以前在段沐森的撺掇下也看过几次小电影,可那是打码的,隔着屏幕和现场直播怎么能比。把喜欢的女孩看光光了,这是天大的事,不娶回家没法收场,当时脑子里就勾勒出一张宏图。
在后来的许多年,傅重楼再没看过小电影。
那一夜,傅重楼在酒店大厅坐到天亮。
这件事俩人心照不宣的谁也没再提起,第二天全程无交流的看完了演唱会。回到北京,再次联系就是高考成绩查出来之后,傅重楼去找白露说一起报志愿的事,被拒绝了彻底。
“傅重楼,我们短时间内不要再联系了。”
这句话他记了十年。
白露确实也没怪傅重楼,只是觉得被看光光了,没法再一起玩了,尴尬的要死。这段囧事白露连闺蜜唐紫苏都没提过,本想让它烂在肚子里,如今却又被拾起。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这次鸵鸟装不下去了!
白露捧着相册一页页翻过去才发现,除了和唐紫苏的合影外,别的照片几乎都有傅重楼的影子,以前竟没发现傅重楼在她的中学生涯里出现率这么高。
傅重楼回去也是彻夜难眠,第二天顶着两大黑眼圈进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去日本进修的机会让高远去吧!”
院长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手里的A4纸端详,听他这么说,蓦的抬起头,“你说什么玩意儿?”
老花镜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咋滴,职称不想评了?你最好能说出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就给我乖乖的去!”
傅重楼争取这个进修的机会本来也不是为了评职称,现在白露回来算是意料之外的事,去日本也就没有必要了。
“因为一些私事,不方便说。总之我不去了,高远不是特别想去么,让他去好了!”
傅重楼淡定的回答,似乎料到院长少不了要发一顿脾气。
院长用鼻子哼了一声,“当时是谁死乞白赖的非去不可,你一条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能有啥私事?人家高远丢下老婆孩子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现在想撂挑子就撂挑子?光手术做的好有什么用,院里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在一个位置干到老,医学需要进步,仁心需要新的突破,当初学医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是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专业,不是你随便找理由就可以推脱的!”
傅重楼忙帮院长顺气,吃一通教训,语气仍不温不火的,
“院长,您别生气。高远把新的技术带回来,大家一样可以学习进步,我这边真的走不开,这一走恐怕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院长听他这么说,面色缓和了几分,“你小子有情况?”
提起白露,傅重楼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还没追上,不过就她了!”
院子鼻子又是一哼,“但愿你能追上,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惦记着什么人,连我侄女都看不上!小护士们怎么说你的听过没?心外科的傅医生那眼睛是长在天上的,谁都瞧不上!”
傅重楼谄笑两声,“早晚要带过来给您认识的,到时候还得请您当证婚人”
“大话别说太早,追上再说!”
出了院长办公室,高远和田婉宁正站在门口,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傅重楼冲两人点了下头,抬腿阔步走出去。
“重楼!”
片刻后,田婉宁一路小跑的追上来。
“这次进修机会难得,你真的不去了吗?”
傅重楼嗯了一下,没再多说。
“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几年后了!”田婉宁顿了一下,又问,“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嗯,重要!”
听到傅重楼回答,田婉宁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
下午科室谣言就传开了。
“知道吗,傅医生放弃了进修机会,让给了高医生!”
“是真的,我听说哦,傅医生有女朋友了,舍不得丢下女朋友才放弃这次机会的!”
“可惜哦,也不知道傅医生女朋友长什么样,你们说有我院之花漂亮吗?”
“不会是昨天来的那个女孩吧?”
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最后得出结论,“那确实挺漂亮!”
