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沈星沉

玫瑰凋零的24小时:天色仍暗,繁星点点。
他的小玫瑰丢失于他最闪耀的那一年。
那年,灯光璀璨,霓虹耀眼。
他就站在舞台最高处,仿若睥睨江山。
耳畔的尖叫与欢呼声声入耳。
可是,他的脑海只有那个火热得如同盛夏红玫瑰的女孩儿曾说过的那些:
“星星沉寂,月亮坠落又怎样?”
“于我而言,你是深夜梦醒时檐上落下的一颗星。”
“他们不稀罕,自有我宝贝着。”
如今,他真的成了万千女孩儿心中的那颗星星。
再也不用耿耿于怀名字里寓意糟糕的“星沉”二字。
但是他们都忘了,功成名就本身就是孤独的。
台下正对着舞台的位置空落落的,正如他空荡荡的这颗心。
刺痛、虚空。
就连记忆中的小玫瑰也开始渐渐凋零、枯萎、腐烂、腐朽。
他妄想着去抓住这场幻梦。
任由阴翳和偏执将他逼成一个为爱疯魔的活死人。
但这又怎样?
反正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连这身骨血都是该死的肮脏。
只有她不嫌弃,也只有她坚持不懈的以热情融化。
就这样偏执下去吧。
为她。
甘愿沉沦。
至死而终。
————————题记
凌晨四点,天色仍暗,繁星点点。
可在一年365天无休的横镇影视城,早已经热闹了起来。
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搭景的搭景,放饭的放饭。
姜夏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穿梭其中,脚步略显踌躇。
周边环境嘈杂,异味浓厚,前半生的娇生惯养让她隐隐有些反胃。
就在这时,面前倏地伸出一条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手臂,将她就这么拦在了原地。
姜夏强忍着不适顺着这条胳膊看过去,却在看到那人面目全非、七窍流血的一张脸时,汗毛直立,差点惊叫出声。
“你你……”
胳膊的主人后知后觉的耸耸肩:“怕什么?这都是假的,化妆化的。”
姜夏惊魂未定,愣在原地认真观察许久,直到面前这个勉强可以认出是个少年的人露出一口大白牙时,这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
“你……有事吗?”
或许是经历了一场大夜,少年人为数不多露出的眼白里遍布红血丝,却仍旧活力满满,甚至还擦了擦手,将刚领到手的白菜包子掰了一半递过来,颇有几分自来熟的架势。
“你是新来的吧?看你也不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怎么也跑到这儿当起群演了?”
接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又加上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姜夏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下意识接过了那小半包子,小小的咬了一口。
称不上好吃,甚至还有点儿咸,使她不得不将行李放到一边,拿出包里的水喝了一大口。
而这时,自来熟的少年早已经自说自话到了明星梦上,还给她显摆了一番昨晚拍的少年将军,他在其中饰演短命侍卫,足足有十分钟的镜头。
姜夏听得忍俊不禁,竟然就这么坐了下来,听着少年的喋喋不休,就着半瓶水吃完了半块包子。
末了,少年像是想要获得她的认同感一般,用纸巾抹了一把脸,露出掩盖在厚厚战陨妆下很是清俊的面容,笑着问:
“怎么样?我长得不错吧?不是我说,方圆十里的群演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当然,是指男的。”
姜夏许久没有听过这样无厘头的话,抬手理了理被晚风吹落的碎发,嘴角上扬起浅浅的弧度,不答反问:
“那女生呢?”
她有一副时下男生最偏爱的皮囊,不是风华绝代、艳色无双的好模样,而是甜美灵动,风姿楚楚,那双略圆的杏眸一垂,便能轻易的撩动人的心弦。
少年有片刻的呆愣,很快化为一句与荣有焉的傲娇:
“那当然是你了,没想到我这一拦,竟拦下了未来的横店巨星。”
姜夏被逗得笑弯了腰,刚理好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回到眼前。
顿时,面前拂下一片阴影。
她就借由这样一小片独独属于她的小天地,笑着笑着,眼眸却湿了。
“我们家的星沉乖小狗才高八斗,毫无疑问会是未来的歌坛巨星呀!“
明星梦吗?
谁又没有过呢?
