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宋斯齐

11
小曼连发了好几个:「然后呢?然后呢?」
我撇了撇嘴:「然后我跑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犯浑。」
小曼:「……是犯罪吧。」
她又问我:「那明天宋斯齐醒了之后你们岂不是很尴尬?」
我丝毫不慌:「没事,他喝断片后一般记不得。」
…………
话虽这么说,可第二天,我上班上得战战兢兢。
值得庆幸的是,宋斯齐没来上班,一上午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主管走到我工位前:「小顾,你昨晚把宋经理送回家了?」
我愣了一下:「是啊。」
主管皱了眉:「奇怪了,他怎么到现在也没来上班?给他电话也没人接。」
我愣住了。
主管走后,我思索许久还是拨通了宋斯齐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我抿了抿嘴,直接起身往外面跑去:「小林!帮我请个假!」
…………
我赶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喘得不行。
但没敢耽搁,抬手敲响了宋斯齐的房门。
「宋斯齐!开门!!」
「宋斯齐!!」
我喊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心里一咯噔,拿出手机就要报警,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咔哒——
身前房门响了一下,我猛地抬头看去。
宋斯齐脸色苍白,站在门口:「进来吧。」
「你这是?」
他捂着胃,弓着腰往沙发走:「胃病,老毛病了。」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屋:「怎么不接电话?」
他愣了一下,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早就关机了。
「抱歉,还得麻烦你跟公司说一声。」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突然就有些难受。
这人自从回国,在我面前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实际上,我俩谁也没比谁过得多好。
「吃药了吗?」
宋斯齐:「吃过了。」
我问他:「饭呢?也吃了吗?」
宋斯齐沉默了几秒,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忘了。」
我没说话,走进他家厨房看了看,冰箱空空如也。
就连热水壶也是空的。
我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宋斯齐在我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
我顿了顿:「去我家,给你做点吃的。」
12
我家也没有太多食材,但也还能下碗面。
半个小时后,我把面端到了宋斯齐家:「喏,吃饭吧。」
宋斯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嗤笑:「放心,没下毒。」
宋斯齐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
他说的那事我有印象。
那时我13,宋斯齐14,趁着爸妈不在家,我第一次进了厨房。
那时候也是胆子大,顺利开了火不说,还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开始捯饬。
厨房差点被我炸了,最后总算做出来一碗面。
那碗面,最终进了宋斯齐的肚子。
宋斯齐说:「那天晚上我上吐下泻,差点进了医院。」
「顾瑶,你的面可真不一般。」
我撇了撇嘴:「既然那么难吃,那你还把它吃完了?」
宋斯齐抬头看我:「因为是你做的。」
我跟他对视了几秒,随即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宋斯齐没再说话,安静地低着头吃面。
我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他吃得很快,没过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这给我一种我厨艺很好的错觉。
「再来点?」
宋斯齐把汤也喝完了:「不用了,吃饱了。」
我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碗,正要出门。
宋斯齐猝不及防说了一句:「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
啪啦——
我虎躯一震,手中的碗便落了地。
我看着一地狼藉,转头看向宋斯齐,目光哀怨。
「这个碗,你得赔。」
13
宋斯齐看着我:「我昨晚说的话,一字一句我都记得。」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当初分手,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宋斯齐点头:「我知道。」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知道?」
他看着我:「因为你没有安全感,你不信任这段感情,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们走不长久。」
不得不说,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顾瑶,我当初跟你提出交往并不是我的一时兴起。」
「我喜欢你,喜欢了快十年。」
「跟你提出交往的前一天晚上,我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又怎么会是一时兴起?」
我愕然抬头,宋斯齐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我几乎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
片刻后,我说:「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宋斯齐皱眉:「顾瑶,不要转移话题。」
我又仔细闻了闻:「真的,你没有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吗?」
宋斯齐:「……」
「你出来前,关火了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然后夺门而出:「我的厨房!!」
…………
幸亏发现及时,我的厨房还能抢救回来。
我看着那口乌漆麻黑的锅,转头看向宋斯齐:「这个锅,你也得赔。」
…………
14
宋斯齐视角
第一次看见顾瑶的时候,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像极了家里挂着的年画娃娃。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她跟在我后面喊我「斯齐哥哥」。
