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闲闲凌云意

第1章 持剑上门
中州地界,栖云城。
午时,城门口的茶棚摊上,几个茶客正兴致勃勃谈论着最近中州的大事。
“听说那金丹修士凌云意在苍蓝城设下剑诀台挑战天下剑修,连战七日不败,连天下第一大宗门苍蓝宗的核心弟子也败下阵来!如今此人成了中州炙手可热的人物,听说他还是一介散修,四大宗门都有意招揽他入宗呢!”
“我也听说了。”那茶客喝了一口凉茶,“有人见他往咱们栖云城来了,莫非是来挑战栖云城的高手?”
“要我说,栖云城别的都有,就是没有高手。最大的宗门还是炼器门派,又不擅长打架斗殴,他来了注定要失望而回啰。”
“也就是那些元婴大佬自恃身份,不去剑诀挑战,不然他哪里能这么张狂?也就是没碰上我——”
他话音未落,一只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落下,在桌上放下了一两银子,“借问,沐家庄怎么走?”
茶客们抬起头,就见路边站着一少年,乍一看,便觉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峰凌厉,目如点星,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却衬得皮肤尤其白,浅蓝腰带勾勒出劲痩腰肢,身姿格外挺拔,只是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利剑。
再看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剑鞘如雪,虽未出鞘,已是剑意自发,倒真是剑如其人,锐气难挡。
茶客们见他出手大方,也不吝热心指点,“进了城一直往东走,就在栖云城最东边,白墙青瓦的便是沐家庄了。”
“多谢。”他微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如泉,十分动听。
“说起沐家庄,自从那沐家小姐当了庄主之后,怪点子层出不穷,今日她庄子上招杂工,还要搞什么‘面试’,少年人,瞧你仪表堂堂,不会也是去当杂工的吧?”
提到沐家小姐,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垂,有些微妙的不快,“我找人。”
“我说呢,瞧你这样也不是当杂工的样子,倒像是那些高人修士呢,不知少年人怎么称呼?”
“凌云意。”
他吐出三个字,转身向沐家庄走去。几个茶客安静了片刻,其中一个拍了拍脑袋,“他刚才说他叫什么?”
“凌云意,不是那个挑战天下的剑修吗?!”
“他还真来栖云城了!老李,你刚才还说,他也就是没碰上你——”
“哎呀,我瞎说的!”老李道,“咱们凡人哪敢跟这些仙人们相比!不过,他说是去沐家庄找人,难道他和沐家庄有旧?”

“没听说沐家还有这层关系啊,我看这栖云城以后是要热闹啰。”

半个时辰后,凌云意总算找到了沐家庄。
白墙青瓦,高门大户,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沐家庄三个大字,过了这些年,牌匾已有些斑驳了。
他记得当年自己初出茅庐,站在沐家庄门口,带着爹娘殷勤嘱咐,怀着忐忑期待,递上婚书,久久也没等来沐家小姐,从正午等到日暮,沐家下人出来对他说,“我们小姐说了,‘没听说沐家和凌家有什么婚约,哪来的穷小子,给点银子打发了吧!’喏,这是小姐打发你的。”
一包碎银子扔在脚下,那份屈辱滋味凌云意至今难以忘记。
“喂喂,别插队啊。”
“就是,后面排队去。”
还没追忆两分钟过去,他就被嘈杂人声带回了现实,只见沐家庄门口排起了长队,都从门口排到了外面的大柳树下,他就站在柳树旁,被两个壮硕大哥嫌弃挡了路。
凌云意挪开一步,想起那些茶客们说沐家庄在招人的事,不由疑惑,不就是招个杂工,怎么来这么多人?
“你小子年纪轻轻,也来跟咱们抢?”那壮汉道,“看来这沐家佣工,真是个肥差。”
“那可不,包吃包住,每月工钱五两银子,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听说东家还是个大美人呢!”另一人应和道。
“我来找人。”
“找谁?”
“沐家小姐。”
“少年人,沐家小姐今日忙着面试佣工,见客还要往后排呢,你不如在在这排队,怕是见到她还能快些。”
凌云意一想,也有道理,反正他的目的是见到沐小姐,不如就在这排着好了。
“说起来这沐小姐,你们是有所不知啊……这沐家庄自从老爷和夫人去世之后,将偌大家业留给她一个独女,她如何守得住?据说让亲戚分走不少家产,沐家庄是一日不如一日啰!”
“那她还这样大手笔招佣工,岂不是要将剩下的家产败光?”
“管她呢!咱们有银子拿不就行了?趁着沐家彻底完蛋之前,咱们先赚一笔!”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凌云意若有所思,看来这沐家小姐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如今见到自己,不知她是否会后悔当年的冷嘲热讽?
这队伍虽长,进度还挺快,不多时,就轮到了他。
沐家下人引着他进了大门,走过过道,绕过一道影壁,壁后是一片开阔的天井,两面环绕着围廊,下人让他先在廊下等着,前面两人完事就轮到他了。
对于等待,凌云意很有耐心,抱着剑靠着栏杆,观察着天井中的人。
瞧那坐在天井边的女子,正午的日光照着天井,她穿一袭红色长裙,如榴花欲燃,乌发如云,有几缕调皮的发丝随着微风在腮边飘动,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容色绝美,不用多想,她应该就是那位之前连面都没见上的沐家小姐了。

