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忆霍北城

第 1 章
“霍叔叔,我太小了!”
“叔叔……好痛……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霍北城漠然冷冽的视线,从颜忆娇小的身上扫过,坐在他腿上的女孩,像根豆芽菜。
“乖,养养就大了。”
霍北城一直和颜忆一起在孤儿院生活。
也正是那年,霍北城被首富霍家找了回去,见到了霍家总裁霍执衍。
他今年三十多岁,拥有成熟男人的优雅稳重。
霍北城脸上贴创口贴,开口道我可以回来,条件是接我朋友一起,霍家也必须承诺治好她的眼睛。”
他淡声道:“霍家不许早恋。”
“她只是我朋友。"
霍北城听说颜忆眼睛好了那天,手上杯子都差点摔了,颜忆见到他回来了,十分惊喜,叫了声时哥。
霍北城手掌在她眼前晃,问她:”能看清我了?”
颜忆眼睛亮如星星,她重重点头。
霍北城靠住走廊栏杆,忍不住笑出来,浑身的压力都好像卸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颜忆的房间里,有一个穿着睡袍的成熟男人,优雅地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灯火通明的别墅宽敞,极具现代风格的回廊里挂着名家的画,豪华奢侈的水晶吊顶灯形态富有艺术感,悠扬的小提琴声为夜晚带来恰意的舒适。

这里是何家别墅,一场晚会正在举行。

地上铺高档地毯,一个穿着华丽蓝礼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匆匆走到后边的休息室,管家在她后面,焦急的表情像惹了什么大祸。
她叫何芝芝,是何家的夫人。

休息室里有好几个私人医生护士,沾酒精的白棉花血糊糊一团,鼻尖充斥消毒水的味道。

真皮沙发上坐着个年轻女孩,身材很好,穿红色小礼服,披西服外。她身上还有学生气,十八十九岁,柔弱纤细,一张脸却漂亮过了头,看到第一眼就会想到惊艳二字。
鲜红的血从她纤白指尖滴下,打破这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平静。

颜忆纤细手腕缠着纱布,刚止住血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痛,让她精致的脸庞苍白无血色,几缕乌黑长发黏在出汗的脸上,如同漂亮的洋娃娃。盲杖放在她手边,一个护士扶她慢慢靠着沙发背。

何芝芝打开门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连忙道:“颜小姐,今天的事实在抱歉,医药费何家会全包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作为额外赔偿,今天最后展出的夜空之钻会送到霍家,希望颜小姐不要说是迟裴做的。”

何迟裴是何家这一代的唯一的孙子,上头有两个姐姐,他今年十一岁,最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何迟裴在宴会途中撞了一把颜忆,让她的手撞到碎玻璃,划出一道口子,幸好发现及时没闹大,没几个人知道,要不然何芝芝更加紧张。

颜忆指尖都在颤抖,耳畔上别致的银色流颜长耳环随身体微微晃动,衬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脖子上只戴了一串银链,串枚朴实无华的戒指。

颜忆笑了一下,说:“小孩子都爱玩,也是我没注意,霍叔叔不会问我的。”

她口中的霍叔叔,是霍家的掌权人霍北城。

何家资金周转上出了大问题,特地举办这个珠宝展示晚会,就是为了讨好他,但霍北城没来,来的是颜忆。
即便如此,何家也不敢懈怠,霍家愿意来人,就表明有帮助的可能性。

管家上前在何芝芝耳边低声说句话,何芝芝脸色一变。

颜忆像是听到他们的谈话,问道:“是原助理回来了吗?” 
她眼睛看不清,但耳朵很灵。

原助理是霍北城身边的助理,陪颜忆来这场舞会,中途有事回了公司一趟,让何芝芝帮忙照顾她。

何家很怕颜忆跟霍北城告状。

何芝芝咬牙,让管家把才被教训哭过一通的何迟裴带过来,再三向颜忆道歉。

何家女婿跟着过来,他宠儿子,拉着何芝芝,示意颜忆看不见,她不用那么凶。
他上前说:“颜小姐,这事是小孩做得不对,但他年纪还小,希望你多多谅解。”

颜忆微垂眸,手慢慢握住胸前的戒指,轻声道:“我好像听到过你的声音?是何先生吗?”

何家女婿叫张励,因为入赘何家,很多人见到他都叫他何先生,他疑惑问:“我好像没见过颜小姐。”

颜忆忽地一笑:“可能是我听错了,在大厅被推倒时听到有人在打电话,还以为是何先生,抱歉。”

张励有些莫名其妙,何芝芝打圆场说:“我老公他刚从公司回来,要是他看到迟裴,一定不会让这孩子闯祸的。”

颜忆摸索着盲杖慢慢站起来,她开口道:“谢谢何夫人的款待,今天的事我不会乱说。”

何芝芝这才松了口气。
她怕的不是颜忆,是颜忆背后的霍北城。

霍家在B市独大,行业发展涉及各项,实业和互联网两头握,公司出项政策都能引起一阵动荡,称句霍家江山不为过。

霍家小少爷被找回来的事人尽皆知,他的小女友回来就住进本家,一住两年,上了大学也没动过,摆明了是未来霍夫人的待遇。
准儿媳在外受了伤,霍家不可能坐视不理,何家需要霍家的帮助,不敢冒一丝风险。

……

颜忆的早早退场引起了一点小争议,有的人没看到了什么,十分好奇,但她是代表霍家来的,也没人敢多说。

昏黄路灯一排排矗立,地砖整齐划一,不远处的台阶下停着一辆豪华黑色迈巴赫,原助理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见到颜忆受伤的手时微微讶然,她抬头看向何芝芝。

何芝芝硬着头皮说道:“是宴会布置不合理,何家会给颜小姐赔偿的。”

残春近夏的晚风夹杂丝丝凉意,颜忆轻拢小西装,说声自己没事,原助理也没追问,扶她上车。

淡淡血腥味伴随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车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换着,都市的繁华喧嚣吞噬在车外。

颜忆从始至终都是安静乖巧,无论在谁面前都一样。

等上了高架桥后,原助理才问:“手没事吧?谁做的?”

