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娜奇拉

第一章 沼泽少女娜奇拉
寂静,幽深的幽暗泥沼中,终年回荡着一层蒙蒙的雾气。
这里是冒险者的向往之地,传说在幽暗泥沼最深处的地下城中,有无尽的迷宫,强大的怪兽和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深夜,泥沼上空下起小雨。细簌的雨声回荡在天地间,远处乔木林的黑色剪影静默矗立。
忽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打乱了雨点的规律。
少女纤细的脚裸如小鹿般灵巧跃过泥土,雨点打在她灰色的头发上,泛起朦胧的水雾。
轻快的身影在沼泽中奔跑,对外来人危机四伏的沼泽地,在她脚下如平地一般。
少女忽然停住脚步。
她发现旁边的泥浆里正缓缓翻滚着大大小小的气泡。
不一会,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圆球从气泡深处冒出来,圆球上忽然出现了两个浅色的孔洞,孔洞转向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个灰色的史莱姆。
“你是什么?我来自地下城,那里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奇怪的生物。”灰色的史莱姆说。
“你当然没有见过。”她带着几分骄傲挺起胸,“我是这里唯一的娜奇拉。”
娜奇拉这个名字,是一位冒险者告诉她的。
那个娃娃脸的青年穿着镶金边的白色布袍,身边漂浮着一本厚厚的书,脸上还有一个由许多精巧齿轮和金属片组成的,带着两个玻璃片的奇特装饰。
他的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口中念诵她听不懂的句子,她看到他那本厚厚的书在空中翻动,忽然停在了某一页。
然后他就念出了那个词。
——娜奇拉。
青年告诉她,在晨曦大陆的通用语中,这意为“沼泽之子”。
她决定就用这个做自己的名字。
灰色的史莱姆很快对她失去了兴趣,一蹦一跳的走远了。娜奇拉看着史莱姆的背影,觉得有点孤单。
突然,一股寒意沿着她的脊背窜升上来。
她猛地回过头。
茫茫夜色中,立着一个比午夜的山脊还要沉寂的影子。
那人披着漆黑的斗篷,衣角在肆虐的风中猎猎作响。娜奇拉睁大眼睛,也只从压低的斗篷下看到瘦削的下巴,与薄而苍白的嘴唇。
那个人迈着稳而沉慢的脚步经过她身旁,娜奇拉警惕的盯着他,风吹开了他的帽檐,她看到了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和双眼下方漆黑而神秘的咒文。
娜奇拉蓦然后退了几步。
——这是一个黑袍法师。
无数关于这个神秘阴沉群体的故事出现在她脑中。
这是一个以研究暴力和黑暗的咒语为天职的群体,他们冷漠而强大,大多闭世远居,酷爱那些拥有毁灭性杀伤力的法术和咒文。
冒险者们告诉过她,在晨曦大陆,如果一个黑袍法师没有在陌生人接近他时使出瞬移术或者丢出大火球,那么这位黑袍已经堪称友善。
娜奇拉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黑袍法师径直越过了她,似乎并不关注这个渺小的生命。
她目送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雾气之后,感到松了口气,决定把刚才的插曲抛到脑后。
今天的运气不错,她很快在树丛里逮到了一只刺角沼蛙,这种沼蛙个头很大,肉质却十分细嫩,简单炙烤就是一道美味。
娜奇拉提着刺角沼蛙,沿着泥泞的小径往回走。她住的地方在沼泽的另一头,从这里回去,要经过地下城的入口。
地下城的大部分建筑都掩埋在沼泽之下,地面上只有一个破旧的石制塔楼,塔楼的拱门上挂着一盏风灯,不分昼夜的亮着,就是整个沼泽中唯一的亮光。
娜奇拉很喜欢那盏灯,每当闲暇时刻,她总喜欢窝在附近,享受这一盏微弱的温暖。
她加快了脚步,不远处,自己小窝那熟悉的火堆正在燃烧着温暖而安适的火光。
——等等。
她突然停住脚步。
早上离开之前,她明明熄灭了火堆的。

第二章 一位黑袍法师
娜奇拉猛地停住脚步,飞快地冲向洞口附近的森林,把自己藏起来。
她探出头,吃惊地发现,那个沉默的黑袍法师竟然在那里!
