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闲闲凌云意

第6章 她生病了
凌云意霍然看向她:“你早就猜到了?”
那天他说出烈莲儿的名字,难怪她说烈莲儿不可能偷钱袋……
沐闲闲道:“除了这个,我想不到有别的理由能让烈宗主对我们以礼相待。”
凌云意:……
如果不是烈家父女都在这,真想质问她为何不早说,就听烈莲儿说:“恩人,我们又见面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云锦裙,按说像这样大红大紫的颜色,一般人难以驾驭,穿在她身上却是十分相衬,眉心一抹火焰形状的灵印,真是艳如牡丹,有倾国之色。
凌云意道:“叫我名字就好,我算不上什么恩人,只是恰好路过,而且那群小混混本来也伤不了你。”
烈莲儿道:“不,你阻止了我伤他们,若我弄死那几个凡人,回来免不了被爹一顿责罚,到时我可惨了。”
凌云意:……早知这样,他还不如不出手。
沐闲闲听他的话意,观他的态度,便看出来他对烈莲儿是一点意思没有,这父女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她还能看不出来?
一旦烈熔火开口,凌云意多半要拒绝,如此一来,沐家庄的事岂不是谈都没谈就没戏了?
烈莲儿忙给她爹使眼色,烈熔火咳了一声,道:“贤侄,我有意将——”
“烈宗主。”沐闲闲赶紧打断,“关于沐家庄大铁锅被砸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大铁锅?”烈熔火皱起眉。
见他反应,沐闲闲就知他多半是不知道这件事,其实一路来见识到熔火宗的底蕴,她猜测这事和烈熔火无关,一派宗主尚且不至于为了这点小利自贬身价,但底下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下设的三堂。
她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烈熔火略一思索,“你觉得是熔火宗所为?”
“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找出是谁干的,而是有合作想要跟宗主谈。”沐闲闲道,“一直以来,炼器是修士的事,和凡人无关,但宗主试想,这世间是修士更多,还是凡人更多?凡人真的用不了灵器吗?我认为,是炼器师从不从凡人的角度考虑他们的需求。”
“你为何要跟爹说这些?”烈莲儿不耐烦了,这都说些什么呀,她还有重要的事要说呢!
“让她说下去。”烈熔火对这话题有些兴趣。
“宗主应该知道,沐家祖上就是炼器世家,炼器本事代代传承。这一次沐家庄推出的强身健体大铁锅,刚入门的炼器师就可以做,所用不过是一些灵粉而已,却在栖云城引起了轰动。”
沐闲闲道,“如今沐家庄缺钱也缺人,而我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践,所以我希望能和熔火宗合作,只要熔火宗借给沐家庄一些炼器师和灵火炉,我可以做出更多更好的灵器,到时利润我们五五分成。只要宗主相信我,我有把握把咱们的生意做出栖云城,做到苍蓝城去!”
烈熔火捏着胡子,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沐闲ᴶˢᴳᴮᴮ闲说完,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枉费排练这么久,她这一番“融资宣言”自己是很满意的,接下来就要看烈熔火的态度了。
一旁的凌云意神色复杂,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面对烈熔火,她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说话时神采奕奕,让人移不开眼睛。
既然她内心有沟壑,见识也不凡,为何沐家还会到这个地步呢?
他在沐家所见,庭院深广,屋宇宽阔,是有大家族底蕴在的,只是大部分房间空空荡荡,听说不少家具都被她拿去变卖,而且他听说沐家上一任家主和夫人是金丹修士,沐家庄内与修士相关的东西却不多,处处透着奇怪……
见凌云意盯着沐闲闲出神,烈莲儿很不开心:“爹~~”
烈熔火道:“沐姑娘,你很有想法,我这机关虎没有送错人。”
沐闲闲弯起唇角,就听烈熔火话锋一转,“你提出的合作看似公平,实则不然,一旦双方合作,你借用熔火宗的名头行事得了便利,熔火宗还要庇护你们沐家庄,这都是你平白得的好处,并非只是人和器具而已。”
“不过嘛——”烈熔火道,“我欣赏凌云意人品剑术,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只要这桩亲事能成,咱们四六分成,也未尝不可。若亲事不成,老夫恐怕没什么心情合作了。”
烈莲儿脸色羞红,可算是说到正事了。
凌云意:??
好好的合作,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凌剑君,你意下如何?”烈熔火问。
凌云意的心思也转得很快,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只是关系自己,他看向沐闲闲,忽然问,“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只要他拒绝,沐家失去了这次机会,可能会从此一蹶不振,那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他很想听到沐闲闲的答案。
沐闲闲不解:“你自己的事你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要娶莲儿小姐。”
他忍不住追问:“哪怕是合作不成?”
沐闲闲道:“不成就不成呗,天无绝人之路,熔火宗不成,难道天下就没有别的炼器宗门了?”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这话真假,他也能判断一二。
他转向烈熔火:“宗主,我不能同意这门婚事。”
不等宗主说话,他接着说:“爹娘早已为我定下婚约,是故交之女,我不能失信于人。若宗主不信,可往北州小山村打听,便知我所言非虚。”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烈熔火失望之余,也不好强逼他,只好道:“看来是缘分未到,女儿啊——”
烈莲儿一阵失望,看看凌云意,见他毫无留情之意,又看看自家不争气的爹,气得哼了一声,一跺脚,甩袖离开。
两人正准备告辞,烈熔火叫住了他们,“等等,合作的事,咱们还有商谈的余地。”
沐闲闲一愣。
烈熔火尴尬一笑:“女儿面前,做父亲的不得展现下拳拳父爱么?”

