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穗穗许儒城

第一章
许儒城远赴国外留学后,虞穗穗幻想过无数个跟他久别重逢的场景。
但从未料到,会是在他的订婚宴上。
许儒城眉眼依旧疏冷,沉声问她:“虞穗穗,三年不见,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虞穗穗紧握手中拖把。
她一字一句:“哥哥,好久不见。”
帝都。
丽景大酒店内,觥筹交错。
虞穗穗看着许儒城牵起身边女人的手,郑重向她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杜若月。”
这话就像巨石,沉沉压在虞穗穗心头。
她目光下移,望着许儒城紧牵杜若月的手。
她也想和许儒城握手。
生病以来,她只有解除许儒城,她的病才能有所缓解。
“儒城哥……”
恰在此时,杜若月温婉的声音如冷水浇下。
“儒城,从前没听说你有个做清洁工的妹妹。”
虞穗穗怔住,茫茫然抬起头来。
许儒城剑眉微蹙:“邻居家的小孩,只是喜欢缠着我叫哥哥。”
话中凉薄,一如当年拒绝她的表白。
虞穗穗胸口淤堵得愈发厉害,她垂下头去,胡乱言语着。
“儒城哥,我过敏症犯了,得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虞穗穗慌忙离去。
杂物间里。
虞穗穗难过的哭了。
为什么她会得这种病?
渴肤症。
家中没破产前,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说是许儒城将虞穗穗拉扯大都不为过,所以虞穗穗对他产生了依赖感。
可惜往后,她再也没有依赖的资格。
虞穗穗鼻尖一酸,杂物间突然门砰砰作响。
同事在外头骂:“虞穗穗,你干不了就回家,订婚宴散场都不出来帮忙收拾,你是想累死谁……”
虞穗穗赶忙收敛情绪,拎着墩布水桶,拉开了杂物间门。
她唯唯诺诺:“李姐,对不起……我这就去干活。”
话落,虞穗穗小跑而去。
酒店宴会厅。
宾客们早已散去,空荡大厅里,只余许儒城挺拔的身影。
虞穗穗没想到他还在,四目相对间,她呼吸微凝。
而许儒城已阔步走到她身前,紧接着,一盒过敏药递了过来:“拿着。”
虞穗穗想拉一拉许儒城的手。
忽地,手背一痛。
许儒城将她的手重重挥打开,眼中嫌恶不掩分毫。
“虞穗穗,三年不见,你还是轻浮得令我恶心。”
第二章
虞穗穗的眼眶瞬时酸胀得厉害,她垂头,小声跟许儒城解释。
“哥哥,我只是……”生病了。
可话未完,许儒城就已转身离去。
而她不知道在原地僵了多久,才恍惚着回了家。
破旧土屋前。
虞穗穗抬起疲累的手,推开家门,昏暗房中却空无一人。
她按亮灯,试探着喊:“爷爷?”
无人回应。
虞穗穗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她赶忙在家里找了圈,四处都不见爷爷的身影。
他又偷跑去了哪里!
外头轰然响起雷鸣,虞穗穗又气又急,一头扎进雨中。
她在无人街道上焦急奔走,最后在便利超市前找到了人。
虞穗穗情绪彻底崩溃。
她走过去,朝着手足无措的老人大吼。
“你不知道你得了老年痴呆吗?总是出来乱跑什么!”
“我每天要打三份工还债,还要照顾你,我已经很累很累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她嘶喊,视线被泪水模糊。
正当她崩溃之际,耳边忽然传来许儒城的声音。
“虞穗穗。”
虞穗穗身形僵滞,循声看向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许儒城。
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静观虞穗穗的狼狈。
虞穗穗苍白的唇瓣直颤,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而虞爷爷已朝着许儒城扑去。
他抢下许儒城手中的牛奶,讨好递到虞穗穗面前。
“穗穗爱喝,爷爷给你买。”
刹那间,虞穗穗眼眶灼烫。
她强忍泪意,她别过头去,颤声问许儒城:“哥哥……怎么在这儿?”
许儒城嗓音低沉:“出来买些洗漱用品,正好碰见你爷爷。”
听他这么说,虞穗穗才想起这是西树街。
帝都有名的富人街。
从前她跟许儒城,一起住在这儿。
虞穗穗心头愈发淤堵,她欲言又止,最终咬牙跟许儒城告别。
“天色不早,我先带爷爷回家,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慌忙说完这句话,虞穗穗就拉着爷爷离开。
她才走出两步,一双干燥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许儒城紧紧搂着她,阔步往车边走去。
隔着被雨打湿的衣服,虞穗穗仍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脑中只余空白,任由许儒城将她带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车辆在雨幕中疾驰。
直到车停在许儒城家门口,虞穗穗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扶着爷爷下车,望着眼前这栋再度亮起灯光的别墅,恍惚发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话音未落,穿着丝绸睡衣的杜若月走出。
她疾步走近,一把抱住了许儒城的手臂:“儒城!”
