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卿虞

第11章 天煞孤星
如果不是卿虞谨慎,只怕都没人记起府上还有这么一个存在。
“回小姐,回府一个月来,韩姨娘一直在院子里,从未外出。”
没有么?
难道是她想多了?
“那她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
汐言想了半响,才开口道,“若实在说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只能是韩姨娘大概每两个月会出府前往承露寺进香。”
只不过对于信佛之人来说,出城进香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出府么......”
卿虞眸子微闪,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当年幕后之人那般谨慎,怎么可能会放任卿子恒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唯一的可能就是,幕后之人知晓卿子恒的一举一动。
因为对卿子恒了若执掌,这才留他至今!
而放眼整个安定侯府,再没有比韩氏更合适的眼线了。
韩氏出身不高,极好拿捏,可偏生生的极为聪慧。
最重要的是在这府里,韩氏的存在感够低,而姨娘的身份却又足以让她得到想要的消息。
“下次韩姨娘再出府之时,你让木槿悄悄跟上。”
汐言虽有些不有解,卿虞为什么这般执着的觉得韩氏有问题,却还是恭声应下,“是,奴婢这就让木槿盯好韩姨娘。”
卿虞有预感,韩氏,将会是她的另一条线索。
*
盛京的街巷熙熙攘攘,小摊贩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
如今的盛京,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同一个人。
安定侯府刚找回来的嫡出大小姐,卿虞。
“你听说了吗,这安定侯府新找回来的大小姐,可是个丧门星。”
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左看看又看看,犹豫了许久,终是憋不住的开了口。
可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到来,只见对面买菜的妇人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两棵白菜仔细比对了半天,才把那棵稍大些的放在篮子里。
“不就是十岁克死了亲生爹娘,十五岁克死了养父母,回府不过半月又克死了亲叔叔一家么?”
“整个盛京都传遍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闻言,一旁卖果子的婆子也忍不住插了句,“当初这安定侯府大小姐被找回来的时候,老婆子我还远远看了一眼,那小模样,水灵着呢。”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好看的小丫头呢。”
只听那妇人不屑的嗤笑一声,“生的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个好命,要我看啊,就是个天煞孤星,靠近谁就克死谁,指不定哪天就被赶出来流落街头了。”
见几人聊得火热,一旁卖肉的王胡子也忍不住开了口。
王胡子生的五大三粗,络腮胡子布满了小半张脸,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这话你倒是说错了,连姨娘你们知道不,就是安定侯最宠爱的那个小妾?”
几人隐约听出好像还有什么内幕,不由得移过目光。
卖菜的中年男子略有些猥琐的笑了笑,“知道知道,之前还看过几次嘞,那小腰小身段,可真让人眼馋。”
只见那婆子和妇人颇有些嫌弃的白了一眼,却是对着王胡子点头。
王胡子压低了声音继续开口,“就今天,那安定侯府的大小姐可是把连姨娘都关起来了。”
说完,还用余光环视了一周,生怕有别人听见。
那妇人一愣,“我听说那连姨娘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如今安定侯一家都没了,她的儿子应该是卿家最后一根独苗了吧?”
卖菜的中年男子颇有些忿然的接下话茬,“这安定侯府大小姐当真是个心肠恶毒的,为了自己在侯府站稳脚跟,竟然狠心让卿家绝了后!倒是可惜了那娇滴滴的连姨娘......我的心肝啊!”
唯有那婆子眸子里闪过疑惑:那安定侯府的大小姐不是从农户里接回来的吗?怎么连在安定侯府里受宠多年的连姨娘都败下阵来?
王胡子也不由得满脸嫌弃的白了那卖菜的中年男子一眼,“李老二,你就是个色胚。”
随即解惑道,“那卿家的独苗可不是安定侯的儿子,而是连姨娘同那府兵统领崔尧苟且生下的!”
李老二当即惊讶开口,“啊?”
“这么说那安定侯还被带了绿帽子?”
只听那婆子感慨一声,“人都死了还生出这样的事来,可真是造孽呦!”
类似的场景在盛京各处不断出现,不过短短几日,卿虞就成了盛京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灾星,连带着卿子恒也成了人人同情的倒霉侯爷。
*
相思阁。
卿虞坐在桌案前,神情闲散,不多时,便勾勒出一幅精美画作。
正是前几日的泣血海棠。
红色花瓣散落,似点点猩红。
汐言看着认真作画的卿虞,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就任由那些人这般谣传下去吗?”