他看向沐闲闲,“关于你所说沐家庄摊子被砸之事,我心中有数,就算不是炼器堂明堂主所为,多半也和他脱不了关系,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合作之事,咱们再谈。”

日暮时分,两人从熔火宗离开,沐闲闲心情大好,不由哼起了小曲。砸铁锅的事果然是明堂主做的,烈熔火惩处了明堂主,又赔偿了沐家庄损失,答应了双方的合作,她几乎可以预见,沐家庄就要好起来了。
想到这,她不由对凌云意道:“你是怎么想到说自己已有婚约的?这一招真是聪明!既不得罪烈家父女,他又不可能真去北州查证,比起直接说对烈莲儿无感高明多了,我还担心你人太耿直,不会处理这种场合呢。”
凌云意脚步一停,一双黑眸默默凝视着她。
她是真的,半点都不记得了。
沐闲闲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凌云意冷冷看了她一阵,终是心灰意冷收回视线,大步离开了。
徒留沐闲闲一人站在晚风微冷的山道上,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怎么突然生气了?我不该说他太耿直,还是不该说他对烈莲儿没意思?搞不懂……”
数日后。
灵火炉前,凌云意默默敲打着铁胚,像是要浑身力气花光似的,一锤一锤,下手很重。
铁叔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锵——
胚子被捶了个粉碎。
铁叔叹了口气:“剑君,你有心事?你这几天都砸坏好几个胚子了。”
凌云意松开铁锤,“抱歉,铁叔。”
铁叔道,“听说你陪小姐去了熔火宗,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别说几个胚子了,就算你把这炉子砸了,估计小姐也不会有意见。”
凌云意垂眸,“能和熔火宗合作是她的本事,与我无关。”
“那可不能这么说啊,前些天还听小姐说,熔火宗的事,多亏了剑君你出力呢。”铁叔道,“不过这几日都没看到小姐了,也不知她的病怎样了。”
凌云意微讶,“她生病了?”
“是啊,有几日了吧。”
“修士还会生病?”凌云意闻所未闻,“她修为虽然不高,不是也筑基了吗?”
铁叔搔了搔头,“这就不知道了,据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
是夜,月色当空。
凌云意本想打坐修炼,但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只好出门闲逛,不知为何,就逛到了沐闲闲小院门口。
他在院子门口踟蹰片刻,心想,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她生了什么病,看完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毕竟她要是真病重,自己的心愿不就无法实现了么?
走进院中,只见窗子半开着。月色透过窗子照入房中,冷光清幽,凌云意站在窗边看床上人,只见沐闲闲披散着长发,紧闭双眸,紧紧蹙着眉心,似是睡中也不安稳。
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鬓角浮着虚汗,看起来确实是病了。
凌云意心中一惊,进了屋想查看她的情况,不料沐闲闲忽然睁开眼睛,“好啊,夜闯闺房,你心怀不轨,让我抓个正着!”
“我没有。”凌云意没料到她是装睡,“你没睡着?”
沐闲闲猛地将被子一掀,气道,“热死我了,怎么睡得着?”
她这一掀被子,把凌云意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背都贴上了墙壁,看清她穿着一件冰丝织成的薄裙,才松了口气,这动作把沐闲闲逗笑,“干嘛,你以为我睡觉不穿衣服?”
那丝质十分纤薄,贴着她白皙肌肤,领口也开得低,露出精致锁骨,一时分不清是月光冷白,还是她的肌肤更白,凌云意移开视线:……
沐闲闲将长发拨到一边,问,“你不是心怀不轨,那你就是担心我呗?”
“不是。”
“不是意图不轨,也不是担心我?你总不能是梦游迷路,迷到我房里来了吧?”
凌云意道:“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第7章 战帖上门
沐闲闲一手托着腮,懒懒道,“好像是跟灵根有关吧,我是金火双灵根,天生火灵根比金灵根强很多,隔一段时间就会火气郁积,浑身滚烫,过几天就好了。”
她虽是筑基期修士,但从未花心思在修炼上,只是爹娘的基因太强大,她是胎穿来的,还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能感受到火金两种灵气的存在,后来生成金火双灵根,吸收灵气很快,她也就是在炼器的时候用用灵气,自然而然就筑基了。
吸收灵气快,也不是没有坏处的,她这病似乎就是由灵根带来的。
凌云意眉心轻拧,“从未听过灵根太强还会导致这种病。”
他上前两步,微抬手用灵气贴上她的手腕,探知了一番,半晌,他撤了灵气,一阵无语,“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火气郁积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天赋太强,但修炼又太懒,双灵根每天无形中也在吸收灵气却不炼化,火灵根吸收得尤其多,就像是吃撑不消化的人,能不难受吗?”
“原来如此。”沐闲闲恍然大悟,“我还找城中医修看过,他们都看不出来,你怎么一下子看出来的?难道你也懂医术?”
“不懂。”凌云意道,“估计医修也想不到有人会这么懒,我只是比较了解你罢了。”
沐闲闲勉强听他说了几句,往床上一躺,“不行了,我头晕。”
“别躺了。”凌云意道:“火气郁积在体内不是小事,再这么下去必伤根基,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那怎么办?”
“起来修炼。”
“不要。”沐闲闲眼睛一闭:“就让火灵气烧死我吧!”
凌云意:……他到底是有一个怎样的婚约对象啊?
半晌,房间里毫无动静。
沐闲闲睁开眼睛,只见窗户敞开着,四下无人,哪里还有凌云意的身影?
他人呢?
就这么走啦?
不管就不管,她给自己施了一个自欺欺人的降温术,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日月轮替,朝阳升起。
沐闲闲昨日迷迷糊糊不知何时睡着的,被早上的太阳晃得睁开ᴶˢᴳᴮᴮ了眼睛,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听一个声音道:“该修炼了。”
她一个激灵,偏头一看,就见凌云意在窗外,催她起床修炼。
沐闲闲道:“……我还以为我高中班主任来了。”
凌云意:?
