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香凝魏凌意

第1章 就得认命
一场鹅毛大雪,漠北愈发冷风刺骨。
一盏幽暗烛光照着魏凌意阴沉沉的脸庞,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顺着魏凌意的视线,雕花红木架子床边,坐着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
女子娥眉敛黛,眉目之间带着化不开的郁色,带着水色的眸子,直直注视着燃烧的炭火。
她人是在屋子里,可是她的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砰”的一声巨响,天水碧美人瓶,连带着含苞待放的红梅都被魏凌意扫落在地。
魏凌意声音冷冽:“说话啊,哑巴了!”
女子无动于衷,连个眼皮都不抬。
魏凌意深邃暗沉的黑眸,压抑着极度愤怒的情绪。
突然,他大步上前,擒住女子的下巴,扯了扯嘴角,怒笑道:“香凝,你总能挑起我的怒火。”
“你得认命,知道吗,你既选择跟了我,就得认命。”
柳香凝沉寂的眸子,逐渐簇起两团愤怒的火苗。
那些被践踏玩弄的不堪往事,在脑海清晰闪现,原来她并没有忘记,只是碍于他的权威,压在心底隐忍不发罢了。
她翕动嘴角,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认命,如果不是受你胁迫,我怎么会跟你,想让我安安分分待在你身边,除非我死!”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她一反懦弱胆怯,像是快要扑到火光里的弱小飞蛾,绝望迫切,将委屈悉数吐尽。
“你自大凉薄,无情冷漠,待在你身边,每一分钟,每一秒钟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你凭什么左右我的人生,你拿我当什么了!”
“和你在一起,我连呼吸都是绝望的。”
“你为什么要逼我,你以为断了我的路,我就顺你心意了,不,我偏不!”
“我不可能受你摆布,绝不!”
魏凌意的脸庞被映的忽明忽暗,他退后半步,紧接着挑起金丝挂钩,昂贵精美的藕荷色丝绸床幔飘然垂落。
他扯了扯嘴角,勾勒一抹讥笑的弧度。他漆黑沉冷的眸子,深情,近乎怜悯的看着单薄弱小,不由自主抖成筛糠的娇躯。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柳香凝宛如被掐住命脉的雌兽,惶恐不安揪着儒绿色裙角,蜷缩到角落,颤着音道:“你,你想干什么。”
魏凌意附身逼近,一把攥着她的脚腕,而后动作轻柔替她去了鞋袜。他握着那只白嫩嫩的脚丫,肆意揉了一下。
柳香凝瞳孔一阵收缩,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线遭受天崩地裂的攻击,不加思索挣脱束缚,条件反射抬腿,脚丫子正中他的下巴,紧接着连滚带爬往大门方向逃。
魏凌意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脸庞,蕴含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就那样冷冷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近了,近了!
柳香凝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希望,猫儿般的眼睛,比夜晚的星星还要晶亮。
拽开房门,两条粗壮的手臂,横向拦住她的腰肢。
柳香凝彷徨失措,蹲下身就要钻走逃跑。
可是两个嬷嬷动作更快,擒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就往房里走。
“放开我,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不消片刻,柳香凝软了态度:“求求你们了,放开我吧。”
两个嬷嬷一语不发,将她按在了色彩斑斓的绒毯上。
一双长靴映入眼帘,柳香凝脸色白了大半,她不再挣扎,似待宰的天鹅,垂下纤长的脖颈。
魏凌意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把她的两个手腕束在一起,牢牢攥住。
圈住她的大腿,连抱带抬,走向那床榻。
柳香凝彻底白了脸,张张嘴:“七郎......”
“你应该知道,我此刻不想听你说话。”
“你乖些,待我消了火......”
她情绪失控想要尖叫,却被他亲力亲为堵住了嘴。
一夜荒唐,她满脸麻木,透过床幔缝隙,看着跌落在地含苞待放的红梅。
倘若当初她不为钱财所动,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五钱碎银,断了她的人生路。
可笑,可悲......

