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卿虞

第16章 前所未有的恩宠
蛊宗?
听到这两个敏感的字眼,夜凌宸瞬间直起了身子,眸子里,满是思索。
蛊宗,整个大夜都不愿触碰的存在。
依卿虞所言,十岁时卿子衍夫妇出事,卿虞哭闹着要爹娘,一个人偷跑出了侯府。
却不想被街头的人贩子盯上,打昏带出了城。
卿虞机敏,自那人贩子手中逃脱,却再寻不到回安定侯府的路,奄奄一息时,幸得一户农家所救,才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明面上听起来毫无破绽,可仔细想来,却又破绽百出。
十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若是卿虞真想回来,以她的聪慧怕是没人能拦得住她,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她根本不能或者不想回来。
但卿虞不想说,夜凌宸也就不问。
对于卿虞,夜凌宸总是不由得想纵容。
见夜凌宸眸子里的凌厉散去几分,萧贺年才试探开口,“陛下,那卿安郡主一事,属下可要继续查探?”
夜凌宸与虞浅之间的情分,萧贺年也是知道的。
如今夜凌宸对卿虞是何种心思,萧贺年猜不清。
“不必了,她想瞒着,那就任由她瞒着好了。”
萧贺年眸子一闪,眉头微皱,却是不敢质疑夜凌宸的决定。
“至于卿子恒一事,你继续查,势必查出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朕不允许任何人伤到卿虞,你可明白?”
夜凌宸的声音徒然冷冽,萧贺年不由得心头轻颤。
“陛下放心,属下明白。”
“下去吧。”
萧贺年退了出去,诺大御书房里只剩下夜凌宸一人,显得格外空荡。
推开桌案上堆满的奏折,夜凌宸取出那轴视若珍宝的画卷。
画上的女子一袭白衣,五官生的极美,尤其是那双清澈似水的眸子,格外惹眼。
正是夜凌宸心尖上的女子,虞浅。
始终端庄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直达眼底。
“浅浅,你的女儿长大了,和你一样,生的美极了。”
声音轻柔,好似生怕惊扰了画中人。
“她和你生的可真是像,我差一点就没有分辨出来。”
在虞浅面前,他从来不会自称“朕”。
“浅浅,五年了,我好想你......”
*
清虞宫。
卿虞斜靠在床头,脑海中刚刚王荇说过的话不断回旋。
她没有想到,虞浅与夜凌宸之间,竟还有这么多过往。
夜凌宸,应该是爱极了她的母亲吧,否则又怎么会任由虞浅嫁了卿子衍。
身为帝王,总有太多的东西要舍弃。
其实,虞浅还在世时,也曾同卿虞提及过和夜凌宸的过往。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可如今卿虞再细想来却是明白,虞浅对夜凌宸,并非没有情分。
只是夜凌宸的身份让虞浅望而却步罢了。
她是那般的美好纯善,皇宫,并不是她的好去处。
这一点,虞浅明白,夜凌宸也明白。
如今,虞浅已经逝去五年,曾经那些不可言喻的情分,也随着虞浅的死化作清风拂去。
世事无常,终归是命运弄人罢了。
不多时,王荇便再次来了清虞宫。
“郡主,陛下邀您去承安宫一同用膳。”
卿虞眸子微凝,便知道了夜凌宸的心思。
心中,异样划过。
刚刚夜凌宸问了连姒和崔尧一事,却没有提及盛京中传得最凶的谣言——安定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是个天煞孤星,克人克己。
可现在卿虞才明白,夜凌宸是想用事实告诉那些人,她卿虞,是受他的庇护的。
心头,蓦地一暖。
柔和一笑,眸子里难得多了些暖意,“好。”
如卿虞所想,如今,整个后宫都已经传开了。
今日一早,夜凌宸便将卿虞封为卿安郡主,赐封地南阳。
不仅如此,更是设下册封宴,邀卿虞一同用膳,这可是皇后都没有过的待遇。
这份前所未有的恩宠,一下子就在众人心里炸开了锅。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突然从农户里找回来的早就名存实亡的安定侯府大小姐,一下子就成了夜凌宸宠在心尖上的卿安郡主。
*
容国公府。
容霜染倚靠在软榻上,不由得眉头轻蹙。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月前她还不放眼里的卿虞,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一朝郡主。
南阳,可是个好地方。
当年大皇子封王之时,还打过南阳的主意,夜凌宸都没有应允。
如今,竟把南阳给了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卿虞。
这卿虞,当真竟这般受宠么?