就连曾经的她也不能免俗,固执的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有多优秀。
诚然,他成功了。
那是沈星沉啊,整个娱乐圈从未有过的流量奇迹,每年仅靠两张唱片都能养活一整个公司的神话。
只是,如今,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少年手足无措的想要轻拍她的肩头,却被前方突然想起的一道女声打断:
“酱酱,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
姜夏身子一顿,吸了吸鼻涕,快速整理好情绪。
等再抬头,除了眼尾有些红,早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起身,白嫩的手掌在身上的牛仔裤上用力擦了擦,这才走过去,极其恭敬的同来人握手,唤了一声:
“艾米姐。”
艾米是多部大热剧的执行编剧,毕业于国内顶级学府文学系,背靠市场份额最大的影视公司天娱盛世,虽然只有二十七岁,已经在这个行业站稳了脚跟。
除了自身实力强大,背景雄厚,她还具有一双慧眼,对于筛选剧本很有一套。
“你的本子导演已经看过了,修改的地方不多,放心,明天合同一签,我就把你拉进咱们的编剧小群里,你的工作就能正常展开了。”
姜夏格外真诚的说了句:“谢谢”。
她知道的,自己能如此顺利的回国,多亏了面前这人的运作。
即便,在如此浮躁的社会,人们为利来为利往,她早已设身处地的看清。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一个让家族蒙羞,被家里厌弃的弃子,被丢在国外整整五年。
姜夏攥了攥手心,转身提上行李,顶着少年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牵了牵嘴角,柔柔道了一句:
“加油。”
————————
注:“于我而言,你是深夜梦醒时檐上落下的一颗星。”改编自网络文案:“三更梦醒,你是檐上落下的星。”
执行编剧:把剧本推给影视公司的人。

玫瑰凋零的24小时:天光渐亮,繁星躲藏。
清晨六点,天光渐亮,繁星躲藏。
姜夏被艾米带离剧组,临时从酒店挪出了一个标间下榻。
此刻姜夏刚从浴室里出来,随便翻了件衬衫穿上,任由湿发将后背打湿。
发梢处的细腰上有明显的两道疤痕,颜色很深,瞧起来有些吓人。
而她仿佛早已经适应了它们的存在,半分想遮掩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坐在床头俯身将电脑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开机。
房间被剧组常年包下,年久失修,只有一盏床头灯能亮。
灯光是很微弱的昏黄,打在她极其单薄的后背上。
面前,电脑屏幕的光极其白亮,映照在她小巧精致的五官上。
一明一暗,自成两个世界。
泾渭分明。
干脆利落的点开公众号的后台,新的留言如同洪水般涌来,让姜夏有些应接不暇。
思及路上艾米的话,她停下了想要回复的动作,转而点开了AppStore,搜索到那个叫做微博的APP,点击下载。
酒店设施老旧,所幸网速还不错。
手指飞扬,姜夏毫不犹豫的注册了和她的公众号同名的微博号:
「酿酿酱酱」。
收手时忽又梗了下,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往日的画面。
那时,她才19岁,正在那所人尽皆知的顶级学府的中文系读大二。
是的,艾米当时正是比她高两级的学姐,见证过一切的一切。
那时候,她被家里宠的厉害,性子骄纵,除了每日红裙加身去沈星沉驻唱的酒吧堵人,就是埋头在课上鼓捣自己的公众号。
朋友问她这是什么时,她总是不知羞的扬起明艳的笑,声音大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当然是跟我们家沈星沉的恋爱日记啦,单身狗懂什么呀~”
明明当时她也只是那个性子清冷的漂亮男孩身后众多追逐者之一。
可她偏偏有这样的自信。
是了,那时她还是北城顶级豪门姜家唯一的女儿,无忧无虑活到19岁,就算要星星要月亮都有大把的人去给她摘。
公主殿下的垂怜,会有人拒绝吗?
沈星沉就是这样的异类。
除了手里的一把吉他,其他于他,仿佛都是无关的。
明明拥有一副清隽昳丽的好相貌,偏偏清冷淡漠,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
小公主多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无视。
渐渐的,三分的随波逐流变成五分的不服输,再演变成七分的欣赏,到最后的情深难抑。
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出来试图融化他,终于,一年后,她把那个清冷的男人泡到手了。
那时,她娇惯的厉害,不肯睡他狭小、逼仄的出租房,半是强迫半是撒娇的将他迎进了自己的精修小公寓。
也是在那时的深夜,她趁他睡着,偷偷的起来鼓捣她的公众号,却因键盘敲的太欢快而将他吵醒。
他半眯着眼,下巴蹭着她的颈窝,语气带着一点儿没睡醒的低哑,指着公众号的名字问她:
“酿酿酱酱?这是什么?”
那时候的她多不知羞啊,竟然干脆就那么大咧咧的拿给他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小手不老实的摩挲着他的喉结,娇娇道:
“就是记录你我这样那样啊。”
回忆戛然而止。
再往下想,就是一种亵渎了。
姜夏颇为好笑的摇摇头。
年少轻狂,竟连如今娱乐圈的神祁都敢独自占有。
不知所谓四个字,说的就是她了吧。
空荡荡的微博,就如同此刻空荡荡的房间。
明明空无一人,偏偏让她觉得像要被人看光。
可是,在生存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返回公众号,将开通微博的消息发出去,粉丝一栏的数字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最终停在了37万的位置。
不得不说,初恋这个话题永不过时。
那些青春过往时光,回头再看,只剩嗟叹。
你瞧,明明这是属于她和沈星沉的故事,却有三十多万人感同身受。
按照艾米的指示,她并没有将《他见月亮》这本书将要影视化的消息透露出去,只是选取了其中最出圈的那句话作为文案发了出去:
【星星堆满天,我还是最爱月圆。】
剩下的句子,她没放在书里,只放在了心里:
【只因我的星星就在身边,和我共赏这月色漫天。】
她的突然冒泡带来了一众淑芬的小狂欢,姜夏随便翻看着,托着下巴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身体已经到达了疲惫的极限,她却还是忍不住翻了淑芬们的牌。
今天月亮夫妇复合了吗:【欧尼酱,你的那个他怎么样了?回国见到他了吗?】
欧尼酱是淑芬们对她的爱称。
而这个淑芬她也并不陌生,甚至夜深人静时,她还曾克服异地的时差,听这个小姑娘讲述过她的初恋。
毫无意外,以遗憾告终。
不知哪来的勇气,往往忽视这类问题的她竟然就选中了这个,回复道:
【他已经变成一颗真正的星星啦。】
本是实话实说,未曾想竟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楼中楼的回复应接不暇。
出人意料的,都在可怜她。
【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抱抱酱酱。】
【呜呜呜,太惨了,不敢相信欧尼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是啊,没有人能够代替一个逝去的人在活着的人心里的位置。】
【我哇得一声哭出来,所以真的世纪大be了吗?大早上的我为什么要吃这种刀子?】
姜夏神情呆滞,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可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去解释,而是在搜索框打出他的名字:
【沈星沉】。
随后,按了下去。
在看到粉丝一栏清晰的1.3亿时,姜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若要他数以亿计的粉丝知道她造谣他已经去世,她还会有解释的机会吗?
