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风起虞雾落

第六章,贵姓
“贵姓。”
“免贵姓雷,兄台,贵姓?”
“免贵姓虞。”
这段本该在官道上进行的对话提前出来,虞雾落本打算在春风十里说服对方向善,雷风起也打算上路后好好攀谈,从而推敲杀花贼话中漏洞。
你当我是贼,我当你是刺客,都需要细细周旋。
高山的到来让这段对话提前。
虞雾落默默瞅他个头:“贵姓,兄,兄台?”
高山笑出一嘴白牙:“高山,我会说中原话,我从关外来。”
高,山?
虞雾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高山爬到雷风起背后,更像一块岩石后蹲着个小猴子,舌头愈发打结。
内心疑惑就此打消不少,他承认自己姓雷,当然他不会是雷风起。
据祖父说,大学士张林正在往边城迎接雷风起的路上,雷风起不会出现在虞城附近,但有祖父的声名在,派一个人阻拦祖父查明真相这有可能。
他这算正面承认,但虞雾落还没有。
听过虞雾落的回答,雷风起难忍一抹玩味笑容,姓虞?开什么玩笑!
他带着高山出现小香山上,本打算悄悄拜访虞家辞官的老夫子,虞存虽与先帝政见不和而辞官,但对于先帝忠心从来不改,返乡后唯一改变的就是虞家女儿不再进宫,但是虞家的子侄在朝中做官的,尽心竭力按先帝政见办事,结局就是虞存和先帝各执已见的策略各对一半,在实际使用在民生上时都有见识不到的地方。
任何想法落于现实,都会出现这样结局,人算不如天定,没有人能事先考虑到实际中的种种变化。
先帝曾召虞存重新为官,虞存把最后一个儿子送上科场,他还是留在家中。
先帝死因不明。
雷风起也这样看,因为他也没有收到先帝死因的详细解释,反而请他进京登基来个洋洋万言。
这么多字你倒是写明白喽,雷风起全家瞪着信好几天,也没看明白好事落到雷风到头上的原因。
不明白原因的好事,谁会当它是好事情?
虞城的虞家,男的不出仕也会自小读书数年,虞城里九成姓虞,不可能没有商贩屠夫,但是读书明理从不耽误。
读过书不明理的也多的是,但自小读书是虞家祖训。
女的以端庄美貌出名,虞家建立大家业的先祖就是出名美男子,美人儿从来不愁出路,妻子嫁妆十里连天几乎蔽日,若不是丈夫也科举有名朝堂有声,妥妥的娶妻立业。
宫里代代有虞家的女儿。
面前采花贼大言不惭说他姓虞,雷风起气的直乐。
就你这气质,吐气时兰麝芬芳,转眸时璀璨丰姿,虞家要有你这样“娇媚”男子,虞存也就不是虞存。
雷风起悄悄往后又是半步,春风无处不在,采花贼一定抢过香脂铺子,鼻息处时时是上等香氛,这种跟随仕女而舞动的香氛绚丽醒神,出现在男子身上十分恶心,雷风起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姓虞?
雷风起揶揄反问:“虞家的虞?”
在虞城附近说到虞家这两个字,都知道说的是虞存府第。
虞雾落正好解释一下:“虞城九成人姓虞,我姓的是自家的虞。”
雷风起不着痕迹的鄙夷,暗道谅你也不敢说自己是虞家的虞,否则虞家的人知道会让你尸骨无存。
但这事情仍然可恨,并且虞家名声不错,采花贼冒充姓虞,显然打算借虞家名声在这附近犯案。
雷风起眯了眯眼,他正愁和虞存从无往来,送珠宝的话礼下与人会让虞存不经意看轻,而素手登门又无法亲近,刚好,这小贼送上门来,天助自己顺手笑纳。
所以昨夜在小香山歇脚的他,天亮后本应该进虞城,现在不介意陪这采花贼走走,拿贼起赃以后,再去虞城不迟。
春风暖洋洋的官道上,两匹马三个人并骑而行。
三十里路不远不近,一早上路不必披星戴月到达,中午起程到范城时,天际边一轮红日即将沉入地平,黄昏已经到来,随时替换成黑暗。
城门在背后发出沉重的轨轴声里关闭,街道上灯火一盏两盏竞相耀眼,虞雾落亮了眼睛,脑海里转动着红糖油糕、葱油饼、芙蓉卷子......要不是身边还有雷和高山,这趟行程顺利圆满的赶到范城。
深宅大院里的姑娘还是不懂雷风起和高山满身的杀气,哪怕雷风起长腿细腰也有些男生女相,但彪悍自骨子里刻印而出,整个下午虞雾落努力再努力,也没能看顺眼他。
乌皮鞘的雁翎刀也总让雷风起绷紧心弦,他自认为刀上杀气更浓,这刀到底犯下多少血债?