我很喜欢这个妹妹。
到了小学,顾瑶开始贪玩了,她的成绩不太好,每次一考差,顾叔叔总会拿我作比较来教训她。
她不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
因为渐渐地,顾瑶不再喊我「斯齐哥哥」,开始跟着别人一样,叫我「宋斯齐」。
初中的时候,我跟她再次上了同一所中学。
她开始长大,开始变得漂亮,开始受到别人的关注。
直到这时,她在我心里依然是一个特殊的妹妹。
而这种情感,在高中的时候开始变质。
高二下学期的某个傍晚。
我骑车在教学楼下等着。
顾瑶从教室里跑出来,老远就朝我摆手:「宋斯齐!」
傍晚的夕阳洒在她身上,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瑶跑向我,她每天都要搭我的车子回家。
可跑到一半,却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我看见男生羞涩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顾瑶,而顾瑶也慢慢红了脸。
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肯定很难看。
「顾瑶,快点。」
那是我第一次催她。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不太想把她当成妹妹了。
15
我本以为我可以再等等的。
可我却忘了,我喜欢的姑娘,远不止我一个人喜欢。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
我偶然间得知了班里有人要向顾瑶告白,那一刻,我慌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我跑到了顾瑶家楼下。
「顾瑶。」
我冲着她屋子的窗户喊了一声。
三秒后,顾瑶从窗户那探出头,看见我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宋斯齐?」
我喘了好久才平复下来的心,因为看见了她而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她穿着好看的碎花裙子,成了我记忆里的那个夏天。
「顾瑶,我们试试吧。」
…………
她同意了。
我激动得要疯了。
16
大二那年,顾瑶跟我提出了分手。
我不想同意,但我却不得不同意。
因为我能感觉到,她跟我谈恋爱,并不开心。
电话挂断后,我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喝酒。
我的胃病,也是那段时间喝出来的。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走出来,大四的时候,我申请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在美国的时候,我常常会想。
顾瑶现在怎么样?
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她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肯定笑得特别开心。
今天院子里的花开得旺盛,像极了那年夏天她穿着的碎花裙子。
…………
她以为她是我的一时兴起,但她不知道,她是我的可遇不可求。
17
大学毕业后的第五年,我第一次在高中班级群看见顾瑶发了消息。
还是一条语音。
「我二婚了,你什么时候来?」
我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揪着,难受得要喘不上气来。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刷着,我翻消息的手有些抖。
有人说她被家暴了,还有人说她流产了。
我看得心痛,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愤怒冲昏了我的脑子,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了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婚二婚都不找我,你看不起我?」
「排队吧,三婚找你。」
「……」
挂断了电话之后,我在床边坐了许久。
在后半夜时,我开始起身收拾行李。
顺便给我的老板发了一封邮件,核心内容很简单,我要回国了。
坐在飞机上时,我看着窗外飘浮着的朵朵白云,心里的想法居然是,也许三婚也不错?
宋斯齐,你可真没出息。
18
顾瑶视角
我没有明确地回答宋斯齐,只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十二月份。
我跟宋斯齐的老家在一块,他今年回国是肯定要回家过年的。
他回家前一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明天要不要一块回桐城?」
我看着身前的火盆逐渐陷入了沉思。
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他我早在三天前就回了老家呢。
宋斯齐在那边沉默几秒:「你已经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斯齐:「听见了鸡叫。」
我:「……」
宋斯齐顿了顿,又说:「明年过年的时候,你能等我一块回家吗?」
我:「啊?」
「哦。」
…………
作为大龄剩女,我这次回老家过年说得更直白点,就是渡劫。
我妈:「你四姑父有个侄子,看起来还不错,你要不要去见见?」
我摇头:「不见。」
我妈继续念叨:「听说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在大公司上班呢。」
我继续嗑瓜子:「不见。」
我妈脸色一变,我在她发飙以前开口:「人家宋斯齐还比我大一岁呢,他不也没结婚。」
我妈翻了个白眼:「斯齐那孩子那么优秀,怎么会找不到媳妇?」
我:「……」
挺无语的,真的。
「听说他父母也已经开始给他相看对象了,啧啧啧,这么优秀的孩子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姑娘了。」
我心里一咯噔。
「他也要相亲?」
我妈点头:「是啊!听说人姑娘也很优秀。」
我低着头,开始emo,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我妈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我当你同意见面了啊。」
我没听清:「随便随便,吃啥都行。」
事实证明,耳背是要付出代价的。
19
在爸妈的威逼利诱下,我化好了妆,在一个天寒地冻的早晨穿着好看但不保暖的大衣出了门。
「人家在巷子口等你,你别迟到了。」
我点点头,然后走出我爸妈的视线范围之后开始拔腿狂奔。
边跑边拨通了宋斯齐的电话:「搁哪呢?」