他走进了她的洞窟,坐在她的火堆旁,安静的看着一本厚重而破旧的书。
娜奇拉抿了抿嘴,小心地观察着对方。
火光下,她发现他身上的斗篷并不是纯黑的,暗黑的沉重的衣摆上,砂金色的符文时隐时现。
法师身边那把法杖通体漆黑,暗红的血纹隐隐流动,仿佛有生命般遍布在整个杖身上,法杖顶端嵌着一颗深红色圆石,越靠近中央,圆石的颜色就越近乎金色。
咔嚓。
她的脚下冷不防踩中一截枯枝,发出突兀的断裂声。
娜奇拉一惊,眼光立刻朝着黑袍法师的方向看去。
她的声音不算小,但法师听若未闻,没有给予她一个眼神。
细雨绵绵不断,她灰色的长发已经被细密的雨水打湿,紧紧贴着脸颊。大颗的水珠从她头顶的叶片滴下来,落在她的发丝,和短衫的补丁上。
她叹了口气,轻轻靠着橡树。
这没什么,在沼泽中,这并不算很糟。
雨点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簌簌的雨滴声和噼啵的木炭爆裂声传入她耳中,交织成了一阵绵长的催眠曲,虽然浑身湿冷,但她的眼皮仍然一下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三月的沼泽,确实有点太安静了……
突然,眼前有光闪过。
娜奇拉猛地睁开双眼,周边的环境瞬间变幻,她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不可思议的揉揉眼睛。
——她已不在橡树下,竟出现在了自己的小窝里。
黑袍法师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动作丝毫未变,篝火燃烧,一切都与几秒前一样。
娜奇拉看着沉默的法师,眨了眨眼睛,坐在了火堆旁。
时间在绵密的雨丝中流淌,衣服渐渐被烘烤的干燥温暖。
娜奇拉时不时抬头,法师微低着头,面孔半遮在兜帽的阴影下,晕黄的火光只映出他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唇,微抿的唇线透出冷漠与疏离。
他始终沉默的看着那本书籍的封面,没有翻动过。
她终于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那本书被用厚厚的兽皮包裹着,四角已有些残损,然而书脊上的黄金镶边依然华丽如新。
封面并没有什么文字,只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形。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一个魔法阵?”
法师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照下,他漆黑的双眸,如同深潭般幽暗深邃。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如同薄冰下涌动的清泉。
娜奇拉想了想,捡了根树枝,按书上的样子在地上画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勉强画出那图形的大概样子。
黑袍法师看了看她,又看向书的封面。
在他的视野中,封面上空无一物。
他不再说话,仔细看着地上的图案,摊开手掌罩在书上,修长的五指依次亮起火花,他口中喃喃念诵着咒语,指尖忽地燃起一道火焰。
白色的火焰燃烧过整本书,却半点没损伤书页。
片刻后,书籍上亮起璀璨的金光,无数奇特的咒文从其中浮出。
咒文忽明忽暗的在空中跳跃,有渺渺的乐声从其中传来,像妖精的笑声,又像仙子的呢喃。
娜奇拉的瞳孔被映的发亮,她从未见过这么美妙的金色。
她顿时开心起来,绕着符文雀跃地转圈,纤细的身影仿佛暗夜里的精灵。
法师的目光跟随着她小鹿一般的身影,沉寂而闪烁。
渐渐的,金色符文熄灭,沼泽又恢复了平静。
一截枯枝被篝火的高温烘裂,发出响亮的噼啪声,娜奇拉从空中的余烬中回过神,法师低下头,翻开了那本书。
娜奇拉凑上前。
——这本书来自地下城。她在第一个照眼就明白了这个事实,破除封印之后,这本书散发出了同其他地下城造物一般的气息。
法师一页一页的翻阅着,他笔直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发出哗哗的声响。
很快,他来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道门。
那道门明明如此简单,只是下方有一道横线的拱形,但任何一个人只要看到这个画面,都会第一时间辨认出——那是一道门。
随着这道门的出现,另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浮现了起来。
这种气息陌生又熟悉,娜奇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她脑海里忽然泛起一片白色的光芒,白光中,似乎有一道窈窕的人影若隐若现,那个人影向她走来,对着她伸出手——
法师合起了书。
所有画面顿时破碎成一片虚无,娜奇拉茫然的抬起头,正好对上法师的目光。
她看见了一张英俊而苍白的面孔,左眼下方一直延伸至深处的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魔纹。
娜奇拉的视线从法师的脸上落到他手里的书页,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想起了什么,现在又记不清了。
就像她第一次在沼泽里睁开眼睛,仿佛大脑里有一只手,抹掉了她脑中的一切。
她忍不住抱着膝紧缩起来,看着她迷茫的神情,法师的左眼忽然泛起一阵流光。
娜奇拉在流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一瞬间,她发现法师的瞳孔似乎变成了金红色。
法师开始吟唱,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那声音似乎从亘古之时传来,那种吟诵声不属于现在晨曦大陆上的任何一个物种,每一个字符都蕴含了强大的法力,每一个咒文都是太古之时某种强大生物的剪影。
娜奇拉的眼前浮现了一团金色的光芒,无数人影在其中变幻,许多模糊的图案与符号交错出现。
“你不是沼泽生物。”流光退却之后,法师开了口,声音中透出几分疲惫。
娜奇拉睁大了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了她,她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
“并且——”他继续说,“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纯血的人类。”

第三章 少女与法师
南风在洞口呼啸,往日里这种风的响动,曾经让娜奇拉彻夜难眠,但此刻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不再能吸引她的注意。
一大堆问题像失控的藤蔓在她脑中蜿蜒纵横。她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恭敬地向法师提问。
“法师先生,对于我的过去,您是否能看到更多?”