容霜染有些好奇,是不是就算卿虞想要太子妃之位,当今皇上都会毫不犹豫的让太子娶了她?
随即眸子里寒意一闪而过。
太子妃的位置,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就算受宠如卿虞,也不行。
嫣然一笑,红唇微勾,“呵,卿虞么......”
*
丞相府。
秦时渊坐在上首,脸色微沉。
他以为,卿子恒死了,安定侯府也便倒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挑的起整个安定侯府。
“爹爹找我?”
思虑间,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五官精致,眸子灵动,就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正是当今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秦芷。
见到秦芷,秦时渊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那安定侯府的大小姐被封为卿安郡主的事,你可知晓了?”
秦芷点头,却是不明白秦时渊的意思。
见秦芷丝毫不上心的样子,秦时渊不由得叹了口气。
“芷儿,你可知道,这卿虞此时被封为卿安郡主意味着什么?”
秦芷眸子微闪,却是摇了摇头,对于盛京中哪个女子得宠,哪个女子又失了宠,她并不在意。
见秦芷这般模样,秦时渊眸子微沉。
“还有一个月,就到太子的弱冠之礼了,太子妃之位,必须是我们秦家的,芷儿,为父的意思,你可明白?”
秦芷脸色微白,嘴唇嗫嚅半响,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聪慧如她,一早就知道秦时渊的心思。
可她从来都不想去争什么所谓的太子妃之位,一点也不想。
明知皇宫是一座牢笼,可她的父亲还是执意要将她送进去。
家族荣耀,就那般重要么?
见秦芷许久不言,秦时渊直言开口,“芷儿,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第17章 爱屋及乌
秦芷精致的小脸瞬间煞白一片,原来,她的心思,秦时渊竟全然知晓!
可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嫁给不爱的人?
如今秦时渊已经位列丞相,难道这还不够吗?
*
翊宁宫。
一身大红色凤袍的女子端坐于桌前,好看的眸子里失落一闪而过。
陌苒,岭南陌氏掌上明珠,当今皇后,六宫之主。
岭南陌氏,同锦安虞氏一样,都是大夜除了盛京皇城外的另一股势力。
二者明面上都隶属于大夜,实则不然。
岭南与锦安,各执十城,由城主管辖,就算是夜凌宸,也很少干涉。
而陌苒与虞浅,分别是岭南与锦安的掌中宝,身份地位比盛京中的大家小姐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年虞浅遇害一事,可谓是轰动了整个大夜。
夜凌宸更是一怒之下,扫清了盛京方圆百里。
锦安虞氏一族的怒火才得以平息,却是立下誓言,虞氏一族,再不踏入盛京一步。
虞浅的死,险些让夜凌宸同虞氏一族决裂。
可却也因祸得福,让百姓们过上了几年的安稳日子。
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陌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茶明明昨日品起来还是甘甜怡人,怎的今日就多了几分苦涩?
整个后宫都在陌苒的眼皮子底下,夜凌宸令王荇亲邀卿虞一同用膳的消息,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她更知道,夜凌宸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卿虞是虞浅的女儿。
心中微微泛起酸涩,那年,人人皆以为她胜了虞浅安然入主太子东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虞浅,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争那个位置。
更可笑的是,就算她成功嫁进了太子府,成了他的妻,却始终入不了他的眼。
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虞浅罢了。
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执着于这些不会有结果的期待,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毕竟,虞浅都已经死了整整五年了啊。
可如今,事实却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就算虞浅死了,夜凌宸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仅如此,更会把虞浅的女儿视如己出,极尽圣宠。
嘴角绽放一抹苦笑,“呵,爱屋及乌么?”
夜凌宸,真的是爱虞浅爱到了骨子里。
眉眼间闪过一丝疲惫,随即无奈开口,“罢了,罢了,现在这般,也好。”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宫女的通报声响起,陌苒脸上的苦涩褪去,重新染上那抹虚假的淡然。
“嗯,让他进来吧。”
来人一身深蓝色蟒袍,五官生的同陌苒有三分相像,眸子里是和夜凌宸如出一辙的凌厉。
正是陌苒唯一的儿子,当朝太子,夜墨御。
“儿臣见过母后。”
“嗯,起来吧。”
“不好好筹备你的弱冠礼,怎么有闲心到母后这里来了?”