“火灵气郁积,后果可轻可重,放任不管,灵气往下沉积,双腿会废掉,你想后半辈子都拄着拐杖行走?”
沐闲闲觉立刻醒了大半:“你一定是骗我的吧?”
“你说呢?”
可恶,就是拿捏了她不懂!
上午,沐闲闲寻了庄内一处安静的院落修炼,凌云意在一旁监督她,只见她放下自带的软垫,拍了拍,又拿出一个香炉,摆在软垫前,再拿出线香——
“不就是修炼,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你不懂,气氛很重要。气氛不到,我坐着只会胡思乱想,根本修炼不了。”
凌云意:……他确实不懂,自从遇上她,不懂的事是越来越多了。
收拾半天,沐闲闲终于可以坐下了,只见她双膝一盘,手心向天,双目一闭,终于开始修炼了。
别说,她这一套起码对她自己很管用,烟雾缭绕中,凌云意看到四周薄薄的灵气如漩涡般靠近,其中金、红两色的灵气粒子不断渗入她体内,丹田中沉积的灵气也不断在经脉内游走,炼化。
这天赋确实是得天独厚,他见过的修士中,无人可以像她这样吸收灵气又快又准,炼化过程也十分容易,不见半点滞涩之相。
正看着,忽见沐闲闲眼皮沉沉,四周灵气开始散逸,她的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最终,头往下重重一垂,转眼就睡着了。
凌云意:……还能更快一点吗!那炉中的香还燃着呢!
这沐闲闲真是他平生仅见的奇人,竟有人修炼了没一炷香就直接睡着的,这样的人竟然能筑基,说出去怕是能气死不少筑基修士。
他走过去想将人叫人,沐闲闲却是身体一歪,眼看就要砸地上,他只能伸手接住,人就这样倒在了他怀里,一股幽香直袭鼻端,那是她头发上的香味,怀中人身体依然很烫,火灵气还没来得及炼化,但她睡得很熟,可能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热度。
明明清醒时像刺猬一样不好接近,睡着了倒是意外的柔和。
凌云意低下头,见她卷翘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蝶影,肌肤如玉一般细腻,唇色红如朱砂,那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似乎梦中还在笑一般。
“还笑得出来,真是服了你了。”
“小姐、小姐!剑君!”
管家声音遥遥传来,凌云意赶紧将人一推,让她靠在一旁的石凳边,自己站了起来,“怎么了?”
管家站定,喘了口气:“有人找。”
“她正在睡,等她醒了再说吧。”
“不是找她,是找你的!”
凌云意一愣:“找我?”
他在栖云城无亲无友,谁会来这找他?
管家递上一张拜帖:“喏,这是放在山庄门口的,上面写着【凌剑君亲启】,我就赶紧拿回来了。”
凌云意接过帖子,先看见了上面云彩形印记,眉心一皱,这是苍蓝宗的标志,打开帖子,一个个灵气书写金色的字飘了出来,在半空中连成了一篇战帖:
【闻君剑挑天下,未逢敌手,是君未遇吾也。三日后栖云城外,候君一战!】落款为:苍蓝宗核心弟子苍星。
“这、这是下战帖了?”管家道,“这人是谁?”
“苍蓝宗的弟子,他弟弟曾败在我手上。”凌云意记得败在他手下苍蓝宗有个叫苍宇的,当时他说什么“我输了我哥不会放过你的,他在苍蓝宗核心弟子中排行第三,比我厉害得多,他可是金丹后期,你等着吧!”
这话他犹记得,“估计是想给兄弟找回场子吧。”
“那你要迎战吗?”
说话的是身后的沐闲闲,她被管家的大嗓门吵醒,听说对战的事也不困了。
“为何不战?”凌云意道。
“他什么修为啊?”
“金丹后期。”
“这不是欺负人吗?他修为比你高,你很吃亏。”沐闲闲道,“如今你有了名声,他以修为来压你,你一旦输了,可是名利双亏呀!”
凌云意凛然回道,“我的剑道,不会输给他。”
“帅!”沐闲闲冲他竖起大拇指,“就冲你这份自信,我也不能输了!”
凌云意:?
有你什么事?
沐闲闲让管家过来,道:“两大金丹修士要在栖云城对决,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不看岂不是可惜了?我雇人在酒楼茶棚闹事宣传一波,你速速快安排人去买板凳瓜子茶水瓜果,越多越好,到时看热闹的人越多,我们的销路越好,正好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管家一听有钱赚,乐呵呵去了。
凌云意:“真有你的。”

沐闲闲笑得眉眼弯弯:“好说好说。”

决战定在三日之后,沐闲闲熬过了火灵气发作,就开始忙前忙后,为了赚钱脚不沾地,直到铁叔找上了她。
“小姐,我觉得这两天剑君有些不对劲。”
“啊,他怎么了?”沐闲闲一惊,还指着他赚钱呢,他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
“他已经两日没来打铁了。”
“铁叔,你没听说吗?他要和苍蓝城来的修士决战,估计要好好准备,没有时间打铁,就当我给他放假了吧。”
铁叔道:“这事我听说了啊,全城都在议论呢,我还能不知道么?”他有些犹豫的说,“只是感觉剑君没有很重视这事啊,我那天从杂役房路过,见他在门口发呆,后来我办事回去,路过时看到他剑掉在地上了,他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剑掉在地上?”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本来只是一件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
这可是凌云意从不离身的剑,怎么会让它掉在地上?对于剑修来说,尤为不寻常。
沐闲闲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杂役房内,凌云意难得没有练剑也没有打铁,坐在床边出神,沐闲闲从敞开的窗口看了一眼,见他左手按着右手腕,很快又放下,透过窗子看到了沐闲闲,“有事?”