宋斯齐:「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我吸溜着鼻子:「你在家吗?」
宋斯齐:「在。」
我点头:「好,准备开门。」
话音刚落,前面那扇熟悉的大门应声而开。
宋斯齐从门内走出来。
我跑得太快连忙刹车,但……没刹住。
整个人直接撞在了宋斯齐的怀里。
我听见了他的一声闷哼。
他穿着黑色大衣,我的脸正好贴在他胸口位置。
当我抬起头后,他胸口处留下了一张清晰无比的脸。
我尴尬地伸出手拍了拍:「抱歉哈。」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越过他径直去了他家:「我妈让我去相亲。」
宋斯齐一愣,随即皱了眉:「跟谁?」
我:「不认识。」
「冻死我了。」
我一边蹦跶着一边往里走。
身后宋斯齐直接脱了大衣,快步走上前将我整个人裹了起来。
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我怔愣地看着他。
「快进屋。」
他把我拉进了房间。
20
我跟那个男生打了个电话,态度非常诚恳。
好在他也是同病相怜之人,表示非常理解。
我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渡过一劫。」
宋斯齐:「不去相亲了?」
我摇头:「不去了,在你这躲会。」
「叔叔阿姨呢?」
宋斯齐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出去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听说……你也要相亲?」
宋斯齐一愣,随即笑了。
「我不相亲。」
「我爸妈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欢笑声。
「儿子快出来,我们买了好多东西呢!」
我看了宋斯齐一眼,连忙放下茶杯跑了出去。
「叔叔,阿姨!你们好!」
宋爸宋妈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
「爸妈,顾瑶在跟你们打招呼呢。」
宋妈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然后热络地上前拉住了我的手:「瑶瑶怎么来了?」
我讪笑:「来……玩。」
「好好好,随便玩,你斯齐哥哥最近在家呢,你让他带你玩。」
我:「……」
斯齐哥哥是什么鬼,好羞耻啊救命。
21
宋斯齐没过多久就被他爸妈支出去了。
宋爸宋妈齐齐看向我。
怪让人害怕的……
我哆嗦着问:「怎么了?」
宋妈拉着我,语气难掩激动:「瑶瑶,你跟我们家斯齐这是在谈恋爱?」
我:「啊?」
我还没说完,宋爸已经眼泛泪花:「这么多年,我们斯齐总算是熬出头了。」
宋妈把我拉了起来:「孩子,你过来。」
我糊里糊涂地被她拉到宋斯齐的房间。
「你看。」
她拿出一个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
「从你们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你跟斯齐的每一张合照他都有在好好保存。」
「他大二那年生了好大一场病,后来又一声不吭地去了美国。」
「我跟他爸不断追问下他才肯跟我们说出实情。」
我看着她手下的那页,那是我们高中的毕业照,阳光帅气的少年侧头往左下方看着。
嘴角的笑格外明显。
他左下角那个地方,站的是我。
宋妈有些感慨:「他喜欢了你这么久,如今你们总算能……」
「妈。」宋斯齐打断了她的话。
他走上前将相册合了起来。
宋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看向我:「不好意思啊瑶瑶,阿姨说错话了。」
而我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蒙圈的状态。
从阿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起。
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下我跟宋斯齐了。
他斟酌着开口:「我妈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我转头看他:「可我听见了。」
宋斯齐沉默许久:「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东西而有心理负担。」
「我喜欢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若你不喜欢我,你可以……」
我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谁说我不喜欢你?」
我皱着眉看他:「我若不喜欢你,18岁那年就不会答应你。」
因为太喜欢,所以自卑,所以患得患失。
可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低估了宋斯齐对我的喜欢。
22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宋斯齐愣了一下:「这是?」
我拉住了他的手:「走吧男朋友,跟我回家。」
「我得跟我爸妈炫耀一下,你这棵好白菜被我拱了。」
「哎?好像哪里不太对。」
宋斯齐看着我愣了好久,然后反握住了我的手:「我先炫耀。」
我:「啊?」
他拉着我往外面走去:「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
对于我跟宋斯齐重新谈恋爱的这件事,最震惊的莫过于我爸妈。
最淡定的要数我闺蜜小曼。
她在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现在才开始谈?你们这速度稍微有点慢了。」
估计是嫌打字太慢,小曼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其实吧,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小曼:「当初高中的时候我跟你做朋友,其实还有别的心思。」
「就是吧,当时吧,我挺喜欢宋斯齐的。」
我还没说话呢,她就开始哇哇大叫:「你放心!我现在对他绝对没有别的心思!我跟我对象现在好着呢!」
「当时在高中我就看出来了,他一直就喜欢你。」
「我们那么多女生站在一块,可他的眼里也只能看见你。」
「这墙脚啊,是撬也撬不动。」
我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明明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当时,怎么就看不见呢?
说到最后,小曼话锋一转:「宋斯齐什么时候回美国?」
我笑:「不回去了。」
「对了,你过段时间有空吗?」
小曼:「怎么?」
我有些羞涩:「为了防止被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我跟宋斯齐去求了两道平安符。」
小曼:「说人话。」
我:「俗称,结婚证。」
小曼:「……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