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闲闲凌云意

第11章 炼器大会
一道灵火自脚下升起,转瞬火势变大,差点烧着沐二叔的鞋面,沐二叔ᴶˢᴳᴮᴮ吓得跳起来后退两步,转头看到沐闲闲手捏火诀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连平时基本不怎么动用的灵力都用上了,可见是真的生气。
沐二叔一见她动了真格,不由哭丧了脸,“你们一个要我滚,一个要我站住,到底要我怎么样?”
沐闲闲道:“你说清楚,什么钓上金龟婿?”
沐二叔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外面都在说啊!昨天众目睽睽之下,凌剑君就带着你一个出场,这栖云城认识你的人可不少,都说剑君为了美人不要前途,拒绝苍蓝宗的邀请也要留在沐家庄,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沐家小姐本来是个草包,本来沐家都要完蛋了,但自从剑君来了,又是卖铁锅,又是和熔火宗走动,如今你傍上了大腿,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放屁!”
沐闲闲一拍桌子,灵气失控,桌上的账本、毛笔、算筹都烧了起来,灵火带起一阵灼热的热气,火舌一卷,沐二叔的衣服也烧了起来。
“烧、烧起来了!”沐二叔吓得边跳脚边吹起,“呼——呼——”
那火不仅不灭,反而越烧越旺了,他吓得手忙脚乱的扯衣服,边喊,“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我错了!我想占便宜,我舔着脸认亲戚,我乱说话,我不是人!快别烧了,我要呛死了,咳咳——”
沐闲闲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活该。”
她走了,沐二叔身上的火才随之熄灭,这时凌云意抬起手,一阵寒意扫过,扑灭了桌上灵火的同时也扫过他身上,沐二叔瞬间冻得够呛,这一冷一热之间,直让他浑身发抖,头痛欲裂。
他颤抖的手指着凌云意:“你、你故意的!”
凌云意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你、你——”
这沐闲闲和凌云意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两个都这么会气人!
沐二叔打不过他,不敢和他强辩,恍恍惚惚爬起来,低头看身上,锦袍被烧成了一块一块,沐闲闲这火也是怪异的很,只是烧坏了他的衣服,却没伤着皮肉,让他转眼从一个体面人变成了乞丐,要是就这么衣不蔽体的出门,岂不是让人嘲笑?他这老脸往哪里搁啊!
他走了几步,想找件衣服来遮掩一下,管家拿着扫把就过来了:“看在同姓的份上,沐家庄一直对你客客气气,小姐也一向给你留几分体面,谁知你给脸不要脸了,竟然对小姐说这种话?!瞧瞧你那满身的肥肉,丢不丢人!”
沐二叔一阵脸红耳赤,赶紧拿手去挡,管家的扫把已经招呼到他身上,“快走,快走!沐家庄不欢迎你!”
沐二叔只能跳着脚边躲边闪,被沐家庄扫地出门。
一到大街上,众人纷纷对他指指点点,沐二叔顾不上别的,扯下本来就不多的衣服一角,把脸一包,只露出两只眼睛,一路仓皇跑回了家。
这一天,栖云城流传着一则传闻,一个满身肥肉的胖子在大街上果奔,那画面十分辣眼睛,疑似城西沐家的沐二叔。
自有这则传言之后,沐二叔足足三个月没敢出家门一步,他没想到自己便宜没占着,反而吃了场大亏,这沐闲闲不仅不尊老敬老,还这么不留情面,等以后女儿从苍蓝宗回来,非要她好看不可!
赶走了沐二叔,管家一直守在自家小姐院门口,不由轻叹了口气,小姐将自己关在房中,一直不出来,自从老爷夫人过世那日,这还是第一次。
“她人呢?”
正走神间,忽听到凌云意的声音,他站起身,“小姐在房中,已经几个时辰没出来了。”
凌云意似乎有些困扰,“她还在生气吗?”
他在反思昨天是否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牵她的手,导致流言不止,可当时听到她说那句话,他没有多想,下意识就伸出了手——
管家道,“外面的传言倒未必令小姐多生气,但沐老二提到过世的老爷夫人,恐怕是勾起了小姐的伤心事。”
关于沐家上一代的事,凌云意所知甚少,“沐老爷和夫人是病故吗?”
“不是。”提起往事,管家的语气沉缓,“说起老爷和夫人,栖云城内谁人不夸?他们夫妻为人和善,又十分恩爱,对下人宽厚,对小姐更是疼爱。他们在时,小姐可说是过得无忧无虑,她对炼器感兴趣,就跟着老爷夫人学些炼器本事,沐家庄上下也是一片和乐。”
“老爷和夫人都是修士,他们天赋过人,加上夫妻同心,一起双修,进境非常快。”管家叹息道,“要我说,坏就坏在这天赋上,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又怎么会有之后的事呢?”
