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曳容野

第1章 把鞋脱了……
卢家沟村东头的苞米地里
容野蹲在路边的一块儿大石头上,正抽着烟。
他脚底没踩实,手肘撑着膝盖,肩膀微耸。
听着旁边的苞米地里传来的动静,容野狠狠吸了口烟,眉间尽是不屑,
“艹,就这体力还特么的搞野战,真他妈白瞎了这幅好意境……”
见那对儿野鸳鸯还有再来一发的架势,容野侧头冷睨了一眼,染了几分燥郁。
真是不巧,这公鸳鸯的爷爷还在棺材里躺着,等他带他孙儿去磕头呢。
这戏,也只能看到这了……
容野站起身,指腹捏着打火机在指尖来回转了几圈。
随即朝着欲火重燃的二人方向猛的丢了去。
“不行别硬撑,老子等你半天了。”
话音刚落,火机同时掉到地上。
打了几个滚儿,最后堪堪停在一双白色帆布鞋旁。
呦,这还有个听墙角的……
他勾唇,抬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要哭不哭,却又透着股子倔劲儿的眸子。
女孩长得很漂亮,皮肤白里透红,细眉大眼,尤其是睫毛,又长又卷,长发别在耳后,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正凌乱粘在耳边。
她骨架偏小,显得异常瘦弱,虽然只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但也能看出她腰身纤细,双腿匀称笔直。
沈曳死死盯着眼前的苞米地,双手紧握,身体因为愤怒控制不住的轻颤。
这个家里介绍的所谓男朋友,居然在他爷爷的葬礼上,和别的女人鬼混。
她愤怒的想吼出来,但喉咙哽着,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就这一会儿功夫,刚奋战完的两人衣衫不整的从苞米地里钻了出来。
男人满头是汗,衬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大片胸膛,腰带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
女人脸色坨红,一副娇柔小白花被风雨摧残狠了的模样。
刘洋这时也看见了沈曳。
原本正系腰带的手一僵,他想都没想就把身边的女人推开。
“小曳,你不要误会,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沈曳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尽是冷漠。
都到这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狡辩,真是恶心。
她深呼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不要解释了,刘洋,我们分手吧。”
刘洋听沈曳居然提分手,当即变了脸。
“沈曳,你不要搞错,是你们家巴着我们家,现在你跟我提分手,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
沈曳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看她不说话,刘洋以为她是服软了,殊不知沈曳只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刘洋得意一笑,语气颇有些施舍,“这才对吗,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曳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她从不知道,人居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脚下的步子快于大脑,三步并两步来到刘洋跟前。
刘洋来不及反应,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把在场的几人都给惊了住。
等他反应过来,瞬间怒不可遏,“沈曳,你居然敢打我?”
刘洋说着,甩手朝着沈曳的脸就要还她一巴掌。
可他的胳膊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大手给攥住。
紧接着,一股不可抗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可怜路边的苞米,又被刘洋压倒了十多颗……
容野看都不看倒地不起的刘洋,他使劲嘬了口烟,扔在地上撵了撵,语气随意,
“欺负女人,谁他妈教你的?”