还有自己可怜的淑芬们,会被撕得渣渣都不剩吗?
心虚作祟,她的动作从未有过的迅速,返回自己的主页将那条回复删除了。
随后,倒头就睡。
可怜她才刚回国,还没有见识过当下营销号的威力。
此刻,伴随着太阳缓缓升起的,还有微博热搜上#最惨女作者#的话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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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星星堆满天,我还是最爱月圆。”改编自网络文案:“纵是千千晚星,难敌灼灼月光。”

玫瑰凋零的24小时:烈日当空,炙风吹拂。
正午十二点,烈日当空,炙风吹拂。
因为事发紧急,姜夏只来得及从行李箱里拿了件简单的长裤换上。
阳光刺眼,她不得不将电脑包举在头顶来遮挡。
衣兜里的手机仍旧响个不停,她被催得厉害,只能小跑起来,气喘吁吁。
半小时前,还在睡梦中的姜夏被艾米一通电话吵醒,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严厉训斥,哪里还有昨日的和蔼可亲:
“酱酱,你也知道我把你这本书改成本子递给公司是为了什么?但现在合同还没签你就在网上胡乱发言引起多方关注,导演最讨厌这种私下里的小动作,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末了,她像是嘲讽一般,语气有些微妙:
“沈星沉大火那年,他的团队就已经把他的过往公关的干干净净,现在多少人想蹭他的热度蹭不上,你既然有这个先天条件,就老老实实配合我这边。”
“否则,我能背着你家里把你弄回国,就能悄无声息的再把你送回去,你懂吗?”
姜夏懂,她比任何人都要懂。
也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次机会。
因此,十分钟的路程,她小跑着五分钟就到了。
这次选的地方不是乱糟糟的片场,而是导演和一众资方人员下榻的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
仍是艾米下来接的她,见她粉唇微涨、满脸通红一副热坏了的模样,没再忍心斥责她,而是递了张纸巾过来:
“你先给我交个底,清早微博上的操作是不是你有意为之?”
太久没有像这样运动过,姜夏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嗓子像是被人扼住,马上就要窒息。
她用力吞咽着口水,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努力调整着呼吸,哑声道:
“不是……我太久没接触国内的媒体,并不知道会被传成这样。”
见她语气真诚,艾米打消了心头的那一点儿怀疑,终于舍得安慰她:
“行了,那等会你就实话实说,至于你跟沈星沉还有这个本子的关系,我自有打算,你不用管这些,听话就行。”
姜夏难堪的点头。
即便她再怎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她在贩卖她和沈星沉的过往。
艾米作为知情者,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沈星沉。
至于她,一个举目无亲的落魄千金,随便施舍一点就会感恩戴德了不是吗?
内心忐忑的跟上,电梯停留在了顶楼套房。
房门打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姜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在朦朦胧胧的烟草迷雾中,西装革履的资方大佬们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
七七八八、各色各样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姜夏缓缓抬起了头。
耳畔是艾米的那句:“温导,这就是咱们新项目《他见月亮》的原著作者,姜夏。”
“姜夏,来,打个招呼。”
明明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可是姜夏却像被冰封一般,直直的杵在原地,只有那双杏眸里的讶然昭示着她是个活物。
察觉到她的僵硬,艾米下意识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苏导身旁那个正盯着远方,仿佛在神游的身影时,内心叫了一句不好。
沈星沉怎么会跑到横镇来?
以他如今出门的排场,她怎么没有听到一丝风声?