凌云意隐约有了猜测。
“就在去年,老爷和夫人都修到了金丹圆满,他们决定冲击结婴,在那一夜,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在整个沐家庄布下结界,准备了保命法宝,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突破失败,等到雷劫散去,我和小姐只看到了他们的尸体……”
“老爷和夫人就倒在地上,眼犹睁着,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可是已没气息。”老管家说到伤心处,老泪难止,他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冲击结婴之前,老爷和夫人曾对我说,他们各自有护身法宝,哪怕是结婴失败,最多元气大伤,修养一阵,我信以为真,哪想到他们竟然、竟然……”
“要说最伤心的人还是小姐,当时她就在我身边,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掉,跟我一起收敛了老爷和夫人的尸身,安葬了他们,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伤心,而是强忍着悲伤,支撑到葬礼结束。那之后,她就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个月没出来。”
凌云意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如罩上了一层阴霾般,有些发沉。
管家接着道:“沐家的那些亲戚听说了消息,上门闹着要分家产,小姐不管事,我又没多大本事,镇不住这些人,这伙人将沐家闹得乌烟瘴气,趁乱抢走了不少财物……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多久,又有贼人趁夜上门盗窃,顺手还在库房放了一把火,沐家全乱了,下人们走的走,逃的逃。那时,别说外面的传言,连我都以为沐家庄要完蛋了。”
“没想到的是,小姐振作起来了。”管家擦完了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姐重新接管了沐家庄,将那伙打秋风的亲戚全部赶走,清点剩下的财物,安抚下人们的情绪,整整半年多时间,沐家庄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听管家说完,凌云意才算是明白他听到的那些关于沐家和沐家小姐的传闻因何而起,那都是曾经发生的事,而她振作起来,改变了这一切。
“她想必很受打击,但她终究是迈过了这道坎。”
“是啊,小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管家感慨道:“如今小姐虽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但老爷夫人之死,始终是她的伤心事。她将老爷夫人用过的灵器、灵丹、功法全都封存起来,不去看也不去碰,一心扑在重振沐家庄上。”
凌云意想到,她一心赚钱,从不修炼,爹娘之死也有一部分原因么?她恐怕是认为若强如自己爹娘这样的人,修到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死,那自己修仙又有什么意义?
难怪她常将吃吃喝喝挂在嘴边,也难怪她会说起苍蓝宗前宗主的事……
她说的倒是句句真心话。
管家不知他心中思绪波动种种,他长长叹息一声,“如果老爷夫人还在该多好啊!小姐她本该是一世无忧的命格,上天却令她经受这一切……如今我也老了,不知还有几年好活,以后还有谁能护着小姐呢?”
他忽然看向凌云意,“剑君,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
“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伤害小姐。”
凌云意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刷地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沐闲闲大步走了出来,“我决定了,我要去参加炼器大会!”
管家让她吓了一跳:“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炼器大会?”
“是苍蓝城每五年举办的一次炼器比试吧?”凌云意对此有所耳闻,“来自各地的炼器师聚集到一起,比拼炼器本事,由苍蓝城三大炼器宗门的长老担任评委,获胜奖励十分丰厚。”
“对。”沐闲闲道:“谁说我抱大腿的,我要赢个名次回来,让人刮目相看!”
“小姐,那混蛋说的话就是放屁,你别放在心上,更别说气话啊!”管家担心她是被沐二叔气坏了,才会说这种话。
沐闲闲道:“我本来懒得理他,谁让他不把咱们沐家庄放在眼里!我可是刚才恶补了一阵《炼器大全》,绝对有信心拿到名次!”
管家傻眼了:“所以,小姐你刚才在房里是在……看书?”
“是啊。”沐闲闲道,“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第12章 御剑纵情
管家:……是他多愁善感自作多情ᴶˢᴳᴮᴮ了。
比起管家的慌乱,凌云意要理智得多,“听说炼器大会一向是五品以上的炼器师参加,竞争很激烈。”
沐闲闲道,“就像你相信你的剑,我也从不怀疑自己的炼器水平。”
凌云意心念微动。
管家道:“小姐,你是认真的?你真要去苍蓝城?”
“其实我早就想去了。”沐闲闲道,“只是之前沐家庄一切都还没上正轨,如今有了熔火宗的帮忙,我可以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你和铁叔来管,等我去炼器大比上拿个第一,帮沐家庄好好宣传宣传,打出名声,咱们才能越做越大。”
“可是,小姐——”管家道,“去苍蓝城路途遥远,路上不知会有什么危险,那苍蓝城中修士又多,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叫我怎么放心呢?”
“我陪她去。”
话音落,管家和沐闲闲齐刷刷看向他。
“我去过苍蓝城,熟悉情况,给你当保镖也不是第一次了。”
沐闲闲没想到他这么主动,盯着他上看下看,“这么好?”
之前他对自己的态度可没这么亲切主动。
凌云意:看什么?
沐闲闲道,“你放心,差旅费我包了,就当是公费旅游,咱们游山玩水,吃吃喝喝,顺便拿个第一回 来!”
沐闲闲觉得去苍蓝城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管家却是放心不下来。
他看着沐闲闲长大,待她就如自己的女儿一般,女儿要出远门他肯定是担心的,但是他也知道,不能拦着孩子去看看天地广大,只能将担心藏在心里。他想说名次不重要,只要能平安就好,但沐闲闲内里要强的个性,他比谁都了解,嘱咐道,“小姐万事保重,管叔等你拿到名次回来。”
“放心吧。”沐闲闲笑道,“等我先去探探路,再把你和铁叔都接到苍蓝城去玩。”
数日后。
安排好沐家庄一切的沐闲闲准备出发去苍蓝城了,她将自己的行李、炼器用具都收在了一枚碧玉储物戒中,换上一身青翠色长裙,走出了院门。
凌云意早在院门外等着了,他还是那身酷黑装扮,见她来了,便道:“走吧。”
“怎么走?”
凌云意扬了扬手中的剑:“用它去。”
沐闲闲知道一般剑修都会御剑,但是御剑不得在天上吹冷风?还会把发型吹成鸡窝,想想就有些打退堂鼓,“不能像苍星那样,在地上画个圈,咻一下传过去吗?那样多方便。”
“他是术修,我是剑修。”
言下之意,他并不会那样的术法。
“嫌弃我的剑?”
“不是。”沐闲闲连忙否认,“只是那样比较方便,但是御剑帅啊!你放心,方便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
凌云意:……
他手拈剑诀,凌云剑轻快飘出剑鞘,浮在半空中,逐渐变大,剑身变至约帆板大小才停下来。
“走吧。”
“等等。”沐闲闲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去苍蓝城,你认路吗?”