陌苒端起茶盏,举手投足间尽显一国之母的雍容华贵。
夜墨御脸上却是染上几分严肃,“今日一早,父皇赐封了一位郡主,母后应该知晓了吧?”
“嗯,知道了。”
不似夜墨御神情认真,陌苒脸上始终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淡然,好似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母后,儿臣弱冠在即,母后可有太子妃人选?”
夜墨御身为太子,在弱冠礼之后数月,便要迎娶太子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陌苒白皙精致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暖意,“御儿可有心仪的姑娘?”
夜墨御摇摇头,这些年他一直醉心政事,哪有心思谈及儿女私情。
陌苒轻笑一声,似陈年老酒,惹人心醉。
“既如此,那便看你父皇的意思吧。”
“可母后......”
“御儿,有些人明面上看起来炙手可热,却也是危机四伏,你可明白?”
还没等夜墨御说完,陌苒就直接打断。
她知道,夜墨御打上了卿虞的主意。
如今夜墨御虽贵为太子,却也不是高枕无忧。
如今夜凌宸共有四子,大皇子为宫婢所生,封为宣王,封地弗阳。
二皇子为当今太子,身居东宫。
五皇子为秦贵妃所生,封为梁王,如今刚满十四岁,盛京有梁王府邸。
七皇子为颜美人所生,如今刚刚五岁。
宣王自出生起便过继至淑妃膝下,虽出身卑微,但养母却是当今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就连夜凌宸,都偏爱几分。
梁王虽年幼,生母却是当今丞相的嫡亲妹妹,出身显贵不亚于夜墨御,秦贵妃在这六宫之中,更是位同副后。
而夜墨御虽居太子之位,可前有梁王虎视眈眈,后有淑妃暗中作梗。
只要不登临帝王宝座,他就随时都有可能被取而代之。
所以,这些年,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而如今,卿虞颇受圣宠,夜墨御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契机。
直到如今陌苒点醒了他,他才知道是自己过于急躁了。
“儿臣谢母后指点。”
陌苒见夜墨御已经明白其中利害,眸子里重新归于平静。
随即语重心长的开口,“御儿,你要知道,有些人不是只有联姻才能拉拢。”
夜墨御脸色微凝,许久,才开口道,“儿臣明白了。”
“好了,下去吧,母后乏了。”
“儿臣告退。”
夜墨御行了一礼,陌苒却是阖上了眸子,没再说话。
*
酉时过半,天边的夕阳只剩下一道残边儿。
夜幕,即将降临。
清泉宫。
太监宫女接连不断的进进出出,筹备今晚卿安郡主的册封宴。
期间不时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声音里满是羡慕。
“这卿安郡主真是个命好的,竟这般得皇上宠爱,如此盛大的宫宴,我进宫两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不是呢,上一次这般隆重,还是七皇子满月的时候。”
“别说了,认真点,今晚要是出了差错,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卿虞到达清泉宫的时候,已经将近酉时末,整个清泉宫座无虚席。
看得出来,夜凌宸对今晚的宫宴极为重视。
卿虞一袭浅紫色衣裙,一头长发被宫婢绾成精致的飞天髻,金色步摇随着卿虞的步伐轻轻摇晃。
瞥见卿虞的第一眼,容霜染不由得眼底一滞。

第18章 风华绝代宁世子
她自诩盛京第一美人,容貌倾城,才情绝佳。
可在卿虞面前,她竟不由得升起几分自卑。
眸子深处,一抹妒意划过。
容国公容曜看见自家女儿的异样,神情微闪,一双眸子却是始终停留在卿虞的身上。
不仅仅是容曜,清泉宫中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不由得驻足在卿虞的身上。
只见那女子款款而来,身形窈窕,眉眼精致,美的不似凡间人。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当年那个惊艳了整个盛京的女子,虞浅。
像,真的是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纯粹至极的眸子.....