然而法师没有回答,他似乎一下被抽空了力气,疲惫的靠在石壁上。低垂的兜帽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
娜奇拉心里闪过一丝失望,然而她明白,预知与占卜也许并不是这位法师的专长,他已经尽力。
说到占卜……
“占卜师吉莉雅,我在一个酒馆听说了她的大名。”
沼泽里的曾经一天,魁梧的冒险者大声对她说。
“据说她无所不知,一只眼预见未来,一只眼回望过去。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她就会说出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大口撕咬着烤的焦香的鹿腿,仅存的一只眼睛熠熠发光。
“要是我这次能从地下城里得到那件宝物,我就要去问问她,独眼拉瑞失散的孩子在哪里。”
后来他并没有实现愿望,同伴们拼命带着拉瑞的尸体逃出地下城。
这个独来独往的独眼冒险者甚至都没有家人能替他敛尸,他们把他埋在了荒地里。
但此刻,娜奇拉突然想起了曾经那场交谈,那个名叫吉莉雅的占卜师,也许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她走到洞口看着天空,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心中萌生了想离开沼泽的念头。
她一直认为自己诞生于沼泽,同其他沼泽中的生物们一样,会在这里生存,死亡。
然而有人告诉她,她是人类。
为什么,当初那位娃娃脸的冒险者明明说过,她是沼泽之子。
当一个问题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就衍生出了更多问题。
她想去问问那个娃娃脸,去问占卜师吉莉雅,去问世界上任何一个有可能知道她过去的人。
在她在沼泽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究竟是谁?
“谢谢你提供的安歇之地。”身后忽然传来了法师的声音,“我明天就会离开沼泽。”
娜奇拉有些诧异的转身,法师在阴影里看着她。
仿佛是一种邀请,一种默契的隐喻,她看着沉默的法师,与他黑色的眼睛对视。
“法师先生,我是否可以和你同行?我想知道我的身世——我究竟来自何方。”
法师看了她一眼,收敛衣袍,安静的靠在火光的阴影里。
“那么,明天出发。”
——
晨曦大陆有无数的陆地、岛屿和海洋,无数种族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繁衍生息,最久远的历史记载已有数千年。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多年来各地虽有小小的纷争,也从未波及整个世界。
直到八十年前,神圣帝国雷斯克异军突起。
神圣帝国位处晨曦大陆南端,由信仰光明之神弗雷巴蒂尔的神圣教廷领导。
他们操纵着如天降神器一般的机甲魔像大军,在之后的四十年横扫了周边无数国家与部落,占据了晨曦大陆近二分之一的领土。
幸存者们逃亡大陆的另一端,在那里他们以自由意志为名,联合了北方诸多地区建立了另一个国度——自由联邦维纳瑞尔。
如果以军事实力对比,新生的联邦完全不是神圣帝国的对手,就在机甲魔像的铁蹄即将踏碎维纳瑞尔的防线,帝国一方却怪异的沉寂下来。
联邦中所有成员都在为对手可能出现的暗招紧张备战,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五年……
雷斯克帝国似乎完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霸权,反而牢牢封锁了边境,成为一头盘踞南方大陆的巨兽。
维纳瑞尔一方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抓住了这难得的喘息时间,经过四十年的养精蓄锐,自由联邦隐隐成为了北方大陆的执首者。
这一切,对于联邦西北边境的一个平凡小镇来说,显然太过遥远。
农户帕鲁姆驾着马车,高高的稻草在车上垒起了一个巨大的垛子,他要把这些稻草送到镇上的杂货店去,再顺便买点小镇特产的暮色金酒。
当然,对于一个靠近幽暗泥沼的村庄,沿途总不乏意外收获。
他在村外不远处的路边遇到了两个冒险者,虽然那个高大的黑衣青年让人不安,但他身旁那个乖巧可爱的少女,让他想起了在都城求学的女儿。
于是他捎上了他们,毕竟那名青年拿出的路费十分诱人,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一定能在镇上的商行里卖个好价钱。
相比较沉闷的青年,少女无疑是个好听众,帕鲁姆很快打开了话匣子。
“是的,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暮色镇。”他说,“幽暗泥沼的必经之地,冒险者的中转站,难以想象你居然不知道它的大名。”
他喋喋不休的讲述着暮色镇的来由。
暮色镇坐落在暮光平原上,最初那里只是个平凡的村落,直到一百年前地下城浮现,无数的冒险者从四面八方赶赴而来。
冒险者带来了财宝,也带来了无数需求。小小的村庄很快发展起来,酒馆、旅店、商行、杂货店、药剂屋,甚至连冒险者公会也在这里开了一家分会馆。
“三月不是去沼泽的好日子,镇里的冒险者也不多。”帕鲁姆已经把这两人当成了初出茅庐的菜鸟,“等到了镇上,你们可以先去中央广场那的冒险者工会看看,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娜奇拉点点头,她听冒险者们说起过这个地方,他们在那里聚集,互相交流情报,发布任务或者回收材料。
她正打算去那里,寻找占卜师吉莉雅的消息。
在帕鲁姆一路喋喋不休中,暮光镇的大门远远地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娜奇拉的眼睛从一接触到这座小镇就没有停下来,繁荣热闹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弯曲的羊肠小径蜿蜒其中,家庭主妇的围裙与远征军护手晾晒在一起,路边的水果摊上当地的苹果旁摆放着绿水晶藤的脆芯,杂货店里同时出售家用厨刀和影刺之匕……杂乱,却有一种生机勃勃的亲切感。
这太奇妙了,她兴奋无比,一座城镇,一座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城镇,沼泽里从未体验过!
