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鹤翀齐菲儿

第二十一幕 危机四伏(五)
与此同时,生活在地面上的地球人,正浑然未觉,过着日复一日平静而单调的生活。
“小云,你帮我把房门撑一下,我有个衣架要搬进来。”齐菲儿和小云正式开始了合租生活。
这会儿,齐菲儿正推着一个下面带金属滚轮的简易衣架,从门口推进屋里,她的房间太小,放不进衣柜,用简易衣架是个折衷的法子。
小云的家就在武汉音乐学院附中后面的家属院里,那里的大部分住户都是音中的教师,尽管楼宇有些老旧,但楼道里干干净净的,邻居平时打着照面也很客气。
在她们租住的两室一厅里,小云住朝南的一间,齐菲儿住朝北的一间。
朝北的一间本来租住着一个准备考音乐附中的学生,七月一过就闲置下来了。小云跟房东商量了一下,把朝北的那间也租了下来,本来想做个二房东,现在齐菲儿正好住进来,不过房间有点挤,小云对此感到有些抱歉。
小云提出要跟齐菲儿换,齐菲儿却说:“别麻烦了。都是一样住,省得把东西换来换去的。再说,我东西本来就少。”
小云仍是不好意思,就将客厅划出一个办公区,添了张书桌给齐菲儿放电脑,供她写稿的时候用。
刚搬了家,齐菲儿这个月开销陡增。
齐菲儿租了辆面包车将寄存在福利院的电脑和行李搬回家,又付清了每天的存储费。她数了数钱包,一共还剩五百七,除去要交给小云四百的房租钱和一百元的水电煤,她的零花钱就只剩七十了。
她又翻看了银行账户的余额,想到自己的十年大计,尽管生活捉襟见肘,她仍不想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她办了银行的零存整取,每月到点就扣款,算是被动存钱。现在虽然已经有支付宝或者微信理财这样的东西,但是对生来就缺乏安全感的齐菲儿来说,银行的存储才更保险。而且网络平台取款太容易了,假如哪天心血来潮逛商场的时候看中一条裙子,她很可能忍不住。
她粗略地算了算帐。七十,一天饭钱五元,还够吃十四天,可现在才月初。就算她这个月把约稿全写完,等收到稿费也得要下个月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为今之计,只有打工一条路了。
齐菲儿翻开了求职平台,想找找有没有写文案的活,翻了半天,只有一个会展接待的活比较合适。招聘要求上这样写:三天的展会活动,工作内容包括签到、接待、分发材料、写活动简报。
看到“写活动简报”那一项,齐菲儿觉得信心大增,算是专业对口了。再看看三天的待遇:每天一百,另有三天车贴补助五十元,伙食补助五十元。也就是说,干活三天,净到手四百块,这很划得来啊。
齐菲儿在心里把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她给手机截了个图,保存好面试地址,又换上衬衫和及膝裙,罩上风衣外套就出门了。
倒了两部公交车,齐菲儿来到了会展中心。
在会展中心的经理室里,齐菲儿见到了负责应聘的王经理,是一个中等个子,有些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到齐菲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又从办公椅中站起来,他走到齐菲儿的身边,齐菲儿今天穿了双高跟鞋,应该有一米七,男人的肩膀还在齐菲儿的肩膀下面一点,男人不仅不觉得尴尬还满意地笑了笑,拉了把椅子让齐菲儿坐下。
隔着张办公桌,男人又一直盯着齐菲儿的脸看,这种看人的眼光就像化妆师在检查哪里的妆容脱落了。看完了脸,眼睛便顺着脖子往下瞟,齐菲儿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心想:一会儿他要是对我动手动脚,我拔腿就跑。
齐菲儿用余光找了一下门把锁,见办公室门只是虚掩着,心下才放松了几分。
男人说:“来应聘的?什么学历?”