此刻,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卿虞消失五年,一回来就入了夜凌宸的眼。
不仅是因为她的身份,更因为她的那张脸。
就连他们都不由得被勾起曾经的回忆,更何况是倾心虞浅的夜凌宸。
卿虞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缓步走到安定侯府的位置上,盈盈而坐,眉眼低垂,隐去那一双清澈纯然的眸子,只留下一个淡紫色的倩影。
今日众臣皆携家眷而来,各席位之上,其乐融融。
唯独卿虞,孤身一人,看上去单薄的惹人心疼。
可一想到如今的安定侯府,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想当年,安定侯府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风头碾压容、沐两大国公府,仅在宁王府之下。
可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卿虞。
直到酉时末,宁王府一家才姗姗来迟。
宁王府是自大夜建国起承袭至今的。
据说,百年前宁氏和夜氏一同创下大夜江山,只不过,宁氏甘愿让出帝位,做一个闲散王爷,才有了如今的大夜江山。
而夜氏也许下承诺,宁氏可世代承袭宁王之位,直至宁氏一族再无男嗣。
如今的宁王名为宁江煜,一身墨色衣袍气质凛然,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然。
宁王府,有着俯视众臣的资本。
宁王妃沐惜音紧随其后,虽年过三十,可脸上却是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沐惜音是当今沐国公府的嫡小姐,更颇得宁江煜宠爱,盛京贵妇无敢不敬。
跟在沐惜音身后的,是沐惜音的一双儿女,宁王府的二公子宁肆,还有宁王府的嫡小姐,宁潇潇。
宁肆生的俊俏,又是宁王府的嫡公子,可众女的目光却只是停留了片刻,就不由得向殿门口再次望去。
果然,片刻后,那人才姗姗来迟。
步子轻缓,不疾不徐。
一袭紫衣,尊贵无双。
一双紫眸,似夜空般深邃,似星子般耀眼。
他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是清冷卓然的谷中风。
清冷漠然如卿虞,也下意识的微微抬眸,却不想,正对上那双令人惊艳的紫眸。
如白玉般无暇的容颜上挂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让卿虞不由得想起木槿之前给她的消息。
宁执,紫衣墨发,光风霁月,名声正茂的宁王府世子,虽身娇体弱,见不得光,吹不得风,可偏生生了一张惊世颜,弱冠之年,盛京众女争相求嫁。
倒真是名副其实。
径直忽略宁执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卿虞自顾自的垂下眸子,不再理会那双潋滟的紫眸。
安定侯府本就尊贵,如今卿虞又被封为卿安郡主,以至于好巧不巧的,宁王府的位置就在安定侯府右侧。
右为尊,宁王府为最,安定侯府次之。
宁执嘴角微勾,随即坐在了卿虞一旁。
卿虞可以感受到宁执那道略带打量的目光一直游移在自己身上,却是无暇顾及。
酉时已过,夜幕降临,她的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不多时,夜凌宸便携陌苒及一众宫妃而来。
帝后同至,整个清泉宫跪了一地,唯独宁王府一家只是起身,静立一旁。
宁王府尊贵,哪怕面圣亦无需跪。
待那一声略带凌厉的“平身”响起,众人才纷纷起身。
只不过,再没有了之前的那般随意恣然。
“一月前,安定侯一家于盛京城外遇害,山匪猖獗,朕已命禁军统领萧贺年除之,然人死不能复生,朕深感痛心。”
今日虽为册封宴,却并非只是宫宴那般简单。
当朝侯爷无辜横死,夜凌宸,需要给朝臣一个交代。
“今安定侯府无主,朕封安定侯府嫡女为卿安郡主,掌安定侯府,众卿可有异议?”
一众朝臣脸色微变,齐声回应,“臣等无异议,陛下圣明。”
在座哪一个不是人精,怎会听不出夜凌宸摆明了偏袒卿虞。
夜凌宸想要赐封谁,哪轮得到他们不允。
之所以在此时提出,无非是告诫众人,卿虞是他护着的,最好不要妄想动什么歪心思罢了。
就凭这份圣宠,就算安定侯府只剩下卿虞一介女流,也无人胆敢轻视了去。
卿虞的身后,是夜凌宸,是整个大夜权势的巅峰。
众人皆知卿虞会得夜凌宸宠爱,却怎么也没想到夜凌宸竟会护她至斯。
看向卿虞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异样。
“安定侯嫡女流落在外五年有余,今重回盛京,为安定侯府之幸,亦为我大夜之幸,今日设宴,以庆幸事。”
明明是人人嫌恶的丧门星,可到了夜凌宸这里,却成了安定侯府乃至整个大夜的幸运。
卿虞十岁克死亲生爹娘,十五岁克死养父母,回府不过半月亲叔叔一家也都无辜惨死,此等不祥之人,如何配得上一个“幸”字?