但她并没有半点凌云意想象中的大家闺秀姿态,她连椅子都不坐,就随意坐在天井边的台阶上,一手托着腮,星眸半睁,看起来懒散又困倦,像是下一刻就能直接睡过去似的。

沐闲闲实在是很困。
任谁从早上就开始面试到下午,都是会困的吧?
更何况来面试这些人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比如眼前这个,撸起袖子在她面前大秀肌肉,“我力气特别大,一拳能打倒一头牛!”
沐闲闲打了个哈欠,“大哥,我这ᴶˢᴳᴮᴮ是招杂工,不是招拳击运动员。”
“小姐不喜欢力气大的吗?”
“我记得我在传单上写了,我招的是手巧能干的佣工,懂炼器的优先,你行吗?”
“我——”他练武还行,炼器,那是一窍不通。
“行了,下一个。”沐闲闲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水,就听那人说,“小姐,请问你是否婚配?要是没有,你看我合适吗?”
“噗——”沐闲闲一口水全喷在了台阶上,示意管家赶紧把人请走。
送走了这位,下一位进来了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人,“我有五年炼器经验,熟读各种炼器功法,不管是刀剑斧钺,还是灵宝器皿我样样都会打造,小姐,您看我合适吗?”
沐闲闲饶有兴趣看着他,“那问题来了,既然你经验丰富,手法高明,为什么不去大宗门当炼器师,而要来我这里当一个小小的佣工呢?”
“呃……是因为……”
“是因为你是隔壁炼器宗门派来卧底的,想知道我到底要搞什么鬼,会不会威胁到他们的生意。”沐闲闲手挥了挥,“慢走不送。”
那中年人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发现的这么快?”
沐闲闲深深为他的智商捉急,让管家礼貌将这位请走了,“下一个。”
凌云意上前一步,沐闲闲困意顿时一扫而光,双眼放出光来,是帅哥!
等等,怎么这位帅哥看着她的表情这么不善,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见此情形,管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姐,这人好像是来砸场子的啊!”
“怎么说?”
“谁来当佣工还带着剑的?”
沐闲闲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长剑,以一个炼器师的角度,此剑华光内蕴,堪称极品,不由赞道:“好剑!”
凌云意手搭上剑,此女竟然还敢羞辱他——
“你这剑真不错,是把好剑。”沐闲闲道,“你叫什么,你也是来当佣工的?”
凌云意握剑的手一松:……
原来是说他的剑,误会了。
沐闲闲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名绝顶剑修的杀意。
凌云意冷冷道:“你还记得北州小山村的凌云意吗?”
沐闲闲道:“我只知道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她心里疑惑,这人什么意思,莫非是在和自己对暗号?难道他也是穿越来的?
凌云意:……
她果然忘了!
她竟然敢忘了!
自己这么多年来忘不掉的事,她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沐闲闲还不知道他内心的剧烈波动,看他毫无反应,看来是没对上脑电波,他并不是穿越人士,“凌云意是你的名字吗?有诗说,‘少年豪纵志凌云’,好名字,和你很配。”
凌云意大怒,难道她就对着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本来是来质问沐闲闲,当年为何不承认两家的婚约,还要出言羞辱?见到如今的他,是否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见到沐闲闲本人之后,他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她连记都不记得了,谈何后悔?
这时,两个小厮抬着梳妆台从天井穿过,其中一人道:“这梳妆台陪了小姐多年了,也要卖了吗?”
沐闲闲摆摆手:“卖了,都卖了。”
凌云意心思一转,这是在变卖家产?联想到先前在门口听到的闲谈,沐家处境艰难,看来是真的。
不如留在沐家庄一段时间,等沐家败落在她手中,再告诉她当年的事,看她懊悔的表情,那才是真正的解恨。
“你怎么不说话?瞧你也不像是来当杂工的——”
“我是。”他脑海中飞速想着借口,“其实,我很缺钱。”
沐闲闲看了一眼他剑柄上悬着的灵玉,点了点头,缺钱,这一块可以换十万两黄金呢!他还真是“好缺钱”。
“如何,我可以留下吗?”凌云意问。

第2章 打铁能手
“可以。”
沐闲闲答应得这么爽快,连凌云意自己都吃了一惊。
就见她拿出一张字据,“工钱按月结算,每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干得好另有奖金,你若同意就画押吧。”
凌云意扫了一眼,见白纸黑字写得和她说得分毫不差,直接画了押,心想按这样的速度败家下去,他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沐家破败的那天了。
沐闲闲让下人带他去杂役房休息,正准备叫下一个,就被忧心忡忡的管家拉到了一边,“小姐,你糊涂啊!”
“怎么了?”
“凌云意,你听着这名字不耳熟吗?”
沐闲闲摇了摇头:“完全没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剑挑天下,连战七日不败的金丹剑修么!”管家道,“有传言说他往栖云城来了,没想到竟是真的……关键是,他跑到咱们沐家庄来干嘛呀?用脚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是来当杂役的吧!”
“怎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管家一跺脚,“唉,小姐,你别装傻了,你就是贪图人家的美色。”
沐闲闲被揭穿,尴尬承认:“有帅哥看确实比较养眼嘛。”
管家道,“可是他分明心怀不轨。”
“我们家有什么值得他不轨的?”沐闲闲道:“管叔,你想多啦。”
管家:……
说的也是,沐家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
“不过他真是金丹,剑修?”
“千真万确。”
沐闲闲道:“除了爹娘以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金丹呢。”
沐闲闲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从婴儿期长到现在这么大,她也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独特之处。
这里是凡人和修士混居的世界,和一些玄幻小说里“元婴遍地走,金丹不如狗”的情况不同,灵气稀薄,修行十分困难,别说元婴,金丹已经算是很少见,很多修士终其一生也就是炼气筑基水平。
于是,凡人和修士的界限变得不那么明显,甚至对很多人来说,炼气只是强身健体的手段而已。
大宗门按城池划分势力范围,并立下规矩,庇护凡人,毕竟低阶的修士就是从凡人中发展来,要是大家对修不修仙热情不高,宗门杂事都没人处理,总不能一宗长老自己拿着铁铲去挖灵矿吧?
凡人用的银钱和修士用的灵石是可以互相兑换的,一灵石就可以换得一百两银子,只要有灵石就不会缺银子花,所以凌云意说他缺钱,根本就是扯淡。
“对了,你说这个凌云意,如今很有名?”
“可不是,他可是时下最受关注的人物!听说他还没有加入宗门,是个散修,如今四大宗门都争着抢着想让他加入呢。”