也不知道是护士站还是八卦站,不到一天时间,连傅重楼的病人都知道他为了女朋友把进修机会让给了高远。
“让”这个字用的比较传神,高远处心积虑想争取的,傅重楼根本就不在乎,这传到高远耳朵里就有点虐心了。

第5章 人民公园
白露折腾一宿,好不容易在晨曦微露的时候辗转睡着,正做着梦呢,就被电话叫醒了。
梦里还是在中学时候,傅重楼正在座位上一张一张的整理习题卷子。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他的课桌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习题卷子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手指拉的更加修长。
傅重楼脸长的好不好看白露真没过多关注,她恐怕是学校众多少女中唯一关注傅重楼手的人。她是个手控,傅重楼的手是真好看。
傅重楼这人有强迫症,每次的习题卷子得按时间顺序排好用夹子夹起来。白露印象里总是看到他在整理习题,有时故意捣乱去给他把顺序弄乱,傅重楼也不说什么,皱着眉头再整理回去。
段沐森有次也学着白露故意去弄乱傅重楼的书本习题,结果差点被傅重楼卸了胳膊。这事给段沐森留下了阴影,从此不敢再碰他桌子上的任何东西。
一大早就被电话叫醒,白露才堪堪睡了两个小时,抹了抹嘴角,对着手机迷迷糊糊说了句,“喂,傅重楼?”
“大清早的做啥春梦呢?”
白露魂儿被一阵女声叫回来,不用看,这是唐紫苏的声音。
“苏苏啊,你有什么事,不重要的话我先挂了……”
“别别别,你猜我在人民公园看到谁了?”
被扰了美梦,又要回答这么没深度的问题,白露起床气要发作了。
“苏苏,我真的好困。回头你再给我讲啊,我先去睡会儿!”
白露正要挂电话,就听到唐紫苏兴奋的在那边喊,
“是我们的白老师唉!”
白露困意一扫而光,在刚才的对话中迅速的提出关键词,白老师,人民公园。结合这几天发生的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民公园,相亲角?”
“bingo,恭喜你答对了!”
唐紫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想知道白老师拿的你哪张照片吗?”
下一秒唐紫苏甩过一张图来,老白手里举着打印的照片信息卡,周围还一堆老太太围观。
“可惜了,这张照片没有拍出你的玲珑身材。不然要被阿姨们抢疯了”
白露有点头疼了,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
挂了电话起床洗漱,打算先去把老白和徐女士叫回来,是时候组织一次家庭会议了。
白露起来洗了个头发,行李箱在唐紫苏那,家里居然没什么换洗的衣服,洗漱用的瓶瓶罐罐也都在唐紫苏家。柜子里随便扯出一件上学时的t恤,幼稚了些,保存的倒还挺好的,妆也没画,清汤寡水的出了门。
想打车的时候才想起身上一分钱没有,甚至还欠着傅重楼五毛。
这连个车都打不了啊……
唐紫苏接到白露笑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你居然欠了傅重楼五毛钱!真是二十一世纪混的最惨海归少女”
白露发出一声喟叹,一副心里有事,要说不说的样子。
唐紫苏接着调侃,“傅重楼是胳膊上纹龙了还是脖子上戴直径一厘米的大金链子了,让你这副表情?”
这事说来话长。白露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给唐紫苏讲了一遍,重点是最后那句,他说要帮我生孩子!
唐紫苏直接把车停在路边,“不行了,没法开车了,让我先笑一会儿!”
还真就笑了一会儿,唐紫苏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说,“不过这不着调的话从傅重楼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挺帅的,要不你就从了他?就凭那张脸你和他走心走肾都不亏!”
白露心不在焉的巴拉着手机,界面是傅重楼的朋友圈,除了几篇学术论文没啥别的内容,就这么打开关上打开关上重复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什么,“我认真考虑过了,太熟了,下不去手!”
唐紫苏哂了一下,不以为然,“你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你熟悉的是十年前的傅重楼,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十年变化多大啊!你知道这十年他经历过什么,去过哪里,结识过什么人?按照人体细胞七年全部更新一次的规律,他现在对你来说就是个陌生人,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次我站傅重楼!”
闺蜜已经倒戈!白露心想,你啥时候不站傅重楼,上学时你就瞎撺掇。
“你是傅重楼派来的卧底吧?”
“说真的,傅重楼家也住翰林府。我偶尔能碰见他,这些年没见身边有过女人,他上学那会儿不就喜欢你么,我觉得这人靠谱!”
“啥?他家在翰林府?”