齐菲儿说:“我看了招聘信息过来的,我姓齐,叫齐菲儿。学历是高中毕业。”
男人说:“你这学历不行啊,我们招人一般都招大专文凭的。”
齐菲儿心想:你们这招聘启事上只说高中以上学历,我打电话预约的时候也没有告知,现在又拿学历说事。
但“钱”关难过,齐菲儿只得微笑着争取到:“我写稿挺好的。”
男人没接这茬,倒问了句:“会化妆吗?这工作得注重点形象。”
齐菲儿忙说:“会的。你要看看我写的稿子吗?”齐菲儿从包里拿出一摞她发表在杂志上的原件,又拉出邮件里的约稿清单在手中整理好一齐交到王经理的手上。
王经理刷刷刷快速地翻阅着稿件,满意地点点头:“除了学历低了点,其他方面我们还是满意的。好好工作,展会是周五到周日连着三天,后天你先来这里报道,把彩排流程走一遍,再试一下工作制服。”
齐菲儿高兴极了,按捺着脸上的喜悦,站起来鞠躬道谢:“谢谢王经理。我一定好好工作。”
“等等。”王经理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的页面,“扫一下我微信,一会发个电子合同给你。”
齐菲儿才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微信上就收到了电子合同。
齐菲儿一条条事项看过去,看到“如违约,按薪酬十倍赔偿”时皱了一下眉,好在其他要求都和招聘启事上的一样,她在手机屏幕上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二幕 危机四伏(六)
齐菲儿签完了电子合同,王经理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过来。
接着,又收到微信转账两百元。
王经理:两百元是定金,做完活动以后再支付余款,合同里写着的。
齐菲儿:收到。谢谢。
王经理:彩排不要迟到。会展中心的活动很多,工作机会也很多。
齐菲儿:好的,王经理。
锁上手机屏幕,齐菲儿琢磨了一下王经理话里的意思。听说现在许多公司为了节约成本,业务都大量外包了,会展中心承办项目后,将礼仪、接待的活都外包给合同工,也就是说她只要这次表现优秀,未来打工赚钱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齐菲儿继而想到自己可以利用晚上的时间写稿,白天做展会兼职,那样她的十年大计不就可以缩短到五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齐菲儿提前一站下车,特意跑去菜场买了一只鸡、土豆、胡萝卜和青菜,半只鸡炖汤,还有半只做咖喱鸡煲。她今天要化身田螺姑娘,赶在小云回家前把晚饭做好。
齐菲儿一回家就围上了围裙钻进了厨房,围着灶台忙忙碌碌,汤在锅里炖着,咖喱土豆鸡块在另一口锅里炖着。最后又淘了米,洗了青菜,才从厨房里出来。
穿着围裙的齐菲儿走到客厅才发现,狭小的客厅里突然多了个客人。她摘下围裙的带子,将围裙卷成一团捏在手里,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小云。离她近的那个人正在电脑桌前翻她写的废稿和大纲。齐菲儿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朝齐菲儿笑笑,伸出手:“嗨,我们在火车上见过的。我是陆杰。”
齐菲儿没伸出手来握,她回看眼前的人,渐渐和火车上的片段重合起来,今天他没有戴硕大的红色耳机,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子,他比坐着的时候高很多。
他低头看着齐菲儿,见齐菲儿态度冷淡,默默收回了手。
小云说:“你忘记了,菲儿,他就是那个火车上留微信的男生。你说巧不巧,今天他也来音乐机构应聘。”
小云拉着齐菲儿坐到客厅的餐桌边的椅子上,四四方方的餐桌,小云和齐菲儿各坐一角,男生站着,倒也不尴尬,仿佛在自己家里似的,目光随意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小云又说:“还有更巧的呢!我才知道,我姓陆,他也姓陆,是本家。”小云的语气兴奋而雀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齐菲儿打断了她的话,说:“是你邀请他来家里的?”