“那可得好好利用。”沐闲闲妙目一转,“不知这鼎鼎有名的剑道天才,在咱们这住着习不习惯呢?我去看看。”

下人领着凌云意到了杂役房,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多半是脏乱差的地方,没想到他会被领到一排像模像样的房子前,“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了,你先休整一下,未时去找铁叔,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进了其中一间,房间虽小,陈设也简单,但胜在干干净净,布置整洁,这让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黑心作坊的凌云意十分意外,倒是连清洁术都省下了。
他也没什么行李好要安置,随身物品都收在储物戒指中,在这小房间转了一圈,发现墙上还贴了一张《员工守则》,关于工时、工作标准之类规定得清楚明白,令他在意的是,纸上字迹娟秀,和之前画押那张字据一模一样,恐怕是这位沐小姐的字迹。这些奇怪的用词,也很像是出自她之口。
都说沐家要被这沐闲闲败光家产,可为何她连招杂役、写字据这样的小事,也是处处用心,自己亲手来做呢?
很快到了未时,按下人的指引找到了铁叔,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他光裸着上半身,下身穿着一件厚重的灰色围裙,身边是一个巨大的铁炉,炉火是奇异的蓝色,铁炉旁边的打铁台上,铁叔抡起铁锤,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古铜色皮肤上蒙着一层晶莹汗珠。
见有人来了,他停下动作,“你就是小姐新招的杂工?这么瘦,能打铁吗?”
凌云意观察了下火炉和铁砧,这是灵石驱动的灵火炉,这铁匠能运用灵火,手上的铁锤也镶嵌着半颗灵石,如果不是铁匠有炼气中期的修为,他连这铁锤都举不起来,更别说锻造灵器了。
“我会。”他道。
他手中的灵剑凌云,正是自己亲手打造的。
“那你去旁边的锻造台,打给我看看。”
凌云意走到一旁锻造台上,“要打什么样的剑,可有剑胚?”
“剑?”铁叔呵呵一笑,“小伙纸,打什么剑啊,要打的是锅!”
“锅?”
铁叔从另一边的桌子底下拿出一口打好的锅来,“喏,看见没,就是这种强身健体大铁锅。”
这是什么名号?他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看你也是修士,应该知道吸收灵气可以强韧身体,但是对ᴶˢᴳᴮᴮ凡人来说,一颗灵石里蕴含的灵气都太过充沛,难以承受,如果把灵石磨成粉呢?”铁叔将那铁锅翻过来,“看见上面的灵石粉末了吧?将粉末嵌入锅中,每次炒菜都能沾染一点灵气,长此以往,自然能强身健体,所以就叫强身健体大铁锅。”
凌云意不解,“这是为凡人锻造的东西?”
这灵火炉、灵火锤不用来给修士打造灵宝,却用来给凡人做铁锅?
他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铁叔道:“这都是小姐想出来的主意,小姐说了,修士眼高于顶,不把凡人放在眼中,对修士来说没用的东西,却能给凡人带来莫大的好处,没人愿意做这件事,就由她来做。”
这一席话让凌云意沉默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他们也是凡人,若娘那时病弱有这样的器物可以买,她的身体是否能变好一些呢?
就听铁叔又说:“而且小姐说了,给修士打造灵宝,咱们这小作坊怎么能竞争得过栖云城里的炼器大宗门?不如转而做凡人的生意,她说这就叫‘差异化竞争’,这一颗灵石可以磨多少粉啊!少说能用几百口锅,赚钱就靠它了!”
凌云意:……
果然,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差点以为自己看错她了。
“小伙子,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会不?”
凌云意想了想,虽说沐闲闲是为了赚钱,但这总归是一件有益处的事。他解开上衣,拿起铁锤打起铁来。
他的灵宝都用在剑上了,身上这件只是普通外裳,灵火一卷,一会儿就要烧成黑灰,还是爱惜着些。
沐闲闲过来的时候,就见凌云意正在打铁,不由哇了一声——没想到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瞧他上身肌肉线条优美紧实,晶莹的汗珠都成了点缀,真是让人眼睛都移不开的好身材。随着他手臂挥起落下,汗水挥洒,充满了力量与健美感。
他正专注的敲打着铁胚,铁叔在一旁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小子手法很熟练啊。”
沐闲闲:……如果铁叔知道自己是在对一个金丹修士这样说话,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不用术法?”
都金丹了,不是动动手指就可以让铁胚成型吗?
凌云意听声音已知道是她来了,动作不停,头也不回“打铁本身就是一种修炼,是磨炼自身的好机会。”
沐闲闲:……
该怎么说呢?天生卷王。
她默默后退了两步。
凌云意停下动作,“怎么?”
沐闲闲道:“珍爱生命,远离卷王。”
凌云意:?
奇奇怪怪。
这时,管家小跑过来,凑到沐闲闲身边,小声道:“小姐,催债的来了!”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凌云意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管家神色焦急,也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们说今天还不还钱,就带人来砸了庄子!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啊,小姐。”
沐闲闲道:“你告诉他们,鼎鼎大名的金丹剑修凌云意凌剑君在此,他们敢来砸就让他们来。”
这个世界把修为金丹以上的剑修称做“剑君”,这名号说出去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凌云意皱了皱眉,问:“你欠钱不还?”
她到底有多少恶劣习性?
沐闲闲道,“按约定还有半个月才到还钱的日子,钱庄估计是听说沐家庄招杂役的消息坐不住了,便来要钱。”
“为何要借钱?”
“你以为这些灵火炉、灵火锤哪里来的?要弄好我的大铁锅项目,当然需要启动资金了。”
沐闲闲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凌云意没说话,心中暗忖:沐家已经穷到这个地步,连炼器用的东西都要借钱才能置办,看来他等的日子不远了。
沐闲闲就是懂了他这沉默的意思,“你觉得我还不上钱?”
“对。”
沐闲闲有些来气,“那你就看着吧,看我到底能不能还上!”她对管家道:“你照我说的告诉他们,到了约定日子,我一定连本带利奉还。”
说着,拿眼睛瞟他,“要不我们打个赌?”
凌云意道:“我生平从不与人打赌。”他扬了扬手中的剑,“我只用剑说话。”