第2章 七爷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柳香凝背着靛青色包袱皮,行走在空荡荡的乡间小路。
约莫一个时辰,她吐出一口热气,寻了块路边大石头歇歇脚。
从荻水村到平浪县,一共需五十多里路程,而且还要翻过一座山。
若不是平浪县的绣铺老板给的价格实在诱人,她才不会跋山涉水,奔波至此。
等这些帕子换了银钱,她要先买一只香酥鸡给赵大娘,再买两匹布,给自己裁两件春衫,最后买一把菜刀,送给赵大哥。
天不亮出发,直到下午夕阳落尽,才堪堪赶到平浪县。
柳香凝望着高高的城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漠北平浪县,原是一片荒原。
但凡有点人脉的官老爷,都会想方设法调到别的地方。
无他,太穷了。
穷也就罢了,还连年遭受外族侵扰,个人安危根本无法得到保障,就连土匪来到平浪县,都会选择绕路走。
不过自从五年前,调来一位姓魏的县老爷,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县老爷召集人马,挡住了外族侵扰。
以强硬手段对城中作威作福的地痞流氓进行一次大洗牌。
在他正式上任第一天,拿着外族的百来头颅,庆祝自己新官上任,威名一炮打响,震慑八方宵小。
县老爷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民众修筑城墙。
不过两年光景,土坯墙变成了眼前易守难攻的石城。
只能说这位县老爷高瞻远瞩。
自从修建了坚不可摧的堡垒,边塞蛮夷再也无法踏入县城,百姓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尊称县老爷为魏七爷。
姓魏,排行老七。
柳香凝扭着纤细腰肢,踮着脚尖。
拿着长枪的官员,用近乎严苛的方式排查进城的百姓。
没有路引,终身免费牢饭了解一下。
经过层层排查,柳香凝才得以进城。
推着小车的摊子,挑着扁担的卖货郎,喧闹的酒楼茶肆,摆摊的算命先生......
一片繁荣景象映入眼帘。
这位魏七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边塞的牧民,各地奔跑的商贾,一并引流到这座城。
短短五年的时间,这座边塞县城,成为了络绎不绝的不夜城。
平浪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不少有后台的官宦子弟动了心思,动用把魏七爷被调到其他县城。
然而......
第一位县老爷走马上任途中被土匪杀害。
第二位县老爷上任不过俩月,外族来袭,可怜的二号县令被外蛮胯下战马,活活踩死在城外,尸骨无存。
三号县令更不必提,还没进到平浪县呢,水土不服,嗝屁了。
平浪县,抵挡外蛮的重要城塞。
若是再调来四号县令,只怕县令还没来得及跟这座城度过磨合期,城塞就已经被外敌夺走占领了。
毫无悬念,魏七爷被调了回来。
朝廷再也不敢挪动魏七爷。
只让他放开手,镇守城塞。
做得好,朝廷自有大大的封赏。
做县老爷做到这一地步,可以说没谁了。
不知这位魏七爷是何等面貌,是不是如传闻那般凶神恶煞,残忍嗜杀。
许是她运道不好,连着两年都没见到传说中的魏爷一面。
柳香凝如往常一样,在好运酒楼落脚。
掌柜的姓陈,也是荻水村人,都是老乡,自然有颇多照顾。
比如常常为她留的房间,以及傍晚多送的咸菜馒头。

第 3章 甩锅的手艺是祖传的吧
天刚蒙蒙亮,柳香凝动作麻利把自己拾得干净,背着包裹,直奔平浪县最大的绣店。
刚把叠放整齐的绣品,逐一展现在老板面前,绣店就迎来了第一位顾客。
绣店老板见了财神爷似的快步迎上前。
“哎呦,我说今个早上怎么有喜鹊在叫,原来是魏大娘子大驾光临,劳您贵脚,踏进小人这粗鄙之地,真真是小人的罪过。”
听着老板不要脸的恭维声,柳香凝不由好奇抬头,然后看呆了。
好生气派的娘子!