“哎呀,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菲儿,你知道吗,陆杰今天帮我了我大忙了。下午有个客户带着小孩来上试听课,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买课,是陆杰帮忙说服家长的。他做销售真的特别有一套,又让人信服又不会给人压迫感。你知道的,我们机构的老师都有业务指标要完成,现在外面选择这么多,让家长下个决定多不容易啊。所以,我坚持要请他吃饭,他偏说不要,还推了半天。我正想问问你,我们是一起出去吃呢?还是在家吃点?”小云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齐菲儿听了半天,终于抓住了重点:陆杰帮了小云的忙,小云请他来家里吃饭。
“饭已经快做好,要不留下来吃点吧。”齐菲儿不好拂了小云的面子,带着三分诚意,站起来对着男生说。
男生也不客气,从桌边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来说:“行。谢谢你们。”
“我是陆杰。”男生又对齐菲儿伸出了手。
这下,齐菲儿才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我叫齐菲儿。”
“知道。看你稿子上打了名字了。”男孩支起一肘,托着腮看向齐菲儿,“作家?”
齐菲儿对男生随便打探别人的行为有些恼,但还是轻笑着说:“谈不上。只是个码字的,给杂志写写稿。”
“哦~”男生吊儿郎当地拖了长音,“能发表的,都是作家。”
“你们聊。我先进去忙了。”齐菲儿不欲与他多啰嗦。齐菲儿刚走两步,又不放心似的,转头叮嘱了一句:“我的稿子写到一半,所以……别碰电脑。”
男生嘴角一勾,轻浮地笑了笑,朝齐菲儿挥了挥手:“知道了。大作家。”
齐菲儿进去厨房重新系上围裙,她看了看两个锅里炖的菜,洗了碗碟。想一想,觉得两个菜有些怠慢了,又从冰箱里拿出火车上吃剩的荸荠,泡发了黑木耳,又解冻了肉片,炒了个荸荠木耳炒肉片,连同一盘炒青菜一起端了出去。
齐菲儿一边摆着菜碟和碗筷,一边用余光看到小云又和男生聊得咯咯直笑,齐菲儿不禁抬眸朝两人看了一眼,小云却根本陶醉在聊天内容里,话里大概在说音乐机构里那些奇葩家长和孩子的事,男生却是马上察觉到齐菲儿的眼神,立刻回赠了一个懒散的微笑。
齐菲儿低下头,回避了一下。
人和人的气场,还真是奇怪。
小云和陆杰一见如故,她却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第二十三幕 寻找菲儿(一)
此刻,于鹤翀正在雪山基地的跟踪屏上查看红点的移动信息。
他沉默地看了一个小时,心中疑窦丛生。
他放大地图,放到最大,实景图,连街景都能看到的那种。
结果,呈现在地图上的是一个在建工地。夜间的探照灯将工地照得灯火通明,戴着黄色安全帽和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建筑工人还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或扛着钢管,或拎着个水桶,里面放着水泥刮刀和滚筒。
离工地的不远处有一排蓝色的彩钢板房和一个灰色的简易厕所。工地上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极少。
有两个女人在板房门口的水池边洗衣服。身材壮硕、面容粗糙、头发蓬乱,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和齐菲儿大相径庭。
于鹤翀不解:为了省钱,她真的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她都生活这么困难,自己竟还厚脸皮地欠着她的钱,找到齐菲儿后一定要先把钱还给她。
于鹤翀低头沉吟片刻,叫来清平:“清平,你明天去这个地方,伪装成工人的样子,打探齐菲儿的消息。全程用意识记录整个过程,并传送时时全息影像到基地。”
为保险起见,于鹤翀决定自己先在幕后掌控大局,谋定而后动,明确找到齐菲儿后,再现身也不迟。
虽然于鹤翀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将齐菲儿带去(骗去)香巴拉。
“是,大人。”清平领命退下。
于鹤翀在脑中又复盘了一下和齐菲儿几次相遇的经历,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第一次,她问他是否上山去道观。
她怎么知道他要去找方丈?彼时她已能感应我的心中所想?