“何家小孩顽皮推的,还好,只是有点疼。”

原助理皱眉道:“怎么会想来参加这个晚会?何家背景不干净,霍总不打算帮。”

颜忆微顿,轻声道:“何家的大小姐是彰哥女朋友,我还以为能见见,问问她彰哥最近怎么样,没想到会出事,原助理,你别告诉别人,彰哥知道了又该担心。”

原助理叹声气,说:“霍彰几个月前就和何家大小姐断了,他和霍总一点都不像。”

还是像的,只是别人察觉不到。
颜忆垂眸问:“彰哥性子野,不太喜欢被人约束……我在宴会上听到有人说霍叔叔要订婚了,是真的吗?”

“最近霍老爷子那里确实在安排,但是霍总忙,不了了之,”原助理顿了顿,“不过有人会议论这种事,也是稀奇。”

公司新人以前猜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很多人都觉得是成熟的事业型女性,原助理反倒认为他会倾向于背景干净的,听话又懂事。

颜忆沉默,她没在宴会上听到这件事,只是最近这几个月一直有女人往家里打电话问霍北城的行程,高傲又自然,所以让她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原助理发现她不说话了,奇怪叫她两声。

颜忆回过神,歉意道:“我可能有点低血糖,头不太舒服。”

她抬手轻轻把自己脖颈上的戒指项链拆下来,如珍宝般放在手中。

原助理问:“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她摇头,顿了会儿后又点头道:“以前在孤儿院院长给的,她那时是我和霍彰的妈妈和老师。”
颜忆脑子受过伤,只有六岁之后的记忆,而那些记忆里几乎全都是霍彰。

原助理顿了一会儿道:“你们两个小孩也不容易,霍总虽然一直在出差,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霍总说。你别看霍总对霍彰不冷不热,实际上他还挺关心自己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底下助理每个月都汇报一次,只不过孩子大了不容易亲近,霍总也不是有那种耐心的人,所以才看起来关系冷淡,你以后跟霍彰在一起,也得学着调和他们。”

原助理的最后一句话让颜忆的心骤然一缩,她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原助理,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和彰哥没可能,他会生气的。”

原助理以为她是担心门当户对的事,开玩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上的礼仪课就是照这方面培养的,这两年来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喜欢霍彰,去年有人在霍总面前夸你文静,霍总还点头了。”

颜忆愣了愣,她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霍家的私人别墅在东三环,这一片都是霍家的地盘,视眼开阔的草坪整齐,望不清的尽头种着绿树,在深黑的夜里仿佛蛰伏着吃人的野兽,干净的湖泊中有假山,高大的喷泉水流涌动,华贵精巧。 

原助理把颜忆送回霍家,颜忆刚一下车,别墅里的张妈就迎上来,说:“颜忆,霍彰刚打电话回来,在等你接。”

  1. 第 2 章 霍叔叔

流落街头的首富家大少爷被找回时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热度在当年的上流社会里是第一,因为霍氏总裁霍北城还没结婚,底下也没有孩子,霍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霍氏继承人。

诚然因为两人的年岁引起了不少争议,但霍家不是做慈善的,经现代医学检验技术所盖章过的一张DNA鉴定书更不会造假,加上霍彰眉眼间和霍北城的几分相似,谁都没怀疑过霍彰的身份。

霍彰回霍家后没多久就被送出了国,此时随霍彰一起回来的颜忆就格外招人注目。

颜忆回别墅后就接起电话,她坐在真皮单人沙发上,听霍彰打哈欠的声音从座机里传出来。

熟悉的少年慵懒声,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

颜忆忍不住笑了笑,问道:“彰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身上气质温顺安静,很让人喜欢。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霍彰似乎刚刚睡了一觉,沙哑沉闷的声音伴随咖啡机的滴滴声响起,“怎么舍得出门了?就不怕摔吗?”

颜忆的手搭在自己腿上,包扎的白布沾染上一点血红,她无奈说:“我没事。”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不许胡来。”

霍彰语气带了点明显的威胁,颜忆听起来却像小孩子过家家,她又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心里产生的感觉是不好受。
他什么事都自己担。

“彰哥,我觉得梅老师的事跟他脱不了关系,”颜忆轻声说,“要不然找霍叔叔……”

“颜忆,”霍彰打断她的话,“手机怎么没带?害我只能打电话回家里,还想和你视频来着。”

颜忆的手握住红色礼服裙摆,霍彰和霍北城两父子间的感情并不深,从相认至今,他们见面次数或许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

“我怕路上丢了,没带。”

霍彰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可这并不阻碍霍彰成为霍家继承人,因为霍北城只有他一个孩子。
颜忆现在在怕另一种可能,如果霍北城突然结婚了,霍彰怎么办?

霍彰唔了一声,他顿了会儿后,又开口问:“眼睛最近怎么样了?能看清些了吗?”