沈曳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
他大概一米九的身高,身型像是一座小山,一身的肉疙瘩,压迫力十足。
想到他刚才的袒护,沈曳眼窝不由的发热,“谢谢……”
容野没理会沈曳蚊子声似的道谢,而是侧头看了眼刘洋。
“滚起来。”
说起容野,跟刘洋还沾了点亲。
容野是刘洋爷爷领回家寄养在他二叔名下,平时见的很少,这次老爷子去世这才回来参加葬礼。
这个容野,长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听说之前还混过黑。
刘洋其实从容野动手就已经虚了,又听见他的声音,他本能的一颤。
可话赶到这,他也不能在两个女人面前露怂。
不过他不敢得罪容野,于是梗着脖子道,“容野,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刘洋的爷爷在卢家沟地位很高,再加上他爸爸这些年在江城做生意挣了些钱,李洋打从心底隐隐有股优越感。
这股优越感,让他越发挺直了腰板。
“哼,沈曳,你最好收回你刚才的话,不然我让你们家在全村都抬不起头来,哼,就我们家在村里的地位,还不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刘洋今天已经刷新了沈曳对他的认知下限,因此他说出这样的话后,她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刘洋,你真是让我恶心。”
沈曳虽这么说,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担忧还是被一旁的容野看了个正着。
容野转眸看向刘洋,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打火机,从兜里掏出根烟。
指尖明灭的烟雾晕开,将他的五官都模糊了起来。
“刘洋,自己滚去葬礼,我耐心有限。”
见容野一点都不顾及自己脸面,刘洋心中腾的升起一股无名火,
“容野,你不也是他孙子吗,你去磕头不一样吗,反正那老头子平时就总念叨你。”
容野闻言,嘴角的笑倏的消失,
“艹,真他妈的欠收拾。”
话音刚落,容野长腿一迈,眨眼间就来到刘洋跟前。
紧接着他大手一伸,一把抓起刘洋后背的衣服,将他整个提溜起来。
可怜刘洋还没系好裤子,只能狼狈的抓紧随时都可能走光的裤头,满脸充血的怒吼咆哮。
慌乱间,他将视线落在容野身后的沈曳身上。
“容野,你放我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你是不是看上我穿过的破鞋了,不然你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
刘洋的话一出,还不待容野有动作,压抑了半天的沈曳却先爆发。
她蹬蹬蹬跑到两人跟前,抬起脚,朝着刘洋的屁股就是一脚。
可能觉得一脚不解气,沈曳踹完第一脚,又接连踹了三四脚……
沈曳哼哧地喘着粗气,被背叛侮辱的怒气总算是发泄掉了大半。
诡异的安静了几秒后,苞米地里响起了刘洋破口大骂声。
容野掏了掏耳朵,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耐。
他看了眼一旁仍旧气鼓鼓的沈曳,眉间不由染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喂,叫沈曳是吗,把鞋脱了……”
……

第2章 解决
脱鞋?
沈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诧异的看了眼容野,又确认了一遍,“你是叫我脱鞋?”
“不是你还有谁,这还有第四个人吗?”
沈曳这才发现,刘洋的相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了影
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沈曳听话的脱了鞋,露出里边纯白色的短袜。
“把袜子脱了……”
沈曳顿住,耳尖不由染了抹红。
“你,我脱袜子做什么。”
这时的沈曳,完全不同于刚才教训刘洋时的模样。
她安静地站着,手指因无措而在身前来回拧转。
蓦地,一道闷笑声从头顶传来。
沈曳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容野低垂的脸。
这是沈曳第一次认真打量容野的长相。
他并不白,肤色偏古铜色。
眼窝凹深,双眉平阔,鼻梁直而挺,嘴唇偏薄,总是轻挑着。
再配上他稍显凌厉的眼神,带出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明明凶悍的长相,可沈曳却意外的不怕他。
容野看了眼沈曳的脸,随即将视线落到她的脚上。
“脚不硌得慌?还是说,你想继续听他狂吠?”
容野两句疑问,将沈曳拉回了神。
她转念便明白了容野的意思。
他这是要拿她的袜子堵刘洋的嘴呀……
沈曳内心深处的坏因子被容野激发了出来。
这种事要换在平时,沈曳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沈曳突然想“离经叛道”一次。