第二次,她下山途中路遇大风。
正当他要救她之时,突然云定风住,妖风退散。随后她突然陷入昏迷,她那日在梦中呢喃,将整篇《消灾护命妙经》背得一字不差。
其实不是被吓昏的,而是调用能量迅速入定?
她上山只短短三月已修炼到如此境界了?
第三次,他护送两人回旅社。
他是被她身上蓬勃的能量场所吸引进入了馄饨店,她的衣服正好放在两人座位的中间,他趁她喝茶时,将用记忆金属制成的芯片,贴在风衣扣子上,瞬间融为一体肉眼难辨,而且以他的身手,她不可能发现。
除非她已洞穿我要跟踪她的心机。
于鹤翀越想越觉得眼前迷雾重重,又觉得自己疏忽得太久,因贪恋能量的涌动,忽视了太多显而易见的细节。
第二天。
以清平为第一视角的全息影像传送回基地。
彼时于鹤翀正拆了一罐补剂在喝,透过工地上钢筋的反光,却见清平已乔装打扮出现在工地上。于鹤翀刚送进嘴里的补剂差点没喷出来。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工字背心,下着卡其色工装裤和军绿色解放鞋的肌肉男,左手扛着一把铁锹,右手提着一个铁皮小桶,在工地上来回溜达。不能说没有乔装,但这个乔装吧,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干活的,倒像是要去干架。
而且,那一簇标志性的灰白色马尾还甩在黑色背心后面,看上去分外妖娆。
清平在飞沙走石的工地上逛了两圈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喂,你干嘛的?”
一个民工停下手里敲打的活,一脚踩在混凝土石板上,一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外壳软塌塌的劣质烟,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清平,问他:“来找工作的?”清平点点头。民工给他递过去一根烟,清平摆摆手说“不抽”,民工没有把烟收回,而是将烟别在清平的耳朵边上。
他又说:“这里都是我老乡,这一摊的活都归我管。打桩、拌沙、浇筑,这些活你会吗?”清平又点点头。
“哪儿人?”这个看上去像民工头头的人,绕着清平转了一圈,审视他宽阔的肩背和鼓起的肌肉块。
清平想了想说:“XZ人。”
“哎哟,难怪哟。你这身板干体力活,合适。”转到清平身侧的时候,这民工下手捏了捏他鼓起的二头肌,清平略闪躲了一下,灰白色马尾甩到民工的手背上。
民工笑嘻嘻放下手:“你这少数民族小伙还挺时髦,这头发漂染的吧,看着挺非主流。”清平不置可否,恐怕有点不理解“非主流”的意思。民工弹掉手里的烟头,说:“走,我带你去见包工头。”

第二十四幕 寻找菲儿(二)
民工兄弟领着清平去了一处砖砌的,有空调的屋子,里面简单粉刷过,中间摆了张会议桌,桌上搁着两顶安全帽,贴着墙角有一张长方形的办公桌,桌子中间的抽屉上了锁,锁上挂着把钥匙。
戴眼镜的会计坐在办公桌前算账。腰上别着手机穿着皮夹克的包工头,在桌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漂了半杯茶叶的玻璃杯正喝着茶。
他远远瞧见来人进了屋,依旧保持着二郎腿的姿势,只把肿肿的眼皮往上翻了翻,朝边上吐了口茶叶渣子,说:“大壮,啥事儿啊?”
那个叫大壮的民工立刻翻了笑脸,点头哈腰地对工头说:“强哥,我这老家来了个亲戚,想在工地谋个活干。”
“老家的?叫啥名字?”工头问。
大壮将身后的清平往跟前一扯,又将他往前推了一下,推到工头面前。清平看着工头的眼睛,平淡地说:“我叫清平。XZ人。”
强哥一听,将腿搁回地面,对着大壮骂了一句:“瞎扯什么犊子,不是说老乡吗?XZ和你能老乡到一块儿去?老实说,这人哪儿来的?”