可夜凌宸是大夜的帝王,他说卿虞是大夜之幸,那便是。
众人心中明了,夜凌宸是在用事实告诉众人,他想护着的人,哪怕是天定的灾星,也无人可以欺凌。
歌舞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夜墨御眸子微凛,不时瞥向卿虞,脑海中却是回响起之前陌苒同他说过的话。
卿虞,虽受圣宠,福祸却是未知。
这份偏宠,太过沉重,就是不知道,卿虞,承不承的住。
宁执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忽明忽灭间,依稀可见宁执微微勾起的嘴角。
目光时不时落在一旁宛若局外人的卿虞身上,眸子微闪。
不知怎的,一向清心寡欲的他,竟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这个清冷雅然的女子。

第19章 投怀送抱
思忖许久,宁执也没有想明白,卿虞,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容貌绝美么?
可这盛京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清冷傲然么?
可这盛京中的冷美人数不胜数。
而更让宁执疑惑的是,对于卿虞,他竟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欲望。
仿佛卿虞于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今日,明明才是他同卿虞的第一次相见......
直到心口处熟悉的抽疼传来,宁执飘忽的思绪才收了回来。
月圆夜,他的心口处,又开始疼了。
卿虞低垂着眸子,看似清冷漠然置身事外,实则小脸上早就已经煞白一片。
她的蛊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卿虞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自己承受不住蛊毒剧痛之前离开这里!
幕后之人身份不明,她的弱点多暴露一分,也就意味着危险增加一分。
如今本就危机四伏,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横生枝节。
此时已是将将戌时末,宫宴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卿虞这时候离开,并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本想让一旁侍奉的宫婢传话给王荇,自己身子不适先行回安定侯府,可偏偏她还未开口,夜凌宸沉寂了许久的声音便倏地响起,微醺的大臣及其女眷们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如今太子弱冠在即,众位爱卿可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一时间,全场寂然。
夜凌宸突然说起此事,是何用意?
今夜,不是卿安郡主的册封宴么?
一旁始终置身局外的陌苒也是不由得眉眼微凝,莫非......夜凌宸和夜墨御竟有同样的心思?
眸子里,寒意一闪而过。
为了保护昔日所爱的遗孤,竟不惜搭上自己的儿子么?
今日宫宴夜凌宸虽敲打了众臣一番,可卿虞天煞孤星的名头,却不是这般简单就能除去的。
夜凌宸不信谣言,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信。
事实,摆在众人眼前。
夜凌宸,堵得住一众朝臣之口,却堵不住盛京百姓悠悠之口!
可如果卿虞成了太子妃,那一切便迎刃而解。
毕竟,若卿虞真为天煞孤星,皇室又怎么可能选此女为太子妃。
太子,可是未来的帝王。
哪怕卿虞真的是天煞孤星,身为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那便是整个大夜最尊贵的女子,谁敢不尊谁敢不敬?
卿虞不禁轻蹙起眉头。
夜凌宸的心思,她已经猜出了几分。
她只有三年可活,名声好坏,她并不在意。
相比之下,她更觉得,恶名昭著倒是她的一层保护。
一旁把玩酒杯的宁执,听到夜凌宸的话,手指微顿,紫眸微闪,随即隐去。
整个清泉宫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宁江煜才率先打破这一室的沉默。
“陛下,臣以为,太子妃乃众女之首,甄选必然要慎重。”
“我盛京贵女无数,容国公府小姐才貌无双,丞相府小姐温婉贤淑,将军府小姐英气逼人,巾帼不让须眉。”
“然终归是为太子殿下选妃,臣以为可设宴邀盛京一众贵女,由殿下亲自挑选,再由陛下和皇后娘娘过目,太子殿下夫妻和睦,方可延续大夜太平,百姓安乐。”
夜凌宸面上带笑,只是那笑却并不达眼底,“宁王所言有理。”
“那宁王觉得,此事交给谁最为稳妥?”