颜忆刚要说话,一个娇俏的女声突然从电话中传出来,问霍彰她的内|衣丢哪了。

是颜忆没听过的声音。

霍彰手捂住电话,几句话的功夫把那女人打发走,他随口跟颜忆说:“我同学,来我这里借住。”

霍家现在不允许霍彰谈恋爱,霍彰名义上的同学,大概率就是他的女朋友,颜忆只是顿了一下,跟他道:“我眼睛好上一些了,医生说我吃药静养就好,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她脑中有淤血压迫眼部神经,做手术容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没事,一切有彰哥在,”霍彰打哈欠安慰她,“让张妈把你手机拿过来,我都有几个月没看见你,怪想的。”

“霍彰,想谁呢?”
“跟你没关系。”
“不就是一个小瞎子吗?我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里的对话完整地穿进颜忆耳朵里,女孩语气无辜,是在和男朋友撒娇。

颜忆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岔开话题时,听见霍彰淡淡说了一声:“颜忆只是眼睛不好。”

颜忆愣了愣,又慢慢回过神来。
他性子变沉稳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伤的手白白担心,在霍彰再次漫不经心要和她视频的时候,颜忆笑道:“彰哥,我刚刚回来,你还是让我歇歇吧,我明天还有课,下次再见。”

她都这样说了,霍彰也不好再强求,只道:“梅老师的事我会请人查,你下次不能再自己乱跑。”

颜忆微垂眸,她一直想问为什么霍彰对她这么好,但颜忆什么都不敢问,怕听到他回答自己只是她的妹妹。

她向他保证好几声自己以后不会乱来,霍彰才勉为其难地挂断了电话。

大厅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漆黑,旁边的张妈看着颜忆手上白布,问:“颜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颜忆轻轻摇头说声谢谢,她遮住自己受伤的手,道:“张妈,霍叔叔回来了吗?”

张妈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点头跟颜忆道:“霍总出差回来也没多久,现在在书房,我送你过去。”

颜忆轻道:“不用,我先回房间。”

……

远在一万公里外的F国别墅屋里,暖洋洋的太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照射在棕色的羊毛地毯上,霍彰穿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单手插|进牛仔裤兜里,靠墙浇着阳台的一丛小野花。

刚才那个女生换好衣服,边戴耳环边出来叫他上课:“霍彰,我准备好了。”

她亲昵搂住他的手臂,霍彰一动不动,她奇怪道:“又有人叫你去公司吗?别去了,反正霍家迟早是你的。”

霍彰换了只手浇花,抽出被她抱住的手道:“程黎,我们分手了。”

……

霍家能发展到今天的这种程度,离不开霍北城,霍彰可以说是他年轻时唯一的荒唐。 

他有洁癖,对人对事要求极高,连原助理都私下和颜忆吐槽过几句老板工作狂,不给人留活路,颜忆刚到霍家时也被霍北城要求保持成绩在班里前十。

颜忆的手还在隐隐作痛,她回房间简单洗了个澡,随后才去霍北城书房敲门。
在得到了霍北城淡淡的一声进来后,她慢慢伸手,拧开门把手。

书房中抽象派的雕塑落地灯充满艺术感,沙发上坐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双腿随意交叠,笔挺昂贵的西装显出他气质的矜贵儒雅,手上白手套整净。

霍北城听见颜忆进来也没抬头,继续翻看手上的文件,随口道:“和霍彰通过电话了?”

颜忆没回话,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她的手轻轻摸索到沙发,慢慢靠近,爬坐到他怀里。颜忆细白的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脸蹭了蹭。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惊诧于她此时的大胆。
颜忆无论在谁面前,都是安静腼腆的。

而霍北城却没有什么表现,成熟男人的威严和内敛仿佛天生一般,他宽厚的大手按住她一掌可握的细腰,道:“不要闹。”

霍北城不喜欢别人打扰办公,这是公认的事,颜忆下巴靠他的肩膀,安静下来。

她柔软的乌黑长发披在后背,干净的气息伴着清纯的面庞,坐在霍北城身上一句话都没说,乖得像个抱枕,但颜忆手疼,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动作自然,任谁都看得出不是第一次。

颜忆的呼吸温热,闭上双眸。
他的胸膛硬实有肌肉,浑身充斥雄性独特的荷尔蒙,安全感十足,就仿佛覆上她全身,让人忍不住亲近。

颜忆和霍北城之间的,不是普通的男女感情,但她发自内心的依赖于他,如同攀附大树的瘦弱花朵。
霍北城的洁癖远比外人想象的大,除了浴室外,他几乎不能接受任何地方——偶尔的例外,颜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极度缺乏安全感让颜忆的内心长期处于焦虑状态,唯一能给她这种感觉的是霍彰。
不能留在他身边的恐慌一度让她噩梦连连,在霍北城给她选择时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霍北城的酒里被人加了助兴的药,是霍家老宅那边做的。
他只给了她两个选项,出国或回孤儿院,然后再也不见霍彰,两个选择都会得到他名下的巨额财产。
颜忆选择跟他,没想到的是他在长久的寂静之后会是一句答应。

霍北城把剩下几页Silver资产收购资料书看完,放在茶几旁,他抬手将她受伤的手拿下来,看了两眼后,又转向她干净的脸,沉声问:“手怎么伤了?”

她讷讷道:“撞到玻璃碎片,现在不疼。”

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孩从内而外涌上的依赖极其容易满足男人心,颜忆不一样的是她渴求更多,也主动得多。

霍北城笔直的西装裤一丝不苟,他看着她的手,缓缓颔首道:“疼的话就说,该是霍彰做的事,你不能插手。”

颜忆粉润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果然什么都清楚。

她低声说:“我也想查清梅老师的事,不会给彰哥捣乱。”

他的手指搭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道:“这种事不适合女孩子参与,听话。”

颜忆抿唇,好一会儿才应声:“我知道了。”

霍北城道:“不要犟,明天家里应该会来客人,我不在,张妈会叫你。”

她仰起头,疑惑看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客人来却要她见人。
颜忆对霍北城没有丝毫的戒备,少女的娇媚展露无遗,浅色的吊带睡裙显出柔美的身材,该长肉的地方没少,软软和和。

霍北城抬手将她睡裙向上拉了拉。

颜忆迟疑:“是重要的客人?我认识吗?”