于是,两个人相视看着,各自浮现出微微笑容:“与兄台欢谈半天,下榻自然要在一起。”
“呵呵,”在这笑声里又齐齐看向灯光里飘动幌子。
高升客栈。
......
小二推开房门,堆着一脸阿谀笑容介绍:“天字号上房从来不住普通人,客官您一看就大福大贵大财大金,哟,谢谢您,”
虞雾落挥挥手指,小二双手捧着赏银颠颠奔出:“我给您提热水去,我给您泡香茶去,我给您往厨房里催拿手菜去,”他把房门带上。
放下包袱,虞雾落呼一口气坐下来,有点儿累,但总算把来历不明的雷和高山留在自己下榻的客栈。
范家宅院的位置相当好问,但不解决雷和高山而径直前往,就等于祸水东引。
祖父说,内宅安宁家宅安宁。这是对仕女的教导。
女眷中长辈说,端庄凝重是为人修行。这也是对仕女教导。
奶娘的话更加鲜活:“僧尼女道不能惹,如果惹上,就杀了。来历不明要弄清,否则杀了......”
杀人对于虞雾落来说,就像她读史的时候,那时间长河里遥远的帝王将相功成名就,她的主意是把两个人安定在客栈以后,自己悄悄拜访范家祖父。
奶娘曾说:“只想留下人也简单,让他不能行动自理,”
虞雾落摇头,残忍的事情不要。
“砒霜、巴豆......”
虞雾落摇头,这种也不要!
她脑海里还在转动的红糖油糕葱油饼芙蓉卷子更加夺目些,虞雾落笑嘻嘻:“就是这样办了,谁不爱好吃的呢,等我向小二打听这城中哪里有好吃的,请他们去吃好吃的,我抽身出来就见范家祖父。”
开房门的时候耽误虞雾落一个迟疑的钟点,她和门把手上可疑污点大眼瞪小眼,稍停,考虑到旧帕子使用过,宁可烧了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抽出包袱里新帕子握住门的把手,房门应声而开。
这一开像拉断地狱之门,寒冷的刀光带着喧嚣声铺天盖地砸下,月光在刀光里绞得粉碎,仿佛刚离开的冬天瞬间回来。

第七章,怀抱
无情刀光逼得虞雾落急急后退,反手抽出腰间刀,这时才得到喘息机会。
她眯起明眸惊鸿一瞥,把蜂拥而至的黑衣人收入眼底,顿时,有股凉气像三九天里冰棱入手,自心而出游走无度,瞬间冻住她的全身。
隔壁住着的雷和高山,是她说服同住一处,她猜测里认定的“雷风起派来人马”,没有铁证时不能平白送他们性命。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雷风起正在进京登基路上”,祖父在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才派出孙女儿,仅仅想查明真相,并不是真的盲目反对雷风起。
不排除雷风起会登基,到时候虞家满门将成罪人。
在这两个想法里有一个矛盾点,虞雾落可能会遇到的潜在危险,在当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雷风起不愿意虞存查明真相,在监视虞家宅院以后,暗杀负责联络的虞雾落。
隔壁住着的“雷风起派来人马”,安全的很,还极有可能协同暗杀虞雾落。
刀光迅急不容人多想,虞雾落也讲证据才定论,雷和高山到此时此刻,终究是她猜测里认定的“雷风起派来人马”,而不是确凿无疑。
危险闪电般划开她的房门,也划出她脑海里的自责,她不能连累可能无辜的人,接下来想也不用想,虞雾落唰唰几刀夺回房门,放开喉咙高叫:“有贼,跑啊。”
黑衣人蒙着面庞,在短暂视线里拥挤得虞雾落看不见月光,难免有几个挡住隔壁房门,虞雾落又是几刀劈出隔壁房门前一条道路,再次大叫:“快跑!”