话落转眸,她瞧见了立在旁边的爷孙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儒城,你怎么把穗穗带过来了?”
许儒城语调一贯凉薄:“她照顾爷爷不方便,接过来跟我们住几天。”
他这么说,虞穗穗愈发难堪,只把头垂得低低的,死死盯着脚上脱胶的帆布鞋。
身前,杜若月的声音突然雀跃:“我怀着孕,正愁没人陪我说话,穗穗来得刚好!”
轰地一声晴天霹雳,虞穗穗耳畔骤然响起嗡鸣。
第三章
杜若月……竟有了许儒城的孩子。
虞穗穗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地踏进了别墅。
一夜难眠。
虞穗穗彻底清醒,时间刚过早上六点。
她强捱着疲累起床,替爷爷戴好防走失走牌后,匆忙下楼去打工。
只是刚关好门,转身就撞见许儒城从主卧中走出。
他戴着副无框眼镜,剪裁得体的白衬衫显得他愈发温文尔雅。
四目相对,虞穗穗无措地打招呼:“儒城哥,早……”
话未完,主卧门复而打开。
杜若月拎着公文包走出,递到许儒城面前娇嗔:“儒城,你的包又忘了拿。”
虞穗穗愈发尴尬。
她眼睛不知该落在何处,余光瞥见许儒城面不改色地接过公文包,顺势告知杜若月:“今晚系里有聚餐,我晚点回。”
没等杜若月应声,他便大步下楼。
只在经过虞穗穗身边时,冷冷撂下句:“我送你。”
虞穗穗有瞬恍惚,眼见许儒城已走到门边,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车内有着熟悉的佛手柑香。
虞穗穗安心不少,说出地址后,就靠在椅背上出神。
后视镜里,倒映着许儒城英朗的眉眼。
虞穗穗看得有些痴了,竟鬼使神差的问:“儒城哥,三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话出口,虞穗穗无比懊悔。
不等她将话题岔开,许儒城冷然的声音便在前座响起:“因为你送给我的那封情书。”
虞穗穗余下的话,都哽在喉中。
三年前,她在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勇敢地向许儒城表达了爱意。
但她没想到,这竟成了许儒城远渡重洋的理由。
虞穗穗怔望着他后视镜里的眉眼,艰涩发问:“我不可以爱你吗……?”
“不可以。”
许儒城回答得斩钉截铁:“虞穗穗,你只是我的妹妹,你的爱只会让我觉得不堪。”
这世界是这样吗?
有人爱你,带给你剧烈欢愉。
而有人爱你,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惹你嫌恶。
虞穗穗攥紧衣角,她张口欲言,车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车门锁“咔哒”落下,许儒城凝重的声音随之响起:“虞穗穗,我要结婚了。”
虞穗穗心口酸胀不已。
她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颤声开口:“那就……祝你幸福。”
留下这句话,她赶忙下车。
虞穗穗站在路边,等到车尾灯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往茶餐厅走去。
正值早高峰。
茶餐厅里人来人往,虞穗穗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再难过。
她端着餐盘给客人上菜,忽然被新来的同事拦住。
小姑娘面露恳求:“穗穗姐,我负责的区域有客人喝了酒在闹事,你能不能帮我劝劝?”
虞穗穗见她实在可怜,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将餐盘递给同事,往C区走去。
烟雾袅绕间,她恍惚看见了杜若月的背影。
虞穗穗眉头紧拧,缓缓走进,调笑声跟着钻进耳中。
女人摇晃着红酒杯:“若月,你最近都不出来玩,难道是为那个大学教授转性了?”
听到这句话,虞穗穗呼吸微凝。
而背对着她的杜若月轻讽:“得了吧,要不是为了找人接盘,我才懒得搭理许儒城这块木头!”
虞穗穗彻底怔在原地,手指关节被捏得发白。
第四章
她爱慕多年的许儒城,竟被杜若月如此轻贱。
而许儒城……还要娶她为妻!
虞穗穗脑中发麻,她忽地转身往外走去,却迎面撞上了许儒城。
视线交错,虞穗穗怔愣了瞬。
而许儒城好整以暇地抬手,将一部手机递到了她面前:“你的手机,落在我车上了。”
他衬衫袖管挽起,露出一节干练的手臂。
虞穗穗咽了口空气,身上泛起密密麻麻地痛痒,令她不敢贸然伸手去接。
许儒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略一皱眉:“你怎么了?”
“我……”虞穗穗踌躇着开口,最终还是问:“哥哥,你爱杜若月吗?”
话音落下,许儒城眉头蹙得更紧。
他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他生气,虞穗穗更加心慌。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结婚是人生大事,我只是希望哥哥能慎重一点,不要选错了人……”
“在你眼里,谁才是我对的人?”
虞穗穗话未说完,就被许儒城冷声打断。
她恍恍抬眸,正对上他寒潭般的眸光。
许儒城脸色阴沉:“跟我结婚的人就算不是杜若月,也绝不会是你。虞穗穗,你背后泼人脏水的模样,真令我恶心!”