“不重要,你也不认识,”霍北城说,“随便见见就行。”

颜忆慢慢点头,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霍北城开口道:“没什么,今天睡觉不要压到手。”

他没兴趣说,代表不是大事,颜忆也没问。

书房静得落针可闻,颜忆只是轻轻靠着他,小声回道:“有您陪着,我不会的。”
腰间的温热手掌一动不动,但它的主人显然没拒绝这句话。

颜忆睡觉一直不安分,好多次醒来时都是被他大手按在怀里,出乎意料的是霍北城从没有说过她。
她不傻,人人敬畏的霍总裁不会是随意被哄骗的年轻人,他待她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宽容,像对故人。

作为别人的替代品也好,成为他消遣的工具也罢,她想要留在霍家,仅此而已。

  1. 第 3 章 好孩子

天空飘了毛毛细雨,等第二天清晨起来时,雨已经落在地上积成一片湿|漉|漉。

颜忆晚上在霍北城房间睡的,半梦半醒时依稀感觉到有人摸她头,宽大的手掌温暖,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眼前只有模糊的一团,耳边传来霍北城一句淡淡的还早,继续睡吧,颜忆又慢慢安心闭上眼。 

他周身的上位者气息很强,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有的人讳莫如深,不敢谈起,也有的人习惯了这股强势,譬如颜忆。 

车子的引擎声逐渐消失在安静的早晨,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张妈在外道:“颜忆,有客人来了,你出来下。”

颜忆陡然惊醒,发现自己的伤口似乎已经换了药。

张妈对颜忆在霍北城房间这事没表现出意外,只是在外面催着颜忆下楼,但颜忆眼睛看不清,动作缓,只能拄着盲杖,扶楼梯扶手慢慢往下。

她还没下去,就感受到一个人注视的视线。
单纯的打量,不带恶意。

“你就是颜忆?”

陌生女声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捧着水杯坐在大宽敞厅的沙发上,像是在打量询问,只不过看样子已经知道颜忆是谁。

颜忆看不清,只是脚步一顿,这个声音她听过,是以前经常打电话过来问霍北城行程的女声,不过张妈从不议论霍家的事,也没说过霍北城的行程。

她疑惑道:“你是?”

颜忆很少听到霍北城提起外人,还是一个不重要的人,但她也不是不会猜,应该又跟霍家老爷子有关。

那个女人放下杯子,语气没怎么有颜忆那时听到的高傲,她同颜忆笑道:“我是程萦萦,霍总以前的朋友,我很早就听说过你,还想着找时间来看看你和霍彰,没想到霍彰这两年都没回来。当初听你名字时就觉得是个美人,果然没错。”

程萦萦声音随和,颜忆也礼貌回了句谢谢。

张妈扶颜忆坐到一旁沙发上,又倒杯温水过来,介绍道:“程小姐,这是颜忆,她昨晚上有点事睡晚了,起得有点迟,颜忆,这位是瑞悦文典的程小姐,今天是来找霍总的。” 

颜忆一愣,瑞悦文典她听过,在古董收藏届非常有名,经常和上头有合作,很久以前还出过专门的节目,红极一时,可就算是不关注圈子的颜忆都知道程家和首屈一指的霍家对比算不得什么,霍老爷子怎么会挑她过来?

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大厅里,颜忆顿了一下,细声道:“程小姐你好,我是颜忆。”

程萦萦开玩笑说:“我就猜到霍总不在,特地来找你的。”

“今天起晚了,耽误您时间,抱歉。”颜忆的双手轻轻握紧合拢,放到自己腿上,她长相很纯,肤色白皙透红,长发搭在胸前时,有一种天生的乖巧柔顺感,像漂亮精致的娃娃,左看右看都是个听话的小女孩。

程萦萦穿条杏色旗袍,搭小香风外套,昂贵的字母包包放在一边,颇为文艺雅致,她笑着道:“不用这么礼貌,我比你大八岁,你叫我萦萦姐就行,手怎么了?是受伤了?”

颜忆顿了顿:“出了一些小事。”

“看着挺疼的,”程萦萦视线上下打量说,“要不要先叫人来看看?我今天时间多,待会可以送你去医院。”

颜忆微微张口,刚要说话时就嗅到一股玫瑰香味,抬手捂鼻连打两个小喷嚏。

程萦萦愣了一下,看张妈抽了张纸巾给颜忆,问:“生病了?”

颜忆脸蛋浮现一抹浅红,淡得近乎看不见,她手揉着鼻子歉意道:“昨天出去一趟,摔了一跤又吹风,应该是我感冒了。”
她没生病,是程萦萦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让她不太舒服。

颜忆假咳了一声,霍北城不喜欢人身上多余的味道,程萦萦却不知道,应该是没怎么和他见过面,大概又是霍老爷子那边单方面的安排。

程萦萦以为她是真的感冒了,遗憾说:“我今天刚从霍爷爷那里过来,本来想邀请霍总共进午餐,但他助理回了我一句霍总刚出差回来,要开会,我也就没打扰,正巧听说你今天没课,想着订的法式餐不能浪费了,就过来请你出去吃一顿,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她很会说话,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窘态当玩笑说出来,没有半点做作,只让人感觉和善没有攻击性,甚至让颜忆觉得当初在电话高傲的声音不是她自己。