夜凌宸脸上虽带着温和笑意,可众臣却噤若寒蝉,唯独宁江煜面色如常,思虑片刻,才开口道,“回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身份尊贵,而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且为太子殿下生母,筹办此事,再合适不过。”
宁江煜不信,陌苒会任由夜凌宸将卿虞这个丧门星许给夜墨御为太子妃。
更何况,卿虞的母亲还是夜凌宸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虞浅。
见宁江煜将自己也拉下了水,陌苒嘴角不由得绽出一抹笑,真不知道该说宁江煜聪明还是该说他愚蠢。
诚然,如宁江煜所想,她不会任由夜凌宸将卿虞嫁给夜墨御做太子妃。
可于陌苒而言,宁江煜的心思同样是昭然若揭。
卿虞也好,宁潇潇也罢,哪一个都不是陌苒看重的太子妃人选。
夜凌宸看向宁江煜,眸子里多了几分凉意。
转头看向始终宛若局外人的陌苒,只见她神情淡然,眉眼间媚人风情流转。
许多时候,夜凌宸也看不懂,陌苒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皇后以为,宁王所言如何?”
陌苒展颜一笑,似漫天桃花盛开。
一时间,夜凌宸竟微微有些失神。
“臣妾觉得,宁王所言不无道理。”
声音酥软娇柔,让人不由得心尖轻颤。
陌苒,曾与虞浅并称盛京双珠。
如果说虞浅是清冷傲然的高山雪莲,那陌苒便是雍容华贵的人间牡丹。
夜凌宸眸子微沉,随即开口,“那便依宁王所言,由皇后筹办太子选妃一事。”
“臣妾遵旨。”
话落,陌苒收回目光,自顾自的饮着清茶,仿佛与这宫宴的喧嚣格格不入。
夜凌宸的目光在陌苒身上驻足片刻,才收了回去。
他已经忘了,大概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这位皇后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
盛京中最尊贵的三人之间的较量,虽似湖面般平静无波,可实则让一众大臣心头齐齐捏了一把汗。
毕竟谁也不知道,上一刻还心平气和的三人,下一刻会不会剑拔弩张。
太子选妃一事,事关重大。
最重要的是,夜凌宸、宁江煜与陌苒三人各执一词,而太子妃的位子,只有一个。
片刻后,丝竹之音响起,清泉宫重回之前的平和。
这一场盛京上层掌权者间无声的硝烟,算是过了。
而此时,浑身凌迟一般的痛楚已经让卿虞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自己的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浓郁的血腥味与舌尖上的疼痛终是让卿虞有了一丝的清明。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忍痛同一旁侍候的宫婢低语了几句,只见那宫婢点头,随即悄悄走到王荇身侧。
抬眸看向夜凌宸,正对上他应允的目光。
卿虞心头松了口气,当即起身,却不想一个踉跄竟直直向一旁的宁执身上扑去!

第20章 乖,别动
宁执虽然明面上心不在焉,可实则始终暗中关注着卿虞的一举一动。
他想知道,卿虞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灯光明灭间,依稀只见一道纤细娇弱的倩影径直倒向宁执,众人心口不由得一滞。
再回神之时,卿虞已经稳稳落在了宁执的怀里。
淡紫色裙角同紫色衣摆相互交缠,宁执白皙如玉的右手揽住卿虞盈盈一握的纤腰。
看起来,竟然格外般配。
整个清泉宫再一次陷入沉寂。
宁执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他心口处的抽疼,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低头看向怀中脸色煞白的卿虞,潋滟紫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是因为她么?
意识本来已经模糊的卿虞只觉心口处的疼痛骤然减半,连带全身那凌迟一般的疼痛也瞬间消弭。
脸颊上的异样触感让卿虞骤然回神。
哪怕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受的到男子胸口的温度,就连心跳声,都是那般清晰。
意识模糊前的场景在卿虞的脑海里倏然呈现,卿虞身子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
所以,她现在是在宁执的怀里?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卿虞下意识挣扎,宁执眸子微动,却是顺势松开了卿虞。
可离开宁执怀抱的瞬间,那炼狱一般的疼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卿虞顿时疼的闷哼出声,“唔......”