就见沐闲闲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凌云意:?
沐闲闲一路跑到铁叔面前,“铁叔,拜托你一件事,你只要……”她冲着铁叔耳语一阵。
铁叔听了:“小姐,包在我身上。”
凌云意在屋内坐了会儿,忽听铁叔在外喊:“剑君,劳烦你帮我打桶水来行吗,忙不过来了!”
“好。”
凌云意出了门,打铁用的水是从山庄后面的山上引下来的,打水要走一截山路,爬两段台阶,路程并不近。
不多时,他就打了一桶水,走过一段绕山道,手上忽然一阵脱力,木桶重重砸在地上,水沿着台阶洒了一地,还好木桶够结实,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路边的一颗大石头边。
他愣了一下,俯身想捡起木桶,却看到了一片杏黄色裙摆。
抬头一看,沐闲闲从石头后绕了出来,盯着他的手看。
他伸出的右手上青筋暴起,那凸起之势,几乎要撑破皮肤,如同虬龙缠绕在他手上,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沐闲闲吓了一跳,“你的手,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情人幽会
“是你安排的?”难怪铁叔会突然安排他去打水。
“是我。”沐闲闲往石头上一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凌云意再隐瞒也没什么必要,靠在大石头边,“不过是修炼过度留下的老毛病罢了。我初入剑道时,师父要我一天挥剑一千次,不可多也不可少,我那时年纪小,急于求成,师父一走,我便偷偷挥剑两千次——”
沐闲闲:……世上还有你这种人!
“一开始还好,但后来再练别的招式,手就像棉花一样使不上力,被师父给发现了。”他回想当年,“他臭骂我一顿,并严令我不准偷偷修炼,可惜我还是留下了暗伤,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会几天,灵气堵塞在右手经脉,熬过去就好了。”
“没得治吗?”
他摇了摇头,“师父说等我突破到剑意八层,经络彻底贯通,才能治这伤,不然治了也是白治。”
沐闲闲道,“说起来我们两个,一个修炼过头得了病,一个懒得修炼得了病,还挺互——”
他看了过来。
沐闲闲道:“区别还挺大的。”
她本想说还挺互补,一想到这样说岂不是让人误会,便默默改了口。
凌云意沉默了。
“和苍蓝宗那人决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道,“明天若是就能好,就正常决斗,若是好不了,大不了一败。”
“你不是很在乎名声吗?”
凌云意偏头看她,奇道:“谁告诉你我很在乎名声?”
沐闲闲十分不解,“你立擂台挑战天下,不是为了扬名吗?”
“你想错了,名声对我并不重要。”凌云意道,“我挑战天下,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实力,极限在哪里。”
沐闲闲才知ᴶˢᴳᴮᴮ一直以来误解了他,“你真是个怪人。”
“不过,除了这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想证明给一人看。”说话的时候,凌云意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她,不错漏她神色变化,“我想证明给她看,我很强。”
“谁?”沐闲闲瞎猜的本事一流,“我知道了,是你师父吧!你一直提到他,做师父的一定很想看到弟子成才。”
凌云意只觉心里堵得慌。
沐闲闲却是浑然不觉,她还在想决斗的事,她突发奇想,“要不我找人去给苍星下泻药?”
凌云意:……
“开玩笑的。”她凑过来,“明日比试,你别有压力,看你表情这么严肃,我想让你放松一下。”
她天生笑唇,笑起来如春风和煦,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动,那发丝轻轻的摆动撩人心弦,一双黑眸浸满了夕阳余晖,灿灿金色在其中浮动,凌云意看着她,忘了言语。

为何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一时让他悲,一时又让他喜?

天色渐暗,明日就是约定的决战时间,可偏偏凌云意的手伤复发,别说是上场比试,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当事人还算淡定,沐闲闲觉得凌云意有点倒霉,这日期定下来了又不好改期,人家会觉得你是怕了,她就算是有心想帮也帮不上忙,倒是管家知道这事,愁得不行,“小姐,咱们明天可怎么办啊?”
“照常就行。”沐闲闲道,“咱们的瓜子板凳照样卖呀,我又没赌他们的输赢,怎么都不会亏。”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管家道,“我是说,咱们得想办法帮帮剑君啊。”
“可我帮不上忙呀,我又不是医修。”沐闲闲道,“再说,一开始管叔你还说他心怀不轨,现在怎么又急着要帮他?”
管家道:“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剑君来了咱们庄上这段时日,勤恳做事,还帮了小姐你的忙,现在人家有难,于情于理,咱们也该帮忙。”
沐闲闲道,“他自己都说了,并不在乎名声,输了就输了。”
“只怕是会被人嘲笑,说剑君不过是徒有虚名,唉。”
听了管家的话,沐闲闲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熔火宗一行,没有凌云意就不会有这么顺利,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要留在沐家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输,可此时此刻,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只好拿出这一招了!
深夜。
凌云意在房中休息,忽听到笃笃敲门声,沐闲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其实他早就听到了沐闲闲的脚步声,只是有些奇怪,这么晚她来干什么?
“进。”
门开了,随着星点光亮,沐闲闲走了进来:“你这房中为什么乌漆嘛黑,难道管叔克扣了你的蜡烛?”
“没有。不用点蜡,我也能看得清楚。”
“哇哦,这就是金丹修士的特异功能吗?”
凌云意:?
沐闲闲举起手中拎着的一盏圆形的琉璃灯盏,里面不是蜡烛,而是漂浮着一些蓝色的星星点点,散发着蓝莹莹的幽光,“好看吗?”
凌云意:“好看吧。”
沐闲闲边走进来边瞪他,“好看就好看,非要加个‘吧’?”