不过,艾米到底是圈子里的老人了,很快露出一个笑脸,提高了语调:
“呦,稀客啊,星沉,在附近有活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淡漠冷然的歌坛顶流不屑搭理艾米时,他动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起身直直的朝着姜夏走过来。
随后,驻足垂眸,仿佛想要把她看出个窟窿来一般。
“呵。”
没头没脑。
转身而出。
整个房间,除了他离开时留下的摔门声,再无其他声响。
姜夏揪着自己衬衫下摆的手微微颤抖着,甚至因为太用力,白嫩的手背上血管凸起,无一不在显示她此刻的惊诧和紧张。
五年了。
自打从他的第一场粉丝见面会前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五年的时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关注他。
她以为这样,日后哪天再见,她还可以维持最起码的体面。
可是现在,她却只剩下了局促和难堪。
甚至在那令人心跳骤停的注视里,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艾米最先反应过来,八面玲珑的活跃着气氛:
“都说沈星沉脾气怪异、性格冷淡,果然,能站在顶端的人就是有个性~”
说着,她抬手握住了姜夏的肩,用力捏了捏,侧过脸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提醒道:
“别忘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给我正常点。”
如梦初醒。
姜夏用力掐了下手心,顺着自己的正前方认真鞠了个躬,声音带着点儿飘:
“各位好,我是姜夏。”
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一朝落魄,不曾长袖善舞,就连自我介绍都带足了笨拙的真诚。
好在,有艾米的舌灿莲花帮着转圜:
“小姑娘刚从国外回来,还不适应咱们这个圈子,好在没被社会沾染过,心思纯净,就连微博还是我让她注册的。”
这话说的巧妙,不动声色就把姜夏摘了出来。
面色不虞的各位大佬总算缓和了些,除了正中间那位年轻英俊的不像个导演的温言。
“你认识沈星沉。”
这不是疑问句。
这位年轻名导的探究视线太灼人,姜夏好不容易松开的手再次落到了皱巴巴的衬衫下摆上。
理智告诉她应该否认。
可是刚刚沈星沉毫不掩饰的动作却又由不得她否认。
只能沉默。
还是良久的沉默。
左右逢源如艾米,都不知该如何替姜夏结束这令人提心吊胆的尴尬。
却未曾想,温导却以一声足以称得上温和的笑打破了此刻的焦灼:
“我就说这样一个无欲无求快要成仙的人怎么就突然来了我这儿,还一个人都没带,偷偷摸摸笑死个人。”
众人通通松了口气。
姜夏却比刚刚还要窘迫。
又一次。
她利用了沈星沉。
即便不是她的本意,可目前的焦灼却因他而消散。
“行了,我还要去片场导戏,晚上有个饭局,让艾米带你来顺便把合同签了。”
姜夏无言,再次虔诚的鞠了个躬。
只是心钝钝的,有些痛。

玫瑰凋零的24小时:日头愈盛,呼吸灼热。
下午两点,日头愈盛,呼吸灼热。
在被艾米叫进她的房间耳提面命了一番不要在微博乱发之后,姜夏终于得以走出酒店大门。
突然的刺目让她眯了眯眼,眼前星光点点。
等再睁开,已经适应的差不多。
她整了整衬衫下摆,抬脚穿过各位大小明星的保姆车,试图寻找一丝阴影的凉爽,却在马路尽头被一辆隐在拐角处的黑色卡宴里伸出的一只手用力一抓。
惯性使然,她狠狠的摔在了滚烫的车身上,手掌接触过的地方立即红肿一片,她疼得龇牙咧嘴,脾气一上来,转头就要问候对方全家:
“你……”
尾音卡在了嗓子口。
脸上的愤怒也被不知所措而取代。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张脸的角角落落都曾被她以吻描摹,就算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忘却。
而对方显然没有跟她浪费口舌的意愿,言简意赅:
“上车。”
姜夏并没有错过他眼角上扬时匆匆掠过的方向。
那儿正是明晃晃的电子抓拍记录仪。
不再犹豫,姜夏像是做贼一般窜上副驾驶,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
“你疯了,你现在什么身份,怎么能在这儿停车,全被拍下来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传上网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的絮絮叨叨,却不见车辆有一丝一毫的前进。
姜夏面露窘迫。
她怎么忘了,他们早已经不是这样熟稔的关系。
再看驾驶座上且不说全副武装,就连一个口罩都没带的沈星沉,俊脸上神色冷然,声线平静如水,多年前的破碎感早已经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忽视的层层压迫。
“安全带。”
姜夏尴尬的恨不得当场去世,却也不得不匆匆动作,安全带划过手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很快被掩饰过去。
伴随着这样子的寂静,车辆终于启动,于无边的热浪中,漫无目的地前进着。
直到影视城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姜夏这才不得不问出一句: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我晚上还有事情……”
“呵。”
回答她的除了这声再嘲讽不过的轻嗤,还有一句听不出情绪的:
“放心,我对有夫之妇没兴趣。”
姜夏哑然,巨大的委屈悄然袭来,她竟就这么红了眼眶。
果然,当年出了那样的事儿,以姜家在北城的地位,又怎么会任由丑闻满天飞,怕是送她出国的当天,就被捂下了。
尽管姜家联姻的女儿早已经换了个人,在外界看来,总归还是她这位极尽张扬的姜家大小姐。
也不怪他以为她早已经嫁了人。
只是,她却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偷偷回国已是触怒姜家那对夫妇的逆鳞,若要再从她这儿传出所谓的“替嫁”真相,那么等待她的,还不知是怎样的雷霆风雨。
哽咽声溢出唇角,换来的却是驾驶座上男人愈加风凉的轻笑:
“怎么?那个人对你不好?”