白露心底骂了一句,这臭男人昨天路上让他送自己去翰林府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可真憋的住。
路上微堵,白露和唐紫苏赶到人民公园的时候相亲角早就人去楼空,也是快到中午了,老头老太太们该是做饭的时候了。
白露暂时不想回家,跟着唐紫苏回了翰林府。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那,回来这几天她是切身体会,在国内微信不绑卡寸步难行了,手机可以满足一切需求,不夸张的说,连路边乞讨的都举着二维码。好歹要绑上卡,先把傅重楼的五毛钱还了再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唐紫苏去天津采访一个诈骗案的受害者,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太太,网络上给儿子相亲被骗了全部养老钱,采访完连夜剪辑片子又辗转到了人民公园相亲角,继续采访几个典型案例,恰巧碰见了给白露相亲的白老师。顺便把天津老太太被骗的事给老白讲了一遍,科普了一下这骗局的套路,提醒他千万不要有金额交易。
老白眉毛一拧,好个黄毛丫头,科普到自己老师头上了,高考数学考几分啊?及格了吗?
唐紫苏上学的时候偏科,别的科目都学的很好,连物理化学生物这几门理科科目都没问题,就数学掉链子。但她从小性格活泼,古灵精怪的也不怕老师,时不时的还搞出点幺蛾子,就是老白开班会口中常说的“某些人”。
被老白抓住小辫子,唐紫苏一噎没话了。心想这都毕业十年了,白老师还揭人短,老年人不讲武德,自己也没必要顾着师生情面了,转脸就给白露通风报信。
白露微信刚绑上卡,百无聊赖的又去点傅重楼头像,点了一下没反应,又点一下,倏的打开聊天对话框,一条浅色字体“我拍了拍傅重楼”,这他妈的……能撤回吗?
白露想把这根手指剁了。还在研究,下一秒傅重楼发过一个冷冰冰的问号。
外科医生有这么闲?偷看被抓包,白露敲了敲自己脑门想着怎么把圆回来。看着刚刚掏出来还没来及收的银行卡灵机一动,发了一个五毛钱红包过去,后面跟着一条信息“还你钱”
手机滴滴的响个不停,白露没有等他回复,退出聊天,通讯录按钮上冒出红色小点,点开,有几个好友申请。
白露琢磨着谁会加自己呢,刚回来谁也没联系,也没那么多认识的人。接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冒上来,备注,人民公园。白露瞬间明白了。看着不断冒出来的好友申请,白露有点烦躁。她家白老头,可真能惹事!
下一秒有电话打进来,白露手一滑点了接听键,那边一个沙哑的男声传进耳道,“你好,请问是白露小姐吗,我是在人民公园……”
白露一听人民公园四个字当场就炸了,“你才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啪的一下,挂掉电话。还没缓过劲来,电话又响了,白露气冲冲的一秒接起,“我不相亲,我有老公,我儿子都五岁了,我老公器大活好又有钱,不离婚也不搞婚外情,听明白了么?“
说完又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电话对面傅重楼一脸懵逼。微信半天等不到回复,想打个电话过来质问一下,没想到听了这一通宏伟言论,再打就是关机。
白露这边烦燥极了,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只好关机,和唐紫苏睡了个昏天暗地,把傅重楼忘到九天之外。
黑白颠倒的两人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胡乱吃了点零食,唐紫苏一时兴起,“走吧露露,姐带你去找男人!“
白露心里烦躁着,正想喝一杯,“去酒吧可以吗?“
不愧是闺蜜,心有灵通。唐紫苏正想着去酒吧。
“不过你这副打扮可不行,等着,姐给你撸个海后妆!“
唐紫苏在白露身上扫视了一番,拿来了一堆瓶瓶罐罐开始在白露脸上自由发挥。白露静静的坐着,任由她摆布。不一会儿唐紫苏拿来了镜子自信的放到白露面前,“怎么样,姐妹儿技术可以吧?“
白露一看,还真是海后妆。这也太他妈的夸张了,眼线快飞到天上了。一双无辜的鹿眼硬是被画成了狐狸眼,眼皮上贴了好多小亮片,口红用的是正宫娘娘的大红色,发尾微卷海藻般散在肩下,活脱脱一个妖孽。
“这……行吗?“
白露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疑惑的问。
“没问题,相信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这妆不重,去夜店就是要blingbling的才好看,今晚你就是帝都小妲己!“
唐紫苏一边给自己化妆一边说着。
两人画完妆换了辣妹装,趋车汇入主车道,朝后海酒吧一条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