明明卿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到头来在那些人眼里,卿虞却成了十恶不赦的灾星,这是何等的荒唐!
可偏偏卿虞竟然没事人一般,写诗作画,丝毫不恼。
“嗯,想传就任由他们传便是,不过是虚名罢了。”
卿虞不在意的笑笑,生不如死的几年都熬过来了,这点谣言,无关痛痒。
“对了,这几日,府内可有什么异动?”
说到这,汐言眉头紧皱,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收拾了一个连氏,府内竟有这么多人忍不住跳出来。
丫鬟婆子,马厩小厮,简直是无孔不入!
“回小姐,自连氏被您关起来之后,连氏身边的丫头翠枝,杂役房的管事蒋嬷嬷,马厩负责喂马的张大,分别去了林尚书、容国公还有秦丞相的府上。”
卿虞点头,以林姝兰的性子,在连氏身边安插眼线一点也不奇怪,不只是连氏,只怕妘氏的身边也有。
至于容国公府和秦丞相那里,大家族之间相互安插一些眼线,倒也没什么。
只不过,现在这府上是卿虞做主,那些有二心的奴才,自然是一个也留不得的。
卿虞的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都盯好了,先别打草惊蛇,大鱼,还在后头。”

第12章 蛀虫
安定侯府上下皆以为卿虞除了连氏以后定要大肆整治一番,不想卿虞却是毫无动作。
听说是天凉染了风寒,因此接连几日都没有再出过院子。
众人心中不由得惋惜,这大小姐倒是个手段利落的,只是这副身子,可惜了。
芙蓉院。
“如今掌家大权在手,姨娘怎的不整治一番,这府里怕是还有不少人是忠于连氏的。”
卿洛看着妘氏,眸子里闪过疑惑。
卿虞病了的消息她听说了,可她的姨娘怎么也是这般丝毫不上心的样子。
“三小姐莫不是以为大小姐真的病了?”
卿洛眼中疑惑更甚,难道不是吗?
前几日每次见卿虞,她的脸上都挂着病态的苍白,身子定然是不大好的,感染了风寒倒也是不稀奇。
心中还惋惜了一番,她这大姐姐聪慧过人,怎么偏偏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
妘氏不由得笑笑,眸子里满是宠溺。
“三小姐要记住,有些人啊是隐在暗处的,只有在你卸下防备的时候,才会跳出来。”
卿洛虽然鲜少接触后院这些阴谋诡计,可到底是妘氏养大的,当即出声,“姨娘的意思是,这府上,还有二心之人?
妘氏点头,眸子却是飘忽了几分,“这大小姐,可真是越发的神秘了。”
明明丢失五年,寄养农户,可这份眼界和城府,怎么可能是一个农户之家能培养的出来的。
这其中的隐秘,只怕还多着呢。
妘氏不由得怀疑,当年卿子衍和虞浅葬身山匪之手,真的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多年来都不曾听闻山匪杀人,偏偏卿子衍和虞浅,就成了这山匪刀下的第一人?
又为什么多年来相安无事,五年后同样的场景却在卿子恒一家的身上上演?
脑海中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闪过:当年卿虞父母身亡一事,会不会和卿子恒扯上关系?
所以才有了这五年后的一幕......
而幕后之人,便是……卿虞。
*
尚书府。
一身官服还未脱下的中年男子紧皱着眉头,细看来,眉眼和林姝兰竟有五分相像。
正是林姝兰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当朝户部尚书,林傲。
这些年,林姝兰一步步将安定侯府的掌家大权握在手中,林傲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就在大半个月前,林姝兰出事了。
不仅是林姝兰,整个安定侯府全军覆灭。
而自安定侯府出事后,参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林傲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
这些年,他仗着林姝兰安定侯夫人的身份,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可如今,安定侯府倒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拼了命的将他拉下马。
户部尚书,可是一桩肥差。
想至此,林傲眉宇间染上浓浓的烦躁。
突然,林傲想起昨日翠枝传回来的消息,连姒已废,如今掌家的,是卿虞。
眸子微闪,他倒是没想到,这安定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还是个有本事的。
林姝兰可是卿虞亲叔叔的发妻,林傲在想,如果真的让卿虞挑起整个安定侯府,卿虞会不会看在林姝兰的面子上,庇护林家......