“这是我用灵粉制成的灵粉灯,灵粉本身就能悬浮在空气中,还自带光效,用琉璃瓶子一装,就像是萤火虫一样,却比萤火虫寿命长得多,在灵气耗尽之前,这盏灯就不会熄灭。”说完,她又忍不住自夸,“能想到把灵石磨成粉,开发出种种用途,我真是天才呀!”
“这可是沐家庄和熔火宗合作之后,很快就要推出的第一款产品。不是自己人可看不到的。”她道,“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情人幽会必备的佳品!”
“情人幽会?”
此情此景,配上她手里的灯,实在是有点引人误会,她连忙道:“重点是居家旅行。”
“哦。”
“我来看看你的病。”
凌云意挑了挑眉,“白天不是看过了吗?”
“好了吗?”
“没有。”
“我想起来我以前还学过按摩,要不我给你按摩试试?”
“你想试就试吧,死马当活马医。”凌云意道。
沐闲闲将灯放在桌上,凳子搬过来摆在床边,坐下道:“剑君,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想试就试,这是不相信我的按摩技术;又说什么死马当活马医,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凌云意:……
“来来来,让我展示一下技术。”
他伸出手,此时看起来更加可怖,整只右手和上臂的皮肤都变成了惨白色,隆起的青紫经脉缠绕其上,沐闲闲先是豪言壮语,此时却有些退缩,别说按摩,总感觉轻轻一捏,就会血管炸裂,鲜血喷溅……她要是帮不上忙也算了,万一帮倒忙可怎么办?
这时倒是凌云意安慰她,“你尽管放手一试,我的皮肉没那么脆弱。”
“嗯。”
沐闲闲便认真为他按摩起来,她前世学过一些按摩经络的手法,如果是热敷效果更好,可惜手边没有热敷仪器,不对——她有火灵根呀!
她灵机一动,将火灵气凝聚于掌上,动起手来。
二人肌肤相触的地方炙热滚烫,她在专心为他按摩手臂,凌云意无事可做,只好看她。
只见她螓首微垂,神态十分认真,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纤细的脖颈,无一处不精致可爱。
他生平第一次意识到,除了剑以外,世上还有它物珍贵。
无声沉默中,似有某种氛围在默默流动。
按了半天,沐闲闲终于是累了,甩了甩有些发僵的手,“感觉怎样?”
“还好。”
她凑近看了看,好似那些凸起的经脉好像消下去一些,又好像是看久了之后自己的心理作用……
不管有用没用,心意已经尽到。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多谢。”
“客气,客气。”沐闲闲笑道,“这灯就送给你了,就当是你在沐家庄当杂役的纪念吧~”
随着她轻快的尾音消失在门口,她人也离开了,凌云意看着桌上如迷你星河一样的灯盏,内心隐隐的焦躁被抚平,不再去管使不上力气的右手,也不去想明日的决战,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凌云意睁开眼睛,暖暖阳光照到脸上,他竟然在没有打坐修炼的情况下,睡了整整一夜,真是少见。
他翻身起床,手扶了一下床头,忽而一愣,收回手,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原本虬结的经脉平顺了下去,他试着握了握拳,结结实实的力量感传来,他不由惊讶了——竟然好了?
原本他这毛病一旦发作没有三五天好不了,如今竟然两天就好了?
难道她那稀奇古怪的按摩术真的有用?
他拿起剑,走了出去。
沐家庄门口,沐闲闲和管家、铁叔等人都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见他来了,大家都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某种献爱心现场。
管家道:“剑君,想开点,赢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不用在乎一时的输赢。”
铁叔憋了口气,道:“剑君,你绝对是打铁的里面剑术最好的。”
跟在后面的小厮也齐声喊:“剑君,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凌云意:……
他看向站在后面的沐闲闲:“你安排的?”
沐闲闲连忙摇头:“不不,他们自发的,你瞧你在咱们沐家庄多有人气,大家都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胜负而沮丧。”
凌云意看向众人。
众人都猛点头。
他扬起拿剑的手:“可是,我觉得我不会输。”
众人看到他完好如初的右手,先是一惊,接着面露喜色,欢呼起来:“太好了!”
沐闲闲也十分惊喜:“你的手好了?”
他点点头。
沐闲闲一挥手,“走,带你看看我用板凳瓜子打下的江山!”

第9章 剑名凌云
栖云城外三里,一处开阔的草地,原本是春日踏青放风筝的去处,今日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几乎是全城的人都来了,还有闻讯从附近村子、城池赶过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草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人都是扶老携幼全家出动,毕竟这可是金丹修士对决,一辈子估计也就看到这么一次。
众人都只听到了消息,说是苍蓝宗来的核心弟子要在今日挑战名扬天下的剑修凌云意,但又没说具体是几点开始,大家只得早早来等着,生怕错过了时间。
这一来得早,难免有些无聊,还站得腿痛,正好旁边有摊贩卖瓜子、瓜果和小板凳的,价格还便宜,纷纷掏腰包买起来。
沐家庄众人看到的就是人手一把小板凳,还附带一包瓜子的盛况,都惊呆了。
“小姐,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可不是打下的江山么?
沐闲闲得意一笑:“板凳加瓜子套餐更优惠,还附送装瓜子壳的纸袋,贴心又环保。”她看向前方的人墙,也有些吃惊,“我在栖云城住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城里ᴶˢᴳᴮᴮ居然有这么多人,比演唱会人还多。”
不止是草地周围围满了人,连栖云城的城墙上,对面河里的桥上,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除了买小板凳的人,还有一部分自带家里的桌子椅子来看,场面实在是壮观。
她忽叹了口气:“失策了,我忘了雇人排队抢前排的位置,这下子岂不是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
凌云意对她伸出手,“跟我来。”
沐闲闲愣了一下,握住了那只对她伸出的手,跟着他走进了人群。
他一进来,就有人认出了他,喊道:“凌剑君来了!”