第3章 弄丢灵石
沐闲闲:“……你牛。”
旁边的铁叔回过神来了,“小姐,你说他、他他他是金金金——”
“金丹剑修。”
铁叔结巴得说不出话来:“我我我我我——”
“铁叔,我现在身份是沐家的杂役,你不必紧张。”凌云意道。
铁叔擦了一把汗,求助眼神看向沐闲闲,“小姐,咱们家是做了什么善事,才来了这样一位剑君吗?”
沐闲闲道:“其实他是来体验生活的。”她冲凌云意眨了眨眼睛,“因为剑道历练,要做杂役经历世间疾苦,你能理解吧?”
“哦哦。”铁叔应了两声,虽然不懂剑道和杂役有什么关系,但剑君的事,他不用搞得太清楚。
她居然还帮自己遮掩,为什么?

罢了,不去多想,凌云意等着看她还不上钱的那天,会是什么样的惨况。

旬日后,沐家庄的强身健体大铁锅终于正式开卖了。
栖云城菜市场,菜摊旁,一排排大铁锅摆得整整齐齐,日头一照,锃光瓦亮,引得不少路人驻足。
“老板,你这锅看起来比一般的锅底要厚啊。”
“您一看就是识货人。”经过沐闲闲精心培训的推销员笑道,“这不是一般的锅,而是强身健体大铁锅。”
“强、强什么?”
推销员拿起一口锅,给围观路人展示锅底隐隐发亮的灵粉,将灵粉的好处讲解一番。
众人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神?”
“听我那筑基的叔叔说,灵石确实有这功效,但凡人身体无法承受。磨成灵粉,加入锅中,倒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别说我要有点想买。”
“不会是骗人的吧?”
推销员道:“各位放心,我们沐家庄出品,质保三年,三年之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上沐家庄解决。”
显然沐家庄的名号已不如以前,没什么吸引力,众人都是犹豫心动,但没人掏钱。
推销员不疾不徐的一指旁边的几框鸡蛋,“今天买锅还送鸡蛋,先买先得,送完为止。”
“我买。”
“我买!”
……
沐家庄内。
沐闲闲坐在账房里,漫不经心算着账,蕴含灵力的算筹漂浮在半空中,漫天乱飞,她在等着大铁锅的消息。
用灵火锻打出来的铁锅,比一般铁锅质量更好,再加上这里的凡人对灵石、灵宝一类的东西特别推崇,一经推出,真不愁卖。
而且她特意让人将卖锅的摊位摆设在栖云城各大菜摊附近,配上她精心培训的推销员,还安排了前世营销最强套路——买锅就送鸡蛋。
难道有人能拒绝送鸡蛋的诱惑吗?
更何况早在几个月前,沐闲闲就有了要做这样一口铁锅的念头之后,就先在沐家庄搞了一次“内测”,结果大受欢迎,她才决定要将大铁锅做起来。
“小姐、小姐——”管家的声音急促,沐闲闲抬手挥开了门,管家冲了进来,“咱们的大铁锅卖光了!”
“卖光了?”沐闲闲惊讶。
“是啊!现在还有不少人聚在沐家庄门口等着买铁锅呢!”管家道,“小姐,咱们是不是赶紧让铁叔再多做一些锅来卖,叫上那个凌云意一起——”
“不急。”沐闲闲道:“你去告诉那些人,咱们沐家庄如今人力有限,大铁锅制作不易,想买的话,等下月初七再来买。”
管家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照着沐闲闲的话去办了,他一走,沐闲闲掩饰不住喜悦心情,双手握拳,喊道,“我成功啦!”
翌日,沐闲闲坐在天井的台阶上,一颗一颗的数着灵石,这一次大铁锅全部卖光,她让下人把几千两银子全兑换成了灵石,一颗灵石有鸽子蛋大小,蓝莹莹的如同像宝石一样剔透,捧在手中满满一大捧,对着这些灵石,她就不由笑出了声。
路过的凌云意: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俗人。
捧着灵石的沐闲闲浑然不觉凌云意来了,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边看还边自言自语,“我果然还是爱钱呀,我真是大俗人。”
凌云意:……还挺有自知之明。
恰好沐闲闲抬头看到了他,心情大好的她顺势跟他打了个招呼,“哟,大剑修,早上好呀。”
她这么热情,凌云意有些不适应。
不等他回应,沐闲闲又低头数她的灵石去了。
就那么一把灵石,凌云意一眼就能看清数目,她却是生怕一下子给输完了,慢悠悠一颗一颗的数过去,凌云意忍不住问,“你天天都忙着这些,却不修炼吗?”
凌云意看出她已是筑基期,在这灵气稀缺的环境下,又不背靠大宗门,她竟然能筑基,已是上等的天资,怎么会有这种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成天懒于修炼的人?
沐闲闲勉强将注意力从灵石上分开,抬头看了他一眼:“修炼有什么用?”ᴶˢᴳᴮᴮ
“变强。”
“然后呢?”
凌云意道:“变强,然后证明自己。”
“为什么要证明自己?证明给谁看?”沐闲闲不解:听说天下第一宗苍蓝宗的前一任宗主一千二百岁时,对弟子说自己寿元将尽,飞升无望,修仙修了一辈子,终究是一场空,于是他放下宗门,去云游四海,至今下落不明。”
凌云意不解她说这些干什么。
“你看,人家努力了一辈子,最后给我们得出一个结论——修仙无用,还是应该能吃就吃,能睡就睡,想开点。”
凌云意:……说了半天,就是懒得修炼。
沐闲闲又道:“对了,你来得正好,帮我将这些灵石送到栖云钱庄去,将借据取回来,欠他们的钱,如数归还。”
她十分心疼的从这一捧灵石里分出了十几颗,用钱袋装好了,交给他,“你瞧,我是个弱女子,管叔又上了年纪,走路都不利索,咱们沐家庄就数你最能打了,思来想去,这桩差事交给你最合适。”
凌云意:……筑基期且一拳能打倒十个壮汉的弱女子吗?