凌云意含糊道:“凭感觉,大差不差吧。”
沐闲闲就知道会这样,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圆盘模样的东西来,“你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改良版罗盘。”沐闲闲道,“拨动这根指针,它会一直指向东方,东边最大的城池就是苍蓝城吧?这下应该不会迷路了。”
凌云意接过,忽然道:“说不定这次炼器大会你真能赢。”
“把说不定去掉。”沐闲闲道,“对我有点信心啊,大剑修。”
凌云意轻笑一声。
沐闲闲心里补上一句,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大剑修。
只见凌云意一个轻跃,上了剑身,对她伸出手。
沐闲闲一怔,抬头看他,逆着光他的五官轮廓更显俊逸,眉宇间飞扬一抹自信神采,难怪烈莲儿会对他一见钟情,盯着这张脸看,她也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她定了定神,回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凌云剑,站稳之后,凌云剑一飞向天,这可和飞机起飞不一样,它是毫无预兆直冲向天,沐闲闲从没上过飞剑,哪知它飞起来是这样的?瞬间失去平衡,差点从飞剑上掉下去,她下意识往前一扑,熊抱住了凌云意。
这一扑,只觉得前面人肩背一僵,浑身肌肉都紧绷了,沐闲闲赶紧站稳,“失误,失误。”
凌云意察觉柔软的双臂环抱在自己的腰间,她的发香袭来,肌肤相贴的温度,令剑修岿然不动的心都乱了一拍。
沐闲闲很快松开了手,从一开始的不习惯中适应过来,一个轻身术套在身上,便能稳稳站在飞剑上了。
凌云剑如天际银梭,向东而去。
沐家庄内,管家和铁叔遥望飞剑去远了,管家不由叹气。
铁叔道:“小姐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参加个比赛,你老是愁什么呢?”

管家凝望着天空:“话是这么说,可我这颗心啊,老是平静不下来,心慌得很。”

出了栖云城,飞剑的速度极快,片刻便离开了城池、村落范围,飞入山野之间。
习惯站在飞剑上之后,沐闲闲也有了闲情逸致看起沿途风景,从这个角度俯瞰,只见山川辽阔,丛林郁郁葱葱,山间深绿浅绿相间,夹杂颜色艳丽的花树,如画卷铺陈在眼前,山河如画,美不胜收。
“真美啊。”沐闲闲忍不住感慨。
若是不离开栖云城,她都没机会见到这样的美景。
“奇怪了,怎么没风?”以他们现在飞的高度,离地面足有几千米,在沐闲闲想象中,那必然是罡风烈烈,刮得脸疼,头发也要被吹成鸡窝,说不定还要糊在脸上,可现在一片衣角都没动,还能悠闲的欣赏风景,实在奇怪。
“在高空时,凌云剑会自动张开结界。”
“哦。”
看他稳稳立在飞剑之上,长身玉立,只是往那一站,便有种仙人气质,只能说常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就是不一样。
“想试试刺激的吗?”
“怎么刺激?”沐闲闲跃跃欲试。
“站稳了。”
凌云意操纵飞剑,不断升高,转眼已冲上云端,只见天色碧蓝,云海茫茫,天地辽阔,紧接着,飞剑又俯冲而下,飞入群山之间,只见山中一条白练蜿蜒而下,那是一条自山顶奔流而下的瀑布,转眼飞剑就停在瀑布之上,凌云意撤去结界,驭驶飞剑沿着瀑布俯冲而下!
只听耳边瀑布轰鸣震耳欲聋,两侧层林绿树不断后退,瀑布飞溅而起的水珠沾湿了衣衫,冷风吹得衣摆鬓发飒飒作响——
这可是比前世的峡谷漂流什么的刺激多了,沐闲闲忍不住伸手去接那飞起的水柱,只是转瞬之间,飞剑已飞跃整条瀑布,重回云天之间。
“好玩吗?”
“爽!”沐闲闲裙子和发间还沾着水珠,心情十分愉悦。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凌云意唇角弯了弯。
飞剑载着两人,在山川间平稳飞行,不知飞跃了多少山峦河流,心情放松下来,沐闲闲找话题问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堂堂金丹剑修,为什么愿意做我的保镖?”她问,“第一次你陪我去找小偷,是你理亏在先;第二次你陪我去熔火宗,是敌不过管叔的道德绑架;第三次,你为何会主动提出来陪我去苍蓝城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就是很想知道。”
前方的凌云意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沐闲闲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道:“等你想起来,自然就明白了。”
“想起来?我忘了什么吗?”
凌云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一回头沐闲闲慌了,“前、前面——”
就见前方猛冲过来一只怪鸟,那鸟双翅展开遮天蔽日,细长颈子上顶着两个硕大头颅,鸟喙一张,发出一阵锯木头一样难听的怪叫,它正高速飞行,眼看就要和他们撞上了,它不闪不避,向着灵剑冲了过来!
这鸟的体型足足有一架客机那么大,而他们的灵剑仿佛沧海中一页帆板,这要是撞上,无异于是鸡蛋碰石头,恐怕顷刻之间他们就会被撞得粉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凌云意驱使飞剑向下俯冲,下降的幅度使得那巨鸟堪堪从飞剑结界上方三寸的地方飞过,但它翅膀内侧竟带着一种蓝色异火,火焰灼烧结界,结界顷刻间破碎,那怪鸟在空中一个回旋,又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是惊枭鸟。”凌云意神色戒备,“这种妖兽性情暴戾,一旦惹上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一只还可以应付,惊枭鸟常成群出没,就怕附近有它的巢穴,在空中它占尽优势,在陆地上要弱很多,咱们先在附近降落,甩开它们。”
“好。”
凌云意驱使着飞剑急速下落,那怪鸟在后面穷追不舍,他看准时机,带着沐闲闲落进了一片茂密树林之中。
眼见猎物一头钻进密林,怪鸟气得嘶鸣两声,却像是忌惮着什么,不敢深入密林中,在外面盘旋片刻,终究是气急败坏的离开ᴶˢᴳᴮᴮ了。
密林之内。
两人刚落下,凌云意收起剑,就见四周树木葱葱郁郁,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这林中十分安静,不闻一丝鸟语虫鸣,静得可怕。
“这里不对劲。”
说完他只觉后背发凉,偏头一看,刚刚还站在身侧的沐闲闲不见了踪影,他一惊,沐闲闲人呢?
