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截图20221129125453.jpg

第一章 重生成一只猫?
我去你大爷的!
这是暮池重生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这样的话由现在的暮池说出来就是:“喵喵喵~”
暮池重生了。
重生成了一只猫!
而且还是一只脏兮兮的没有人要的野猫!?
开什么玩笑!?
想她暮池死前也是这大渊最尊崇的瑶光公主,要是死也就死了,现在重生,竟然变成了一只野猫!?
“哪来的野猫?脏死了!给我踢走!”
一道嫌恶的声音传来,暮池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喵——”
我去你二大爷的!
这是暮池重生之后说的第二句话。
其实暮池还想要说些别的,毕竟不能白白重生这一回。
但是被一脚踢出去的暮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肋骨大概是断掉了。
暮池感觉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意识朦胧间,暮池似乎看到有谁一袭白衣向她走来。
“师父,这只猫好像受伤了……”
紧接着,暮池便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想要睁眼看清来人,但终究抵不过袭来的痛意,昏死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暮池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香。
只是这药香中,还夹杂着几分莫名其妙,令暮池觉得熟悉且不爽的气息。
“师父!小白醒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暮池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
当暮池看清楚来人时,她的脑海中只出现了一句话。
——我去你二大爷家的三舅!
变成猫以来,暮池已经觉得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饱经沧桑的内心了,但是现在,暮池发现,是她太天真了!
——她万万没想到,将她从濒死中解救出来的,竟然是她的死对头!
南渊国的国师大人,那位传闻中出淤泥而不染的谪仙般的人物——季景言!?
刚刚说话的是他身边的小徒弟,道童模样的小男孩儿。
暮池也认识他——照顾季景言饮食起居的小弟子,青冥。
她身上的疼痛缓解了几分,她抬头看向来人,青冥跟在季景言身后,看到暮池睁开眼睛后,眼睛亮晶晶的:“小白!你终于醒了!”
小你奶奶个腿儿!
暮池不觉暗骂一声,脸上却表现得一脸纯真。
她身上应该是梳洗过了,干净了不少。
暮池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季景言。
“小白,这是我师父,是师父救了你哦!”青冥一张肥嘟嘟的小胖脸,圆滚滚的眼睛笑起来像是两颗黑葡萄,看上去十分可爱。
想当初,暮池是瑶光公主的时候,就十分想要捏一捏青冥的脸蛋,只不过忌惮于季景言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连同着青冥都显得格外高冷。
暮池上下打量着季景言,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把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刮花。
正在这时,季景言缓缓转身,正对上了暮池的眼睛。
暮池的心跳停了一拍,反应过来的时候,骂了自己一声:怕什么,季景言又看不见!
对哦,忘记说了,季景言虽为一国国师,但其实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每次暮池看到季景言时,他总是以纱蒙眼,半张面具遮住了季景言的上半张脸,所以暮池每次只能看到季景言的唇与鼻梁。
暮池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只是看这半张脸,也能知道这位国师大人风华绝代,俊美得不讲道理。
咳咳,扯远了。
死之前还见到季景言穿过这身衣裳,看来,她死后时间是没有发生变化的。
暮池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目光便落到了季景言身上。
“瑶光公主”在长安城可不是什么好名号,甚至用“人嫌狗憎”形容都不为过。
别说她现在是一只野猫,就算她真的还是瑶光公主,长安百姓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这么想来,她若是还想要调查当年真相,以及陷害她的凶手的话,就必须借助别人的势力了。
在那之前,暮池必须保证,自己不会流落在外,横尸街头,也必须保证有机会接触到皇宫中的人物。
细想来,眼前这位,就十分合适。
季景言虽为国师,但从不插手国事,倘若皇帝有惑,也从来都是登门造访,可以说,在整个大渊,就算是皇帝也要敬他几分。
虽说……
她为瑶光公主时,与季景言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但是她现在是一只猫,感情嘛,总是可以重新培养的!
当了十八年的纨绔公主,暮池也是有自己的长处的,比方说——察言观色!
打定了主意,暮池朝着旁边的季景言“喵喵”地叫了两声,一张小脸满是无辜与可爱。
青冥的双眼放光,高兴地跟季景言道:“师父,小白在感谢您呢!”