不过既然做了这份差事,他就会将事情办好,“知道了。”

凌云意带着沐闲闲的殷切嘱咐,去钱庄还钱。
他站在沐家庄门口,才想起来一件事——他忘了问钱庄怎么走了,只好走到路边随便找了一个路人问路。
“钱庄啊,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再左转,前面两个路口右转,再往左,往右一直走就到了。”
凌云意:……
半个时辰后。
一代剑君茫然站在街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人怎么说来着?往右往左?
凌云意想了想,应该是往右吧,他顺着右边小路拐了过去,路口有个卖糖人的老爷子,甜腻气味从鼻端飘过,再往前走,是一条偏狭小路,他刚走了几步,忽听到一阵呼救声。
他神色一凛,赶了过去。
只见路中间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挡住了一个姑娘的去路,那姑娘好似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地痞伸手想要摸她的脸,被姑娘挡开之后,又要动手动脚,凌云意赶到及时,指凝剑气,一剑挥出——
凌厉剑气擦着地痞的脸飞过,地痞脸上立现一道血痕,头发也被削掉一截,那地痞惊呼一声,抬头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你、你是什么人?”
凌云意道:“下一剑,不会偏。”
地痞只觉脸上一痛,一摸脸颊,摸了一手血,“你敢给老子毁容——”
他刚站起身,身后几个弟兄凑上来抱头的抱头,抱腰的抱腰,把他给拦住了,“老三,你傻吗,没看到他手里的剑吗?”
老三定睛一看,“灵、灵剑!剑修?!”
他反应过来,自家的几个兄弟已经凑上前,给凌云意磕起头来:“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他赶紧一巴掌拍在兄弟们后脑勺上,“还磕什么,快跑啊!”
几兄弟回过神来,赶紧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凌云意剑指再凝,哪能让他们跑了?身后女子劝道:“剑君,算了吧!”
他回过头,瞧这女子穿着一身红衣,容貌艳丽,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霞,她道:“不过是几个小混混,放过他们吧。”
凌云意道,“你也是修士,为何让几个小混混欺负?”
“出门前我喝了点流霞灵酒,没想到不胜酒力,醉倒在路边,正好被他们几个看到,才有了这一出。”
“那也不该放过他们。”
“并非我要放过他们。”女子无奈道,“实在是我练的功法很难控制力度,我一出手便要他脑袋分家,栖云城有城规修士不得杀害凡人,坏了城规麻烦无穷,这几人如何受得了你的剑气?所以我才劝你算了。”
凌云意确定她没事了,便告辞想走,女子道:“剑君且慢!我叫烈莲儿,还未请教恩人名讳?”
“凌云意。”
“你就是那个剑挑天下的剑修?”烈莲儿惊呼一声,“没想到本人是如此少年英杰,真是、真是——”她轻轻呢喃两声,脸上红晕更重了,“真是好巧呀。”
凌云意道:“我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
“诶——”
她想要挽留,奈何对方走得飞快,根本没给她挽留的机会,她懊恼之余很快整理好心情,“凌云意,只要你在这栖云城中,咱们总会再见的。”
经过一番折腾,凌云意总算找到了钱庄,站在钱庄门口,大剑修一摸腰间,心里一咯噔,灵石丢了!

第4章 金丹保镖
当时沐闲闲将装着灵石的小布袋交给他,他顺手便挂在了腰间,想着只是去一趟送到的事,就没放进储物戒中,没想到路上竟然弄丢了袋子。
想到沐闲闲对这些灵石的重视程度,凌云意心里拔凉拔凉,细思路上发生的事,只能是救那女子时弄掉的,若不是自己丢了,就是被那伙小混混给偷了。
但那几人都是凡人,怎能悄无声息从他身上偷走东西?
凌云意左思右想,都觉得是自己弄丢了袋子,只好回头去找,可这一回头,他又懵了,他该怎么回到当时的那条小路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个时辰后,夕阳西斜,家家户户炊烟袅绕,凌云意站在岔路口,心情很惆怅。
“大剑修,还个钱也能把自己还丢了吗?”
凌云意回过头,就见沐闲闲站在不远处,双臂环胸,静静看着他。夕阳给她石榴红的裙子铺上一层金色,连她的睫毛也变成了暖金色。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还用找吗?”沐闲闲幽幽叹了口气,“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个拿着剑,看起来很帅的人在栖云城里到处打转,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凌云意:……
“所以,发生什么了?”
凌云意道,“灵石丢了,是我的失误。”
沐闲闲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揽锅,先说说具体是怎么弄丢的。”
本以为她会责怪自己,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先问经过,凌云意心中微动,将事情说了一遍,沐闲闲听完,稍加思索:“嗯……那伙小混混非常可疑,他们见了你,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先凑上磕头,多半是想趁机偷东西,一旦得手,拔腿就跑,钱袋多半是他们偷走了。”
“他们是凡人。”
“凡人也有凡人的手段。”沐闲闲道,“与修士混居这么久,凡人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虽然不能修仙,却能跟着修士学个一招半式的,比如‘妙手空空’之类的功法,没有杀意,也没有威胁性,你自然不会察觉,反而因为是凡人更加放松警惕。”
“为何不怀疑那女子?或是他们是一伙的?”
沐闲闲笑了:“她都说了她叫烈莲儿,再说流霞酒可不是谁都喝得起的,喝得起这种灵酒,又怎么会偷一个钱袋子?”
“烈莲儿很有名?”
他听都没听过。
沐闲闲却不回答他,而是道,“看着挺聪明的大剑修,居然是个路痴。”
凌云意理亏,没有反驳,只是道:“……灵石我会赔你。”
“这是赔不赔的问题吗?敢偷我的钱,就是驳我沐闲闲的面子,若是就这么算了,沐家庄还要不要在栖云城混了?”她看了一眼凌云意,嘀咕道,“没想到你会为了英雄救美,弄丢我的灵石。”
“那是路见不平。”