“也是,只有婚姻不幸,才会让你想起我这位玩玩就散了的前男友,甚至不惜拿当年的东西出来炒作。”
“姜夏,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字字珠玑,扎得她一颗心鲜血淋漓。
恶心吗?
恶心。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但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老死在国外,任由密密麻麻的过往将她吞噬。
她贪婪得想要再看他一眼。
却不想早已经被他厌弃如厮。
“对不起……”
好像除了这三个字,她已经没有更好的措辞来诠释。
这次,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再冷嘲热讽,而是就这样在车来车往的高速路上靠边停了车。
下一秒,车锁打开。
“下车。”
声音不悲不喜。
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姜夏眼底还含着水光,看向他的目光楚楚可怜却又惊诧非常。
而他却好像已经不耐烦,竟然就这么转过身,直接替她解了安全带,甚至还越过她,推开了车门。
“下车!”
鼻尖略过的熟悉气息像是梦境,姜夏望着车身愈渐愈远,到底还是没忍住,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重逢吗?
冷言冷语。
步步紧逼。
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气。
五年了,所有的希冀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抱着吉他目空一切的少年。
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终究将他们的感情全都葬送进去了。
可是,这世上的伤心人又岂只她一个。
狠心将她舍在路上的人心里又怎能平静无波。
沈星沈放慢了车速,在后视镜望着缩成小小一团的那个身影,内心早已鲜血淋漓。
五年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
当年抛弃他的时候,没有半句解释便不告而别。
重逢后别有用心的利用,有的也只有那句苍白的歉意。
她就那么爱那个男人吗?活成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都不肯向他低头。
她所谓的婚姻就是将她所有的骄傲全都折掉,让她抛头露面、畏畏缩缩的卖笑?
鬼知道,他刚刚在温言的房间里看到她这副模样有多想直接掐死她。
死在他手里也就不惦记了,更不用看她被另个男人磋磨成这副烂骨头的样!
无边的愤怒使他往日平静无波的双眸染上一层浓烈的阴翳。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的那些娇俏、耍赖、撒娇却又出现在眼前。
就连她最爱的红裙子都像是染了血一般,淋漓又彻骨的提醒着那些如同美梦一般的甜。
“该死!”
低低的咒骂连同拍打方向盘的动作迫使车子在前方的出口转了个方向,又以加倍的速度冲回来。
心中盘算着怎样从温言那家伙的手中拿到姜夏的手机号,再敷衍的哄几句让她站在原地等,沈星沉那张过分清隽的脸早已经黑得不像样儿。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他刚气急败坏地按下温言的手机号,抬头再看,隔离带另一边的姜夏却在他眼皮子底下上了一辆瞧着就不怎么样的破烂面包车。
他的豪车与那辆面包车就这样擦肩而过,在这样的盛夏午后一南一北渐行渐远。
车厢里传来温言吊儿郎当的调笑:“亲兄弟明算账,一首主题曲换一姑娘的手机号。”
沈星沉从没像现在这般怒不可遏,想都没想就将这通多余的电话挂断。
不告而别。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玫瑰凋零的24小时:大雨倾盆,乌云压阵。
下午四点,日头西斜,热度退却。
缓慢前进的面包车上,姜夏红肿着一双眼眶,坐在一众道具中央,眼神并不聚焦,只偏头静静的看着窗外车来车往。
前面驾驶座上的少年早已经不是初见时血淋淋的战陨妆,清秀的面庞上满是不知所措的惆怅。
“那个……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大编剧,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哈。”
“对了,你既然是艾米特邀进组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姜夏摇了摇头,动作可以称得上缓慢。
“我不是什么大编剧,我也只不过是在生活的泥沼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罢了。”
至于另一个问题,她并没有回答,而那少年也并没有多问。
稍显逼仄的空间里,一人专注一人出神。
少年仍旧像初见时那般,自言自语着,有些絮叨。
也是在这时,姜夏才知道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景川。
听他说,他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今年20岁整,暑假没事儿过来做群演。
今天也是替剧组前去市里还一些道具,这才得以在高速路上捡了她。
姜夏后知后觉的道谢:“如果不是遇见你,我还不知该怎么回去。”
景川总归知道了她现在的身份,说话多了一些腼腆:
“这有什么,不过还得麻烦你跟我跑一趟,不然我没办法交差。”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速战速决,保证天黑之前把你送回影视城。”
姜夏拿起包里的手机看了一眼。
艾米告诉她饭局定在晚上七点,让她六点提前到。
“麻烦你了。”
说完这句,姜夏就有些疲累的仰ˢᵚᶻˡ头靠在了身后的一堆道具上。
本来只是觉得没休息好,可是让沈星沉折腾一遭,她的整个身心都已经到达了崩溃的极限。
就连腰椎处都开始隐隐泛起了疼。
到达市里,景川去跟专门的商家还货,姜夏则是转身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还有两把雨伞。
景川早早的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站在车门旁有些百无聊赖的等她。
看到她手里的那两把不合时宜的雨伞,他不禁轻笑着打趣:
“酱酱姐,现在可不兴夕阳下打伞啊。”