......
客栈上房床榻几齐全,雷风起斜躺在窗下罗汉榻上,细细打量着手中散发香氛的帕子。
这香氛和采花贼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但说也奇怪,眼前没有采花贼时,帕子带足淑女感觉,它不让雷风起讨厌。
雷风起紧紧拧起眉头,征战过的将军极度相信自己直觉,显然,这块帕子的真正主人是闺阁女流,采花贼犯案后又抢走她的脂粉。
玉白色帕子点缀几点杏花,精致像名家丹青妙手天成,它曾经的主人身份不会低。
雷风起把面庞也苦皱起,这样的案子最为难破,深宅高门打落牙齿自己吞,不会承认淑女变荡妇。
拿贼起赃有难度,就必须和采花贼多周旋几天,可他另有正事,又不是闲人。
桌前坐着的高山丝毫不考虑他的心情,洋洋如意的吹嘘:“他把帕子藏在草丛里,真是奇怪,也没有见到他蹲身,就抱一抱大树,帕子就躲到草丛里去了,这瞒不过我,我还是找出来。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帕子上没写字,怎么报信?”
“你是看不懂,他的同伙见到会懂。”雷风起没好气道。
“同伙?”高山不老实的坐在椅子上,左转转身右转转身,手里茶碗里泼出一些茶水落在桌上,他笑了起来:“来吧来吧,好久没打架,我浑身都不痛快。”
雷风起一个白眼抛过去,就像打开一道按钮,刀光扑愣愣起来,瞬间密布天地。
“敌袭!”
高山怪叫一声,一个弯身,一个猛子扎到桌下,竭力伸长手臂:“给我刀,刀。”
雷风起比他还快,鱼跃扑身外加翻滚,出现在门后,腰间佩剑拔出半截,明亮耀眼的剑身,仿佛月亮躲避到这里。
他侧耳倾听,隔壁有刀声响起,听声辨景,雷风起脱口赞道:“好刀法!”
下一刻,狠狠瞪向高山,而高山也和他做着同样动作,狠狠瞪向雷风起,两个人异口同声:“又是你招来的!”
雷风起也好,高山也好,一个进京登基不知道妨碍多少人,另一个出生就是眼中钉,都经历过无数暗杀,具备随时招黑体质。
在事情不明朗的时候,怪别人就对了,这就雷风起怒目高山,而高山不甘示弱反怒视他。
但也没有闲着,两双耳朵支愣起来,把房外动静尽收耳中。
“有贼,快跑!”
采花贼的声音传过来,宛若百灵般动听。
高山愣神,竟然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分神,感叹道:“中原的贼说话也这么好听。咦!”他弓起身子跳起:“贼怎的怕贼?”
他在桌子下面,一拱身间桌面上茶碗茶壶齐齐摔向地面,和虞雾落的第二声示警撞在一起。
怪异感觉洗遍雷风起全身,把他自以为是的自觉打倒在地,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也许自觉出错,而门外刀声四起,想也不想的,雷风起对高山打个手势:“藏好。”
提起一把椅子砸开窗户,雷风起仗剑跳出。
在他背后,高山无奈:“刀,还我的刀!”
摊开双手的他顶着半身茶水,旁边是倒地的桌子,桌旁是一地的碎茶具。
剑光加入刀光,虞雾落百忙之中嫣然一笑,怪异的感觉再次在雷风起心头凝聚,而此时危险奔雷般轰鸣在他脑海之中。
直觉出错与危险即将来临是两种情景,哪怕过度小心也比不小心要好,雷风起眼神骤转,同时见到院中密密麻麻黑衣人见到他们刀剑厉害后,飞快往后退着,把采花贼和他留在两间房门的外面。
危险仿佛肆虐着脑海,警觉自动操控身体让雷风起躲避,再看隔壁“采花贼”却暴露毫无经验,她见到黑衣人退,持刀纵身准备追击向前。
雷风起喝道:“不好!”