她弯下腰,将脚下的袜子脱了下来。
沈曳没立即穿鞋,而是第一时间将袜子递给容野。
“给……”
沈曳的脚小而白,几根脚趾圆滚滚的,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容野只看了一眼,没敢再看……
……
卢沟村并不大,从村东头到村里,只五六分钟的脚程。
没了刘洋的嚷叫,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安静无话。
这一路,沈曳脑子都在高速运转。
今天的事,她实在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刘洋有句话说的没错,他有能力让她们母女在村里生活不下去。
她和刘洋谈恋爱,是村里人介绍的。
如今全村都知道两人的关系,他如果在村里瞎说什么。
后果可想而知。
村里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平日里不回村里倒没什么,但她妈妈怎么办……
沈曳的眉头,不自觉拧成了麻花。
二人来到村口,容野像是听出沈曳步子的沉重。
他率先止步,掏出根烟来叼在嘴上,“你先回家,刘洋的事你甭管。”
沈曳顿住,抬眸就见容野低头抽烟的样子。
简单两句话,沈曳没来由的安心了不少。
在家窝了两天,沈曳从起初的忐忑,到后来的平静。
直到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沈妈妈一脸心疼的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天涯何处无芳草。
沈曳这才算是彻底放心了下来。
第二天,沈曳打算回江城。
这天一早,沈母摇醒熟睡的沈曳,
“曳宝,醒醒,妈妈帮你找了熟人的车子,他正好也要回江城,你搭他的车子妈妈也放心一些。”
……
半个小时后
沈曳盯着正开车的男人的后脑勺,瞳孔整个发空。
她是怎么稀里糊涂上了容野的车呢……
事情还要回到早晨她妈妈把她叫醒之后。
沈曳穿着睡衣,揉着眼,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入目,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容野这时也听到动静,他侧头,同女孩四目相对。
男人眸中几不可见闪过一抹笑意。
因为现在的沈曳,可以说是有些太过不修边幅。
淡粉色的棉质睡衣裙因为刚从床上起来,裙摆尽是褶皱。
再加上她头发凌乱,呆毛横竖,呆若木鸡……
真他妈的可爱爆了……
容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语调缓慢道,“收拾好东西,一会儿一起回江城……”
再然后,沈曳上了容野的车。
从卢家沟到江城,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里很安静,容野不说话,只安静的开车。
沈曳吞了吞口水,还是觉得要再谢谢他。
“那个,刘洋的事,谢谢。”
容野没回头,从昨天到现在,他听沈曳对他说了三次谢。
不由起了逗逗她的心思,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容野难得正经道,“那你打算怎么谢……”
沈曳闻言猛地抬头,两人目光从后视镜汇聚,沈曳这才发现容野眼底的笑意。
他眼睛笑起来怪好看的……
这个想法一经冒头,沈曳心尖一烫,随即蔓延至耳尖。
沈曳,你想什么呢,赶紧打住。
容野见沈曳毛茸茸的头顶,和发红的耳尖,眸中瞬间幽深一片。
就在容野以为听不到女孩的答复时,沈曳却轻轻呢喃出声。
“我请你吃饭吧。”
女孩的声音细软又带着丝小心翼翼。
本来只是开玩笑逗她的。
但鬼使神差的,容野道了声好。
这个话题说完,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直到一阵风带着烟雾吹到脸上,沈曳这才又重新打量起容野。
车窗半开,他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沈曳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那个,刘洋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容野听到沈曳提起刘洋,嘴角扯出抹鄙屑的笑。
“他吗?我只不过告诉他,如果他不说实话,就让他陪他爷爷在棺材里睡一晚而已。”
在棺材睡一晚而已……
而已??
沈曳不由暗叹,果然要制服刘洋那种无赖,只能用更无赖的办法。
对于容野,沈曳心里又给他贴了一个标签。
那就是不好惹。
大概十多分钟后,容野驱车来到江城沈曳住的小区。
沈曳住在江城城北老城区,是个旧小区。
到单元门口,沈曳下了车。
她看了眼驾驶座的容野,笑道,“谢谢,你开车回去路上慢点……”
容野没说话,而是径直下了车。
啪嗒一声,车门落锁。
沈曳磕巴住,“你,你……”
你下车干嘛……
容野笑,“怎么,只容许你住这?”