人群自动给凌云意让出了一条路,他牵着沐闲闲,往场中走去。
沐闲闲在几万人的注视下往前走,只觉得周遭人声鼎沸,一片嘈杂,她只能听到“这人是谁?”“沐家小姐”“关系匪浅”之类的只言片语,但在她意识中,人潮和声音都不真切,只有和凌云意相握的手,掌心不断有热度传来,是此刻最真实的感受,直到走到人群最前面,凌云意才松开了她,“这里看得够清楚了。”
“嗯。”沐闲闲脸红红的,她轻声说:“你加油。”
凌云意没听懂。
沐闲闲心念一动,想起他说过的话,“你很强,我相信你。”
他眼中似有光亮起,“放心。”
这时,人群又发出一阵惊呼声,只见一蓝衣修士飞跃人群,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场中,在栖云城修士都不多,更别说动不动就飞来飞去的,简直就是“仙人”级别,大家纷纷鼓起掌来,表示飞得好!
落地刚站稳的苍星:……你们都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吗?
他穿着苍蓝宗的弟子服饰,苍蓝法袍上绣着银色云纹,脉脉流光沿着云纹流动,那是织锦丝线中蕴含的灵气,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件防御性灵器。
他身量挺拔,十分高挑,就是长得有点路人脸,属于扔到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长相,但常年修行让他多了一分沉稳内敛,也使他气质有别于他人,让人不会错认他修士身份。
“凌剑君,久仰大名。”
凌云意道:“省下客套,直接开始吧。”
这个性让苍星有些无奈,他道,“我还有话要说,那封挑战信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苍宇所写,既然信已写了送出,我不得不出战。我先声明,我是金丹后期,看你是刚步入金丹中期修为,我赢了你也算是胜之不武,不如让你三剑,咱们公平对决。”
凌云意执剑在手,“不必,我已剑意七层。”
苍星一惊,“剑意七层?!难怪你有挑战天下的勇气,果然是天才剑修,看来我也必须拿出全力了。”
他从储物戒中凌空取出一个铜球样的器物,直接扔在了地上,顿时,一层透明屏障升起,隔开围观群众,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我来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多人围观,未免伤及无辜,请不要打破这层结界。”
凌云意自然同意,“你还有话说没?”
“没了没了,这就开始。”苍星抬起手,一支饱蘸墨水的毛笔凭空出现在他手上,这支笔足有寻常毛笔的十倍大,他道:“这是我的法宝,名唤‘泼墨’,注意了!”
只见他手一挥,数十墨点从笔上甩出,在空中飞旋,越来越大,到凌云意面前时,已如斗大,眼看就要砸死人了,凌云意气沉意稳,横剑在手,在墨点靠近的瞬间,前排的沐闲闲睁大了眼睛,凌云意当宝贝看待,坐卧不离身的佩剑凌云出鞘了!
那是一泓秋水映神光,夺天之造化,是一捧冰霜照晚月,融雪之冷冽。身为炼器师的沐闲闲看了不由双眼放光——
之前见到时,她已被这把剑的比例之美征服,又见它灵光内蕴,便知它是一把好剑,如今看到宝剑出鞘,又震慑于它吹毛断发之利,劈山填海之威,与持剑之人堪称绝配。
凌云剑仿佛天生就是属于他的,凌云意少年意气,眉宇之间自有一份自信傲然。
人有凌云之意,剑有凌云之姿。
人如其名,剑如其名。
只见一剑出鞘,一道弧光飞出,那弧光亮如星辰,飞出瞬间就将墨点融了干净,那弧光又一化为三,直取苍星额头、胸口、膝盖。
苍星横笔在手,甩出一串墨点,和弧光相撞,巨大墨点化身千亿更细小的墨点,如同一场突降的墨雨,飞溅而出。
顿时,透明结界上溅上无数墨点,几乎看不见里面情形,当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时,只觉得强光一照,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墨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结界上留下无数纵横交错的剑痕,细看之下,每一道剑痕都是纵横凌厉,锐不可当。
刚才应该是这些剑气消融了墨点,众人都有些遗憾,千剑齐飞的场景被墨点挡住,没能亲眼看见,但那些剑痕本身也已经足够精妙。
没有修为的凡人看来,剑势如破竹,不可阻挡,而修士看来,剑痕中蕴含着精妙剑意,只看一眼,就要被拉入那玄妙的剑中世界,连忙不敢再看,定睛去看场中人。
双方你来我往,墨点与剑势交错,一个修为深厚,一个剑势雄沉,难分胜负,不知不觉间已战了一个多时辰,苍星脸色微微发白,凌云意无疑是个难缠的对手,他虽修为弱于自己,但剑势如雨,守得密不透风,难以突破。
他修炼的是术法,术法之能威力巨大,但不擅长久战,而剑修正相反,耐力远胜一般修士,久战之下,他败象已显。
苍星目光一沉,决定奋力一搏,尽快结束这场比斗。
他将毛笔浮空竖起,掌心灵力涌动,口念灵诀,那毛笔在空中狂舞,绘成了一条墨蛟,那蛟呼吸间化为活物,头生怪角,浑身缠绕雷电之力,张嘴怒吼一声,地面跟着一阵摇晃,在场围观群众无不惊悚战栗,就怕它会冲破结界,只见那墨蛟头一拧,冲着凌云意猛冲而去!
凌云意挽剑一挥,七道剑光如锁链封锁蛟龙行动,令它动弹不得!