程萦萦不可能无缘无故做找她,论起原因的话,颜忆也猜得出来,她在心中斟酌,问:“程小姐,你……”

程萦萦无奈道:“叫我萦萦姐就行,我爷爷和霍爷爷从小关系就不错,不过以前我一直在国外生活。”

颜忆只是问道:“你是想找彰哥吗?彰哥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霍北城的父母几年前就去了,霍彰没见过他们,倒是和霍家曾祖父只见过一面,那天回来后就跟她说曾祖父不喜欢他。
不过霍老爷子人老了,早就退出商界,而霍彰是霍北城的第一个儿子,要讨好的霍北城,从霍彰下手确实是最好的。

程萦萦笑一声道:“他又不在B市,我找他做什么?不过他要是和你联络,你也可以跟我说一声,霍爷爷挺想他的,人岁数大了就想要天伦之乐。”

她的自来熟让人如沐春风——霍家正牌夫人不仅是个称呼,还代表着霍家的颜面,至少程萦萦现在的表现很合格。

颜忆又打了两个喷嚏,张妈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给她顺顺背,插话跟程萦萦道:“程小姐,颜忆大概是感冒了,今天应该是出不了门了。”

程萦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颜忆是霍北城认定儿媳一事传得很开,连霍老爷子都提起过。
纵使颜忆本人看起来不像知情样,但和她交好没什么坏处。

程萦萦姿态还是优雅的,只是叹气说:“看来今天的饭是真吃不成了,对了,我小侄女两个月后回来,我打算给她开个欢迎会,你想来吗?她比你大半岁,和霍彰在一个学校上课,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

颜忆微愣,想要拒绝的话瞬间压在了嗓子里。

程萦萦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道:“我跟她说一声,你直接来就行,照霍总性子,到时应该又是出差,不会拦着你出去玩。”

程萦萦自作主张替颜忆答应下来,隐隐的傲气藏在话语之中,不同于霍北城身上的强势,只让颜忆觉得她是好相处的。

程萦萦和颜忆聊了好一段时间才离开,她十分健谈,走的时候,颜忆甚至都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和她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
而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颜忆微微沉默,从很多细节来看程萦萦都不是霍北城能接受的类型,那他让她们两个相见,是什么意思?

中午有私人医生过来给颜忆的手换了药,何家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张妈素来有眼力见,看得出颜忆不想多说,也就没提什么,只是给颜忆煮了碗姜汤。

……

琢磨霍北城的想法很费劲,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霍氏集团总裁不是闲职,程萦萦见不到他正常,其他公司跟他约见面还得提前半个月。

他昨晚上刚出差回来,傍晚就又飞往G市,作为重要主办方之一参加全球金融投资峰会,不出意料的紧凑行程,是他一贯作风。

临近深夜时,周围是漆黑一片,朦胧月色洒在地上,颜忆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手里的手机散发微弱的光芒。

“……今天睡过头,程小姐来的时候我还在您房间,会给您惹麻烦吗?”

霍北城的私人电话不会有公事打扰,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号码,颜忆在和他通话,她轻咬着手指,话语中虽有些惴惴不安,但她清楚霍北城不会放心上,程萦萦还不至于让他在意。

“她只会来这一次,”霍北城刚刚停下工作,“程萦萦朋友圈子很广,以后想出去玩可以找她,有些事原助理不方便出面。”

颜忆小声道:“我、我只想和您在一起。”

黏人的嗫嚅话语,缠人的少女羞涩,躁动人心。
手机对面顿了一下,传来杯子轻碰桌子的声音,霍北城问道:“睡不着?”

颜忆抱紧枕头,纤长的手指微陷进去,她埋头进去,闷声说:“手疼,还有些想您了……”

“这几天我都没时间回去,”霍北城沉声道,“早点休息。”

他比颜忆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成熟有魄力,宽厚的肩膀,健壮的身形,修长的手指,无一不散发着让人脸红加心跳的魅力,看不透,摸不清,充满颜忆渴求已久的安全感。

“霍叔叔,我会做得比程小姐要好,”颜忆慢慢垂下眸眼,“这通电话能别挂吗?我不想一个人休息。”
她是学音乐的,细声细语时总能让人回想起一些缠|绵画面,馥郁的芬芳伴随淋浴的水声,夹杂异样的声响。

霍北城声音没有变化,只是道:“颜忆,太乖了会吃亏。”

颜忆没说话,即使她不太喜欢程萦萦,但她也不会拒绝程萦萦的靠近,因为是霍北城让人过来。
他每一次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轻声回道:“我不想给您惹麻烦。”

张妈很忌讳谈主人家的私事,直到现在颜忆也没去打听霍彰妈妈,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霍北城很爱那个女人。

她没有取代别人成为独一无二的想法和野心,或许也没有那个机会,更何况那个别人还是霍彰妈妈。
没有人会比颜忆更知道霍彰到底多期待自己亲生父母。 

“你是好孩子,”霍北城淡道,“睡吧,我不会挂。”

  1. 第 4 章 最重要

颜忆没有细问他为什么总说她好孩子,她也从来没多问过,他说她太乖了,但从不刻意纠正她的腼腆。
成熟男人绅士而富有风度,只要知道身边有他在,连觉都能睡得安稳。

颜忆眼睛不好,在家里能简单照顾自己,出门就分不清哪是哪,只能一直都待在霍家,如果不是想确认自己以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张励,那天晚上的何家聚会她也不会去。