……

第3章 一片裤头……
沈曳直到回到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容野跟自己住一个小区
一栋楼
还是正儿八百的斜上下楼
啊,要疯了……
……
而此时楼上的容野,刚一回到家,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容野接听,按了免提后将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
电话那头紧跟着传来一道粗嘎的男声,
“野哥,野哥,又有生意了。”
“知道了,信息发到我手机。”
容野在江城和几个兄弟开了个小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他们哥几个接一些要账的生意。
本想挂电话,可孙山却像是发现新大陆,语气难掩兴奋,
“野哥,你不对劲,怎么突然变温柔了,唉,你是不……”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无情挂断。
孙山不信邪,又给容野拨了过去。
这次一直响了好几声,容野才接通。
他赶忙抢先道,“野哥你别挂,听说你可是带着个美人回来的,不会是嫂子吧。
不愧是野哥你,吃个席居然带了个媳妇儿回来。”
容野皱眉,“滚,别他妈瞎说。”
“瞧,野哥还害羞了,野哥,你……”
话说一半,电话又被容野给挂断。
容野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脑子不由浮现沈曳耳尖发红的模样。
嫂子,媳妇儿……
他倏的用舌头顶住上颌,随即在嘴里绕了一圈这才又回到原处。
这两个称呼,听起来……
好像,还不错……
……
沈曳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容野的圈子里火了起来。
她回到家,把家里收拾了一通,倒头就睡。
这两天在村里休息不好,因此沈曳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今天不上班,沈曳把昨天收拾完的换洗衣服洗好。
因为是老小区,晾衣服需要到露天阳台上去晾。
沈曳拿着衣服来到阳台,余光扫到几道身影正向着这栋楼走近。
她起初没在意,直到那几人停在单元门口,仰头喊野哥。
沈曳正在晾衣服的手一顿。
野哥?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野哥吧。
沈曳手上动作恢复如常,只是耳朵下意识注意起了楼上的动静。
果然没一会儿,楼上阳台传来容野暴躁不耐的声音。
“艹,你们他妈的烦不烦。”
声音从头顶侧方传来,容野应该是也站在阳台上。
沈曳本能的抬头,好巧不巧正对上容野看下来的视线。
沈曳略显慌乱的朝着容野点了点头,这才低头继续晾衣服。
只不过,此时的沈曳,晾衣服的心思却再难集中。
楼下站的三人,吊儿郎当的架势,还有那么股野劲儿。
和容野如出一辙。
沈曳低着头忙活,因此没注意楼下三人看向自己的暧昧眼神。
容野眼神一凛,警告意味十足。
孙山几人看容野的架势,这才收敛些。
那边容野和楼下的几人说了几句,就在他要离开阳台时。
他头顶上方,正晾着的一块儿黑色布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给吹落。
飘飘扬扬间,直奔沈曳的方向。
沈曳见有东西从半空落下,她本能的伸手抓住。
一时间,容野,沈曳,和楼下的孙山几人。
三方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大脑宕机,说的就是此时的沈曳。
手中的东西应该是纯棉的,细细软软。
小小一件,像是内衣……
内衣??
天……
回过神的沈曳,只觉得手里这轻飘飘的布料越发的烫手。
这烫,片刻蔓延至全身。
沈曳瞬间变成只熟透的虾子。
老天,来道雷劈死她吧。
她居然攥着容野的内裤……
她居然当着容野的面,攥着他的内裤……
脑子不转,身体动不了,直到楼下传来一道逗趣声,
“嫂子,我野哥的内裤洗的还干净吧……”
沈曳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慌张间,一把把手里的那块布头扔到了楼下。
接着快如闪电的跑进了屋。
沈曳这番动作太突然,等孙山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抓住被沈曳扔下来的黑色裤头……
容野一言不发,黑眸像是着了火
想着刚才沈曳白嫩的小手攥着自己裤头的画面。
他喉头滚动,头皮抑制不住的发麻。
艹,真他妈的勾人……
容野狠狠吸了好几口烟,眸里的火这才熄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容野趿拉着拖鞋,不紧不慢的打开门。
门一开,门外的人没看到。
入目的,是被两根手指捏着的黑色布料……
容野呲了呲牙花,二话不说就要关门。
孙山眼疾手快的挡住,嘴里还不忘调侃,
“呦,野哥害羞了,我滴亲哥,弟弟给你送裤头来了,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容野忍无可忍,“艹,你他妈的找抽是不是。”
这换做平时,容野这么说他们,他们早歇火了。
但能有机会调侃容野,一辈子估计都碰不着几次。
孙山和另两人对视,懂得都懂……
这时在几人中稍瘦小的张阳干咳了两声,
“野哥,跟哥几个害羞什么,说,打算啥时候办喜酒,我得提前留好肚子。”
容野算是看透了,这几个人明显在坏事乐。
他不怒反笑,又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根烟。
“呵,这次的生意,是城南要破产的面粉厂吧。”
孙山几人嘴角的笑僵住,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他们不怕野哥打他们骂他们。
就怕野哥对他们笑。
就在他们揣揣不安之际,容野轻飘飘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有时间在这跟老子扯淡玩儿,不如你们三个去蹲点吧,荒郊野外的,星星肯定怪好看的。
奥奥,对了,不能开车,懂?”