这一惊之间,眼前顿暗,四周光线像是被巨物吞噬,他猝不及防,被卷入了黑暗之中。

第13章 呆毛小鸡
一片黑暗中,只有一缕光线遥遥投射过来,照亮了脚下的一小部分空间,像是某种漆黑的地板,却倒映不出自己的影子。
沐闲闲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她明明跟着凌云意落入了密林之中,他刚才还在自己身边,转眼就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人。
她环顾四周,皆是一片漆黑,只能跟着那缕光往前走,明明是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但脚下却荡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是走在水面上似的,这奇异场景令她暗自惊讶,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光线来源处。
那是一块十分高大的牌楼,中间悬挂着一块匾额,那匾竟是灵玉质地,上书四个大字“浑天秘境”,这四字仿佛用日光写就,熠熠生辉,正是这道光一直指引着她到了这里。
“难道我竟然误入了秘境之中?”
沐闲闲自言自语,她曾听娘说过,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些秘境,数目稀少,只有大气运的人才有机会进入秘境之中,但秘境中危机重重,就算有机会进去,也不一定有命出来,浑天秘境就是其中之一。
眼前这浑天秘境,不知是真是假,但不一探究竟怎么知道真伪?而且凌云意说不定也在这秘境中。

沐闲闲好奇之余,又觉得有些紧张刺激,这可是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奇遇,秘境中到底有什么?她抬脚走了进去。

进了浑天秘境之中,眼前骤然一亮。
沐闲闲都顾不上查看周围环境,先是被低矮的视线吓了一跳,她怎么突然变矮了?!只见眼前绿草比她还高,她似乎被草从给包围了,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脚背,而是四根分叉的,小小的,橘红色的鸡爪。
沐闲闲:!!!
救命!
她在草丛里一阵撒丫子狂奔,跑到了一条小溪前。清澈溪水映出沐闲闲此时的样子,暖黄色绒羽覆盖全身,黑豆小眼睛,橘黄色的小嘴,深橘色的小爪子,甚至还有一小撮呆毛迎风飞扬,这一只手就能捧起的毛绒绒,看起来可可爱爱,问题是——
她变成了一只小鸡仔!
沐闲闲黑豆小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鸡头鸡胸脯鸡爪爪,她一动,呆毛也跟着一起动,她在原地呆愣半晌,水中也映出一只发呆的小鸡……
完了,这下是真·呆若木鸡了。
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嘤嘤嘤的叫声,只见一群小鸡跑了过来,那乌泱泱绒毛挤着绒毛,仿佛小鸡的海洋,每一只都在撒丫子狂奔,这场景堪称可爱又壮观,更神奇的是沐闲闲发现自己能听懂它们说话——
“快跑啊,快跑啊!”
“今天不知道又要吃掉哪个倒霉蛋!”
“一定不要是我,嘤嘤嘤。”
“妈妈,我要妈妈,嘤嘤~”
……
在一堆嘤嘤叽叽声里,她回头一看,只见天边飘来一片乌云,那乌云速度快得不同寻常,靠近了才发现,那哪里是乌云,分明是一只老鹰!
沐闲闲现在虽然是小鸡的身体,但神识还有筑基修士的强度,她能看到这只鹰体型巨大,丰满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锐利鹰眸,弯钩状的喙,强健有力的爪子,泛着森冷利芒,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位顶级猎手,一口就能啄死一只小鸡仔。
老鹰出现使小鸡群恐慌不已,它们挨挨挤挤到了小溪边,发现自己无路可跑了,这溪水虽然只到成人小腿的深度,但淹死十只小鸡都绰绰有余,鸡群成了待宰的羔羊,老鹰俯冲而下!
沐闲闲心想,这不就是老鹰捉小鸡现实版?这个秘境是怎么回事,多少有些幼稚了吧?然而下一秒她就不这么想了,那老鹰旋风一般冲入鸡群,将小鸡仔们冲散,锐爪利喙,大杀四方,顿时血流一地,鸡毛乱飞,还有许多鸡仔慌乱中掉入溪流,转瞬就被淹没,沐闲闲在还算边缘的位置,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游戏,老鹰也不会一次只抓一只小鸡,它要杀掉整个鸡群!
这时,只听一阵气势汹汹的咯咯声,一只巨大的母鸡冲了出来,张开翅膀护住了小鸡们,和老鹰周旋了几回合,那老鹰见没机会,才悻悻然飞走了。
劫后余生的小鸡们围在母鸡身边,嘤嘤哭泣,好不凄惨。
在母鸡的保护下,小鸡们回到鸡舍中,温暖的鸡舍给了小鸡们一点安慰,它们挤在一起,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小鸡的缘故,沐闲闲觉得又困又饿,大脑无法思考,小小一只待在角落就这样睡着了,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毛绒公仔。
第二天一早,沐闲闲是被青草的香味诱惑醒的。
她睁开眼睛,是母鸡从外面叼回了一盆草籽,沐闲闲迈出一步,说时迟那时快,周围一群小鸡已经蜂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向餐盘,鸡喙猛戳,快得啄出了残影,一阵风卷残云,几秒钟之内就将餐盘里的草籽炫了个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望着锃光瓦亮,能照出倒影的餐盘,沐闲闲深深震惊:这真是吃货的最高境界。
问题是,她还没吃呢!