苍星道:“以为这样就能制住它,你太轻敌了。”
他手中毛笔再转,墨蛟腾身扭转,震开了七道剑光,再次俯冲而来,只见凌云意斜举剑身,与七道剑光相映,顿时七彩虹霞漫天。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霞光困蛟龙,在栖云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就在墨蛟被虹光笼罩,动作一滞的瞬间,凌云剑出如苍龙出海,一剑洞穿墨蛟头颅!
那墨蛟仰天惨叫一声,身形消散,化为一团团墨渍,砸在地上。
苍星脸色一白,是因为自身灵力透支而有些脱力:“是我败了。”
“你未尽全力。”凌云意道。
“比斗而已,又不是生死相搏,何必弄得两败俱伤,要是打到浑身是血,多脏啊。点到为止正好。”苍星道,“这招是你赢了,便是赢了。墨蛟是我引以为傲的招式,用它打败过不少修士,你竟然一眼就看出它的弱点。它威力于蛟龙无异,只是墨迹凝成,弱点便是怕光怕水,你用霞光透彻墨蛟之身,一击致胜,毫不拖泥带水,这份观察力和魄力,已超过许多修士,这一胜,你值得。”
话音落,围观群众纷纷鼓起掌来,这一战可谓酣畅淋漓,墨蛟够霸气,剑气够帅,视觉效果拉满,绝对值回票价,对来观战的修士们来说,更是太值得了,从他们的一招一式中,都能领悟到许多修行益处。
这一场比斗结束,结界撤去,围观人群也缓缓散去,凌云意收剑回鞘,苍星站在一旁,似有话要说。
“还有事?”
苍星虽输了比斗,还是一派从容,没有半点窘迫懊丧,比起他弟弟倒显得有气度多了,他走到凌云意身边,道,“凌剑君,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自从中州剑诀之后,我听说许多宗门邀请你加入,你前途无量,做散修可惜了,若是加入宗门,宗门必鼎力支持你修炼,比起一人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凌云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苍星正色道:“你不应该埋没在这小小栖云城,我想邀请你加入苍蓝宗,以你的资质,足以成为核心弟子,享受天下第一宗最好的资源,你可愿意?”

第10章 剁椒鱼头
正想为凌云意庆祝,围过来的沐家庄一群人听到这话,都停住了脚步。
凌剑君要走了吗?
他要离开沐家庄了吗?
这苍星说得也没错,栖云城是小地方,总共都没多少修士,不是凌剑君这种人应该停驻的地方,他要走也正常。
一时管家、铁叔众人神色都有些惆怅。
沐闲闲心中也有些忐忑。
此时,凌云意回头看了她一眼,沐闲闲不明所以,想问时,他已回过头对苍星道:“不了。”
苍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沐闲闲,似乎懂了什么,有些遗憾道:“好吧。”
他用毛笔在地上画了几下,似乎画了个传送阵ᴶˢᴳᴮᴮ法,人往上面一站,一阵光芒闪过,人已传送走,不一会儿,地上墨迹也缓缓散去了。
“苍蓝宗的人就是不一般啊。”管家感叹道。
沐闲闲走到凌云意面前:“你真不去苍蓝宗?”
“不去。”
“哦。”沐闲闲应了一声,忐忑的心顿时安稳了下来,她又道:“刚才苍星问你的时候,看我干什么?”
凌云意哪里注意到这种细节,“他看你了吗?”
“可能是错觉吧。”沐闲闲嘟囔一句,“那你回头干什么?”
凌云意:“……没什么。”
比斗结束这一夜,栖云城内几乎人人都在谈论着白天的一战,津津乐道,意犹未尽。
梳洗完靠在床上的沐闲闲也同样思绪起伏,不断回想着白天的场景,自从穿越一来,她对自己的修士身份就没什么实感,灵气也就用来炼器而已,看两人对战,她才深刻领会到修士之能。
不过比起修士的威能,更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凌云意,他是个认真的人,若说平时他有一百分的认真,与人对战时便有一百二十分的专注,当他持剑在手,便有无往不利的自信,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可以斩断一切迷惘。
不得不说,这份专注帅气实在是让人着迷。
以至于沐闲闲闭上眼睛,梦中又梦到了他,只是这次场景变成了海上,梦中的凌云意和一只恶蛟搏斗,双方战得十分激烈,数百回合之后,凌云意终于一剑斩落恶蛟头颅,他从云端跃下,落在海滩,踩着冰冷的海水向自己走过来。
他身上到处都是与恶蛟搏斗留下的伤痕,衣衫破落,连脸上都带着几道血痕,这是战斗留下的勋章,在沐闲闲看来真是该死的性感,她牢牢盯着对方,移不开眼睛。
转眼,凌云意已走到她面前,他将恶蛟头颅放在一旁,问“做吗?”
“做?”沐闲闲瞪大眼睛,“做什么?”
“做菜。”凌云意指了指蛟,“你说想吃剁椒鱼头。”
“所以这是……剁蛟鱼头?”
沐闲闲让自己的冷笑话给冷到了,这时只见海浪一卷,那恶蛟头颅顷刻间被海浪卷走,不见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阵无语。
忽然大浪来袭,凌云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跑还没跑掉,两人眨眼就被海浪吞噬,她一下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尤有一种不真实感,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道是太想吃剁椒鱼头了?

她一边遗憾这只是一场梦,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都做上梦了,怎么还就想着吃吃喝喝呢?

这一场梦让她白天有些魂不守舍,账房里,她把算筹拿出来算账,算着算着,就忘了梦中那些事,开始为现实发起愁来,如今沐家庄虽然赚得多,可开销也大,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灵石呢?
她心思一散,那些灵算筹也漫天乱飞,一根从半敞的门口飘了出去,路过的凌云意顺手借住,他站在门口,将那算筹上躁动的灵气抚平,让它飘了回去,“何事发愁?”