季景言神色不变,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转头:“饶是你这般说,府内也不可以养它。”
“啊?”青冥哀嚎一声,可怜兮兮地看向暮池。
暮池也焦急起来:到手的大腿可一定要抱紧了!
这样想着,暮池直接从青冥的怀里跳了出来,蹿到季景言脚边,围着他的腿“喵喵”地叫着。
她堂堂瑶光公主,都这么讨好季景言了,季景言这家伙总不可能还要赶她走吧!?
事实是,暮池猜对了。
季景言虽然戴了眼纱,但耳力极好,对周围的感知十分敏锐。
暮池没叫两声,季景言便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暮池的“撒娇”。
“等它养好伤,便给它找个人家送走吧。”季景言留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季景言个死木头!
暮池发誓,她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
猫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一旁的小青冥似乎感觉到了“小白”想要留下来的强烈愿望,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小白,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师父松口,让你留下来的!”
暮池那叫一个感动啊!

暮池想骂人了。
她不知道青冥所谓的“想办法”,竟然是让她当着季景言的面——
抓!老!鼠!

第二章 听我说,谢谢你……
呵,不是她暮池自夸,她活了十八年,骄奢淫逸,仗势欺人的事情做得多了去了,什么都不怕!
——除了老鼠。
“小白,等会儿我就把这只老鼠放进师父的寝殿,然后大喊你的名字,你就出来把这只老鼠抓住!师父肯定会谢谢你的!”
暮池:我现在想先谢谢你。
看着青冥胖乎乎的小手上拿着一个小笼子,看着笼子里的那老鼠上蹿下跳地吱吱乱叫,暮池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青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相信我,这样的话,师父肯定会让你留下来的!”
你确定你这样做了,季景言不会连你都赶走吗?
“喵喵喵~”
要不然咱换个方法,从长计议?
暮池叫了两声,本意是这个意思。
青冥胖嘟嘟的笑脸露出一对小梨涡:“你也觉得我这个主意很好对不对?”
暮池抬头看天:季景言这家伙,是有多善良,才没有把青冥打死啊?
果然,长得可爱无辜还是很有用的!
“好了小白!我要去放老鼠了,一会儿我叫你你就出来!”
说着,青冥弓着圆滚滚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向着季景言的寝殿靠近。
……
季景言耳力很好,青冥才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
只不过他没有揭穿,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就由他去了。
青冥蹲在季景言的寝殿门口处,还为没有被师父发现而沾沾自喜,打开笼子,那被囚禁已久的老鼠便箭一般地蹿了出去。
季景言正在换衣裳。
这些琐事,除了青冥有时帮他之外,他都是一个人来做的。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季景言稍稍抿唇,继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啊!师父小心!有一只好大好大的老鼠!”
青冥“及时”地出现,大声喊叫着,想要吸引季景言注意。
季景言不语,饶是这样的突发状况,也没有损他一丝姿容。
男子站得端方,只是微微垂头,想要去辨别位置。
“小、小白!小白你快来啊!小白!”
青冥见局势大好,两眼放光地叫着暮池。
彼时的暮池,躲在殿门外,怂巴巴地瞥了寝殿一眼。
看到那来回飞窜的黑影时,暮池又怂巴巴地将头缩了回去。
她真的很害怕老鼠好嘛!?
青冥这小胖子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啊?
暮池都快哭出声来了。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暮池这样想着,心里打了退堂鼓。
“小白!小白快来抓老鼠啊!”
寝殿里的青冥继续喊着,见小白一直不出来,也有点慌了。
季景言自始至终只是站在一旁,半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老鼠而已,赶出去便是了。”
“师父!这老鼠精得很,还是让小白抓到以绝后患得好!”
听师父这么说,青冥也急了,更大声地叫着暮池。
暮池伸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还是个小奶猫,瘦瘦小小的,比那老鼠也大不到哪去。
只是……
暮池见小青冥真的要急哭了,大声喊着:“小白!小白你快出来啊!你再不出来师父就要把你赶走了!”