接下来几天,小鸡们还是要出去觅食,母鸡总是在老鹰出现一段时间后才出现,沐闲闲想要尝试改变它们的行动,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一切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式一样。
很快鸡舍里只剩下了二十只小鸡,沐闲闲意识到她不会总是那么幸运,明天她和这二十只小鸡都将成为老鹰的口粮,她得想办法解决眼前困境。
于是今日沐闲闲特意冒着危险吃饱了一些,好保持思考的体力,虽然灵气还在,但受限在这具身体里,什么招也使不出来,最多扇扇翅膀,飞起一小段距离,该怎么才能对付那只老鹰呢?它不死,那死的就会是自己。
这时,母鸡挨了过来,它似乎关注到了这只不合群的小鸡,用翅膀摸了摸沐闲闲的脑袋。
沐闲闲抬头看它,母鸡的身体很巨型,厚实的翅膀给人安全感,但她身体一僵,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它的翅膀是冷的!
她努力扬起脖子看着母鸡,它的羽毛丰满柔软,黑豆眼仿佛透着慈爱的光,可沐闲闲从中看到了金属独有的冷芒,果然,这只母鸡并不是活物,而是一只机关鸟!
她惊叹不已的盯着对方,如果不是身体没有温度,它几乎和真的母鸡一模一样,它的炼制工艺绝对超过了熔火宗的镇派机关虎,烈熔火说机关虎出自七品机关师之手,那制作它的人得是多厉害的炼器大师啊?

接下来,沐闲闲就跟着这只母鸡,它去哪她就去哪,越看越是觉得,它身上的部件无一不精巧至极,每只机关兽都会有灵核,这只母鸡的灵核会在哪里呢?她驱使灵气探查母鸡周身,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同样被拉入黑暗的凌云意,也走进了浑天秘境之中。当他跨过牌楼,四周的场景倏然变化。
暮照四野,光线昏暗,天际隐隐有闷雷声响起,电光在厚重的云层间闪过,天地笼罩在一层迷蒙雾气中,肉眼难以分辨雾气中有什么,但凌云意感知得很清楚——是剑气!
那不是一把剑的剑气,而是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剑气!
在剑诀阵上,他遇到过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剑修,战得十分艰难,但也没有感受过像这样极具压迫感的剑之威压,不知浓雾中隐藏着怎样的高手。
他持剑在手,自身剑意亦被激发,就听远天传来苍老声音,“剑者,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
“这是剑冢。”那声音说道,“是古往今来所有绝世灵剑埋冢之地!”
凌云意道:“剑修一旦死去,本命剑就会随之消亡,就算持有的不是本命剑,多半也是剑折人亡,又怎么会有剑冢的存在?”
“你既然不信,便让你小子开开眼界!”那人道,“老朽让这剑冢中名剑轮流出战,每把剑只出一式。百招之内,你若能不败,便算是老朽败了,你若败了,便任由老朽处置,如何?”
“好!”凌云意欣然应下。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区区金丹,也敢应战?看剑!”
随着一声悠长龙吟,龙渊剑现!
“昔年龙渊剑君在北洲一剑斩腾蛇,吞食蛇丹,结成元婴,他死后龙渊剑不知所踪,今日便让你领教龙渊之威!”
随着他话音落,龙渊剑身发出ᴶˢᴳᴮᴮ一阵耀眼光芒,再现龙渊剑君绝招,剑身化为青龙,冲着凌云意猛冲而去!
他曾打败过墨蛟,可青龙比之墨蛟,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只见凌云意不闪不避,长剑出鞘,化为一道破天之光,迎头而上!
双剑交鸣,天地为之震荡。
一击之后,只见龙形缓缓化为虚影散去,龙渊剑稳稳悬于半空,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子,你倒是有胆识,敢硬接这一剑。”
凌云意唇角缓缓渗出一丝鲜血,是被龙渊的剑气所伤,他擦去唇角血迹,唇角上扬,露出一丝畅快笑意,“再来!”
“好!”老者道,“赤霄剑!”

第14章 三道剑意
秘境内,凌云意酣战不觉时光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守住了五十余招。
这剑冢中每一把名剑都带着原主人的记忆,这些人无一不是剑道强者,金丹、元婴,乃至渡劫期的大能,与它们交手,只觉铺天盖地都是剑之威压,如果不是每把剑只出一招,剑招并非全盛时期的威力,他恐怕早已死了几十回了。
就算如此,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上落下多处剑伤,鲜血滴滴落入泥土中,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是力竭的征兆。
但数次游走生死之间的体验,不仅没能让他害怕,反而更激发了他的斗志,凌云意只觉这是平生难逢的酣畅淋漓一战,身体已疲惫至极,周身剑意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再战第六十剑、七十剑!
“好小子!”老者从一开始的不屑,到现在言语间露出几分激赏,“老朽守这剑冢七百年,像你这么有胆气的少年人实是凤毛麟角!就算你此时认败,老朽也不会为难你。”
凌云意握紧了剑,“少废话,再来。”
“小子,有这一身得天独厚的天赋不容易,非要折在此处才甘心吗?”老者道,“老朽看你,最多再撑十招。”
他笑了,“那你眼神不怎么样。”
“好小子,有傲气!再看这剑!”
……
“第九十九剑。”老者沉声道,“你小子真是出人意料,竟然坚持到现在!不过,能不能赢,还要看这最后一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无论胜负,他也只有再出一剑的气力了。
“这一剑,并非死人之剑,用剑之人还活着。”老者道,“此剑乃是一代奇人谢飞霜的佩剑,听闻当年他因铸造此剑的爱侣之死而心伤,将剑沉于河中,发誓今生不再用此剑,其后不知所踪,不能再见这把剑的风采,不知多少人为之惋惜,此剑名为——”
“青霜剑。”
他说出剑名,老者一惊,“你怎会认得这把剑?”