姜夏将手里的水递给他,自己拧开瓶盖喝了好大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以后,这才不由分说的把两把伞放在了空出来的座位上。
“快下雨了。”
她说的平静。
景川只当是她在噫语。
短暂修整,这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终于走上了回程的路。
不知怎的,越远离市中心,天色竟还真的渐渐起了阴霾。
等到进了影视城,豆大的雨点已然劈里啪啦的拍打在车窗,景川不得不开了雨刷又放慢了速度,转头惊奇道:
“酱酱姐,真是奇了,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姜夏撑起身旁的雨伞,义无反顾的走进了雨幕当中,只留下两句淡淡的:
“猜的。”
“伞送你了。”
-
傍晚六点,大雨倾盆,乌云压阵。
姜夏站在酒店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又低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电脑包。
完好无恙。
舒了口气,想要站直身子,却被腰椎上传来的阵阵酸痛桎梏,不得不偏了偏身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试图让疼痛得到缓解,
可偏偏这时,艾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温导那儿的进度因为下雨中断,这会儿已经回酒店了,你现在马上过来,收拾漂亮点儿。”
姜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黑裤,因为走得小心,并没有沾染太多泥点儿,还算整洁。
只有脚上的小白鞋有些面目全非。
顾不上腰疼,姜夏急急跟酒店前台要了一条毛巾,去到卫生间里打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蹲下,仔仔细细的将上面的污渍擦去。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动作,等她做完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已经疼出了一头的冷汗,唇色也已经惨白。
她只能厚着脸皮又跟前台小姐姐借了一只口红,用纸巾蘸取了一小点儿,涂抹在唇上,再用指腹轻轻的抹匀。
颜色是她曾经最爱的正红色,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有些突兀,但好歹提了提气色。
一路来到顶楼宴会厅,艾米正在跟几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聊天。
见到姜夏,她立马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甚满意:
“不是让你好好打扮?怎么还是白天这套?”
姜夏颇为窘迫的笑了笑,并未回答。
“算了,反正你也只是个编剧,等会别人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出风头,老老实实拿下合同再说。”
姜夏应下,随在她身后进了屋。
还是中午那会儿时在温导包厢里见过的那些人,只不过多了几个穿着小礼服裙的女孩儿,瞧着很是青春靓丽,翩跹在各个资方面前。
艾米指着她们跟姜夏介绍:“都是温导现在这个组里的女演员,听说沈星沉要来,特意过来的。”
姜夏强忍疼痛的一张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他不是走了吗?”
艾米下意识深看了她一眼:“你们私下见过了?”
姜夏默认。
艾米一时有些语塞,犹豫很久这才道:“还是那句话,你想炒作也得讲究办法,我知道你现在急着上位。”
姜夏摇头正要解释,却见身侧大门打开,那个本应早就开车离开的人就那么跟在温导的身边,缓缓走了进来。
明明都是不可多得的绝美容颜,相比于温言周身洋溢着的那种平易近人的温和,沈星沉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刚认识的样子。
无悲无喜。
清冷淡漠。
好像除了他自己,周围的一切全都是虚空的,他通通都不在乎。
就连那些漂亮女星们的刻意搭讪,他也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不远不近的跟在温言身侧。
随后,在属于他的位置上落座。
这是温言的地盘,他作为温言的贵客,自然坐在了他的左手第一个。
两大主角已然亮相,艾米便也扯着明显已经有些恍惚的姜夏走上前。
在将她安置在尾座之前,艾米再次小声提醒:
“记住你是来做什么的,要是不跟我打招呼擅作主张,你我的牵绊自此终结。”
“知道了。”
她喃喃。

玫瑰凋零的24小时:骤雨初停,星光隐绰。
夜晚七点,骤雨初停,星光隐绰。
腰间的不适让姜夏疼得嘴唇微微发抖,早已没有心神再去观察圆桌对面的那个人。
托前半生极尽奢靡的金贵生活的的福,即便与此刻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她仍能紧紧咬着牙随波逐流。
红酒上头,三杯已是极限。
她悄悄在桌下给艾米发了条信息,对方却告知她再坚持坚持。
又是一轮人情恭维,姜夏强撑着咽下,喉咙生理性的泛呕,让她本就惨白的小脸愈加楚楚可怜。
再看温言旁边的那个身影,虽然连头发丝都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却在喝酒一事上来者不拒。
尽管那张俊脸毫无波澜,姜夏还是注意到了他那已然泛红的眼尾。
在她的记忆里,他的酒量极差。
当年他在酒吧里驻唱那会儿,被她捧着大把大把的红玫瑰堵在门口,说要请他喝酒。
他那时候多冷啊,直到姜夏扬言说他不喝就每天堵他,他这才端起那小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然后,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翘班。
只因为这杯酒。
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姜夏总忽悠着让他喝,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歪歪斜斜的睡过去,乖得像只红了眼睛的小狗,只蹭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呢?
伴随着他的功成名就,酒量竟也这样上来了。
她不由得开始想,这几年他真的是一帆风顺吗?
可若是那样如意,又怎会像现在这般,在酒桌上来者不拒?