温香软玉不在怀,宁执只觉心口处的抽疼再次传来,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白。
宁执看着眼前疼到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卿虞,潋滟紫眸中,满是探究之色。
抱着卿虞,竟然可以消除自己已经忍受了整整三年的心口疼痛……
卿虞,到底是什么人……
而这个刚刚回来仅仅月余便搅得整个盛京都天翻地覆的女子,到底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思虑间,却见卿虞身形不稳,径直向后倒去。
消瘦的身形,苍白的脸色,好似秋日里飘零的树叶,单薄的让人心疼。
心,蓦然一疼。
还未等回过神来,身体就先一步将卿虞抱在了怀里。
紫眸微顿,怀里这个陌生的女子,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安心。
好似只有这般靠近她,才能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见卿虞还要挣扎,宁执不由得轻声开口,“乖,别动。”
声音轻柔缱绻,好似带着无尽的蛊惑。
感受到宁执陌生却又熟悉的呼吸,卿虞眸子微闪,却是任由宁执抱着。
耳边,是宁执温柔入骨的声音。
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此时,卿虞才反应过来,在宁执怀里,她的蛊毒竟然倏然缓解!
也难怪,刚刚意识模糊的她竟有了片刻清明。
宁执,到底是谁?
为什么可以缓解她的蛊毒?
只有经历过那般炼狱一般疼痛的卿虞知道,此刻的安宁是多么的奢侈。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卿虞顺势窝在了宁执的怀里,只留给众人一个精致的侧脸。
五年来,她受尽折磨,这般温暖的怀抱,是她从来不敢奢求的。
罢了,就这样放纵自己一次。
哪怕是片刻的安宁,也好。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神色各异。
夜凌宸看着一副小女儿家模样偎在宁执怀里的卿虞,脸色微变。
就在刚刚,他还想将卿虞许给夜墨御,可下一刻,卿虞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宁执抱在了一起?
这无异于在他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可偏偏那人是卿虞。
就连淡然如水的陌苒,看到相偎的两人,也不由得睁大了眸子。
余光瞥了夜凌宸一眼,嘴角轻扬。
呵,倒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宁江煜则是直接黑了脸,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宁执,竟然和臭名昭著的卿虞扯在了一起。
卿虞是谁?
那是盛京人人皆知的天煞孤星!
宁执,莫不是想把宁王府也拉下水不成?
更何况,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这成何体统!
安定侯府不要脸,他宁王府还要!
最重要的是,宁执,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宁执!”
宁江煜压低了的声音响起,脸上是即将压抑不住的怒意。
“王爷莫要动怒,世子年纪还小,不懂分寸。”
宁王妃沐惜音赶忙拉住宁江煜的胳膊,一边为他顺气。
眸子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异色闪过。
然而沐惜音的话却让宁江煜一阵火气上涌,险些压抑不住。
小?
宁执已经十六岁了,早在半年前就过了弱冠礼!
宁执看着宁江煜怒不可竭的脸,嘴角微勾,“宁王爷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
一句轻飘飘的宁王爷,险些把宁江煜气到昏厥。
而一众官家小姐见状,皆是满脸的愤懑。
宁执是谁?
那是名誉盛京的白月光!
光风霁月,高不可攀。
可如今,不仅当众做出此等有违礼节之事,更是不惜当众忤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定是卿虞!
如果不是卿虞的蛊惑,宁执定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原来这卿安郡主不仅是个丧门星,更是个狐狸精!
简直不知羞耻!
这般温润如玉的宁世子,竟然被卿虞这个丧门星玷污了,简直是糟心透了!
那一个个妒忌羡慕的目光,恨不得活撕了卿虞这个罪魁祸首。
心口处蛊王苏醒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卿虞安稳窝在宁执的怀里,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盛京人人赞誉的白月光世子,究竟要怎么收场。
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宁执这个高不可攀的天上月竟被她一并拖下了臭沟渠,仔细想来,她倒是还算赚了。
一想到宁执,卿虞清澈的眸子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本来想着沉浸这温柔的怀抱片刻便离开,可现在,她突然不想了。
既然宁执可以解她的蛊毒,那便占为己有好了。
五年来,她除了报仇从无所求,宁执,是第一个。
低头看向怀中温顺的如同猫儿一样的卿虞,宁执一向清冷的眉眼难得绽放了几分柔和。
抬头瞥了淑妃身旁的瑾元公主一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相比于那荒谬至极的婚约,怀中的娇弱美人倒是更让他感兴趣。
既然卿虞能解他的月圆之痛,倒不如干脆将这小丫头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