他们能说不懂吗……
靠,宁可得罪任何人,不可得罪野哥……
他们果然还是太天真无邪……

第4章 不够大吗?
沈曳自从“裤头”事件之后,进出小区总是格外的警敏。
尤其是看到身型和容野相似的,沈曳都会忍不住心头一跳。
但偏偏的,躲什么来什么。
看着不远处,越渐清晰的身影,沈曳眼神一虚。
可从单元门向小区外走的路,就那么一条。
进退两难之际,沈曳咬了咬牙。
最终,头也不回的又进了楼……
就当她矫情吧,她是真的尴尬呀。
那边容野和孙山两人,刚从面粉厂蹲了一宿点,打算回家补补觉。
打老远就见沈曳步履款款的往前走。
黄色长裙,衬得她愈发的白,像是发着光。
蜂腰不盈一握,仿佛一掐就能断。
容野只看了一眼,眸底瞬间墨色翻涌。
不过他心底多燥,面上就多淡然。
孙山也看到了沈曳,眼神下意识在容野和沈曳间游移,“野哥,是小嫂子。”
听到小嫂子这个称呼,容野瞪了孙山一眼。
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他勾唇看去,却见那女人居然全当没看到他,转身上了楼。
就这么上楼了?
容野嘴角的笑,生生僵住……
孙山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便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野哥,哈哈哈,嫂子这是,这是故意不搭理你呢,哈哈哈……”
不过孙山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屁股被容野狠狠踹了一脚。
他知道,再笑就不是踹屁股这么简单了。
难道陷入爱河的男人,都是这么的粗暴吗……
……
早晨的事,沈曳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家窝了几分钟,她这才拎着包又出了门。
因为这一耽误,不出意外的,沈曳上班迟到了。
还没等她来的及心疼她那报废的全勤奖,就被分派了城南面粉厂的融资项目。
城南的面粉厂,沈曳是知道的。
九十年代就兴起来,到现在二十多年,没想到居然要破产了。
据说是资金链有了问题。
不过这些也不归自己管,沈曳收拾好要带的资料,这才背着包出了公司。
七月份的天正是燥热,就连风都裹夹着热浪。
没走几步,沈曳就汗湿了头,碎发黏腻腻的贴在额头和脖颈上。
坐公交车来到面粉厂,刚到门口就见那围了一圈的人。
沈曳在人群外看了会儿,便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把粮食赊给面粉厂的农民地主们,听说了面粉厂要倒闭的消息。
因此,都聚集在这,想要回面粉厂的欠款。
知道今天可能见不到面粉厂老板了,沈曳打算先回公司汇报情况。
可刚要离开,余光却在人群中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依旧是早晨见他时那一身衣服。
懒洋洋的靠在墙上,一只手伸在兜里,一只手正夹着烟。
而他旁边,正站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
离得太远,沈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也能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很熟稔。
不知怎么的,沈曳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
吞不下也吐不出。
出神的沈曳,并没注意到,原本哄闹的人群突然暴动了起来。
沈曳躲闪不及,直直被一个人撞倒在地。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手心也被柏油路面蹭破了皮。
冲劲儿没缓过来,因此沈曳没第一时间站起来。
突然,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大脚映入眼帘。
怔愣间,容野已经把她扶了起来。
沈曳低头,就见容野半蹲在地上捡她散落的东西。
她以为他没看到她,原来他是看到了。
沈曳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长到这么大,这是她少有的体验。
容野捡完地上的东西,抬头就见沈曳呆愣愣的模样。
“傻了吧,不知道看人,摔倒也不知道自己起来。”
沈曳刚要说话,就见容野身后,刚才和他说话的漂亮女人正走了过来。
那个女人看了眼沈曳,眼中审视意味十足。
她来到容野身旁,自然的站在他身侧,
“野哥,这是谁呀。”
容野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根烟来抽了口,烟雾一圈圈被吐出。
沈曳只听,容野的声音从烟雾中破出,径直落在她耳边。
“她,一个邻居……”
……
一个邻居
这四个字在沈曳脑子里徘徊了一整天。
沈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难道就因为这四个显然是事实的字吗。
不对,应该是因为摔了一跤的缘故。
对,是摔跤的缘故。
这么想着,沈曳心情也好了些。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回家一定要犒劳自己两个荷包蛋。
不想还好,一想吃的,沈曳这才觉得胃里空荡的难受。
看着不远处的单元门,她不由加快了步子。
而此时的单元门内
逼仄的楼梯口,容野挺拔的身躯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
他斜倚在楼梯的扶手上,穿着简单的短裤汗衫,脚底趿拉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长腿一伸一屈,姿态闲适懒散。
楼道的声控灯暗着,只有男人指尖的烟一明一灭。
沈曳刚一进单元门,就被这道高大的黑影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短呼一声,声控灯应声而亮。
沈曳这才发现那人影竟然是容野。
容野微侧头,眼睛觑眯着看了眼仍惊魂未定的沈曳。
“为什么躲我?”