艾米突然的出声打断了她歪出八百里地的思考:
“温总,酒也喝了,您抬抬手把咱下个项目签了呗。”
姜夏不由得抬起了头。
如果她没听错,艾米叫的不是温导,而是温总。
不知何时进来又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的景川适时拍了下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
“嘘——我是跟着道具组老大进来蹭饭的,别暴露我。”
姜夏惊讶于他的胆大,却也没忍住向他打探:
“你是电影学院学生,应该知道温导吧?为什么刚刚艾米姐叫他温总?”
景川大大咧咧的拿起筷子夹菜,好似回到自己家一般,看得姜夏额头直跳。
“不是吧酱酱姐,这你都不知道?天娱盛世就是温言的公司啊,不过现在是他姐温悦帮着打理。”
姜夏恍然。
怪不得一个导演,架子却远远大于所有资方。
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位大名鼎鼎的温导正以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随后,又碰了碰身侧的沈星沉,引来他阴恻恻的打量。
姜夏下意识绷紧了后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艾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用胳膊轻轻捣了她一下:
“发什么呆呢?去签合同了。”
腰痛愈演愈烈,又喝了这么多的酒,姜夏起身时狠狠趔趄了下,好在一旁的景川扶了她一把:
“酱酱姐,小心。”
姜夏不动声色的将这位好心的少年人遮掩在自己身后。
他本就是偷偷跑来的,若要因为这一扶被人关注到赶出去就不好了。
艾米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景川的存在,看都没看他,直接带着姜夏来到了主位。
早已经有工作人员拿来已经敲了公章的合同。
而温言也并没有墨迹半分,很是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抬手将纸笔递给了她。
温言坐着,大可以将合同放在膝盖上写字,可姜夏却在站着。
她接过纸笔左右看了下,离她最近的除了一个身着高定的娱乐圈小花,就只剩了身前正盯着杯中的红酒出神的沈星沉。
是的,此刻她就站在他的后方,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带了一点儿酒味,并不难闻。
只是这两个人她都劳动不起,只能硬着头皮站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歪歪斜斜,半分她从前的风骨都没有,一如她如今的境况。
尽是屈从。
合同一式三份。
姜夏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没再强撑着,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走出了那个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宴会大厅。
下一秒,她便转身走进了步梯间,释力一般趴在栏杆上。
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腰锥,忍了又忍,还是红了眼眶。
当年她从十五楼一跃而下时,又怎么猜得到如今。
侥幸活着,却被一堆的后遗症折磨。
像这样阴雨天的酸痛,不知道还要延续多久。
空旷的楼梯间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着的哽咽回荡其中。
或许是她伤心得过于专注,竟没有察觉到来人的悄然靠近。
“哭什么?不是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清冷中夹杂着平淡。
只是其中的嘲讽意味却一如白日的高速公路。
姜夏倏地转身,来不及擦去的眼泪就这么滑过她的脸颊。
那颗泪珠太过刺眼,惹得沈星沉狠狠蹙了蹙眉。
她这几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如今除了卖笑就是在哭。
“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要利用这个本子搭上我?我又没拦着,你哭成这样给谁看?”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甚至控制不住直接上手揩去了那颗碍眼的泪珠,就连语气都透着放纵的熟稔:
“就算想要重新扒上我也要专一一些,我的团队自然可以掩人耳目,不让你家里那位知道。”
“至于温言那个刚成年不久的外甥,除了身份一无所有,不适合你攀附。”
姜夏被他久违的温柔话语惊呆住。
忽略前一句,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温导的外甥……是谁?”
或许是她这副样子过分傻气,沈星沉竟然露了点儿笑,指尖从她的侧脸掠过,最终落在她掉了一半口红的唇上轻轻摩挲。
“不认识?你这招人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的大。”
末了,他将染了口红的指尖凑到自己嘴边,以舌尖裹挟,自胸腔溢出一句满满的嫌弃:
“这么劣质的东西,不配你。”
姜夏再次被他的动作震惊住,被他摩挲过的脸颊和嘴唇像是染了火一般。
羞涩、滚烫。
“你……”
后面的话,全被他以唇堵了回去。
他抱得迅猛,吻得疯魔,附在他腰间的大手像是想要将她揉碎一般。
姜夏只能被动的承受,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泪是为舌尖和腰上的疼痛而流,还是为他们这样本不该继续纠缠的关系而流。
只是,心头火热。

玫瑰凋零的24小时:月色寂静,星光沉沉。
深夜十点,月色寂静,星光沉沉。
姜夏坐在自己狭小房间的床尾,手机屏幕上还是沈星沉送她回来时拿她手机主动输入的手机号。
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温言这部戏结束有两个月的假期,我让他捎你回北城,还是你之前那栋住处,乖乖在家修改剧本,等我工作结束回去找你。”
语气温柔得仿佛五年之前。
还有那栋精装公寓,早在她强行被带回姜家的时候就被那对夫妇卖了。
是他又买回来了吗?
可这样又算什么呢?
她真的可以回到那个生活过19年的城市吗?
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扯到了被他狠狠咬过的嘴角。
疼痛使她理智回笼。
不可以的。
她最了解姜家的能力,一旦她踏入北城,他们自然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痛不欲生。
所谓的豪门芯子里早就烂透了,没人比她更设身处地的经历过不是吗?