岂止是认得,这把剑凌云意十分熟悉,他曾抚摸过那冰冷剑锋,熟知剑鞘的每一寸纹路,“这是尊师的佩剑。”
“你、你竟然是谢飞霜的徒弟!难怪啊难怪。”他说完,忽又话锋一转,“可惜啊可惜……”
“难怪什么?可惜什么?”
“难怪你年纪轻轻便突破到剑意七层,可惜——自然是可惜你必败无疑!”老者道,“试问徒弟如何打得过师父呢?哈哈哈!”
他说完,似乎被自己的幽默感打动,发出一阵狂笑。
这一次凌云意沉默了,他确实不是师父的对手,但是他仍想一试,自己是否有和青霜剑一战的实力。
面对青霜剑,他并非只有劣势,他比谁都熟悉师父的剑招,谢飞霜的剑轻灵飘逸,师父曾说过,他的剑招,最擅长攻击对手破绽。
“看剑!”
青霜剑携冰带雪而来,凌云意心一沉,与其死守破绽,不如全力进攻!他弃守为攻,七层剑意运转到极致,化为七把幻剑,每一剑,代表着他历练剑道的体悟,也是师父所教的沉淀。
层层剑势在空中交错,仿佛极慢又极快的一瞬间,青霜剑刺中了凌云意胸口,同时他也破去了师父的剑招“青霜凝雪”,使得剑入一寸便止,血沿着剑尖滴落,第一百道剑招,破!
凌云意沉声吐气,“我赢了。”
随着他这一声,灵剑、雾气、阴云、雷电统统消失不见,剑冢化为虚无,眼前所见,只有一汪小池,池边矗立着一块怪石,怪石上坐着一个枯瘦老头,当剑冢散去后,那威压赫赫的剑意也消失了,他手中无剑,从他身上,凌云意也感受不到半点剑意。
他不由诧然,“剑冢是假的?”
“说真也真,说假也假。”老头看着他,“我这一生四处漂泊,只为寻剑,我见识过许多用剑高手,每当他们与人对战时,我便在旁边观摩记录,有剑君身陨之处,我便去寻那断剑碎铁,追溯剑之记忆。
“天下之剑,我都记在脑海中,到我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浑天秘境中落脚,以毕生修为幻化成此剑冢,期待有人能破我剑冢,让我见识最极致的剑意。”
“所以我刚才对战的,并非真正的名剑,而是根据你的见闻幻化出的剑影。”
老头呵呵一笑,“虽然不是真正的绝世灵剑,也得六七分还原。小子,你能挑战一百剑招,已是剑修中的佼佼者,假以时日,你说不定真能超越你师父,可惜我寿数无多,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抬起手,骈起三指,三道剑意自指尖发出,打入了凌云意眉心,“老朽这一生观剑无数,悟出这三道剑意,便将它送你,助你领悟剑道,关键时刻剑意还可护主,任由你驱使。”
凌云意微一闭目,感受那三道精妙无比的剑意在灵台盘旋,粗粗感知便知其不简单,诚心道,“多谢。”
老者看他一身剑伤,道,“你可在此休养一阵,顺便领悟剑意,老朽为你护法。”
凌云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伤药丹服下,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还要去找人,不能久留,告辞。”

望着他着急离开的身影,老头子摇了摇头,“带着一身伤去找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重要。”

暖风和煦,明明是十分舒适的天气,十九只小鸡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它们挨挨挤挤在一起,眼看着伙伴们惨死老鹰之手,今天就要轮到它们了,止不住嘤嘤哭泣。
“嘤嘤嘤,太惨了太惨了,要被吃掉了!”
“咦,怎么好像少了一只同伴?”
小鸡们少了,一眼就能数得清楚,昨晚还是二十只,今天却少了一只,当小鸡仔们寻找伙伴的时候,空中掠过一阵阴翳,老鹰来了!
小鸡们吓得挤在一起,老鹰俯冲而下!
“嘤嘤嘤!”
“死定啦死定啦!”
这时,只听一声清脆鸡鸣,母鸡来了,小鸡们目瞪口呆,不止是因为母鸡赶到,还因为少了的一只小鸡出现了,它竟然蹲在母鸡背上!
只见它昂首挺胸,一抹呆毛迎风飞扬,十分神气。
这只小鸡正是沐闲闲,自从昨夜发现母鸡是机关鸟之后,她就以灵气化为丝线,将自己挂在母鸡身上,她发现母鸡不在的时候除了觅食,就是闭目休息,估计是为了节省灵核中的灵力。
趁它睡觉时,沐闲闲以灵气探查它全身,找到了灵核所在,就藏在母鸡的眼部。
昨夜她大胆推测,如果母鸡是机关鸟,那么老鹰也必同样是机关鸟,否则它根本没有能力和母鸡抗衡,这促使她想出了今天的计划——
当老鹰俯冲而下,母鸡冲过去展开翅膀,沐闲闲借着母鸡的冲势和自身灵气扑扇翅膀,急飞起来。
阳光下,就见一只小鸡奋力振翅起飞,连呆毛也在用力,她真的飞起来了,而且飞得很稳,像一颗黄色毛球落在了老鹰头上!
身为炼器师,沐闲闲很了解灵核,它是驱动机关兽的核心,灵核的强度直接决定了机关兽的的强度,拥有强大的灵核,机关兽甚至能打败金丹、元婴级别的修士,但灵核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不稳定。
灵核中一旦被灌入了过量的灵气,就会爆炸。
如果她的猜想正确,老鹰和母鸡都是出自同一机关师之手,那灵核也在同一个地方,她凝神聚气,在老鹰扑动翅膀时,将全身灵气灌入它眼中!