沐闲闲一手托着腮,避开和他视线相对,“在想该怎么赚更多钱。”
凌云意眉心一皱:“如今铁锅卖得很好,灵粉灯也要开始卖了,为何还在想钱的事?”
他不明白,沐闲闲就这样贪心吗?
沐闲闲大叹一口气,掰着手指给他算,“你听过一句话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沐家庄上下有上百口人,这百来人都要吃饭要生活,如今虽是有进项了,还要给大家发月钱、采购原材料、做营销、做培训……样样都要花钱。这个月阖庄上下都很努力,下个月我想给大家加工钱、发奖金,想让大家过得越来越好,将沐家庄发展得越来越壮大,都离不开钱呀。”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凌云意面前吐露自己的烦恼,凌云意也才明白过来,是自己想简单了。
“所以,你是为了重振沐家庄,才这么努力的赚钱。”他道。
沐闲闲道,“这可是爹娘留下的家业,怎么能败落在我手里?当然要好好经营才行。”
“那为何变卖家产?”
“变卖家产?”沐闲闲疑问,“外面是这么传的?我卖掉的不过是一些旧家具,留着也没用啊。”
“亲戚分走家产,沐家败落呢?”
“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八卦的人。”沐闲闲终于看向他,“平时没少听街头巷尾的流言吧,觉得沐家要不行了?”
凌云意一时沉默。
“有我在一天,沐家庄就会好好的。”她认真道,“谁如果想看沐家败落,看我的笑话,那他注定要失望了。”
凌云意:……
他往门口的墙边一靠,试图缓解尴尬,一时忘了剑正背着呢,被硌了一下,忙将剑取下,靠着墙,双臂抱在手中。
沐闲闲见他动作,不由道:“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我见那些修士,平时武器都是放在储物戒中,一般不轻易拿出来示人,为何你的剑要一直拿在手上?”
凌云意将剑横在手中,低头去看,“你知道本命剑吗?”
沐闲闲摇了摇头,她只知道剑修的剑很宝贵。
“本命剑即是与剑修伴生之剑。”凌云意道:“娘说我出生时,眉心就有一道剑痕,后来才知道那是灵剑孕生在体内的征兆,灵剑化形之后只是剑胚,我将之锻造了七天七夜才有此剑,剑成之后,却达不到收化自如的境界,师父说灵剑都有自己的脾性,等我到达剑意八层时,或许可以将剑再化灵体,我便干脆将它带在身边了。”
沐闲闲听懂了大概,就是要等他再升升级,这灵剑才能收回体内的意思,不过,“伴剑而生,听起来真的很帅。”听了凌云剑的来历,就更明白了他对这剑的珍爱。
正聊着,管家快步走了过来,冲她使眼色,“小姐,那人又来了,门口的小厮没拦住他。”
“又来?”沐闲闲道,“他可真够烦的。”
“谁?”
凌云意问了一句,不用等管家回答他,人已经来了。
“乖侄女儿,二叔来看你了。”伴随着一声亲切呼唤,一个中年男人迈着轻快步子走了进来,他满脸堆笑,问候道,“侄女近来可好?”
沐闲闲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悄悄离开,她才对男人道:“不熟,别乱喊。”
“唉呀。”二叔道:“这话说的,咱们两家毕竟祖上有亲,叫声侄女更显亲厚啊!”
沐闲闲放下手中的算筹,“你有什么事?”
“昨天那凌剑君与苍蓝宗修士一战,震惊整个栖云城,二叔我都听说了,那剑君如今正在你家?没想到侄女还认识这等贵人,能否跟二叔引荐一下,让二叔也瞻仰一下高人风采啊。”
站在门口的凌云意:……
刚才有人进来,他就往墙旁边走了两步,这二叔一阵风急匆匆进去,都没看见他就在门旁边。
沐闲闲道:“他没空见你。”
“好,不见就不见。”二叔深吸一口气,“侄女,咱们好好说说,最近那什么强身健体大铁锅,是你们卖的吧?卖了不少吧?”
他嘴叭叭不停,“借点钱给二叔吧,二叔也不多借,就借一千两,不过十颗灵石,侄女你不会连十颗灵石都舍不得借给我吧?”
“不借。”
“好啊。”二叔道,“你富贵了就忘了穷亲戚,不把你二叔放在眼里了是吧?”
沐闲闲听了就来气,“你要论亲戚,咱们就仔细说说。沐二叔,虽然我们同姓,但自从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分了家断了关系,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互不往来,算什么亲戚?”
沐二叔道:“虽然分了家,但毕竟是住在一个城里,同姓应该互相关照啊。”
“世上同姓的人多了,为何非要找我?”
“侄女啊,二叔也是没办法。”沐二叔故作悲伤,“你知道,我那女儿天赋好,将来是要成仙的,我送她去了苍蓝宗,是样样都要花灵石啊,快把我老沐家家底掏空了!你就帮帮忙吧。”
“你花钱送女儿去,然后在我这找补?凭什么啊?我欠你的?”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沐二叔也装不下去了,他怒骂,“当初你爹娘死的时候,多少人来分家产,老子我没分你一份,如今要点钱怎么了?要我说你那爹娘就是短命——”
啪!
只见一把雪白长剑拍在桌上,逼人剑气冻得他遍体生寒,他不由一哆嗦,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人,那人冷峻眉目,可不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剑君凌云意?
只见他冷冷看了自己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沐二叔不由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他自知不能和凌云意硬碰硬,看他这样帮着沐闲闲又难以咽下这口气,撂下狠话,转头就走:“别以为钓上金龟婿就了不起,等着吧,风水轮流转,有你吃亏的时候!”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