忽然,她的手上传来一阵灼热,娜奇拉低下头,法师的手指正从她手背上离开,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像是蝙蝠翅膀一样的印记。
“它可以让我找到你。”法师说,“还有——我叫霍格。”
然后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娜奇拉也很快从狂热的新奇感中冷却下来,朝着冒险者公会跑去。
说是公会,实际上是一个稍大一点的大厅,内侧有三个窗口,接待员在柜台里接受各种咨询和交付任务,外侧的墙上有一个极大的黑板,上面贴着各种求购物品和消息的纸条。
【求流石地衣的生长区域和正确的采摘及保存方式。价格:700索拉或魔石20枚】
【大量收购尖鳃恐鱼的眼珠,有意者请联系维克托。】
【翡翠级小队招募法师。注:黑袍法师优先】
在密密麻麻的纸条中,娜奇拉被一张字迹优美的字条吸引了注意力。
【收购任何有关龙的信息,价格面谈。】
娜奇拉想了想,取下那张有关流石地衣的纸条,来到柜台前对着接待员举起纸条,“我也可以回答吗?”
“当然可以。”接待员笑容标准,彬彬有礼,“但您不是职业者,只能获得金钱奖励,无法获得魔石。”
娜奇拉点点头,魔石在晨曦大陆的重要程度远超索拉。无论是法术的施行或者装备的打造,处处都少不了魔石的踪影。
魔石也因此成为职业者之间的硬通货,受到了极强的管控,平民几乎不可能获取。
娜奇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对方,公会服务人员很快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她顺利获得了装着七百索拉的钱袋。
她打开钱袋,取出一枚索拉,在阳光下欣赏着钱币边缘金色的流光。
“那么——由于信息不实,只能获得最低报酬,我们会这样告知对方。”
“好的。”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娜奇拉回过头,霍格正站在隔壁的柜台前与接待员小姐交流。
“接下来,关于旅店。”接待员小姐继续说,“冒险者公会向您推荐暮色旅社。”
法师点点头,娜奇拉眼角看到金光一闪,他已经收起了手里的铭牌。
“那么霍格先生,请这边走。”柜台小姐笑容可掬的走到法师面前,示意他跟随自己。然而法师却没有动,反而转身向娜奇拉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旅社的床很宽大,橡木的床头刻着精美的雕花,厚厚的鹅毛被像云朵一样柔软。娜奇拉新奇的摸遍房间的每一样物品,对鹅毛被爱不释手。
在这样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床上,娜奇拉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深夜,沉闷的雷声在夜幕中响起,霍格睁开眼睛,感受到一股特殊的魔法波动在空气中漫延。
他走出门,甚至不用抬头,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在沼泽的方向,夜幕被一束白光照得雪亮,整个天幕似乎都被这道苍白的光柱洞穿。
法师的双眼再度泛起流光,金红色的瞳孔,映出光柱中的一个人影。
霍格皱了皱眉,看向隔壁的房间,房间的主人显然已经熟睡,巨大的雷声也不曾将她惊醒。
下一秒钟,他感觉到了异样。
他眼中再度出现金红色的光芒,在这光芒下,他看到了空间乱流。
强大的乱流将娜奇拉整座房间包围住,乱流之密集甚至让整个房间所在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哪怕最顶尖的空间魔法掌控者也无法靠近。
霍格又将目光投向另一端的光柱,那其中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很快,光柱消散,空间乱流也消失无踪,一切又回归平静。
霍格血脉中的古老灵魂回应着他的疑问:
那是迷失者,在呼唤钥匙。

第四章 暮色镇的游侠
娜奇拉向前走。
她走在一条狭长的隧道里,视野变得极为狭小,只能看到前方窄窄的一片黑暗,余光却能见到无数一明一暗的闪烁。
她仿佛行走在一个浩渺又狭隘的空间中,渐渐地,前面有丝丝缕缕的风吹来,夹杂着森林的气息,泥土的气息,水的气息。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唯有本能一样的存在告诉她:不要回头,不要四顾,她必须前往那里,她必须守护——
娜奇拉睁开眼睛。
斑驳的杉树木纹映入眼帘,娜奇拉茫然的坐起身,隐隐约约的人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烹饪食物的香气沿着窗缝钻入,引诱着贪睡之人的味蕾。
她看看四周,她突然记起她已不在沼泽,此刻她正在暮色镇的冒险者旅店中。
娜奇拉跳下床,外面的空气有雷雨过后的清新,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隔壁法师的房间已经没有人了。
她好奇的走上街道,每个人都议论着昨天晚上沼泽上空出现的那一柱直通天际的白光。
白光?娜奇拉听着他们议论,想不出什么头绪,她从未见过沼泽里有什么能发出他们所说的白色光柱。
没走多远,她看到法师在街道的另一头站着,正想上去打招呼。
“你真的不要加入我的小队?”穿着绿色皮甲的青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霍格,“你看起来实力很强,正适合我的小队。”
“只有你一个人的小队。”
“你那是什么表情!”青年有些气急败坏,“那是其他成员都去探索别的地区,只有我在这里驻守。”
“在沼泽的禁入期驻守,你应该很弱。”
“喂!”
看来不是打招呼的好时机。娜奇拉转了个身,朝冒险者公会走去。霍格抬起头看到她的背影,默默跟在后面。
“喂喂,你就这样无视我吗?”绿衣青年念叨几声,也跟了上去。
娜奇拉进入公会大厅,对柜台后的接待员晃了晃装着七百索拉的袋子,“我想找一个叫吉莉雅的占卜师,这些够吗?”