猿臂舒展开来,巧妙穿过虞雾落刀势,把她强行捞了回来,虞雾落奔出去的力气大,雷风起紧急之下救人的力气也大,虞雾落砰的一声撞到雷风起胸膛,两个人都不会受伤,但是有什么氤氲美妙,就此被打开来。
这种时候没有细细品味男女肌肤相接的空闲,雷风起一手搂紧虞雾落,一手把虞雾落手中刀举高,免得误伤到两个人,同时后退回到客房内倒地,骨碌碌往旁边有遮挡的地方滚去。
就听到满天细碎声,“哗啦啦、嗖嗖嗖、咣啷啷......”,花雨般的铁蒺藜、铜弹子、金镖带着尾上响环、银袖箭白如洁雪,纷纷射向房中。
月光继被刀光撕开过一回以后,又被大量的金镖银箭铜弹子映的光彩尽失。
像过年放烟火,绚丽多姿。
缩身在雷风起怀里的虞雾落抬头寻找出路,却不经意间在这绚丽中迷醉,上方的男子下颔坚毅嘴唇如菱,与鼻梁额头组成完美的英俊,他的气势更是诱惑的般吸引着自己。
像无数丝网缠绕不尽萦绕不断,让人心头怦然不停。
雷风起也下意识看她,脑海里闪过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检查一下有没有......其它各种不明因素,就被雪白娇容慑住心神,她实在美貌到倾国倾城。
一双大眼睛稍做顾盼,就悄然流露妩媚,春意不及她的万分之一;舞刀之后的雪白面颊层次般染上晕红,像一块上好水头儿的天然美玉犹自不满,尚在试图一笔一笔添上夺目世人的风采。
你在我怀中,我依你怀抱,两个人目光相接的这一刻,就把其它浑然忘却。

第八章,朦胧
月光挣扎的在绚丽中挤出天地,就照见房门内侧的男女凝神互望,神情里痴痴慕恋牵引目光胶着,又迷幻主人而没有发现。
抱着脑袋缩到另一侧门旁的高山瞪大眼睛,提醒道:“喂!敌袭还在,休息不得!”
虞雾落和雷风起不约而同跳起,把对方狠狠自身边推开。
他们就滚在门的内侧,如果一个大跳方向不对,就会置身于还在花雨般射进的暗器网中,虞雾落咬牙亮刀,猛的劈向房门那侧,把雷风起逼退的同时,又斩断他可能避向房门的道路。
雷风起剑光锁住房门那侧,也是不容虞雾落慌乱中跳向房门。
这一刹那的关怀让双方温暖不已,但下一刻,又凶狠瞪向对方,仿佛他或她是前生仇人。
虞雾落瞪的是雷风起,眸光委屈之极,你怎么敢轻薄与我?
雷风起瞪的是雷风起,笔直甩向对方的目光不过是内心怯懦的表现,其实反方向归还给自己。
天杀的真是眼瞎,她是女子,是个女子。
肌肤相接的时候软玉温香,鼻端处子一嗅便明。
她被搂抱后的羞涩难禁,女儿态万难模仿。
这一刻雷风起恨死自己。
对峙里,高山火了:“敌袭还在呢!”
伴随着他的话,一团明亮火光疾风般飞起,火箭啪的扎中桌椅,这上面带着火油,落地后膨胀开来,木头桌椅轰然燃烧。
虞雾落的怒火转移,等她解决外面这群贼,再和身边这个窃香的算账不迟。初次出门的虞姑娘持刀就要冲出。
面对这个没有对敌经验的女子,雷风起没有办法,再次欺身上前,剑光挡住虞雾落反手刀光,左手再次穿过刀势强行带回她。
唰唰的又一波暗器声让虞雾落不再挣扎,再次被迫停留在陌生男子怀抱之中,让她羞红到耳朵根。
地面火红的燃烧旁,黄铜雪箭金色响镖仿佛织锦锁住房门退路,展开的还有无限璀璨,在这璀璨的笼罩之中,火光的再旁边,一对男女紧紧相拥。
被火光照亮的英俊美貌面容上,男的无奈警惕,女的尴尬难言。
修长如玉的手掌中,下垂剑尖始终对准房门,防备暗器之后刺客忽袭,而雪白柔荑握着的刀尖,颤动着往上戒备,又随着主人心情无力垂落,再次,又戒备的往上,对准房门。
又是一个定格时光,让一旁的高山怎么也想不通,他怒火中烧再次示警:“走啊,还等什么呢!”