*
容国公府。
霓裳阁。
女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虽面色微凝可却丝毫不掩她眉眼间的别样风情。
肌肤白如凝脂,五官精致绝伦,身姿窈窕婀娜,正是盛京城的第一美人,容霜染。
容霜染斜靠在贵妃榻上,清冷的眸子里布满思索。
本来,她安插蒋嬷嬷这枚棋子是为了监察卿瑶的动向。
卿瑶,安定侯府嫡女,出身显贵,她成为太子妃路上最强劲的对手之一。
可不曾想,竟然出了这般差错。
更不曾想到,这个从农户里找回来的前安定侯府大小姐卿虞,竟然还有这股魄力。
只不过,如今的安定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就算卿虞手腕再厉害,也不足为惧。
如今看来,她的对手只剩下秦芷和宁潇潇了......
太子弱冠在即,有些事情,看来也该提上日程了。
太子妃之位,她容霜染,势在必得。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卿虞这一病,就病了将将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里,汐言又从这安定侯府里,揪出来足足八个怀有二心之人。
这安定侯府看似别样显贵,实则早就布满蛀虫。
终有一日,整个安定侯府都会被蚕食殆尽。
而就在今日一早,韩姨娘也终于出了府,木槿跟了上去,这韩姨娘到底是真置身事外还是实则隐在暗中,今晚,便见分晓。
“小姐明日可要整治一番这府上的奴才?”
这安定侯府统共不过四百余人,可怀有二心之人竟不下十个,也不知卿子恒这安定侯到底是怎么当的。
如今卿虞虽然将掌家之权交给了妘氏,可也不能由着暗中数十双眼睛盯着卿虞的一举一动。
可半响却是没有等到卿虞的回应,只见卿虞眉头轻蹙,声音微沉,“明日,又是满月了。”
汐言眸子微顿,这才想起今日已经是四月十四。
“而且卿子恒“出事”已经一月有余,只怕皇帝也该给安定侯府一个交代了。”
虽然如今卿子恒在卿虞手上,可明面上卿子恒一家可是葬身山贼之手,当今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要给卿虞一个交代的。
毕竟卿子恒可不是平常人,堂堂安定侯,盛京仅有的侯爵之位。
“小姐的意思是,等皇帝的旨意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卿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知怎的,她这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木槿是在傍晚时分紧随韩姨娘身后回来的。
一进门,木槿看向卿虞的眸子里就满是敬佩。
她早知她家主子聪慧无双,可韩姨娘看起来着实不太像有问题的,而整整一个多月下来,韩姨娘的一举一动看不出一点异样。
直到今日,木槿跟踪韩姨娘去了承露寺,才发现韩姨娘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一见木槿的神色,汐言就知道卿虞猜对了。
韩姨娘,果然有问题!
卿虞却是面色如常,只是眸子里多了几分兴味。
大鱼,终于上钩了。

第13章 卿安郡主
木槿一直跟着韩姨娘到了承露寺,都不见丝毫异常。
直至进香之后,韩姨娘说乏了去厢房小憩,才递了张字条给了一旁守门的小童。
动作之快,仿佛只在瞬间。
韩姨娘,并不是普通的弱女子,而是有功夫在身的。
木槿跟着那小童出了承露寺,却见那小童凌空而起,不多时,便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相交接。
那小童把字条交给黑衣人之后,便转身回了承露寺。
木槿跟着黑衣人一路向南,最后终是见到了黑衣人的主子——唐逸!
唐逸,江湖赫赫有名的暗杀组织隐杀阁的三阁主,木槿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卿虞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难得出现别样情绪,喃喃出声,“隐杀阁......”
她一直以为,暗算她父母的人是朝廷中人,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和隐杀阁扯上了联系。
脑海中,思绪闪过......买凶杀人!
隐杀阁暗杀可谓天价,尤其卿子衍和虞浅身份又非同寻常,后患无穷。
所以说……雇主必然也是身份显贵之人。
不对,如果是买凶杀人,人死钱清,韩姨娘没必要一直留在安定侯府里。
所以,事实只可能是......想杀卿子衍和虞浅的,就是隐杀阁背后的主子!