“不都差不多?”沐闲闲道,“走了,带你抓小偷去。”

凌云意描述了一下自己丢钱袋的那条小路,沐闲闲一听那糖人摊子的样子,便心中有数,带着他穿过七扭八拐的街道,走回到那条偏僻的小路上,糖人摊子还开着,老爷子正打着瞌睡,凌云意还有些不甘心在这条街上找了一遍,也没找到那钱袋子。
沐闲闲走上前:“严爷爷,你还记得我吗?”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恍然:“原来是沐家的小姑娘,真是越长大越标致了,你爹娘可还好啊?”
“爹娘去年去世了。”
老爷子一愣,“唉,老头子去年生了场大病,都不知道沐家的事。”老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要不是孙子测出了双灵根天赋,他爹娘想要送他去苍蓝城求仙去,我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摆摊。”
“听说那苍蓝宗光是拜上山门,就得五颗灵石!再说他这一去,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反正是看不到了,说十年八年都算好的,五十年上百年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我坟头的草都有人高啰!”他道,“孙儿既然有这天赋,我当然要支持他,管他修不修得成,起码以后不会像老汉一样受穷受欺负——”
他说完,凌云意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摊位上,“老爷子,你的糖人我全买了。”
沐闲闲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突发善心?
“唉哟,用不着这么多。”
“严爷爷,你就收下吧。我们还有些事想请教你。”
老爷子收ᴶˢᴳᴮᴮ了银锭,“你们问吧。”
“爷爷你经常在这卖糖人,可知道这附近有一伙混混,下午在这调戏一个姑娘?”
老爷子想了想,略显犹豫。
沐闲闲道:“严爷爷,你放心,我们只是找他们要回一点东西,不会乱来,更不会牵扯到爷爷你身上。”
“是老三那伙人。”老爷子道,“他们几个十分油滑,不敢行大恶,专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也就是仗着有些本身傍身的。”
“老爷子可知道他们常去的地方?”
老爷子示意沐闲闲靠近一些,小声跟她说了几个地方,沐闲闲点点头,“多谢了,严爷爷。”她从摊上取了一根兔子模样的糖人,递给凌云意:“请你吃糖。”
凌云意愣了一下。
老爷子笑呵呵:“小伙子,我这糖人方子可不一般,老头研究了一辈子糖人,别的不敢说,这味道可是一绝。”
凌云意便接了过来,轻轻舔了一口。
“怎么样?”沐闲闲期待的看着他。
“甜。”别的没尝出来,一股子甜味够腻人的,他反手一个把那个最大的龙形糖人塞到沐闲闲手中,“我请你的。”
沐闲闲:……
好啊,互相伤害是吧?
从小巷出来,两人一手一个糖人,看着有些多少幼稚,“接下里去哪?”
沐闲闲狡黠一笑,“这些人突然发了一笔横财,会去什么地方,想想也知道。”
凌云意:?
他怎么不知道?
跟着沐闲闲在栖云城的小巷里穿梭,终于到了地方,沐闲闲叮嘱道:“记得,进去之后你就是我的保镖。”说完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门凌云意就忍不住皱起眉,此处空气十分污浊,比菜市场还吵闹,他一眼就看到老三那几人,围在一张长桌前,全神贯注盯着桌子正中的骰子盒,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嘴里喊着,“开大,开大!”
他视线下移,老三手中紧紧抓着的,不是他丢的钱袋是啥?
沐闲闲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对他指了指老三那一桌,显然她也看见了。凌云意直接走了过去,站在老三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啊,别烦老子!”
凌云意没说话,又拍了拍。
那老三烦躁的回过头来,“你小子活——”话未说完,直接来了个180度大变脸,“兄弟们快跑!”
跑字还没出口,老三脖子上忽觉一阵凉意,长剑架在了脖子上,剑未出鞘,但寒气已侵袭全身,“往哪跑?”
老三中了他的定身术,浑身僵硬,只剩下眼珠子能动了,“仙、仙人,有话好好说。”
沐闲闲凑过来,伸手将他手里的钱袋子拿走,老三眼神追着那钱袋,把这钱拿走了,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沐闲闲可管不了这些,清点了一下数目,发现对方还没来得及输走灵石,满意了,“敢偷我的钱,你说说你想怎么死吧?”
老三看着她:“你别吓我,栖、栖云城禁止杀害凡人……”
“可他不是栖云城的呀。”沐闲闲一脸无辜,“这是我请来的保镖,他杀人不眨眼的。”
凌云意:……
“你、你——救命啊。”无计可施的老三哀哀喊了起来。
“你看他们敢管吗?”沐闲闲示意他看周围,刚才还围在这的众人早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没一个敢说话。
“姑奶奶啊,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你偷了我的钱,害得我担惊受怕,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精、精神……”
“哎呀老三,她就是要你赔钱,就赔给她呗,小命都要没了。”他兄弟上前来,从身上浑身上下掏了掏,把几两碎银子全扔在了桌上。
其他几人也凑了银子,凌云意适时解开他的定身咒,老三流着眼泪将自己身上的家当掏了出来,扔在桌上,嘴唇颤抖着看沐闲闲将那些银子全都收了起来,不由呜呜呜哭出了声音。
这时,一伙衙役闯了进来,“谁报的官?”
众人一震。
“我!”沐闲闲举起手,“官爷,就是这几人偷我的钱袋!”
老三见状,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哎呀,你偷人家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脆弱?”
沐闲闲这一趟下来不仅找回了钱袋,还有了额外收入,心情美滋滋。
凌云意也没想到沐闲闲平时看起来懒撒随便,真做起事来却是条理分明,心中有定数,真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出了小巷,沐闲闲对凌云意道:“刚才你也算出力了,我请你吃特别好吃的烤鸭,怎么样?”
“又吃?”
不是刚才还吃了那么大一个糖人。
“人生在世,吃吃喝喝,你不吃就看我吃呗,反正你今天是我的保镖,谁叫你弄丢了我的钱呢。”
凌云意:我是哪根筋不对,才会觉得她不简单的?
沐闲闲回想刚才制服老三那么一幕,怎么想怎么爽快,“别说,有一个金丹剑修当保镖,还挺有面子的。”
凌云意:“虚荣。”
“嘿嘿。”
凌云意:……
他现在懂了,为什么师父常对他说出门在外一定要脸皮厚,从沐闲闲身上,他深刻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找回了灵石,沐闲闲不仅还上了钱庄的钱,还给员工们都发了奖金,一时沐家庄上下喜气洋洋,等到了下月七号,又一批大铁锅开卖了。
沐闲闲正在家里等着数钱,下人急匆匆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咱们家的摊子被砸了!”