暗器和火箭恰好组成一道暂时没有敌袭的防护网。
“通,哗啦”数声里,雷风起抱起虞雾落从房后窗户里穿出,这一刻星月恢复真容,春夜清冷的风拂上面容,虞雾落的羞涩被拂落再次拂落,她轻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动。”雷风起沉声,他不能任由没有任何对敌经验的姑娘重新落入危险中。
随着他开口,星也浮沉月也朦胧,男人气息像最难得的薰香,一入鼻端就入心中,周身缠绕束缚盈盈,让人心软骨醉,迷茫不能。
虞雾落不是花痴女,常年累月养在深宅,不见外男甚至外客的娇女子,头回遇到这场景。
就像夜半家里进贼,主人可能惊吓到手足酸软无力动弹。
确实,虞雾落一半心情是羞涩另一半心情骤然惊吓。
虞雾落再开口时,只轻声道:“高山还在客栈里?”
“他没事。”
再次开口的雷风起,再次搅动星辰,月晕朦胧接近极致,让虞雾落的羞涩重新缠绕全身,却又把享受心情带来。
怔忡过,虞雾落这才紧急又道:“远离客栈远离民居,不要伤到无辜的人。”
幸好,雷风起没有回话,坐享其成的虞雾落涨红面庞,暗道一声庆幸。
雷风起不敢回话,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深陷入莫明。
他又何尝不是初次与女子亲密如此,星月街道在他看来也是朦胧在极致,怀里温香如在骨中,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牵动心底爱恋,那每个人都会有,到成年时遇到正确的人会山崩海啸般爆发的爱恋,此时也瓢泼般洗涤全身。
两个人不再说话,静静听着对方心跳声。
几个起落后,雷风起避到一处黑暗巷内,他放下虞雾落,虞雾落迫不及待跳开,宁静里,相互尴尬一下,雷风起道:“把刀收好,跟我来。”
“哦!”虞雾落小小惊呼,敢情对方一直在救助她的时候,她的刀还亮在手里。
匆忙收好,跟在雷风起后面来到城门,就见到火光冲天,衙役呼喝,夜晚必关的城门火光冲天,不时何时中箭,被烧出一个大洞。
能看到官道上有一队乱奔马匹,最后一个马上人背着大包袱。
虞雾落愤怒又惊:“那是我的!”
她的女儿家东西,换洗衣物、使用过的脂粉、心爱所以也沾染女儿气息的首饰.......钱不重要,重要的均是她用过的东西。
万万不能落在外人手上。
雷风起前两次的阻挠有效,烙印般刻上虞雾落心头,她气出磨牙声,但没有贸然去追。
雷风起的声音也安慰般响起:“别急,他们有马,先把咱们的马弄来就好追了。”
虞雾落鼓起勇气:“我去牵马。”
至多听到客栈掌柜的数落、指责,说不定还有谩骂......她其实无颜面再回客栈。
“不必,找到高山就有马。”
作为生下来就眼中钉的人,应该知道马匹的重要性。
附近住户端着水盆救火的人圈后面,有马蹄哒哒声响,大黑马跑在前面,桃花马跟在后面,高山在黑马上挥舞长长棍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叫不止:“让开,让开,马惊了的.......”
桃花马也是养在深宅,畏火不敢向前,高山回身一棍打在马身上,看得维持秩序的衙役顿时震惊,惊马为什么你还打它?
随即醒神,这就是今晚闹腾范城的贼,不可能会错。
拿贼的喊声里,高山带着两匹马穿过城门,雷风起和虞雾落夹在衙役队伍里紧紧追赶。
衙役很快发现这两个人跑的贼快,脱口刚一声:“贼在这里。”
就眼睁睁看着雷风起虞雾落把他们打倒,一声唿哨响后,两匹马一个返回一个被迫返回,三个贼两匹马消失在夜色里。

第九章,准备不够
春夜寒冽,迅马奔驰踩出鼓声,远近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黑暗,看不清周围行树田野。
这是真正的黑暗,远非后世夜灯长明可以相比。
月照的地方一弯浅黄,月黯的地方梦魂难行。
这夜晚充满诗意和情怀,虞雾落自幼读书,也随时拿得出绝妙诗句。
只是难有心情。
完整抢回包袱也就罢了,可以饶那贼子们不死,倘若贴身衣物在贼子们手里传送,他们......只能以死全虞雾落名节。
她不断的催促:“豆蔻快啊,咱们去救人,抢劫是大罪,在本朝律法却不致死,快啊,”
小半个时辰以后,豆蔻嘶鸣一声,来了个马失前蹄,虞雾落若不是功夫不错,轻轻一跃闪到旁边,此时也陪着桃花马摔落官道。
半弯身子,双手捧起马头,虞雾落焦急万分:“豆蔻,你病了吗?”