霍北城想要霍彰独立,颜忆在他面前素来不多问,也没能做别的。 

她每天按部就班在霍家养伤治眼睛,去学校上课,等出差的霍北城的回来,手上的药换得勤,好得也快。

颜忆以为不会再见到程萦萦,可程萦萦的自来熟实在让人头疼,偶尔打来电话寒暄已经算是热情,两个人在学校见面时更是让她讶然,以至于被程萦萦邀请吃饭时,颜忆甚至都没来得及拒绝。

富丽堂皇的法国餐厅回荡悠扬的海顿小夜曲,窗边舒适的环境让人心旷神怡,从高层往下俯瞰,整个城市都被傍晚的暗淡笼罩,璀璨灯光慢慢亮起,点亮夜色。

侍者在交谈之后收起菜单离开,程萦萦轻摇手中的高脚杯,对面前颜忆笑道:“霍总果然又是出差,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应该也挺孤单,以前听说你喜欢民乐就想着我们兴趣爱还挺相似,在学校碰上面真巧,我朋友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算起来还是你学长,可惜要赶飞机,要不然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

这里的气味实在不好闻,颜忆刚刚才连打两个喷嚏,脸红红润润的,她眼睛不好,却不像别人想象中那样无神。

程萦萦慢慢抿口红酒,即使颜忆看不见她,她脸上也带着笑意。
颜忆今天有个身体检查,她们聊不了多长时间,程萦萦也只是想和她拉近关系。

颜忆不好意思道:“谢谢,我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今天的演出程小姐有关。”

今天有场演出,在他们学校,程萦萦是赞助人。

程萦萦当然早就知道颜忆会在哪里,霍彰和颜忆关系最好,比起直接出现在那两个男人面前,颜忆反而是最容易示好的。
这女孩对她印象好,那霍彰对她也不会差到哪去。

程萦萦前段时间特地打听过颜忆的喜好,打着主意给他们学校赞助了一次免费演出活动,由颜忆最喜欢的交响乐团演奏,就是抱着偶遇的念头邀请人出来吃饭,结果颜忆比她那个活蹦乱跳的侄女还要像个淑女,对她也没亲近多少。

难怪别人都在传霍彰童养媳的消息,看这小姑娘的姿态礼仪就知道两年里学的东西不少,如果霍彰对她没意思,霍家不会花精力培养她。

“我刚才就想说我们见过几次算是朋友,叫我程小姐就太生疏了,”程萦萦笑了笑,“看来还得是同龄人才聊得开,等程黎回来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到时候原助理就不用这么急赶过来。”

原助理不久前就过来了,刚刚接了个电话,现在正在外面。
程萦萦知道颜忆身边会有保镖,但她和别人出来吃饭都要向原助理汇报行程着实让程萦萦惊讶,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是霍家未来的儿媳妇,出事了也不好和霍彰交代。

颜忆开口道:“彰哥总怕我会闯祸,经常让原助理多看着我,他任性,幸好霍叔叔没生气,只不过一直以来都麻烦原助理。”

她说话就像不设防,程萦萦心下一动,忽觉这是个机会。

旁人不清楚这两父子间的关系,可程萦萦却是了解过,霍老爷子见霍彰时她在场,瞧得出霍彰对霍家没什么感情,问题在于霍北城怎么想。
想要打听到霍北城的想法困难至极,霍老爷子也不爱提霍彰,现在关于霍彰的话题是颜忆自己挑起来的,她顺着说下去也正常。

程萦萦压制住心中念头,试探问:“霍总对霍彰怎么样?挺好的吧?”

“感觉有点生疏……”颜忆倏地住了口,“抱歉,彰哥不让我跟别人说这些,程小姐你别说出去。”

孤儿院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单纯,但颜忆知道怎么样让别人认为她无害。

她的脸红扑扑的,周身似乎都被说漏嘴的紧张氛围环绕,不管谁看都不会认为她会撒谎,程萦萦同样。

“也是,我们才认识,”程萦萦往外看一眼,“不过霍总对霍彰妈妈一直念念不忘,能把他找回来,霍总应该也是高兴的,只不过霍总性子冷,不爱表达。”

女孩的心思最容易猜,颜忆能不能长久待在霍家全看霍彰,程萦萦不信颜忆不担心他们父子间关系。

颜忆表情迟疑,最后咬唇道:“程小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程萦萦脸上浮着笑意,开玩笑道:“周围没人,你问什么都行。”

“你是不是要霍叔叔结婚?”

颜忆声音不大,但话问得直,和那天在霍家问程萦萦是不是要找霍彰一样,让人觉得单纯好骗。

程萦萦笑意微僵,她捂唇咳嗽一下掩饰失态,道:“怎么会想问这个?”

“其实我那天就想问你了,总感觉你和霍叔叔好像很熟,”颜忆面上略微薄红,“程小姐,我和彰哥一起长大,了解他性格,他不会管这种大人事,霍叔叔好像也不太喜欢别人打扰,我可能没法帮到你。”

她脸上的为难实在明显,连程萦萦都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是霍彰朋友,如果他多了个妈妈,你就不怕他受委屈吗?”

颜忆微愣,轻轻摇头道:“彰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她表情看起来没说谎,程萦萦不说话,好一会儿后才笑出来,她撑头道:“我听说霍彰在孤儿院时很护着你,没让你做什么重事,导致你刚来霍家时一个人出了不少意外,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颜忆,你太单纯了,霍家比你想象厉害。你也不用担心我对霍彰做什么,也不可能,刚才的话就当做我们两人的小秘密,你别和霍总提,我也不和霍彰说,你说好不好?”