“当然可以。”接待员脸上挂着标准笑容,“不过冒险者们对于金钱并不会太感兴趣,如果附加魔石悬赏,应该会更快找到您要找的人。”
魔石……娜奇拉有些为难,她虽然知道这种冒险者的通用货币,但不知为何,沼泽从来不会吐出这种东西,她有不少零碎的收藏,唯独没有一颗魔石。是的,在沼泽或地下城死亡的冒险者,他们身上的魔石也会消失无踪。
“小姑娘,你要找吉莉雅?”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娜奇拉回过头,法师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名绿衣青年跟在他身后,正嬉皮笑脸的跟自己打招呼。
出于礼貌,娜奇拉回应了他,“你认识占卜师吉莉雅?”
“占卜师?”绿衣青年眨了眨眼睛,“差不多吧,我知道她在哪,也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他指了指霍格,“只要你和你的同伴加入我的小队——”
“抱歉,我想你弄错了。”娜奇拉有礼貌的打断了他,“实际上你应该能看出,我并不是一个职业者。”
是的,生长在沼泽的娜奇拉遇见过无数的冒险者,他们中有游侠,法师,战士,吟游诗人,圣光祭司,圣骑士,德鲁伊……每一个职业者都具备与众不同的技能与生存方式——然而娜奇拉没有。
有许多职业者热心和善,愿意教授她一些职业相关的小技巧,然而在学习的过程中,她从未觉醒任何职业方面的天赋。她就像——不,应该说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毫无悬念。
这真是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娜奇拉有些沮丧,然而她很快振作起来,“所以——如果你想用我的问题威胁法师先生,我想你是找错了办法。”
“这怎么能说是威胁。”青年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这是邀请——诚挚的,善意的,不惨杂一丝虚假的——来自游侠尤金斯的邀请。”
“成交。”霍格说。
“嗯,所以我说——哎?”尤金斯卡了壳,他吃惊的望着霍格,一时忘了该怎么进行下去。
“但只有这一次。”霍格并不理睬尤金斯的惊愕,“去某个地方,寻找某件物品——交换占卜师的下落。”
“你怎么知道!”尤金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你难道专精于预言?可你甚至没有念动咒语!”
“无需预言。”霍格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职业者会在冒险地毫无防备,而你的身上太过单薄——想必那些消失的装备就是我们这次冒险的原因。”
尤金斯松了口气,接着狐疑地看着他,“你答应的这么爽快,就为了一个占卜师的下落?你甚至不知道我要让你去哪里。”
霍格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在一片尴尬的静寂中,娜奇拉碰了碰尤金斯的胳膊,“现在,轮到你给我这个一无所知的同伴,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游侠尤金斯的确是一个翡翠级冒险者小队的成员——在他弄丢自己的装备之前。
丢失的过程堪比一场滑稽剧,他们的小队历经千难万险从某个洞窟冒险归来,他们疲惫不堪,满载而归。在回归城镇的途中,某个野外露营的晚上,本应该负责守夜任务的尤金斯被哥布林术士用催眠咒语放倒了。
这种催眠咒非常初级,非常浅层,简单到一个耳光就能唤醒。实际上,其他被洗劫一空的队友也确实是这样唤醒了他。
为了夺回被偷走的宝物,也为了惩罚他的疏忽,队友们抛弃了他。尤金斯在惭愧和不甘的驱使下,来到附近的暮色镇,打算组建一个临时小队,从哥布林的老巢里抢回他的东西。
娜奇拉觉得,不管沼泽里还是沼泽外,冒险者们总是能让她叹为观止。
她诚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想,让尤金斯羞愤的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先生,这个杯子会记在您的账上。”酒馆的酒保提醒道。
“我怎么会预料到!”尤金斯不甘的一拳锤在酒桌上,“我是说——在那个地方竟然会出现哥布林,我们曾无数次路经那里!”
“可是守夜是你的职责。”娜奇拉说,“我在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晚上也从不敢哪怕一刻闭上眼睛。”
“我只是太累了……而且,谁会想到哥布林居然进阶出了术士,还是会催眠的那种。”尤金斯嘟囔着,“要知道游侠对魔法并不算很在行。”
娜奇拉歪了歪头,转向法师,“法师先生,我觉得只有你们两个实在太危险了。”她自觉地把自己从行动中剔除了出去,毕竟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最好不要有拖后腿的人在场。
“这完全没必要。”尤金斯一脸轻松的样子,“我们经过那里很多次——你知道,也许只是一个落单的哥布林,狗屎运的施展成功了一次催眠咒,仅此而已。”他毫不害臊的说,“如果不是我失去了全部装备,原本我打算一个人去的。”
“你和我一起去。”法师突然对娜奇拉说。
“但是——”娜奇拉还要说什么,但法师已经移开了眼睛。
这名少女很重要,霍格心中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靠近她,他将找到那个穷其一生追寻的答案。
——
次日一早,这个单薄的三人小队正式出发,前往暮光平原。
暮光平原与幽暗泥沼地理相邻,在两地交汇的地带,沼泽的边缘延深入平原,渐渐变成坚实的红色土壤,这种土地并不适宜种植,因此并无人来开垦,杂草与树木稀稀拉拉的生长着,这里地势平坦便于观察,是历险归来的冒险者们一处极为理想的露营之地。尤金斯的小队在这里整顿过几次,对这片地带十分熟悉。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尤金斯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已经感受到身边的两位同伴向他投来的眼神里写满了“看看这个游侠啊他果然完全不靠谱”。
在他们不远处几米之外,一个身材矮小,面孔狰狞的哥布林挥舞着手中的巨锤,它在原地张望了片刻,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这一片土地上,类似这样的哥布林足足有二十多个。
尤金斯眯起眼睛,穿过分散的哥布林向里望去。在游侠的眼中,更远处分明还有数量更多的哥布林存在,尤金斯摸了摸今天早上在拍卖行买来的匕首,觉得有些心虚。
霍格看着成群结队的哥布林,口中念诵咒语,伸手挥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白色尘埃,尘埃裹住了他们,隐藏了他们的行踪。三人无声无息地从哥布林巢穴的势力范围中撤出,进入一旁的桉树林。
“我向森林之神发誓,上次我们明明没有遇到这么多的哥布林。”尤金斯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如果我知道暮光平原的哥布林已经有这么多——该死的!”