领先的黑马哒哒回来,雷风起没跳下马时已知道原因,等到他和高山检查一遍桃花马蹄脚,高山双手捂住嘴唇,避免发出忍不住的笑声,雷风起则是轻叹:“为何,你偷跑离家?”
“才没有!”
虞雾落怒目,溜圆的眸子像两块放光宝石,染亮她雪白肌肤后,仿佛全身放出光泽。
没必要向陌生人多做解释,虞雾落才没有脱口说出长辈允许长辈有命。
雷风起下意识的侧侧面庞,避开一下这浑身放光般的女子,语气缓和几分:“不是偷跑离家,为何没有跟随?”
虞雾落猛然的一怔,默然不再回答,俯下身继续轻柔安抚马匹。
苗保迟迟不到,本就是虞雾落忡忡担心。
这个问题,她依然不能回答。
雷风起神情僵上一下,想到被高山拿走的帕子,这女子本来留下痕迹给人,被自己截断。
他完全柔声:“若不是偷跑离家,为何不准备长行马匹?”
虞雾落眨巴眼睛看他,懵懂在乌眉黛目间游走一圈后,再次眨巴眼睛看他。
雷风起心头顿软,不知为何低声下气:“你这马不习惯行道,白天三十里,刚刚大约十里地,伤到蹄脚。”
高山终于没忍住,捧腹笑了起来:“四十里路就伤到蹄脚的马,我头回见到。哈哈哈哈哈,”
虞雾落面上变色,雷风起也觉得高山笑声刺耳,这是看人笑话的时候吗?
一个偷跑离家的女子,除去功夫不错以外,出门的经验半点也没有,应该同情她才是。
这有什么可笑的?
手指前方暗不见人影的地方,雷风起静静道:“去追,别让咱们丢了贼人踪迹。”
笑声嘎然止住,高山缩缩脖子:“好多暗器,我一个人不敢去。”
在他们的话里,虞雾落也盘算着,追回贴身衣物重于生命,可贼人有马已经逃之夭夭,她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医治豆蔻,幸好,祖父两封书信出于重要藏在怀里,收拾行李时包袱鼓囊囊的,把一部分金票银票和碎银子揣在怀里。
如果贼子们敢动自己衣物,那就杀了吧。
虞雾落这样想着,抬头看向雷风起,这个男子表现出来的可靠远胜过他气若渊亭的沉稳,接下来怎么样做,与他商议一下不会有错。
“我要救豆蔻,你能帮我一起送它回范城吗?客栈的住宿费用咱们也还没有结呢。”
扑哧!
高山又乐:“住店钱?结了的。”
虞雾落瞄他两眼,站起来客气的解释:“多谢帮我结算,我带的还有金银,此时取出不便,请一起帮我送豆蔻回范城寻医诊治,回城后我还你。”
高山双手又把腹部捧住,仰面:“哈哈......”
雷风起抬腿踹在他屁股上,没好气道:“好好说话。”
高山一面揉屁股,一面继续笑:“你们两个跳窗跑了,我背上行李就赶快牵马,生怕有暗器再给我一大堆,哪有功夫结算房钱,”
虞雾落盯着他,斯斯文文道:“可你说住店钱已结。”
“当然结了!我骑上马,赶着你的马,追你们的时候,见到掌柜的吆喝伙计,都跑快点儿,在衙门来人以前,金镖银暗器先收起来,天杀的住店不给钱,这就是店钱。”
高山耸耸肩头:“他自己说的,暗器就是店钱。”
虞雾落愕然一下:“这,这倒也可以,那些暗器确实值钱。”
“就是嘛,老值钱了,你们中原人真会玩儿,长弓大箭的不厉害吗?现成的金银打成镖、打成袖箭,铁蒺藜难道不费铁,打一个出来也值不少银子。”高山继续不以为然。
笑容开始诡异:“咱们刚被当做贼逃出城,你居然还敢回去?”