大壮嬉皮笑脸地解释:“是我老乡托人介绍过来的,小伙子刚从雪区出来,汉语都不说太利索呢。你给帮帮忙吧,老板。”
大壮看工头不置可否,怕这事儿要黄,对着清平使了个眼色,轻咳了一声,低声说:“你先到外面等着。”
清平没二话去了外面。
大壮从工作服上衣口袋里取出另外一包有牌子的好烟,拆了塑封,恭敬地递给强哥。强哥接过去放嘴上,他又拿出打火机给强哥点上烟。强哥看着他,一脸“看你怎么继续往下编”的哂笑。
大壮说:“哥,你看看那人身材多结实啊。我也不瞒你说,刚才他一直在工地附近转悠,我怕是偷鸡摸狗的,才给他拦下来。后来听他说想找个活干,我就给领过来了。我这在这行混的时间长了,一看一个准,这绝对是干工地的一把好手。”
工头吐了口烟,往地上点了点烟灰:“没好处的事你能干?人可以留下,但你得看着,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他闯了祸,你担。”
强哥笑骂着,戳了戳大壮的脑门。
大壮龇着牙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脯:“那必须的。”
“等等。”强哥站起来从角落的塑料箱子里取出一套蓝色的工作服一副工作手套还有桌上一顶安全帽递给大壮,吩咐道,“进工地穿戴整齐些。第一次干这个活,安全施工得注意点,你跟他交代一下。”
“诶。明白。谢谢强哥,一切包在我身上。”大壮点点头,弓着身子走出了办公室。
一开门,大壮就看见清平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心下更坐实了“他是个刚从乡下来城里务工的憨子”的判断,一把将衣服手套帽子交到清平手里,高兴的说:“我好说歹说,工头终于肯把你留下了。但说好了试用期一个月哦。干好了第二月才能拿钱。”
清平又是老实地点点头。
大壮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好兄弟,走,我带你找个铺位去。你小子挣了工资可得记着我大壮哥的好。”
换上了工作服的清平果然如大壮所言,干活游刃有余,既能吃苦耐劳,学手艺又相当之快,一下午时间把打桩、拌沙、浇筑三件套都给学会了。到了晚饭的时候,累了一天的工人都抢着添饭,但这个清平也就是一碗的饭量,甚至还把为数不多的几个肉片扒拉给了大壮吃,大壮忽然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暗叹自己的机灵:简直是天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唯独于鹤翀在观看了清平的一天后扶额叹息:自家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这句话严格说起来不能这么用,但看在于鹤翀是外星人的份上,姑且就凑合一用吧。
晚上熄灯后,清平并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使命,他得趁夜找到信号跟踪器。
经过白天的偷偷观察,清平基本可以明确两点:第一、齐菲儿并没有出现在工地里,工地里仅三个女的,其中有两对是打工夫妻,还有一个是食堂打饭的,除此以外,没有了。第二、齐菲儿应该来过工地,不然,她的跟踪器怎么会在这里?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三种情况,那就很棘手了。
清平闭目感应了一下,他确定跟踪器的信号就在民工睡觉的工棚里面。
鼾声四起的夜晚,有一个人在工棚里鬼鬼祟祟上下避着翻身的民工寻找一个金属圆片。
找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就在其中的一张床铺之上,清平记了一下床铺的位置,决定明天白天趁人不在时再动手。

第二十五幕 寻找菲儿(三)
第二天一早,清平蹲在地上啃着馒头就着稀饭,默默吃着,大壮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清平,说:“昨晚睡得还行不?”