她记得卿子衍曾经说过,那年他和虞浅出城进香,回来时遇到一伙黑衣人,再醒来时,就在卿子恒手里了。
卿虞和卿子衍都明白,卿子恒不可能有这样的手笔。
也就是说,卿子恒,不过是幕后之人手中的一把刀,为的就是折辱卿子衍。
而很显然,幕后之人清楚的知道卿子恒妄想夺得安定侯之位的龌龊心思。
这也是为什么卿虞执意觉得韩姨娘有问题的另一个原因。
能知晓此等隐秘的,必然是卿子恒的亲近之人。
可让卿虞没想到的是,韩姨娘,竟然和隐杀阁有牵扯。
隐杀阁幕后的主人,又会是谁……
又为何非要置卿子衍和虞浅于死地?
不仅如此,更是让其受尽折辱而死……
如今,整件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眸子里寒意一闪而过,卿虞的脸色也骤然冷了几分。
不管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她都会揪出来,把自己父母曾经所承受的痛苦和屈辱,加倍甚至百倍奉还!
爹爹,娘亲,你们放心吧,女儿不会让你们死的不明不白。
既然上天让我活了下来,我就定然会查出全部真相。
让幕后之人生不如死,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木槿,你明天去查查韩姨娘的家中如今是何等境况,至于韩姨娘,派人继续盯着。”
卿虞依稀记得,韩姨娘出身商贾,家中除了年迈的双亲,还有一个整日无所事事却好赌的哥哥。
韩氏嫁给卿子恒做妾,为的就是还她哥哥欠下的赌债。
木槿点头,随即转身出门,在朦胧夜色中隐去了身形。
“汐言,你明日便让听蝉着手调查隐杀阁,越详细越好。”
卿虞手下有四大助力,汐言,木槿,听蝉,晚笙。
汐言和木槿跟在卿虞身侧,汐言负责贴身保护卿虞,木槿则是负责获取卿虞想要的情报。
听蝉掌握整个蛊宗的情报网,和木槿直接相联。
晚笙,则是坐镇蛊宗,免卿虞后顾之忧。
整个蛊宗在卿虞的安排下,平稳运作。
卿虞,就像天生的掌权者,将一切都安排的有条不紊。
“一会,我修书一封,你亲自送到锦安。”
锦安,是虞浅母族所在之处。
自虞浅死后,卿虞下落不明,锦安虞氏倾全族之力寻找卿虞,实力大损,直至一年前卿虞无恙的消息传回锦安,虞氏一族才安定下来。
卿虞,是虞浅在这世上仅剩的血脉。
虞氏一族把卿虞放在手心里宠。
锦安,卿虞这辈子用命都要守护的地方。
“小姐,不可。”
“如今多事之秋,奴婢和木槿都不在您身边,这太危险了!”
汐言皱眉,卿虞刚回盛京,危机四伏,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想要卿虞的命。
此时她和木槿同时离开,这无异于将卿虞置身险地。
卿虞眸子微动,她清楚汐言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可一旦涉及到她的安危,却又是格外的固执,便没有强求。
“那让我们的人送去也可,切记,一定要小心。”
汐言这才点头,出了屋子去为卿虞布置晚膳。
卿虞坐在桌案前,眉头轻锁。
她写下这封书信,是询问舅舅,虞氏可有什么恩怨在身。
毕竟,幕后之人下手的对象不只有卿子衍,还有虞浅。
这不乏还有另一种可能,隐杀阁的人,是冲着虞浅去的。
事情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年,线索更是如同乱麻一般,理不清丝毫的头绪。
卿虞知道,此事急不得,可留给她的时间,却只有三年......
晚膳之时,卿虞不由得再次强调开口,“汐言,让蛊宗的人务必守好锦安城。”
汐言再清楚不过锦安虞氏对于卿虞来说意味着什么,当即郑重点头,卿虞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卿虞刚刚起身,就听妘氏身边的丫头来报,宫中来人了。
卿虞穿戴梳洗好,才出了相思阁。
来人正是当今皇帝的贴身大太监,王荇。
“卿虞来迟,还望公公海涵。”
虽说卿虞贵为侯府嫡女,可在王荇面前,还是福身行了一礼。
王荇,当今后宫红人,极受皇帝宠爱,就算是中宫皇后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
见卿虞福身,王荇赶忙开口,“大小姐折煞老奴了。”
随即见王荇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圣旨,笑着开口,“大小姐跪下听旨吧。”
独属于太监的尖锐嗓音响起,卿虞跪在地上,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如今,只怕她也不得不卷入皇族之中了。
作为前安定侯和锦安虞氏女的遗孤,她注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定侯遗孤回至盛京,朕深感欣慰。卿氏为大夜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然今只余孤女一人,朕深感痛心。故赐封安定侯嫡女卿虞为卿安郡主,封地南阳,掌安定侯府,另赐黄金三千两,白银两万两,云锦二十匹,夜明珠十颗,玉如意一对,钦此!”