雷风起面无表情,这都是什么事情,他误把别人当贼,没出半天自己就成别人眼中贼。
负手继续推敲面前女子身份,但内疚心重,又踹高山一脚:“取伤药来治马。”
虞雾落油然羡慕他们带的东西齐全,就算她没丢包袱,也想不到豆蔻会因过度赶路而受伤,道谢后,看着高山果然取出伤药。
一蓬火光亮起,照出桃花马周围小天地。
虞雾落紧紧抿嘴唇,她不知道需要带上的东西太多,夜晚总是丫头掌灯,她包袱里也没带上取火物品。
伤药敷好,豆蔻勉强能走,一瘸一拐的姿势,让虞雾落心疼,再次道:“进城不用担心,我自会和衙门说的清楚,豆蔻这模样要休息才行。”
而她还没有往范家送信结束,在帮祖父送信和追加自己贴身衣物之间,帮祖父送信更加重要。
虞城衙门里官员拜访祖父的时候,也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的人。
高山不相信的撇嘴:“你们中原的衙门都不是好人,”
雷风起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喝道:“就你废话多,有我在,什么城你不敢进。”
高山想想也是,就算雷风起不是进京登基的那个,怀里揣着官印的他确实不怕进任何衙门。
高山只恼怒道:“别欺负我矮就总揍我,把我的刀还我,我就揍你。”
雷风起冷笑:“大话说一回可笑,说了又说就令人作呕。”
高山耍无赖:“那你还我啊,把我的刀还我啊,”
下一刻,他的耳朵被雷风起揪起来,雷风起凑近骂他:“你这身形加上你的刀更加暴露你身份,怎么,害得我们被刺杀还不够吗!”
高山耳朵被揪住,斜睨眼神看他:“难道不是冲着你来的?”
雷风起再次低骂他:“金镖银箭铜弹铁蒺藜,打一拨出来怕不要上万银两。你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兄弟们为杀你真下本钱。”
高山也是冷笑:“哦哦哦,原来只有我值钱。我陪你入关是为什么,你难道忘记了?”
他手指横过黑暗里看不清的田野和天地,反问道:“这些比我性命更加值钱。”

第十章,我会送你回家
江山如画和高山性命相比,江山更加重要,雷风起无话可说,与高山狠狠互瞪一眼,把高山放开。
他们说话涉及到高山身份和雷风起进京“登基”,压着声音极低。
虞雾落忧心爱马,柔声细语一直在安抚它,也没有留意去听。
虞姑娘没有出门经验,指望她出主意度过后半夜不可能,三个人听雷风起的,就在这附近找个村庄歇息到天明。
敲得开农户门最好不过,如果没有人敢在夜晚开门,就在屋檐底下避避夜寒也可以。
这三个人,一个是深宅大院里的姑娘家有地位,从来不怕见衙役,另一个雷风起身有官职也不怕,高山也就不怕。
没有出门经验的虞雾落只担心衙役搜索到这里,她报出范家名头,会被范家发现她女扮男装,范家是二叔岳家,想当然会为自己遮挡,只是范家姐妹们说不好看轻自己没有走三十里路的能耐。
看看,闹的动静不小。
三个人两匹马在村庄破旧磨房外面落脚时,虞雾落安抚豆蔻几句,对雷风起点头:“有话要说,请跟我过来。”
高山嘀咕:“你们背后说我坏话吗?”