已成规模的哥布林当然不能与普通的野怪相提并论,他们更加狡黠,也更加残忍,如果遇到进阶职业者的哥布林,甚至可以让身经百战的冒险者吃亏。霍格并不怀疑尤金斯误判了形势,实际上如此规模的哥布林巢穴绝非一朝一夕造就,他们一定在地下潜伏了许久。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如今选择出现在地面?霍格忽然想到了昨晚沼泽的异常现象。
“我们——”娜奇拉看着面色实在不怎么好的两人,她并未亲眼见识过哥布林的战力,但面前这满坑满谷的场面明显不是两个人能应付的,“不如我们回去对冒险者公会说明情况,像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城镇周边,相信他们也会有所行动。”
“也只能这样了。”尤金斯垂头丧气,哥布林的规模出乎他的意料,小队的收获也许只能成为未来其他冒险者讨伐这里的成果了。
突然,一条粗大的根须自三人脚下窜出,完全无视了其他两人,径直朝着娜奇拉扑了过来。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娜奇拉脑中警铃大作,这种根须的凶猛甚至堪比她在沼泽中遇到的猛兽。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跃起,脚上的靴子爆发如风一般的速度,帮她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根须的捆缚。
然而她还来不及扭转身体,更多的根须从地面接连不断的涌出,在他们身旁,一棵看似极其平常的树睁开了眼睛。
“是树妖!”尤金斯大叫一声,手中匕首准确无误的斩断了身边的根须,娜奇拉从空中跌落,树妖伸出枯木一般的枝干朝她抓来。
嘭!一颗巨大的火球砸在干枯的枝干上,瞬间爆发出一片剧烈的火焰,树妖在火焰中发出嘶哑的吼声,引得附近的几个哥布林巡逻者同时向这边看了过来。
“快走。”霍格一把抓住娜奇拉,身影顿时闪现在数十米之外。尤金斯傻眼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拔腿跟了上去。
“喂,你们等等我啊!”
三人脚下不停,一路跑到安全地带。
“法师明明施展了隐匿术,树妖为什么会攻击你?为什么隐匿术对你没效果?”尤金斯站稳脚就扔出一连串问题。
娜奇拉气喘吁吁的看着尤金斯,同样一口气跑了这么远,职业者的体质真是让人羡慕。然而她同样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过去她从未与法师同行过,更不曾受到他们的保护。她把目光投向霍格,对方正念诵着一串咒语,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那道闪光的弧线落在娜奇拉身上。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禁魔体。”法师说。
娜奇拉睁大了眼睛,尤金斯也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假设。”霍格说,“任何魔法都对你无效,魔力不能保护你,也不能伤害你。”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但你会流血,会受伤,也会中毒,这些手段都可以置你于死地。”
——
回城镇的路上颇有些安静,法师一路都没有说话,尤金斯纠结着哥布林巢穴里的战利品,娜奇拉也满怀心事。
事情好像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沼泽里的日子每天都很平常,然而此刻一切都显得迷雾重重。
多想无益,娜奇拉对自己说,我存在着,找寻着,答案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她抬头看向前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暮色镇的影子。

第五章 潜入哥布林老巢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尤金斯对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员说,“哥布林的具体数量暂时不能确定,但规模一定不小。”
接待员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很严重的情况,我会马上向总部请求援助。”
冒险者公会的效率确实很快,当天,晨曦大陆各地区的分会都发布了讨伐哥布林军团的任务。在第二天时,已经有行动迅速的冒险者来到了暮色镇。
尤金斯看着街道上日益增多的人群,有些坐立不安。
“我们要不要再去一次。”他找到法师和娜奇拉,“现在外围已经有不少冒险者开始进行任务,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进入哥布林的老巢……”他顶住两人的眼神继续说,“我只想把装备拿回来,一旦有其他冒险者攻破了巢穴,所有的东西都会作为战利品被胜者取走。”
“那你应该去找一个盗贼,而不是法师。”娜奇拉忍不住说,“一名游侠和一位法师,并不是潜入的好选择,你为什么非我们不可?”