时新发髻,左右各一支赤色镶珍珠钗,衬托中央一把奢华镶红宝石金梳。
金丝织锦褶皱裙,绣着耗时巨久的海棠蝴蝶图。
软缎腰带,佩戴吊珠禁步,行走环佩叮当。
妇人虽不美貌,胜在气质高雅。
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更显高不可攀。
妇人身边的大丫鬟呵道:“别贫嘴了,快些拿了绣品,给我家大娘子挑选。”
掌柜忙把她的绣品推了出去。
“这是今早刚到的,魏娘子先挑选,剩下的,小人再拿了卖。”
妇人稍显得色,纤纤玉指捏着帕子,轻轻甩了甩,随即认真挑选起来。
掌柜点头哈腰陪着笑,亲自伺候这位娘子挑选绣品,期间夸赞自不必说。
拢共二十条帕子,有五六个是她下了功夫,耗时半月的绣品,全都被这位妇人挑中了。
剩下的绣品,都是她闲暇无事,赶工制成,用来充数的。
不得不说,妇人眼光真好。
妇人挑完帕子:“掌柜的,你们万秀坊,可有会珠绣手艺的绣娘。”
掌柜表情凝滞了。
珠绣起源于唐朝,一件珍品被坊间炒到千金。
安禄山叛乱,会此绣法的绣娘没来得及传给后人就消失无踪,此种手艺也就失传了。
莫说平浪县,便是汴京城,皇城里头,也寻不到会珠绣的绣娘啊。
这不是给他找难题吗。
掌柜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躲在暗处的柳香凝不由咂咂嘴。
别说珠绣,就是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在平浪县也别想找到。
平浪县虽然经济发展迅速,刺绣手艺却无法精进半步。
一来刺绣都只传给关门弟子,外人连个线头都甭想摸到。
二来不同流派最精湛的绣娘,都在文秀院,凌锦园,这种专门为皇室服务的绣坊。
不是她吹,整个平浪县,她的刺绣手艺能排的上第一。
这大概就是青铜混新手训练营吧。
无敌啊,寂寞。
掌柜灵机一动:“小人粗鄙不堪,哪懂什么珠绣啊。”
“柳姑娘是咱们绣坊最出色的绣娘,有何要求,只管跟她提就成了。”
甩锅的手艺是祖传的吧。
柳香凝满脸惊讶看向掌柜,却迎上掌柜哀求的目光。
求她,她也不会啊。
妇人出手阔绰,仆婢环伺,气派无比,身份绝对非同寻常。
难不成只一个眼神,她就要替掌柜得罪妇人,她又不是三岁稚童,傻到是非不分。
柳香凝开始暗暗猜测这位妇人的身份。
整个平浪县,能让掌柜做到这种地步的,难不成......

第 4章 香凝如故
仿佛要印证她的猜测,一个五官立体俊美男子掀帘大步迈进。
一身黑衣也遮挡不住他的英姿,叛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薄薄的嘴角,挂着冷痞的弧度。
男子身姿高大挺拔,长身玉立,气度庄严。
单单站在那里,就是止不尽的野性和不羁。
掌柜忙不迭道:“哎呦,这不是七爷嘛,您大驾光临......”
他就是传说中的魏七爷!
据说魏七爷的妻子,乃是鸿胪寺少卿之女,怪不得那么气派。
柳香凝充满惊讶的眸子,撞进了魏凌意那双深不可测的锐利黑眸。
几乎是下意识,她像是受了惊兔子低下脑袋,揪着包裹皮,卖力往角落里躲避。
本就缩在角落,躲又能躲哪去呢,难不成穿墙。
一双厚厚的皂靴从她面前停留两秒钟。
魏凌意冰冷锋芒的黑眸,肆意打量着角落里的姑娘。
五官并不出众,不过那双似山间清泉的眸子却格外灵动秀气。
许是缺乏营养,长及腰际的头发有些枯糙暗黄。
身材不似漠北女子,倒像南方姑娘般瘦弱娇小。
魏凌意有个外人所不知的特殊癖好,那就是像楚王一样好细腰。
他的视线在柳香凝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停留了几秒钟。
“你就是绣坊最出色的绣娘,祖籍何地,叫什么名字。”
平浪县混迹多年,多少染了些漠北男儿放荡不羁的性子,加之随心所欲惯了,连魏凌意自己都没发觉已然动了心思。
他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柳香凝不敢抬头,怯生生低着脑袋,闷声回复道:“柳香凝。”
杨柳细腰,香凝如故,当真是好名字。
魏凌意喃喃道:“香凝,香凝......”