被雷风起瞪一眼后老实拴马。
虞雾落走到磨房的另一侧,野草初绿夜静无人,她在草尖上站住,月华凝结投入脚下,玉人胜玉,光耀如华。
雷风起尽可能远些停下脚步,虞雾落对他又高看一眼。
“虽不知道遇贼为什么,但说不好是我带累你,又蒙你救我几回,不知道你要什么感谢。”
雷风起淡淡:“我会送你回家。”
虞雾落噎上一下,重新摆出庄重姿态,加重语气道:“不必担心我家给不起,我家长辈很疼爱我。”
雷风起淡淡:“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家。”
他加重语气:“也许你家长辈还没有发现,不会影响对你的疼爱。”
虞雾落手掌按住腰间雁翎刀把,认真解释:“长辈差遣我办事出来的,要把事情办完才能回家。”
如果不是她半点出门经验没有,就凭这肃穆的态度,雷风起也就相信。
可是,想到她功夫虽然上乘,却不知道躲避暗器躲避诡计,雷风起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家“长辈愚蠢到派出不谙世事”的女子。
这叫疼爱,那什么叫送死。
虞雾落的态度越是展示出大家闺秀落落气度,雷风起越觉得小女子不知何故偷跑离家恐怕要挨家法。
她大家出身的气度,随之联想出来的家法只会更加严格。
雷风起苦口婆心:“看你马匹,你今天刚跑出来,”
虞雾落面庞微红,薄嗔风情出现眉梢,一记好看的白眼儿抛来。
雷风起滞上一下,胸膛和手臂上仿佛又起软玉温香,闷闷说下句:“你家应该不远,我明天送你回家,也没有太多路。”
虞雾落很不高兴:“我说你听,明白吗?”
雷风起抬抬眉头:“请。”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性命无价,我也很想说他日能救你性命归还,可是我能拿出的只有金银,你说个数目,再留下地址给我,不管你要多少,我家长辈会送到地方。”
虞雾落一开始猜测雷风起是“雷风起派来的可疑人物”,在客栈里又亲眼见到雷的好功夫,但是祖父不会给他官职,祖父在家里也时常抨击买官卖官,抨击一些走父萌的人没有当官能耐。
祖父会谢他许许多多的金银,毕竟虞雾落性命对于家里人来说相当贵重。
雷风起重新审视面前女子,她气派过人仪态端庄,按照桃花马脚程和她自称姓虞,她极有可能是虞存族中子弟。
一般百姓家里不可能有这么端庄姿态的人。
送她回家,说不好也是拜见虞存的一个不错契机,那么,她要做什么,不妨顺着她,无伤大雅的调皮事情就帮她办成,再送她回家。
“你要做什么事情?”雷风起问出这话以后更加真诚无比,话出口后,他忽然想到坐视一个头回出门的女子自己调皮,这万万不能。
至于她口口声声总说到“今晚的事情由自己而起”,雷风起也能想到原因,刺客最早出现在她门口,但是三个人一路同行到范城,下榻在同一家客栈,住在隔壁两个房间之内,刺杀自己的人先解决自己身边的人并不奇怪。
雷风起不算鬼子关列为第一的名将,但他也是战场上常用将军,遇到虞雾落后在判断上频频出错,是上午错看虞雾落的衣裳,此时心知肚明他和高山引来刺杀的可能性更高。
面前女子如果有被刺杀的价值,她不会一个人出门,更不会没有半点防备诡计的经验。
就像高山生下来就是兄弟们眼中钉,他防备刺杀的经验多不胜数。
真是个单纯女子,刺客最早劈的是她房门,就以她为主吗?
不不,这里站着的自己,和旧磨房外守着两匹马的高山,都比她更招刺客。
在刺客认定这个女子和自己是一路的情况下,更要好好的送她回家,交到她家里人手上。
雷风起想到这里,心甘情愿的再问:“你要做什么,我帮忙可以吗?你做完以后,我送你回家。”
虞雾落想想他的功夫,眉头轻颦出小涡,片刻后下定决心:“那就有劳,多谢兄台明天先陪我去范城,请放心,若被衙门盘查,我会解开它。”
苗保迟迟不到,有雷和高山陪着,再去一百里外的崔家送信也可以。
雷风起一口答应:“你要去哪里,只管说便是,你家有金银赠送是吗?”、
“那是当然,你送我回家,当面送你金银。”虞雾落露出嫣然笑容,像月下冉冉绽放的牡丹。
雷风起错开眼神不敢再看,转半个身子:“那歇息吧,有话明天再说也可以。”
“哦,别走,还有一件事情相当重要。”虞雾落在背后叫住他。
雷风起转身回来,五官凝肃:“兄台还有什么吩咐?”
虞雾落为他的知情识趣大乐,不由得笑靥盛放,但是兄台也不能就此搪塞过去,虞雾落笑吟吟:“起誓吧。”
雷风起举手对天:“待我送你回家后,若对别人说见过你,认识你,只管让老天重重罚我。”
虞雾落笑道:“这便是了,请你放心,我家一定多多送你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