手机适时的传来微信提示音,是艾米将她拉进了《他见月亮》的编剧群里。
或许一早就知道了她是原作者,从未谋面的同事们对她表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欢迎酱酱指导工作~】
【撒花撒花~】
姜夏任由自己趴在泛着潮湿的床上,该是傍晚的那场大雨使然。
【大家好,我是酿酿酱酱,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样笨拙却又赤诚的自我介绍已然驾轻就熟。
七人小群里又是一通热闹。
艾米却在这时现身,发了个修改文件进来扑灭了大家对于新同事的热情:
【温导的初级意见,先把转场前的八十五镜改好,分工上面都标好了,谁的工作区域出了问题影响开机,别怪温导骂人。】
大家纷纷称是。
姜夏从善如流。
很快,她又收到了艾米的私聊:
【刚刚温导都跟我说了,既然沈星沉放话让你跟着他,那就去吧。】
【哄得他答应唱主题曲最好,如果不能,后期配合我们炒作也不错。】
【记住,你要做的是借他往上爬,不是重温旧梦,别再做五年前的傻事。】
姜夏闭了闭眼,那种站在十五楼的恐惧又来了,就连腰上的疼痛都加剧了几分。
她不禁后怕的抖了抖,再睁眼已经是一片清明,就连刚刚沈星沉突如其来的温存都变成了一场梦。
【艾米姐,如果可以,这辈子我再也不想回到北城。】
对方不知是在忙碌还是在思考,隔了许久这才回了一句看不出情绪的:
【也好,虽然沈星沉的团队业内最强,但还抵抗不了姜家这样的强势资本,你跟他好好沟通,别在这个当口把他惹毛了。】
姜夏有些心酸,又有些难过。
她要怎么跟他说呢?
难道说她一入北城就害怕?
还是说怕事情暴露连累他?
指尖落在那串号码上良久,姜夏还是没能按下去,而是切到购票页面,定了最早的一班高铁。
这次她来横镇的目的只是签约,等温言现在这部片子杀青,她借住的房间自然要被收回去。
与其等沉星沉找人把她强行带回北城,还不如现在就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
然后离开。
-
凌晨四点,月黑风高,星光暗淡。
仍旧是来时的两个大行李箱,姜夏吃力的拖着,走一小段路就要趴在拉杆上休息一番。
鼻尖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儿,是不远处的早餐店正在蒸菜包。
姜夏一手扯着箱子一手扶着腰小心翼翼的穿过马路,来到早餐店门前,对慈眉善目的老板娘道:
“一个白菜包。”
老板娘动作相当利落,甚至看姜夏长得漂亮,像是结善缘一般,多送了她一杯豆浆,还有一句:
“妹儿,你肯定会红的,加油!”
姜夏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没去解释,只是又走去旁边的一家药店买了些膏药贴。
正值南方盛夏,阴雨天说来就来,她可以撑得过这次,下次又要怎么熬?
在影视城门口拦了个接送群演的面包车,讲好了价格,姜夏拿着吃了一半的菜包坐了上去,任由身后的灯火通明离自己越来越远。
渐渐的,那所唯一的四星级酒店的霓虹招牌也看不见了。
那个人也不知还住不住在里面。
他所说的工作又是什么呢?
依他对娱乐圈大明星仅有的认知,此刻他应该由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簇拥着做准备工作了吧。
她想得太过入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的面包车正跟不远处的一辆高级保姆车在高速的分岔口渐行渐远。
保姆车里,连夜从北城赶来的圈内第一经纪人胡勇正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望着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沈星沈。
开车的贴身助理兼保镖大宝被车厢里越来越凝重的氛围影响,时不时透过前面的后视镜偷偷瞄上一眼。
可是后座的两个老板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向,直把他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助理憋出了一头的汗。
“那个……勇哥,前面快到服务区了,要不要我下去给沉哥买点儿水润润嗓子?”
胡勇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等大宝一下车,胡勇便将手里的平板丢在了仍旧闭着眼的沈星沉腿上,语气充满无奈:
“看看,这些全都是我从狗仔手里买回来的照片,甚至还有你违章停车的爆料。”
沈星沉并没去看,只是睁开眼望着窗外。
胡勇见他这样也不想多说,只劝道:“你自己出门可以,但是能不能把自己包严实了?”
沈星沉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如果我是故意的呢?”
如果不是故意将整张脸露在电子抓拍前,她会乖乖上车吗?
他不知道。
胡勇还想劝慰的话卡了壳,圈内人的灵敏告诉他这事儿并不简单。
能让无欲无求的沈星沉如此疯魔的,除了当年那个站在他面前扬着下巴让他将沈星沉签下的女孩儿,再无第二人。
“星沉,你跟我说实话,照片里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夏夏?”
“她回来了是不是?”
沈星沉没有说话,但他眉宇间不经意浮起的淡淡愁绪早已替他承认。
胡勇脸色大变,一时竟也有些慌乱,种种情况预案浮上心头还觉得猝不及防,最后汇成一句忧心忡忡的:
“别怪哥没提醒你,她是个有妇之夫,嫁的还是北城的顶级豪门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