第5章 艳福不浅
沐闲闲一下站起来:“怎么回事?”
下人道:“咱们在栖云城几个菜市场的摊位都被人给砸了!那伙人穿着一身黑,还拿黑巾蒙着脸,冲过来就拿着锤子将咱们的摊架砸倒,连大铁锅都被他们砸烂,咱们的人拼命阻止也拦不住他们,砸完之后这伙人就跑了。”
沐闲闲面色凝重,下人神色沮丧,“本来今天排队来买大铁锅的人特别多,甚至队伍里还有修士呢!他们都说咱们的大铁锅挺有意思的,想买一个回去,没想到出了这事……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啊?”
不一会儿,管家、铁叔、凌云意都在了,几人聚在商量此事,管家直唉声叹气,“以为靠着小姐的主意,咱们沐家庄要好起来了,没想到又遭到这场祸事,大铁锅被砸了个稀巴烂,咱们血本无归,好不容易赚的钱又赔了进去,难道老天真的不眷顾沐家吗?唉。”
铁叔青着脸着一言不发,看到自己的心血被这样糟蹋,这高大的汉子内心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咱们先别沮丧,先想想对策。”沐闲闲道,“对方目的明确,砸了锅就走,并未伤人,可见目的是毁了我们的生意,而不是和沐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能是同行干的!”管家被这么一提醒,回过神来,“咱们栖云城最大的宗门是炼器宗门熔火宗,还有其他小的庄子、铁匠铺、铁器铺子少说也有十几家,怎么才能知道是谁所为吗?”
沐闲闲看向凌云意:“你怎么想?”
凌云意道:“能三两下就砸坏铁锅的锤子,并不常见。”
铁叔道:“对,灵火炉打造,还加入了灵粉的铁锅,不是一般的锤子能锤坏的。”
沐闲闲道:“排队的还有修士,他们都不敢出手阻止那伙黑衣人,眼睁睁看着他们行事,说明那伙黑衣人实力不低。”
管家越听越心慌,“那、那岂不是对方很厉害?”
“大胆点,整个栖云城有谁家有这样的实力,出动这么多人马,光天化日之下敢砸咱们的摊子呢?”
四人对视,齐声说出:“熔火宗!”
得出答案并不能让人心情变好,管家反而更加发愁了,“要真是熔火宗,咱们该怎么办啊?这栖云城就属他们势力最强,谁能与他们斗?他们盯上了沐家庄,我们以后还怎么做炼器生意?”
他下意识看向凌云意,又摇了摇头,“那熔火宗宗主可是元婴修为,门下有十余金丹,上百筑基弟子,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沐闲闲道:“是啊,咱们都是老弱病残。”又看了一眼凌云意,“你除外。”
凌云意:……
管家叹道:“如今也只能先避避风头,不能和熔火宗硬碰硬啊。要不就先不做这大铁锅的生意了,改做别的呢?”
“这不是办法,只要沐家在栖云城一天,就绕不过熔火宗,终究要受他们打压,没有出头之日。”沐闲闲道,“我要去一趟熔火宗。”
管家一惊,“小姐,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去不得呀!”
沐闲闲道:“放心,我不是去质问他们,也不是去找麻烦,我是去拜访他们宗主,不会有危险。”
“小姐啊,自从老爷夫人去了,沐家就剩下你一个独苗,你怎么能去犯险啊!”
沐闲闲安抚道:“管叔,别担心,那就让凌剑君陪我一起去,就算真遇上什么危险,起码逃跑不成问题。”
管家知道她一向是拿定了主意就不会改,只好看向凌云意,还拿出手帕ᴶˢᴳᴮᴮ抹了抹,“剑君,你会保护好小姐的吧?”
面对管家殷切的视线,忧愁的眼神,眼角的泪痕,凌云意很难说出这个不字,他道:“我会跟她一起去。”
沐闲闲笑道:“剑君,又要麻烦你做我的保镖啦。”
凌云意:“……知道了。”