沈曳想起早晨的场景,下意识心底发虚。
不过转念间,那句“邻居”又徘徊在耳边。
心脏又被不知名的暴躁情绪侵占,沈曳一时理不清,只能任由它发作。
“躲什么,我哪有躲,我还有事,先回了。”
沈曳说着,就要绕过容野上楼梯。
可空间就那么大,容野站直身后,几乎将整个楼梯堵住。
夏天燥热,热气混着呼吸,烘烤的难受。
两人此时靠的又极近,周身散发的温度交织着。
沈曳鼻尖尽是男人的气味,汗味掺着皂香味,但意外的不难闻。
容野挑眉,又吸了口烟,这才扔在地上踩了踩。
“因为那天的事?害羞了?”
听他提那天的事,沈曳手心不由的开始发烫。
一时间,闷热窄小的楼梯间更显燥热。
沈曳鼻尖挂上了一层薄汗,就连大眼都不自觉湿漉漉的。
容野低头看了眼她,耳尖又红了……
低沉开怀的闷笑声响起,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尾音明显上挑了几分。
他在高兴,沈曳得出这个结论。
她抬头,正撞进容野的簇火燃燃的眸子。
这眼神,有点危险……
“你,你别这么看我……”
沈曳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本就瘦小的她,在容野挺拔的身影下,愈发娇小。
容野身体向后一仰,随意的靠在栏杆上,浑身上下都透着闲适。
他蓦地开口,低沉的声线在这闷燥的环境下,暗哑灼人。
“怎么,不满意你看到的?难道,不够大吗?”

第5章 脚伤
不满意?
不够大?
沈曳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出了窍,又升了天……
就这么过了好几秒,一声尖叫拔地而起。
“啊,容野,你,你……流氓……”
她多么希望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但偏偏,她听懂了……
再也顾不得其他,沈曳双手齐发,将身前的男人拨开,接着闷头就冲上了楼。
一楼二楼的声控灯相继亮起,随后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男人的闷笑声再度在楼道里响起。
容野仰着头,五官隐在黑暗里。
但那双墨色眸子深处,却有光透过那层层的黑,最终溢满整个眼眶……
……
沈曳回了家,这才靠在门上大口呼吸了起来。
她拿手不停的扇着脸,企图把那扑天的燥热感驱除。
可容野刚才的模样,和他说的那句话。
就像是烙铁一样,狠狠烙在她心间,怎么擦也擦不掉。
过了好一会儿,沈曳的心跳这才渐渐平缓下来。
可还没等她把气彻底喘匀,与她一门之隔的楼梯间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沈曳他们住的是老小区,只有四层楼高,是不配备电梯的。
因此户门之外,就是楼梯间。
脚步声渐近,沈曳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道脚步声好像在她的门口顿了顿。
直到楼梯间又重新安静下来,沈曳这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
翌日
沈曳起床后,悲催的发现自己的脚腕肿成了个馒头。
其实昨天摔倒后脚腕就有些不对劲,不过她并没有在意,没想到今天就成了这样子。
打电话跟公司请了假,沈曳又在同城快递上买了药膏。
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不好,睁眼闭眼都是容野那个臭流氓。
不用上班,沈曳直接床都没下,倒头睡起了回笼觉。
睡得昏天暗地的沈曳,是在一阵拍门声中醒过来的。
刚醒过来,沈曳有些懵。
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钟,睡前的记忆这才回笼。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沈曳一把薅过枕边的手机,果然上边一堆未接来电。
天,她订的药膏……
听着门外坚持不懈的敲门声,沈曳一溜烟跑下床。
她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受伤的脚翘起,单脚蹦跳着来到门口。
也没看猫眼,沈曳推开门就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没听到电话,实在是……”
抱歉……
沈曳边说着边抬头,可入目的人,却让她整个丧失了语言能力。
容野站在门口,将她的门整个堵住。
今天的容野和平日里的他有些不同。
不再是往日的汗衫短裤。
今天的他难得的穿了条黑色的束脚运动裤,上身也是一件圆领的体恤。
少了点糙,多了点温和。
可装扮的再温和,也掩盖不了他流氓的本质。
沈曳绷着嘴角,想都没想就要把门关上。
可容野是谁,沈曳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她的想法。
这是,还害羞呢?