唉。
暮池叹了口气,将目光又锁定在了那来回蹿腾的老鼠上。
小猫爪终于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走进了季景言的寝殿之中。
算了,小青冥都这么帮她了,她也不好做这个缩头乌龟不是!
这样想着,暮池两眼一闭,“噌——”地一声就蹿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变成了猫,暮池的速度真的很快,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那只老鼠压在了她的猫爪下面。
“小白!小白你抓到老鼠了!你太厉害了!”
小青冥抹了把眼泪,对暮池赞不绝口。
夸完之后,青冥还不忘看向季景言邀功:“师父!你看小白这么厉害,还会抓老鼠,我们就把它留下好不好!?”
季景言没有说话。
他看不见暮池,自然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先把老鼠扔出去吧。”季景言淡淡地开口,语气中依旧没什么情绪。
青冥不敢耽搁,急忙上前几步,将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抱起来跑出去扔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猫。
“喵喵……”
微弱的猫叫声传来,季景言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伤口又裂开了吗?”
没有回应。
季景言抿唇,似乎是思索半刻,终于缓缓弯身,伸出手来去触碰暮池。
当季景言触碰到暮池的一瞬间,修长的指骨微微顿住,那向来情绪不显的声音似乎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你在害怕?”
季景言摸到她的身体都是凉的,还一直在发颤,显然是吓坏了。
温凉的手轻抚过暮池不算光洁的绒毛,一下又一下,让她莫名心安。
她确实吓坏了。
手接触到那老鼠凉凉软软的手感时,暮池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她现在回想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真的抓住了一只老鼠!
男人的轻抚让暮池得到缓解,她“喵喵”地叫了两声,用猫猫头蹭了蹭季景言的手心。
分明感受到季景言的手僵硬片刻,许久才恢复。
“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去抓?”
季景言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暮池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心里却是把这家伙骂开了!
废话!当然是想要留下来了!
“师父,已经处理好了!”
青冥处理好之后,一路小跑回来。
当他进入寝殿,看到师父竟然在摸小白的时候,圆滚滚的眼睛瞪得老大!
师父从来不会碰猫猫狗狗的!
这是不是说明……
青冥两眼放光地看向季景言:“师父,小白立了功,我们可不可以……”
“它可以留下。”季景言冷冷清清地开口应道。
“真的!?太好了!”青冥闻言,高兴得不得了。
“但为师有个条件,”季景言抬头面向青冥,声音清落,“在她伤好之前,我来照顾它。”

第三章 你就不能抱抱我?
季景言并没有想太多。
这猫伤势未愈,又受了惊吓,想来现在胆子更小了,青冥到底是个孩子,做起事来没有分寸,若是不小心将它弄伤了,就更麻烦了。
是以,季景言提出先照顾它一段时间。
青冥自然是不会反对的,能够将小白留下来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现如今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师父!那小白就拜托您了!小白可喜欢您了!”
愣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的暮池对着青冥“喵”了一声。
意为,谁?
她完全不想被季景言照顾好不好!?
这家伙看不见,自己能不能照顾自己都难说,她由季景言来照顾,真的不会被照顾死吗?
暮池甚至怀疑这是季景言新想出的治她的策略。
心里骂骂咧咧地把季景言骂了个遍,但当季景言转头面向她的时候,虽然知道季景言是看不到的,暮池还是怂巴巴地“喵喵”叫了两声,以示乖巧。
算了,不管怎么说,她算是留下来了,接下来只要找机会接近皇宫里的那群人就好了。

暮池万万没想到,就算是不用眼睛,季景言也能将自己以及作为猫的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她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暮池被季景言带到了他的寝殿。
国师府的下人并不多,这是暮池早就知道的事情。
当初皇帝谢容暄给了季景言一批能干的下人,大多都被季景言退回来了,只留了两个粗使的家丁看护家院。
给谢容暄回话的大致内容是——他喜静,不习惯这么多人。
谢容暄是很敬重季景言的,仔细想来,她这位皇帝兄长与季景言也差不了几岁,能让她这位皇兄敬重的人,可是不多见的。
这些都是一些陈年琐事了,当时暮池跟谢容暄的关系还不错,经常会到皇宫看望他,所以对于季景言也是略知一二,只是当时一直未曾得见,心怀惋惜。
后来,他们二人的关系渐渐疏离,暮池也很少去宫里了,除了各种逃不掉的节日宫宴,暮池对于谢容暄,是能避则避的。
也是在一次宫宴上,醉酒的暮池终于有幸目睹了那位国师大人的人神之姿。
然后……就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唉,往事不必再提!