尤金斯一时语塞,有些游离的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他肩膀一颓,无奈的摊了摊手,“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因为你们要找的那个占卜师和我很熟——我们曾经是一个小队的同伴,后来分道扬镳了。”
“那又怎么样呢?”娜奇拉不明白。
尤金斯仿佛卸掉了某个重担一般,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小姑娘,在你过去的人生中,一定没有感受过被一个索拉难倒的生活吧。那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如果可以——我不愿经历第二次。”他耸了耸肩,“实际上,在那次洗劫中我不仅失去了弓箭,我的全部家当几乎都落在哥布林的老巢里。此刻的我身无分文,没有任何多余的钱招募冒险者们——除了你们,毕竟一个老伙计的下落,对现在的我要比几百个索拉划算得多。”他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强有力的队友可不是几百索拉能雇佣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其他人的小队?”娜奇拉问。
“要我接受其他人的领导,感恩戴德的把我辛辛苦苦取得的战利品重新分配?”尤金斯露出一副难以忍受的神情,“那还不如要我的命!”
“总之。”他继续说,“你们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仅会告诉你们吉莉雅的下落,还会亲自带你们去见她——那个女人像狐狸一样狡猾,有我在可以省下你们不少功夫。”
娜奇拉犹豫的看了法师一眼,霍格沉默的看着尤金斯,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尤金斯看了看他们,一咬牙,像下了很大决心的说,“好吧,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给你们一件护甲——别急着皱眉,那可不是一般的护甲,它的防御性极好,高阶的魔法师和战士也很难伤到它,更可贵的是——它是一套普通人也可以穿的全身甲。”
——
“我还是不太明白。”去平原的路上,尤金斯小声的凑到霍格旁边,“这么危险的场合,为什么你坚持要带上她?先声明我对你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他悄悄指了指身后的娜奇拉,“在我看来,这位少女也并不想与我们同行。”
霍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娜奇拉跟在两人身后,实际上,她也不明白法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相信他不会做没理由的事。
对于霍格,她并没有任何了解,但她对此并不感到担忧,因为她从法师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如果是为了利用……那就利用好了,娜奇拉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被利用的理由,那这个理由一定也是她想知道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与其担忧太过遥远的命运,不如做好眼下。
三人避开了哥布林密集的区域,选择从后侧的小山丘绕过去,哥布林不善爬山,那里的守卫比较稀松。
他们在高处观察着地形,山下不远处有一个深邃的地洞,稀稀拉拉的哥布林巡逻者分散在周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在更前方的平坦地带,分散的哥布林已经与其他冒险者展开了战斗。
娜奇拉心里突了一下。
她看到附近的一个哥布林,长着一双紫色的眼睛。
娜奇拉正想开口询问其他人那个哥布林的异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唿哨,周遭的哥布林仿佛得到信号一般,齐齐朝他们看来。
逃跑已是不可能了。
战斗一触即发,尤金斯冲了上去,法师紧随其后,娜奇拉看了看前面数量稀少的哥布林,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刷拉拉!尤金斯挥舞匕首,第一个哥布林倒在他脚下,他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先生们女士们,这是游侠尤金斯的第一滴血。”
娜奇拉灵巧的躲闪着哥布林的攻击,她也佩戴了武器,那是一把从沼泽中得到的短剑,虽然不能对哥布林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但足够在游侠和法师与哥布林对战时扰乱敌人的攻势。她对准哥布林的后颈和小腿,敏捷的身影给它们出其不意的伤害。
“好样的,瞧瞧这一下!”尤金斯赞许的看着娜奇拉的动作,在战斗的间隙对她说,“你很有做游侠的天赋,我可以推荐你去游侠俱乐部,或者盗贼工会?”
但他很快就没办法继续游刃有余了,敌人的数量猛然多起来,源源不断的哥布林从地穴中爬出,没头苍蝇一般冲向三人。
娜奇拉脚下踩到了不知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平原的地势不比沼泽,虽然有法师强大的火力支援,但哥布林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都开始感到吃力。
就像所有的哥布林都被调来这里似的,娜奇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更多的哥布林已经冲上来,她仓促的闪开攻击,无暇再想下去。
三人渐渐被分散成两个战圈,大量的哥布林困住了霍格,尤金斯要对付汹涌围上来的小怪物,还要顾及身边娜奇拉的安全,显得有些左右支拙。
霍格口中念诵不停,无数火球接连不断的落在周遭的地面上,无数哥布林被击倒在地,马上就有更多的哥布林涌上来。霍格分神看了两人一眼,手中动作更快,一时间无数金光在地面爆开,但哥布林们仿佛不知死活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向他。
霍格扫视了周围的哥布林潮,双手猛然一合,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出现在他的眼中,他再度吟诵,这次发出的声音与晨曦大陆任何一个法师所熟知的咒语都截然不同。
娜奇拉心中一惊,她很清楚的记得,上一次法师眼中出现红光之后,就进入了一个很疲惫的状态,她不知道这种红光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想阻止他。
“闪开!”娜奇拉大叫一声,脚下的风行靴开足马力,她飞快的穿过哥布林的狭缝,一把推开法师,掏出怀里的东西狠狠向前掷去——
轰!!!