嘹亮鹰唳声响起,老鹰察觉到了身上的不速之客,猛然振翅,想将沐闲闲摔下去。
沐闲闲浑身绒毛都被吹得飞起来,她一边要耗费灵气保持平衡,一边要牵引灵气冲击灵核,顿感力不从心,自身灵力已要见底,可那灵核的依然没有要爆裂的迹象。
此时她才发觉,要引爆灵核,自身这点灵气还不够!
沐闲闲心道一声不好,就在这时,母鸡冲了上来,一口啄在了老鹰脖子上!
鹰眸发红发亮,它反口一啄,和母鸡纠缠在了一起,沐闲闲的火灵气纠缠在老鹰和母鸡两颗灵核之间,竟产生了牵引之力。
随着灵气牵引,两颗灵核轰然一爆!
沐闲闲一个机灵,从老鹰背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了草地上,一阵头晕眼花,定神之后,ᴶˢᴳᴮᴮ就见巨大火焰在空中爆开,吞噬了老鹰和母鸡,足足半分钟后,火焰才渐渐熄灭了,最后两颗残破的珠子掉下,沐闲闲走过去一看,是两颗残破的灵核,内中竟还残存着不少灵气,她俯身将两颗珠子都捡了起来。
这一伸手,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是纤纤十指没错,她变回来了!
虽然变成小鸡是很新奇的体验,但还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好啊。也许是刚变回来不适应,她觉得自己的视力好像更好了,又或是错觉,当下,沐闲闲并未多想。
她检视四周,老鹰母鸡和小鸡都不见了,只有矗立的鸡舍证明一切不是幻觉,她走回鸡舍,眼尖的在鸡窝里看到一本册子,封面潦草写着几个大字:《机关术要诀》。
当她拿起这本书册,周围的场景倏然一变,又回到了浑天秘境之中。
沐闲闲随手翻了书册,见书中细节无一处不精妙,本想仔细研究一番,但转念又担心起凌云意来,不知他怎么样了。
还是放下书,先去找人再说。
正想走,忽见前方冒出一道人影,一身黑衣勾勒劲瘦身材,手握一把雪白长剑,这背影,不是凌云意还能是谁?
她刚想喊人,猛然想起娘说过,秘境中常有幻术迷惑人心,万一前方那人是假的呢?谨慎起见,她清了清嗓子:“前面人站住!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15章 来都来了
前方那人脚步一顿。
“我问你,铁叔的私房钱藏在哪?”
“在他床底的第二块地砖暗格下。”伴随着一声轻叹,凌云意转过身来,“你当初在熔火宗怎么没有这样的警惕心,莫非我还不如一只机关虎?”
他说的是当初沐闲闲为了机关虎冲进熔火堂的事,这事只有他们两知道,沐闲闲心中一喜,是真的凌云意!
“你怎么知道铁叔私房钱藏在哪?”她只是想试探这个凌云意的反应而已,铁叔的私房钱在哪,她都不知道。
“他告诉我的。”
“……他是真不把你当外人呀。”沐闲闲快步跑到他身边,“还好你也在秘境里,还好你不是假的,我还在想去哪找你呢,你不知道我刚才——”
她有满腹的话想跟凌云意说,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浑身都是剑伤,胸口的血迹晕开一片,看着尤为吓人。
她呼吸一滞,语气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怎么会伤成这样?”
“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
她拧眉看去,凌云意虽身上有伤,却神色轻松,尤其是一双眼睛湛然有光,只让人觉得,他周身剑意似乎更加凝练了,“凌云意,你好像又变强了。”
“假以时日,也许就能摸到剑意八层的门槛。”
只要他将老者留下的三道剑意领会吸收,他将在剑道上更进一层。
听了这话,她好似没被安慰到几分,实在是眼前人伤势太过碍眼,她按着凌云意的肩膀让他坐下,将储物戒中的灵药灵丹一股脑倒了出来,便挑拣边问,“为何不先处理伤势?”
“担心你。”
他说的很自然,沐闲闲心却一乱,手一顿,不慎拂倒了药瓶。
凌云意又说,“我答应了管叔会保护好你。”
沐闲闲心情大起大落,就知道他不会突然开窍……她忙将瓶子捡起来,倒出灵药粉,专心涂抹伤口,这些伤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没事”,虽都是剑伤,可每道伤口的深浅、力度、残余的灵气属性都不一样,她头一次看有人连伤都伤得这么五花八门的。
“你这伤到底什么弄的?”她皱着眉头,实在想象不出,“被一伙人乱剑砍伤?”
这形容让凌云意忍不住笑了,“这么说也没错。”
他将剑冢中的情形说了一遍,沐闲闲听得目瞪口呆,“一百招说接就接,你真是有胆。”
“证剑之道,无畏无惧。”凌云意道,“你呢?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
“一只老鹰,一只母鸡和一群小鸡。”
凌云意:?
过家家呢?
她简单说了下经过,“莫非这个秘境是根据我们的特质在考验我们?”
凌云意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你变成了一只小鸡?”
“是啊。”沐闲闲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说,“还是头顶有呆毛的那种。”
凌云意低头看着她,不由脑补她变成一只小鸡会是什么样,按她的个性,一定是只神气活现的毛绒小鸡仔吧?说不定还会在自己手心里慵懒打盹,那模样应该很可爱。

没能亲眼看见,实在是可惜。

两人在原地休整了一阵,凌云意调息养伤,沐闲闲无事可做,将那本《机关术要诀》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能领会到其中精妙。
不久后,凌云意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两人决定一起探查秘境深处,找到出去的办法。
也许是在密林中沐闲闲一转眼就消失给凌云意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分出一道剑意,化为一柄巴掌大小的小剑,环绕在沐闲闲周身,“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靠近,这道剑意都会提前预警,还能帮你化解一次攻击。”
“好。”沐闲闲乖巧点头,这把围着自己转的小剑就像是凌云剑的缩小版,袖珍可爱,小星球一样围着自己转,让她心里安全感满满的。
两人在秘境中走了很长一段路,这秘境就像无边无界似的,直到被一道灰白色幕墙样的东西挡住了去路,沐闲闲:“那是什么?”