丢下这句话,许儒城将手机强硬地塞进她手中,随即转身阔步离去。
虞穗穗心痛得几乎窒息。
她望着许儒城离开的背影,身后突然传来杜若月的嘲笑声。
“虞穗穗,你真可笑。”
虞穗穗心头一紧,她缓缓转过身去,瞧见杜若月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红唇轻勾:“儒城心里只有我,怎么会信你的话。”
虞穗穗无比疲累。
身上痛痒快要将她吞噬,她不想再跟杜若月纠缠,抬脚想去休息间,眼前却骤然一黑。
虞穗穗直直栽倒在地,耳边尖叫声不断。
再度醒来,已是深夜。
虞穗穗躺在医院病床上,旁边护士正在为她取针。
见她醒转,就顺势叮嘱:“你醒了?你低血糖晕倒了,之后要多注意休息,等下缴完费就能走了。”
音落,护士就拖着药盘离开。
昏迷刚醒,虞穗穗脑袋还有恍惚。
她堪堪站起身来,在医院自助机上缴费后,看着手机银行里1.68的余额低声叹气。
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夜风习习。
虞穗穗到许儒城的别墅,已是晚上十一点。
她揉了揉走得有些发酸的小腿,才抬手犹豫着推开了别墅大门。
刚走进,就见杜若月坐在沙发上小声啜泣,旁边的许儒城浓眉紧皱。
而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件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婚纱。
虞穗穗有些茫然,小声询问:“哥哥,这是怎……”
她话还未完,就杜若月的哭诉声打断。
“穗穗,你要是对我有不满可以跟我直说,何必唆使你爷爷来剪坏我的婚纱!”
虞穗穗脑中嗡然。
她有口难言,只能无助看向许儒城,却正对上他嫌恶的眼神。
他面容无比冷冽,为这件事做了判决。
“婚纱造价20万,你准备怎么赔?”
第五章
留下这句话后,许儒城就搂着杜若月回了房间。
虞穗穗僵立在客厅中,眼眶发烫。
翌日。
客房中窗帘紧闭。
虞穗穗又是一夜未睡,坐在沙发上满眼疲累地滑动手机。
列表里177号人,都对她这20万爱莫能助。
正当虞穗穗绝望之际,一条好友申请突然跳出。
她点开,就见备注里赫然写着一句话。
“我是顾司南。”
虞穗穗记得这个人,是她高中时的年纪第一。
但他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她困惑地通过了好友申请,正打字询问,那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虞穗穗,你还在圣安酒吧驻唱吗?”
虞穗穗手指顿住。
她在圣安酒吧驻唱的事,并无熟人知晓,跟她无甚交集的顾司南又是从何得知。
愣神片刻,手机又叮咚一响。
仍是顾司南的消息。
“20万,今晚9点,我在圣安酒吧等你。”
虞穗穗握着手机的手,悄然收紧。
她脑中天人交战,纵使知道此事蹊跷,也没有办法拒绝这20万。
半晌过后,她抬起发颤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敲。
“好。”
晚9点。
圣安酒吧内,回荡着悠扬的萨克斯曲。
虞穗穗背着吉他,由服务员领着往台上走去。
“顾先生问我们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想请你再唱一次《那年》,我们见他诚恳就答应了。”
虞穗穗抿唇不语,垂着脑袋上了台。
她落座,抱着吉他就着昏黄的光线,找寻记忆中那张脸。
但并没有找到。
虞穗穗只能敛神,合着伴奏轻声弹唱。
“我们难忘的那年,会不会再出现。”
“也许又会在未来哪天,再重演……”
台下人并不多,歌声在静谧而昏暗的酒吧里回荡。
虞穗穗拨动琴弦的手有些发颤。
她记得,她刚学会这首歌时,最先唱给了许儒城听。
就在他所住的别墅花园里,她轻轻弹唱,盛夏阳光照在许儒城的白衬衫上。
他说:“小孩,你能不能快点长大?”
快点长大,是为了什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虞穗穗顾不得鼻酸,赶忙转过头去,就瞧见了顾司南修长的身影。
他笑意清浅:“虞穗穗,好久不见。”
虞穗穗还有些恍惚,她缓缓站起身,生硬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你找我……”
她的话,被顾司南递过来的支票打断。
“答应你的20万。”
虞穗穗哑然。
她忍住去接支票的冲动,低声问顾司南:“只要我唱一首歌,你就给我20万?”
“不止。”
顾司南也低声回答着她。
下一瞬,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
虞穗穗瞳孔骤然紧缩,从未曾体验过的满足感,将她彻底吞噬。
她脑中发白,耳边只余顾司南低沉的声音。
“辛苦你,被肤渴症折磨这么多年。”
虞穗穗眼眶温热。
她被贴过无数次不自爱的标签,只有顾司南,对她说过一句辛苦了。
虞穗穗缓缓抬起手,头次想要拥抱除许儒城以外的人。
只是她还没抱住,耳边倏地传来许儒城冷冽的声音。
“虞穗穗,你有够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