师父常说的第二句话:当一个女人对你笑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当时他不懂,现在他又有些懂了。

熔火宗地界。
巍巍宗门高耸入云,山门上书熔火宗三个大字,用火红色,字迹龙飞凤舞,形似一团火焰,乍一看就给人一种烈焰滚滚的感觉。
这栖云城第一号宗门,占据整个栖云山,是整个栖云城灵气最充足之处,门下有五洞三堂,其中五洞负责修炼事宜,三堂分管凡俗事务。
以沐闲闲这样的身份,就算她想见熔火宗宗主,对方也不会见她,拜帖只能递到三堂之一的炼器堂堂主手中,两人在山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一弟子出来道:“堂主事务繁忙,无暇见客,两位请回吧。”
沐闲闲心如明镜,既然猜测是熔火宗搞事,这堂主肯见她就有鬼了,她:“明堂主不见我事小,错了过一笔大生意——”
她话未说完,忽从山上下来了两个弟子,他们施展轻身术,一步能跨出数里之远,转眼间已到了他们面前,这两人一来,炼器堂的弟子立刻后退两步,显然他地位要比这两弟子低,只能靠边站。
“两位贵客,宗主有请。”
沐闲闲:?
她准备的说辞还没派上用场呢!
那炼器堂弟子也是一脸懵逼,他们明堂主不是说了,沐家庄的人一概不见吗?怎么突然宗主要见他们了?
沐闲闲跟着两弟子往栖云山上走,一路走,一路对熔火宗的有钱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她借银子才买得起的灵火炉、灵火锤,在这里不过是给筑基弟子们练手用的初级炼器用具,上品的鼎炉更是五花八门,连弟子们身上的弟子袍,都是用灵线织就,防火防烫,不同弟子还配有不同纹样……
三堂热闹非凡,五洞隐秘幽静,屹立山巅的便是宗主所在的熔火堂,两只威风凛凛的机关虎兽守在门口,高有丈余,见有外人来,虎目紧锁两人,栩栩如生。
沐闲闲抬起头看着这浑身散发着“造价贵很贵特别贵”的机关虎,非常羡慕,“沐家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镇庄兽啊,真帅!”
“沐姑娘若喜欢,老夫这里有个小型机关虎,可以送给姑娘。”遥遥从门内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隐隐蕴含着灵气,清楚传入两人耳中。
“小老虎!”沐闲闲一听,直接冲了进去。
凌云意无语:……这要是陷阱,谁救得了她?
进了堂内,当先看到的就是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他留着短须,肩宽背阔,气势雄沉,也生着一双虎目,视线扫过来时,那威压让人不自觉呼吸一滞,沐闲闲知道修士的年纪不能凭外貌来猜测,这位熔火宗主看起来像是四十岁,实际说不定四百岁有多。
活着的元婴,和活着的金丹一样,她都是第一次见。
从凌云意身上,她能感受到锐利无匹的剑意,他是不自觉的剑意自发,而从宗主烈熔火身上,她感受到的是绝对实力的压制,他如果想对自己动手,可能比捏死一只鸡仔还简单。
烈熔火为何主动邀请他们见面,还对他们这么客气?关于原因,沐闲闲多少能猜到一些。
沐闲闲在看烈熔火,烈熔火则是自凌云意进来开始,就关注着他,此时,两人一坐一站,凝然不动,好像忽然开始了一二三木头人比赛。
紧接着,沐闲闲看到凌云意的发丝动了,烈熔火的胡须也动了,堂内明明一丝风也没有,只有灵气的流动不同寻常,一时间堂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沐闲闲等了一会儿,烈熔火先动了,他笑得爽朗:“好剑意!”
凌云意道:“献丑了。”
他刚一进来,就被拉入了烈熔火的意识境中,面对他凌厉的攻势,凌云意立刻以剑意相抗,双方来往数招,烈熔火便关闭了意识境。
“你修为虽是金丹,但剑意已突破七重,甚至超过了一些元婴剑君,未来不可限量。”烈熔火眼中满是赞赏,越看他是越满意。
他也没忘了沐闲闲,抬起手,手心向上,一尊墨水瓶大小的小机关虎凭空出现在他掌中,它就像是门口机关虎的缩小版,小老虎脑袋动了动,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作为见面礼,此物便送你了。”
这小老虎竟还带了一对翅膀,晃悠悠飞到了沐闲闲手中,沐闲闲捧着老虎爱不释手,这只机关虎结构精巧,内里嵌有一颗蓝莹莹的灵核,是机关虎的驱动核心。
“这是我宗七品机关师的作品。”烈熔火道,“沐家也是炼器世家,你应该知道,炼器种种分支中,最难的便是机关术,这只机关虎虽小,结构却不简单。”
“多谢宗主相赠。”沐闲闲道,“我一定好好爱护它。”
烈熔火点点头,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沐闲闲从善如流:“小女子知无不言。”
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送自己东西。
“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沐闲闲如实道:“雇主和杂役的关系,他在沐家庄打工。”
烈熔火正捋着胡子呢,闻言差点揪下几根胡子来,“此言当真?”
沐闲闲道:“体验生活嘛。”
凌云意道:“她说的没错。”
“这……”烈熔火道,“只要不是道侣,都好说。”
凌云意不解:“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风送暗香,一朵紫云般的身影飘然进了堂内,靠在烈熔火身侧,喊了一声,“爹!”
凌云意看这女子眼熟,这不是那日在小巷救下的女子?她自称烈莲儿,如今一看,她竟是烈熔火的女儿!
沐闲闲小声道:“瞧,你英雄救美的福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