第14章 你同你母亲生的可真像
“卿虞接旨,叩谢圣恩。”
卿虞起身,就见王荇的脸上满是和蔼,“大小姐,不,如今该改口为郡主了。”
大夜不是没有郡主,但有封地在身的郡主,却只有一个卿安郡主。
依照王荇对皇帝的了解,曾经那般倾心虞浅,如今偏爱卿虞,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卿虞,日后必然是整个盛京都要敬畏的存在。
卿虞柔柔一笑,“公公言重了。”
王荇神情微愣,笑的这般温婉纯善,卿虞,可真是像极了当年那个名动盛京的美人,虞浅。
脑海中思绪飘过,就凭卿虞的这张脸,就注定了卿虞这辈子可安然无忧。
“陛下早就想见见郡主,但一直被安定侯一事所扰,直至昨日事情告一段落,这才闲下空来。”
王荇说的,正是一个多月前卿子恒一家葬身山匪之手一事。
卿虞脸上闪过一抹感激,温声开口,“陛下挂怀,卿虞感激在心。”
王荇点头,继续说道,“陛下正在早朝,所以稍后还请郡主随老奴进宫。”
卿虞知道,皇帝必然是要同她说一番卿子恒一事了。
卿虞点头,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还请公公先行回宫,待卿虞梳洗打扮一番,再入宫可好?”
入宫面圣,自然是要庄重至极的。
王荇笑笑,面上满是了然,“郡主考虑的周全,那老奴便先行回宫,一会让小路子带郡主入宫,郡主觉得如何?”
“那卿虞就谢过公公了。”
卿虞送王荇出了侯府,又给王荇塞了足足两千两的银票,王荇才满意离去。
卿虞让妘氏安顿好王荇留下的小路子,才转身回了相思阁。
汐言一边为卿虞梳妆,一边开口问道,“小姐,皇帝这是?”
汐言猜到了皇帝会赏,可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赏的这么狠。
有封地的郡主,整个大夜仅此一个!
也难怪就算受宠如王荇,面对卿虞都只能讨好。
卿虞脸上的笑意早已经隐去,眸子里闪过一抹冷然,“安抚罢了,说到底,也算是沾了卿子恒的光。”
如果不是卿氏只剩下卿虞一个,皇帝也不会给卿虞这般重赏。
不知道卿子恒知道了此事,会不会气的当场背过气去?
卿虞入宫的时候,已经是巳时过半。
四月的天气已经稍显燥热,走在冗长的宫道上,心中难免升起几分烦闷。
“郡主恕罪,是奴才疏忽,郡主在这歇息片刻,奴才这就让人备软轿来。”
小路子跪在卿虞面前,脸上闪过惶恐。
他是知道的,眼前之人刚刚被封为卿安郡主,就连皇上的贴身太监王荇,对待这位主儿都只能讨好。
他鲜少出宫,直到走了小半段路程,他才想起竟未准备软轿。
隐隐听说,这位主儿身子不大好。
若是累着了这位主儿,别说卿虞,只怕皇上都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卿虞却是摆手,“无妨,想必此时陛下还未下早朝,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安定侯府的马车停在了玄武门,外来马车是不允许过玄武门的,哪怕卿虞是安定侯府的嫡小姐,圣上亲封的卿安郡主,也不可以。
玄武门离皇帝的御书房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卿虞还是走的过去的,自然没必要责怪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太监。
卿虞到达御书房的时候,将将巳时末。
皇帝夜凌宸一身龙袍还未来得及换下,看样子刚下早朝回来。
一身威严摄人的明黄色,九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上,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卿虞走到殿中央,跪的笔直,“卿虞叩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就算是跪着,卿虞依旧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温婉贤纯,像极了曾经的那个女子。
夜凌宸看着下方跪着的纤细身影,眸子微闪。
一身素白锦裙,如瀑长发绾成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发髻,一只银色步摇轻摆,身子纤细单薄,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这便是虞浅的女儿吗?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卿虞应声抬头,直视圣颜,一双盈盈水眸仿佛直接射进了夜凌宸的心坎里。
这张脸,和虞浅简直如出一辙!