真是不禁逗……
容野眼疾手快,大手一伸就挡住了就要闭合的门。
接着长腿一迈,登堂入室,不过几个呼吸间。
沈曳瞪大了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这么淡然的男人,瞬间变成只刺猬。
还是只浑身刺都立起来的刺猬。
“容野,你进来干什么。”
容野不说话,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沈曳,然后皱眉看了眼她翘起的脚。
“脚伤着了?”
沈曳,“……”
她是在说这个吗……
她发现,容野真有把她逼疯的能力。
可骨子里的柔软,让沈曳再说不出别的话,只气鼓鼓的生着闷气。
容野见沈曳的模样,眸子笑意渐深。
这时的沈曳,活脱脱一只河豚。
还是只瘸腿的河豚。
把河豚,不,是沈曳拉到沙发上。
容野拉起她肿的像馒头的脚,顺势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认真查看了起来。
他的手和呼吸一同落在她的肌肤上,灼的她呼吸都跟着一紧。
沈曳此时也再顾不上生气,因为她所有感官都聚集在自己的脚踝上。
长这么大从没跟男人这么亲密过,这让沈曳很无措。
容野倒没在意沈曳这点小心思,他今天本来是要出门的,可下楼就见一个送货员站在沈曳门口左顾右盼。
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容野拿了药膏,把送货员打发走,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容野看完沈曳的脚,不确定她是不是伤到了骨头,“你这伤要去医院。”
去医院?
沈曳本能的抵触,她看了眼自己的脚,嘟囔了句,“不用去医院吧,我买了药膏,抹抹就好了。”
容野看了沈曳一眼,被她心虚的躲闪掉。
他轻笑了一声,也不接沈曳的话茬,只是看着沈曳,眸色愈深。
沈曳因为刚从床上下来,还穿着睡衣,她好像偏爱粉色。
上次见到的是,这次也是ˢᵚᶻˡ……
不看还好,越看下去,容野的视线越烫人。
这女人,真他妈不知道自己多勾人……
想到她刚才不管不顾就开门,容野眸中不由加了火。
“下次开门记得换衣服。”
沈曳抬眸看了眼容野,大眼里全是疑惑,不是在说去医院的事吗,这又是在说什么?
容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沈曳心里在想什么。
他赶忙干咳了两声,将头侧到一边,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沈曳还想再挽救,“可是,真的不用……”
“呵,你这是在跟我撒娇?沈曳,麻溜的滚去换衣服,不然我现在就抱你去。”
沈曳一噎,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只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单腿蹦到了卧室。
卧室的门一关,沈曳刚才还鲜活晶亮的眸子瞬间灰败了下来。
医院呀,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因为那个地方,曾经带走了她最爱的爸爸。
她爸爸是在她高中的时候去世的。
原本在上学的她,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起初妈妈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让她请假回趟家。
可一到家,就被亲戚接到了医院。
她至今记得,处处都是白色的医院,她爸爸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时候的沈曳,还不能很好地理解死亡的意义。
直到后来,她回到家,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才算是彻底明白。
死亡,就是再也不见了呀……
自那之后,沈曳对医院有了本能的惧怕。
惧怕那满目的白,也惧怕那刺鼻的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