清平点点头不吭声,他在想着一会怎么动手的事,但大壮误以为是他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困难,又因为自己黑了他一个月的工钱,心里多少有点发虚,热情地往大壮身边挪了半步,说:“有困难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清平啃到一半的馒头停在嘴边,又缓缓放下,想了想说:“大壮哥,我跟你打听个女的。”
大壮有点意外,以为他开口多半是跟钱有关的,这一套说辞都酝酿到嘴边了,一下子又生生给憋了回去,露出一贯的嬉笑说:“咱这工地不都是大老爷们,哪来的女的?你小子想女人想疯了吧。”
清平不好意思的对大壮笑笑,三两下吃完了手上的馒头,站起来准备去干活了,这时大壮一把将清平拉下来,低头耳语到:“年轻漂亮的女的?”清平点点头。大壮若有所思的看了清平一眼:“有的,来过。去了强哥那里。”大壮指指强哥的办公室。
清平转头看大壮,目光无限怀疑。大壮又低头耳语:“真的。身材又高又苗条,一头披肩长发,前天刚来过。”
“前天?穿什么衣服?”清平认真起来。
“风衣,系了个腰带,小腰可细了。”大壮眼神一亮一脸垂涎欲滴的猥琐样。
“什么颜色的风衣?”
“什么颜色倒没注意,你小子问这个干嘛。你认识啊?”大壮开玩笑的说。
清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便问问。”
大壮拍了拍清平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大哥的女人,你就别想了,啊。”
说完,大壮收拾饭碗,回工棚里拿了劳动工具出来,仿佛刚才的话题只是个八卦话题而已。
“大哥的女人,你就别想了”于鹤翀将大壮的耳语听得清清楚楚,突然他的心里沉了一下,觉得那个人不可能是齐菲儿,可万一真是呢?于鹤翀“啪”一下关掉了时时通信。
清平在大家返工后没多久,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偷偷溜去了工棚。在晚上认定的那个床铺上迅速而细致地翻找。可就这么点地方,竟然找不到信号发射器,清平用余光撇见门口有人进来,他立即装作无事从里面走出来,进来的工友从门口架子上拿了毛巾也尾随着出来,经过清平身旁的时候狐疑地打量了一眼。
清平回到搅拌机边上,往进口一铲一铲地填着沙子,他用余光撇见刚才那个工友正和大壮头凑着头耳语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大壮面色铁青着朝清平走过来,“啪”一下关停了搅拌机的电源,说:“哥们,咱找个地方说两句。”
大壮七拐八拐领他走去围墙边上的小树林里,大壮默默点了根烟,朝清平的脸上无所顾忌地吐了几口烟圈,阴郁地看向清平,语气生硬地说:“拿出来。”
“拿什么?”清平不解。
“别跟我在这儿装蒜。”大壮将烟头往地上一摔,“刚才拿的东西。”
“哥,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清平保持着一贯的平淡,与大壮周旋。
“你上刘老汉床边干什么去了?”大壮气鼓鼓地说,“手头紧,你跟哥们说呀,怎么能偷呢?”
清平无言,他鲜有与地球人相处的经验,一时间被大壮突如其来的谴责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愣愣看着大壮,哑口无言。
大壮却是将清平呆滞的眼神认成了做贼心虚,大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清平:“哎!上工地找活干的哪个不是苦命人。我看你可怜才担保你进来,你这才干了两天活……可不能糟践我的一片好心啊。”
清平垂眸,底气不足地说:“我真没拿什么东西。”
大壮又说:“你知道摸的那床的刘老汉有多惨吗!一个老光棍,家里就一个老娘,前些时候干农活时一头栽地上没起来,咽气啦!三天前刚从十堰奔丧回来。你怎么忍心偷他的!”
这下,清平真的悔悟地抬不起头来:“我错了,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真没得手。”
大壮拍拍他的肩,从兜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钞票塞到清平的手里:“你先拿着,应个急。”
清平又是一愣,要把钱推回去,大壮佯装生气地说:“拿着。好好做人。”
“嗯!”清平重重的点点头将纸币揣进了裤兜。
是夜。
清平在大壮枕畔留下了他给他的一百元纸币,又在刘老汉搁床底下的编织袋拉链头上找到了信号跟踪器。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面搁着工作服、手套和安全帽。
工友们鼾声阵阵。
他遁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