夜凌宸只觉心头一颤,好似又见到了曾经那个惊艳了时光的绝美女子。
许久,才颇为怀念的开口,“你同你母亲生的可真像......”
相像到夜凌宸险些怀疑那个已经死了多年的女子,不舍这人世间百态红尘,又回来了。
可夜凌宸却又清楚的知道,眼前之人不是虞浅。
卿虞微愣,五年时光,卿虞已经渐渐模糊了曾经那个温婉女子的容颜,脑海中,满是那张惨白绝望的脸,让她几乎窒息。
袖子里,手指狠狠攥紧,直至指甲掐进手心,才又松了开来。
“起来吧,地上凉。”
看了一旁侍候的王荇一眼,温声开口,“王荇,给卿安看座。”
卿虞叩了一个头,柔声开口,“谢陛下。”
夜凌宸目光始终流连在卿虞的脸上,眸子里流光宛转。
五年了,他不曾再见过这张脸。
也只有这么一张脸,才能让他那颗已经沉寂多年的心再次鲜活跳动。
他这一辈子,都将女人当作联络朝臣的工具,他会宠她们,却从不会爱上她们。
唯独虞浅,是个例外。
他不忍虞浅在这深宫中埋葬,所以才遂了她的愿。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留得下她。
卿虞可以感受到夜凌宸炽热的目光,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也许,夜凌宸是真的很爱她的母亲。
所以,再见到她这张神似虞浅的脸时,才会满是怀念。
夜凌宸率先打破一室沉默,“想当年,你母亲第一次来盛京时,还只是十四岁的小丫头,可如今,你都这般大了。”
“细细想来,朕同你母亲已经相识整整十七年了。”
那一年,夜凌宸十六岁,太子弱冠之礼上,虞浅代表锦安虞氏送上贺礼,那是夜凌宸第一次见到虞浅。
却不想,这一眼,便是一生。
夜凌宸倾慕虞浅,可虞浅生性洒脱。
夜凌宸贵为太子,日后必然是要继承帝位的,而虞浅,不愿做困在牢笼中的金丝雀。

第15章 帝王的承诺
后来,虞浅同卿子衍生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夜凌宸也成人之美,看着所爱之人另嫁他人。
他知道,虞浅,天生就该自由自在的活着。
皇宫这座牢笼,只会束缚住她飞向远方的翅膀。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成了别人的妻,心,真的是好疼啊。
白日里,他依旧谈笑风生,可深夜里,他夜夜酩酊大醉。
这样神情恍惚的日子,过了整整数月,夜凌宸才有所好转。
他是大夜的太子,未来的帝王,身上的重担不允许他这般消沉下去。
再后来,他见卿子衍待虞浅极好,也便渐渐释怀了。
可午夜梦回,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溪水一般清澈纯粹的女子,好似皎洁的月光,映在他的心头,再也无法抹去。
虞浅,就是他命中的劫,抹不去,躲不掉。
往日种种,如今再想起来,却仿佛发生在昨日,那般清晰。
可事实上,昔人已逝,曾经的爱入骨髓,如今也已成云烟。
许久,夜凌宸才收回思绪,对着卿虞温润一笑。
“见到你,好似又见到了虞浅一般,一不小心,竟然失了神。”
夜凌宸调笑着开口,可眸子深处,悲伤却是一闪而过。
不知道是安慰卿虞,还是安慰自己,随即自顾自的开口道,“她那般温婉良善,所以就算不在这世间,应该也会过的很好吧。”
卿虞眉头轻皱,只有她知道,虞浅不好,一点也不好。
生前受尽屈辱,大仇不报,就算一死身体得以解脱,可灵魂呢?