颜忆微垂下眸,遮住表情,点头说:“我知道的。”

这段尴尬的小插曲被程萦萦巧妙化解,两人的关系也好像拉进了一些,至少程萦萦认为是这样。
她看人很准,颜忆是真心在为霍彰着想,至于颜忆到底是不是喜欢霍彰,不在她考虑范围,程萦萦对小女孩的思春期没兴趣。

“说起来霍总平时在家会做什么?真的不和霍彰联系吗?”程萦萦遗憾道,“我和霍总只是勉强算认识,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颜忆道:“我不太了解……”

一个声音蓦然插进来道:“程小姐,这种事情颜忆不好回答,霍总也不喜欢别人问私事。”
原助理过来了。

程萦萦手微微一顿,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表情:“是我多话了,霍爷爷一直想霍总和霍彰一起回去一趟,我想着颜忆刚好在霍家住说不定能劝劝……仔细想想,这事也不该我多问。”

“程小姐以后注意就行,颜忆身体检查的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得先走一步。”

原助理是在霍北城手底下工作,处事能力自然不一般,说话语气都有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程萦萦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道:“身体的事要紧,我可以下次再约。”

颜忆没别的反应,她手轻轻摩挲着,慢慢摸索起身,随后歉疚对程萦萦说:“对不起程小姐,突然有事,以后再见。”

程萦萦张口要说话时,身体倏地一冷,立即抬头看向颜忆。

颜忆没有说话,她那双眼睛实在干净,就像没掺杂世俗的污秽,没什么异样。

程萦萦收起疑惑道:“没事。”
她莫名觉得自己被骗了。

……

城市的霓虹灯照亮漫无边际的夜色,落在颜忆眼中只是模糊的光影。颜忆在霍家治眼睛已经有两年,算起来她也快有两年没见霍彰。

她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安安静静。颜忆心想程萦萦果然还是有本事的,不管是她装不懂把话挑明白,还是原助理过来打断她们交谈,程萦萦都游刃有余应对。
霍北城身边的这种女人,只会多不会少,即使霍北城对程萦萦没兴趣,也不代表他不会看上下一个。

只要他最重要的儿子是霍彰,那一切都无所谓。

  1. 第 5 章 停掉生活费(新)

从程萦萦那里离开后,颜忆连续好几天都没接到她的电话,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程萦萦是放弃把她当突破口。

颜忆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好身体,天气一变就容易生病,也养成了喜欢在家的性子,比起跟程萦萦出去,她更倾向于待在家里。
孤儿院院长出事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发高烧,意识模模糊糊,据霍彰的说法,他那时都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格外在乎她的身体,在乎她的眼睛,甚至偶尔会让颜忆觉得自己眼睛不好的原因跟他有关,她想说没关系的,但在这种事上,霍彰什么也不会和她说。
自己在他眼里还是从前那个几岁大的孩子,颜忆知道。
她已经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情绪。

霍北城对霍彰不算是很喜欢,从颜忆的角度来说,他对霍彰的严厉从没变过,霍氏总裁仿佛只是需要一个霍家血脉的继承人,如果霍彰不能胜任那个位置,连颜忆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是心思深沉的商人,运筹帷幄,任何事都在他把握之中。

无可否认的是,他的强势和威严总能让颜忆感受到一种安全感,温暖而强大,却又别有种矜贵和儒雅。

颜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霍家,除了张妈外很少见到外人,在学校是有几个朋友,不过也不是时时待在一起,颜忆学东西的方式和她们也不太一样,但该上的课,她也得去上。

课堂上多余的嘈杂声总让颜忆必须要花更多心思来静下心,这时一个不断看向她的视线就格外让她注意。

颜忆握着笔,不动声色,她知道有人喜欢她,也曾拒绝过一些人的告白,但这个视线不像是喜欢,反而可以说是讨厌,可她最近没惹过什么人。

下课的时候颜忆也没有离开座位,留在座位上等司机过来接她。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透过窗户照在教室地板上,等所有人都走光后,一个女孩走过来,趾高气扬站在她面前问:“你就是颜忆?”

她的声音让人格外耳熟,颜忆愣了愣。

那女孩看她在发呆,不免有些恼怒,道:“我问你是颜忆吗?”

颜忆倏然回过神,她有些手忙脚乱,连坐都坐得正经起来:“你好,我是颜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女孩似乎被她的郑重吓了一跳,过了会儿道:“你干什么?莫名其妙。”

颜忆微微疑惑,问道:“你不是找我吗?”
她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就在上次和霍彰通话的时候,住到霍彰住处的女同学。
换句话说,是霍彰女朋友。

颜忆对霍彰女朋友的好感度一向高,没由来的。
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霍彰,当初听到程萦萦说她侄女和霍彰同一个学校时,还以为能和她见面打听霍彰消息,但程萦萦那边一直没消息,她也不想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颜忆态度太过坦荡,一双漂亮的眼眸不显无神,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出十分高兴,让眼前女孩一肚子的话都忘记在肚子里。

但她一想起霍彰那个渣男,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颜忆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刚想说句没什么时,又隐约发现这女孩的语气哪里不对。
她太了解霍彰,他喜欢的类型不定,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任女朋友是什么性格,但能肯定的是,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很快,被他甩和甩他的女孩子,都太多了。

她心觉两个人大概又分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道:“你是因为彰哥来找我吗?”