巨大的气浪将周围数十米内的哥布林全数掀翻在地,仿佛爆发了一场小型地震,更远处的哥布林被强光和巨响弄晕了脑袋,眼睛里的紫色渐渐消退。它们如梦初醒一般地互相望望,然后惊慌四散,一时间竟然出现了一条通往老巢的路。
娜奇拉在飓风和飞尘中慢慢睁开眼睛,一个黑色的背影映入眼中。
法师挡在她面前,他伸出双手,一张金色的弧形气盾笼罩在他们身上。
他看了她一眼,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色彩。
尤金斯晃了晃脑袋,耳中还在嗡嗡作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大声说。霍格看了看前方的道路,第一个走了上去。
“走吧。”
——
哥布林的巢穴十分潮湿,充斥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息,弯弯曲曲的隧道如同迷宫一般。
娜奇拉看了一眼尤金斯,后者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一只红色的瓢虫从里面飞出来,瓢虫背上的七个点闪着银白的光芒,它向前飞了一段,停在不远处的某个洞口打转。
“别那样看着我。”尤金斯耸耸肩,“每个人都得有点压箱底的绝活,对了,你扔出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像是叫毁灭爆弹。”娜奇拉想了想,“以前有位冒险者送我的,没什么杀伤力,只是能弄出巨大的亮光和声响,关键时刻可以防身,我也只有那一颗。”她强调道。
“哦,我听过那个。”尤金斯恍然大悟,“据说是雷斯克的一种军用装置。”
他说着点起火把,三人在引路瓢虫的带领下往里走,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地震的影响,此刻哥布林的巢穴里空无一人。娜奇拉在昏暗的通道里向前走,耳边只有同伴的脚步声,与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她脑中忽然闪过了前两天做过的梦,她似乎曾经行走于这样的黑暗之中,那是什么时候?
正想着,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零零碎碎的喧哗声,尤金斯侧耳听了一会,砸了咂舌,“是其他小队的人,动作还真快。”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有瓢虫的帮助,他们渐渐与后面的冒险者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越往前走,通道越是狭窄,尤金斯与法师一前一后将娜奇拉夹在中间,防止她被突然出现的哥布林袭击。他们往里走了很长的一段,身后冒险者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娜奇拉看着火把下尤金斯的背影,猜测着他们究竟走了多远。
哥布林都去哪了?她脑中再度浮现这个疑问,那一双双邪恶污浊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些暗绿色皮肤的生物狡猾又卑劣,但是胆量并不算大,是什么让它们选择不顾生死的围攻自己?她又想到了那出现又消退的紫色眼睛。
三人继续朝前走,通道又再度宽阔起来,不远处开始出现微弱的亮光。
“快到了。”尤金斯说。
火把突然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阵猛烈的腥风扑向众人头顶,霍格瞬间移动至尤金斯前方,张开气盾。
一个庞大的黑影重重撞在气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尤金斯再次点亮了火把,火光下,一只巨大的蝙蝠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奥比王蝠?”尤金斯蹲下仔细查看着蝙蝠的情况,“奇怪,这种蝙蝠非常凶猛,应该不至于撞一下就丢了半条命啊?不过还好用得上。”他打开腰间的小口袋,取出一抹翠绿色的粉末点在奥比王蝠的额头上,接着掏出一只叶笛。
悠扬的旋律顿时流淌在狭小的通道里,奥比王蝠睁开了眼睛,扑腾着翅膀站起来,发出暴虐的嘶吼。尤金斯不为所动,灵巧的手指在叶笛上颤动。
慢慢的,奥比王蝠的吼声减弱,眼神开始变得温顺起来。
尤金斯停止吹奏,打了声口哨,“乖孩子,帮我们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
奥比王蝠转过身,晃晃悠悠的向通道深处走去,微弱的亮光在奥比王蝠的身影后时隐时现,直到它拐了个弯,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霍格皱了皱眉,那微弱的亮光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忍不住猜想,那里究竟有什么?会不会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这一刹那,一种微小的波动在法师周身荡漾开来。
光亮突然跳动了一下,洞穴里一片寂静。
“诶?”尤金斯楞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对自己的御兽技巧十分有信心,但奥比王蝠一直没有回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它已经无法回来。
通道的那一端有什么?尤金斯想到了初见奥比王蝠那不寻常的虚弱感,那时王蝠飞来的方向似乎也是那边……
娜奇拉看着尤金斯为难的模样,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尤金斯看到她的动作眉头跳了跳,大概是想起先前那非同凡响的爆炸。娜奇拉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拧紧了手中物品的法条,把它放在了地上。
一只发条老鼠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飞快的顺着通道向前窜去。
这个场景或许实在有些难以形容,其他两位职业者都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眼睁睁看着发条老鼠以极快的速度窜到通道拐角处。
一颗火星飞了出来。
那是一颗极其不起眼的火星,在微弱的亮光中,它黯淡的几乎要熄灭,视力不好的人几乎不会发现它。那样的一颗火星从通道另一端飞出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咔咔作响的发条老鼠身上。
一股前所未见的猛烈火焰喷出地面,熊熊烈焰将整个通道照耀的亮如白昼,强烈的炎流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然而仅仅一个眨眼,火焰又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发条老鼠的踪影,只有一蓬黑灰昭示着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尤金斯瞠目结舌的看着发条老鼠的灰烬,那种火焰超过了他所见到的任何一种,他本能的退后几步,仿佛拐角处藏着一个来自远古的恶魔,“那是——什么?”
尤金斯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忽然从他身边如风般掠过,向着通道深处跑去。
“法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