片刻后,夜凌宸回神,收起对虞浅的怀念,眉眼间的温润隐去,露出帝王该有的庄重凌厉。
此刻,他不再是对虞浅情根深种的夜凌宸,而是执掌一国生杀大权的帝王。
“朕今日唤你入宫的目的,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
夜凌宸看向卿虞,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卿虞眉眼轻抬,眸子里不卑不亢,声音轻柔却平缓,“陛下说的,可是臣女二叔一家遇害一事?”
“嗯。”
“这一个多月以来,萧贺年彻查山匪一事,山匪虽除,但朕总觉得并非这么简单。”
萧贺年是宫中禁卫军统领,也是夜凌宸的心腹,颇受夜凌宸重用。
在禁军首领萧贺年面前,普通的山匪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之所以至今才宣召卿虞入宫,是因为萧贺年一直在彻查山匪背后的隐秘。
只不过,至今没有一点头绪。
还有一点,夜凌宸想看看,虞浅的女儿,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卿虞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回府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将整个安定侯府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他倒真是小看了卿虞。
卿虞心中了然,此事自然不会只是明面上那么简单,因为所谓杀了卿子恒一家的山匪,根本就是蛊宗的人假扮的!
至于萧贺年除的那一伙山匪,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眸子里染上一抹惊讶,随即疑惑开口,“陛下的意思,莫不是明面上臣女二叔一家葬身山匪之手,实则还有隐情?”
夜凌宸面色微沉,点了点头。
“你可还记得卿家同何人有怨?”
卿虞茫然的摇了摇头,“臣女十岁就走失了,在十岁之前也不曾听爹娘说过卿家同何人结怨。”
夜凌宸没再追问,卿虞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平日里多留意一些便好,你是虞浅的女儿,朕定会护你周全。”
护她周全,这,是一个帝王的承诺。
卿虞微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夜凌宸竟会许下此等承诺。
一旁的王荇也是一愣,他终归还是低估了卿虞在夜凌宸心中的地位。
“至于安定侯一事,就以山匪行凶结案,至于幕后如何,朕会让萧贺年继续查探,你觉得如何?”
“陛下安排便可,臣女替二叔谢过陛下。”
卿虞起身,对着夜凌宸福身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朕还有些要务处理,一会让王荇先带你去寝殿歇息,晚上朕会在清泉宫为你准备册封宴,你就留在宫中,如何?”
卿虞心口一滞,今日,是四月十五,月圆之夜,她蛊毒发作的日子。
可夜凌宸的安排,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女遵旨。”
“等等。”
卿虞刚要转身,就听夜凌宸的声音传来。
“这些日子安定侯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是真是假?”
卿虞眸子轻动,夜凌宸说的,是连姒同崔尧苟且生下卿沅一事。
毕竟,曾经卿子恒有多宠爱连姒,整个盛京都知道。
没有丝毫隐瞒,卿虞点头,“臣女已经滴血验亲,卿沅确为连姒和崔尧所生。”
夜凌宸眼中嫌恶一闪而过,整个大夜最不耻的,就是不守妇道的女子。
“不知羞耻,打杀了就是了,也免得污了安定侯府的名声。”
一句话,已经定了连姒的生死。
“是,臣女遵旨。”
王荇带着卿虞出了御书房,眉眼间不由得染上温和笑意。
“奴才从十岁起便跟着陛下,除了年少时待郡主的母亲极好,至今郡主算是第二个。”
帝王,本该无心,夜凌宸其实做到了,只是虞浅母女终究是特别的。
卿虞应声开口,“那公公也知晓当年陛下与我母亲之间的事了?”
王荇点头,就听卿虞继续开口,“那公公可否给卿虞讲讲?”
王荇笑笑,权当是小女儿家的好奇心思。
“陛下与郡主母亲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陛下的弱冠之礼上,那时候,陛下还只是太子......”
*
御书房。
夜凌宸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眉宇间尽是凛冽。
“回陛下,属下已经查出,卿安郡主出身农户不假,只是在这五年里,还有一位师傅。”
卿虞以农女之身归来,身边却带着两个武功不凡的丫头,更是转眼间就将宠及一时的连姒都关押了起来,甚至就连连姒隐藏多年的秘密,在卿虞面前都无从遁形。
夜凌宸,不可能不怀疑。
听到萧贺年的回应,夜凌宸眸子微闪,“何人?”
萧贺年恭声回应,“属下还未查出,但属下猜测,卿安郡主的师傅,只怕是蛊宗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