不过是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多出了一丝莫名意味。
柳香凝满眼无措,抿起嘴角。
一种无处可逃的不祥预感袭来,就好像食草动物遇到食肉动物,天敌的压迫感,让她的戒备心飙到顶端。
贵妇人,魏凌意的正头娘子,魏周氏,周梦云,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周梦云紧掐着掌心,打量起角落里的女子。
不是周梦云对柳香凝没印象,实在是打从进了万秀坊开始,这女子的存在感就少的可怜。
粗布钗裙,清秀五官,气质又不够出众,连她身边的大丫鬟都比不过。
任周梦云如何想都想不到,这样如田野白菜的普通女子,会成为她此生都无法超越的劲敌。
周梦云强压着心底的怒火,打断道:“你可会珠绣。”
柳香凝松了一口气,被解救的放松感还没完全舒展,魏凌意释放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袭来。
“你要是想找会珠绣的绣娘,我就让下人套了车,送你去汴京城寻找。”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了,跟赶自家娘子回娘家没什么区别。
“掌柜的抬举,我哪是什么最出色的绣娘,不过是学了几天的本事,不成气候。”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掌柜的,晚间我再过来,不耽误您招待贵客了。”
说罢,她就要走。

第5章 肥差
“等等!”
魏凌意的挽留,直接激怒了周梦云。
周梦云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尖声道:“官人!”
直接无视周梦云,魏凌意说:“开春将至,府里需要赶制一批春衫,不知柳姑娘是否得闲。”
柳香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是不聪明,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不动脑子都能猜测得到魏七爷的危险程度。
她要是上赶着往前凑,等于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魏凌意沉下了脸,气势徒然一变,浑身嗖嗖冒冷气。
不过是普通农女,焉能躲避蛇蝎般对待他。
一时兴起的魏凌意内心升起征服欲。
正欲说些什么,小姑娘扭着腰肢,撒丫子跑了。
魏凌意目光深沉,凝视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掌柜的,听清楚爷刚才说什么了吗。”
万绣坊掌柜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七爷,她是卖绣品的,不是咱们绣坊的绣娘,小人只怕是不好左右......”
魏凌意挑了挑眉,怒极反笑,脸庞隐现风雨欲来的暴虐,蕴藏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任谁短时间被拒绝两次都无法保持畅快心情。
掌柜脊背一凉,直到魏凌意说了一句话,凉了个彻底。
“近日有贼匪逃窜,偷盗放火无恶不作,不知万绣坊底子够不够厚,撑不撑得住此番变故。”
要是这么说的话,可别怪他不讲道义了。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掌柜堆满谄媚的笑:“您放心,小人定会把事情办妥,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掌柜顶着满脑门的冷汗,送走了两位祖宗。
店小二从柜台冒出头来:“人家姑娘不愿给魏爷裁制春衫,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掌柜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答应,今晚咱俩就得露宿街头。”
谁叫魏七爷是平浪县的土皇帝呢。
没瞧见魏七爷冷了脸,魏大娘子都不敢吭声吗。
柳香凝走得匆忙,顾不上让掌柜结算银钱。
等来到喧闹的街市,她懊恼跺了跺脚,只得折身原路返回。
瞧着万绣坊的牌匾,她大白鹅似的伸着脖子,确定没了魏七爷夫妻二人,才放心踏进万绣坊的地界。
“掌柜的,你还没结钱呢。”
掌柜听到她的声音,夜猫子似的眼睛一亮,把招呼客人的伙计转交给小二,冲着她招招手。
柳香凝心底一紧,惴惴不安道:“我还得赶路回家,快结了钱罢。”
赶路,跑路吧!
她捅出来那么大的篓子,她还想跑路!
掌柜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急急走出柜台:“柳姑娘,我这里有一桩差事,办成了,有五钱银子的赏金。”
平浪县最大的酒楼,食香楼,里面的名厨,一个月也不过八钱的工钱。
五钱,全都用来买鸡鸭羊猪,等来年这些家禽生了崽,可不就发家致富了。
柳香凝有些心动,又怕利益背后,有更大的陷阱等着她往下跳,犹豫不决起来。
掌柜趁热打铁:“我是看你手艺不错,办事牢靠,才把这么肥的差事说与你听,要是你不愿意,自有大把的人接了这肥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