“是结界。”
当两人靠近,结界就像是感应到有人似的,凭空开了一道口子,似在邀请两人进去。
沐闲闲借着口子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内中花草树木郁郁葱葱,一派祥和景象,还透着一股沁人水气,也许是离水源很近。
她看向凌云意,“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前方既然没有路,除了进去也别无选择,说不定能找到出秘境的方法,点头同意,“进去之后跟紧我。”
“嗯。”
两人刚一进去,背后的结界再次合拢,化为完整的幕墙,一丝裂隙也不见。
前方只有一条小路,四周灌木藤蔓郁郁葱葱,遥望远处一片翠色,颇有种曲径通幽的意境。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无害,两人还是戒备心满满,谨慎往前走。
沐闲闲忍不住道:“难道这秘境里真的只有我们两个活人吗?”
话音刚落,就听远方传来一阵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沐闲闲:“……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浅草湿地,刚踩上一脚,沐闲闲就忍不住后退一步,“是血迹。”
凌云意神色一凛,顺着流成一条小溪的血迹看去,见一人面朝下躺在草地上,他飞身过去查看,“已经死了。”
沐闲闲跟了过来,她蹲下身,将这人一片衣角翻过来,露出了火焰状绣纹,“这是熔火宗三堂弟子的印记。”
“熔火宗?”
秘境中怎么会有熔火宗的人?
沐闲闲若有所思,抬头往远处看,“那里也有!”
两人一路往前,看到不少熔火宗弟子尸体,在几个弟子尸身边,又捡到了残破的机关零件,沐闲闲推测,“难道他们是遭遇了厉害的机关兽?”
这时,那呼救声又传了过来,而且距离更近了,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是烈莲儿!”
刚说完,就见一朵莲花型宝器从低空飞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熔火宗弟子,他们仓皇逃窜的样子,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才跑了几步,他们身后冒出数十道灵火光束,轰然一爆!
明明还离得很远,可灵火束的伤害范围巨大,竟然波及到了沐闲闲,她还没反应过来,围绕身侧的凌云小剑化为一道屏障,挡住了灵火光束,护住了她。
那些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灵火洞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就在那些弟子倒下的地方,一排人形木偶出现了,它们有着类人的头颅四肢,关节处有着明显的接合痕迹,手腕处接的是两根炮管,刚刚的灵火束便是从中发射出来的。
沐闲闲脸色一变,“是机关人偶!”
《机关术要诀》中说过,机关人偶是机关术中最难的一种,也是杀伤力最强的大杀器。
这几个熔火宗弟子怎么看也有金丹修为了吧,竟然被机关人偶一击毙命,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停在面前的莲花宝器花瓣开合,露出护在里面的人来。
“烈莲儿!”
“是你们!”
烈莲儿跪坐在莲花台上,她一身织锦红裙满是血迹和污渍,妆也花了,长发散乱,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怀里抱着的昏迷不醒的男人,不是烈熔火是谁?
瞧他面如金纸,唇色惨白,似是受了重伤。
“求你们救救我爹!”烈莲儿焦急道,“他被机关人偶重伤,需要有人助他疗伤调息,可是我们无法摆脱这些人偶追杀,弟子们死伤殆尽,爹的状况也越来越差了……”
“烈宗主是元婴ᴶˢᴳᴮᴮ修士,谁能把他伤成这样?就算是那些机关人偶,也不是他的对手吧。”沐闲闲觉得不可思议。
“它们、它们不是几个人偶,而是成百上千个!”回想当时情形,烈莲儿仍觉得心有余悸,“爹虽然不惧他们,那些人偶根本不知疲惫,车轮战之下,也战得力竭……我这莲华宝器是阖宗上下所有炼器师之力打造的上品灵器,若不是它,我和爹已经死在人偶手中了,可它也撑不了多久了——”
“小心!”
凌云意一声提醒,那些人偶已察觉到他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灵火束再次凝聚,对准了他们三人!
眼看凌云意冲了上去,沐闲闲大喊,“凌云意,灵核就在人偶身体右侧颈下七寸处!它的外壳右臂、腹部、左腿是灵气薄弱处,最容易破坏!”
烈莲儿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面对烈莲儿错愕眼神,沐闲闲才意识到,她怎么会看到灵核所在、灵气流动?连人偶的机关结构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到,经历过秘境考验之后,她可能不是视力变好了,而是能看到的东西变多了!
烈莲儿道:“就算能看出它的弱点,一般的灵器也难以破开它的——”
只见凌云意剑势起,按照沐闲闲所说,一剑如虹,连破三个弱点,瞬间人偶的护身气罩、机关外壳,两层保护应声而碎,灵核暴露在外!
烈莲儿目瞪口呆,她话都还没说完,“护身气罩……”
这就是凌云意的实力吗?他竟然可以一剑瞬破气罩和外壳,他们宗的金丹弟子做不到……原来就算同是金丹,也有高下之分。
又或者说,是沐闲闲一直隐藏实力,她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机关人偶的弱点所在?
这时,只听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响起,烈莲儿脸色倏然一变,喊道,“快跑,它来了——”
轰!!!
一道威力巨大的灵火束毫无预兆轰向凌云意和人偶方向,瞬间轰成了一个大坑!
“凌云意!”沐闲闲先是一惊,回过神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