“谁来找你这个没用的瞎子,”她冷哼一声,“告诉你,缠着霍彰没好处,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颜忆愣怔片刻,没想到还能在今天听到这种话——霍彰是校园男神,很受女孩子欢迎,像这种警告,颜忆几乎是从小听到大。

“你……”颜忆不知道她姓什么,只好犹豫道,“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和霍彰通话的次数不多,总不可能影响到别人感情,纵使颜忆觉得自己在霍北城那里受到了一些属于别人的优待,但她不觉得自己多联系霍彰是好事,霍北城也不允许她打扰到霍彰。

但颜忆没等到她的回答,这个女孩看到过来的霍家司机就瞪了一眼颜忆,然后径直离开,连姓名都没说,只留下满头雾水的颜忆。

……

夏季气候多变,中午还是大太阳,傍晚就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颜忆没能知道中午找她的那个女孩是谁,也不好找人去问,霍北城今天就会从G市回来。

霍家禁止霍彰过早谈恋爱,谁都知道原因是什么,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霍家不会想霍彰在外面弄出一个私生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落地窗外漆黑一片,精致吊顶灯点缀大厅,电视机放着最近热门的电视剧,女主角吵吵闹闹的声音显得十分热闹,颜忆一个人抱腿坐在沙发上,靠着膝盖。
她喜欢家的感觉,等待一个会回家的人总能让她在心理上得到满足,而霍北城永远不会食言。

颜忆想如果事业成功的单身男人有排行榜,霍北城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霍氏集团的财力雄厚不用说,虽然颜忆没听过别人谈论霍北城外貌,但霍彰从小就被各种长辈夸,长大后被各种女孩追,作为他爸爸的霍北城,自然不可能会差,甚至比起霍彰来说,他更为高大强壮,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成熟富有独特的魅力。

以前有女演员为了红,特地买了营销让人在公众论坛上爆料和他的绯闻,结果没一个人敢接这活,程萦萦把这件事当玩笑告诉她,还说霍老爷子那段时间觉得就算霍北城真去包养个小明星也不错。
以霍北城的那种洁癖来看,颜忆觉得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脑子想事情容易越想越困,雨水落地声与电视剧的伴奏交|合在一起,如同一曲催眠的安眠曲,颜忆枕着纤细的手臂打瞌睡。

男人回到家时就看到她一个人睡在沙发上,盖在身上的薄毯子有一半落在地上,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把毯子给她盖好。

一股清冽而又熟悉的气息让颜忆迷迷糊糊醒来,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霍北城问:“醒了?”

宽敞大厅里的东西精致华贵,像半个城堡,颜忆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到腰间,她揉眼睛道:“霍叔叔?”

霍北城应了一声。

“您回来了。”她声音不大,还是睡意朦胧的状态,人却已经习惯性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洁白的胳膊在灯光下泛着荧光,纤细的身形就像要把自己都嵌在他怀里。

她胸口是软和的,蹭着人,霍北城的手顿了顿,搭她瘦弱的背上,安抚了两下,道:“以后要是困了,不要熬夜。”

宽厚的背影罩住她的身体,他带的怀里带着湿气和冷意,拥有不一样的安全感。

颜忆慢慢醒神,脸上反倒有些等人没等到的薄红,她摸到他身上被雨水溅湿的地方,仰头说:“您该换衣服了。”
她现在说这种话,自然不是单纯提醒他一句,颜忆想他了。

霍北城只是淡道:“我还有事处理,你回去休息。”

颜忆的手没动,她已经没了困意,披在后背的长发乌黑发亮,因为睡了一觉而有些乱糟糟。
她的柔媚如天生,被人照看得很好,大胆的依赖和渴望仍然充斥在其中,也没让人觉得讨厌。

颜忆在霍家也有两年,跟在他身边也有很久,他们间的事除了张妈外,连最照顾颜忆的原助理也不知道,以至于有时候遇到麻烦时,原助理都会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的和别人说她和霍彰的关系。

有人说她是霍家的准儿媳,已经得到霍北城的点头认可,能以霍家的身份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嫁进霍家也指日可待。
但年轻的身体早就被成年男人采撷,在日复一日的欣赏和浇灌下,留下如绽放花朵般的痕迹。

霍北城并不算好欲的人,颜忆却觉得挑起他的兴致意外不是件难事,但保持不了他的新鲜度,对颜忆来说更加致命。
除了年轻之外,她没有优势。

颜忆的神情在想他,霍北城最后没拒绝她。

浴室开着灯,隔绝雨声的喧嚣,偶尔传来的一阵交谈声不缓不急,但仔细听也就只有男人淡淡询问最近日常的声音,女孩哭得不行,回答都是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他却还是在问。

莹白的肌肤烙下红色印记,她的全部由他掌控。

他帮她换了一条干净睡裙,抱她回床上,旁边的手机突然嘟嘟响了好几下。
颜忆不知道谁会不识趣在大半夜还给在家的他打电话,但她还是忍住抽泣没出声,温暖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着,霍北城单手把她身上撩起的裙子放下去,用被子盖住她纤细的腿,接起了电话。

“我刚刚签下了Silver的第三季度合同。”

熟悉的少年嗓音冷淡,颜忆身体僵了僵。

霍北城开口道:“时间花得太长。”

霍彰的语气没有什么感情,就好像变了个人:“你说两个月内,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做到了。但你说过的事似乎并没有可信度,颜忆不是霍家人,在霍家治好眼睛后就会离开,你凭什么让别人找她。”

突然被霍彰提起名字让颜忆身体都有些颤抖,她不知道霍彰在说什么事,霍北城只是淡声道:“原助理会把下半年要做的事发给你。”

他没提颜忆,霍彰也知道颜忆跟他没关系,他费不着上心,只不过霍彰十分不痛快,讽刺道:“有时间找个野女人,不如直接去娶程家的,让人去烦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同为男人,霍彰听得出霍北城现在的状态,他并不想知道这男人的私生活,但让别有用心的人找上颜忆他就是不喜欢。

颜忆的手慢慢攥住霍北城的睡袍。

霍北城手指梳理她的长发,淡道:“接下来的时间,霍家会停掉你的生活费,如果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别来和我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