暮池眯着眼看着背过身换外衣的季景言,有些好笑地挑挑眉:要不要这么谨慎?她现在是一只猫哎,换个外衣还这样避着。
季景言的寝殿里点了香。
应当是那种很淡的香气,所以从前暮池只有走近了一些才能闻到季景言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换好衣裳之后,季景言转身,径直地向她走来。
要不是暮池了解,她都要怀疑季景言是不是能看见了,走起路来脚步丝毫不虚浮,姿态从容优雅,端的是矜贵禁欲。
季景言来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去摸暮池的猫爪。
她肋骨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手臂处的伤口撕裂,还要继续上药包扎才行。
上药这种事情,饶是季景言也没什么经验,所幸她一只猫,娇娇小小的,手臂也不大点,上起药来就是把整个手臂包起来,倒也不用太细致。
处理好之后,暮池低低地朝着季景言叫了两声,季景言缓缓抬头,声音冷清:“饿了?”
暮池又叫了两声。
季景言似乎是皱了皱眉,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解:“你该吃些什么呢?”
“喵喵喵!”
肉!虾!蟹!水果也来一些!
暮池叫得开心。
季景言自然是听不懂她的话的,只是开口道:“先出去吧。”
好!
暮池“喵”了一声,乖乖巧巧地等着季景言来抱她离开寝殿。
等了许久。
只听到季景言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声音波澜不惊:“还没出来吗?”
暮池:……
所以季景言就是不抱她是吧!?
她一个受伤的可怜小猫,前腿还被包扎着,季景言竟然要让她一只猫走路?
呸呸呸!说错了,她才不是猫呢!
认命地叹了口气,暮池小心翼翼地从靠椅上跳了下来。
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季景言似乎很熟悉整个国师府的构造,在哪里转弯,在哪里直走,季景言烂熟于心,完全不需要思考,若不是他蒙着眼睛,暮池真的觉得季景言与常人无异了。
季景言脚步很稳,但是不疾不徐,暮池正好能够跟上。
膳厅内,青冥已经托着腮帮子等候多时了。
见到季景言和身后的小白,青冥便起身迎了上去。
“师父,您来了。”
青冥先侍奉着季景言入座,这才低头去看暮池。
“小白!你想吃什么?我夹给你吃!”说着,青冥伸手便想要去抱她。
“用膳时不许抱她。”
季景言的声音凉凉地传来,阻止了青冥的动作。
青冥可怜巴巴地看向季景言:“可是师父,小白也没有吃东西呢。”
季景言抿唇:“猫应当吃鱼吧?”
说着,便叫膳房备了些生的小鱼,直接端了上来。
青冥也没养过猫,小心翼翼地将鱼肉放在暮池旁边:“小白,该吃饭了。”
吃你奶奶个腿儿!
暮池在心里骂了一句,看着那嘴巴还在张合的鱼,欲哭无泪。
这好歹给她弄点熟的吧!?这让她怎么吃?
见暮池一脸嫌恶地看着那几条小鱼,青冥挠了挠头:“小白,你怎么不吃啊?这都是很新鲜的鱼。”
谢谢,太新鲜了,她接受不了。
暮池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是可怜巴巴地对着青冥“喵喵”地叫了两声。
“小白,你不喜欢吃鱼吗?”青冥问道。
暮池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青冥能理解她的意思简直太不容易了!
她急忙点点头,喵喵叫着。
“师父,小白好像不喜欢吃鱼哎。”青冥转而对季景言道。
季景言还没开始用膳,端坐在座位上:“猫不喜欢吃鱼吗?”
“小白可能跟别的猫不太一样吧!”青冥倒是不纠结这个,他年纪小,只是觉得小白很聪明,也不会多想,“要不然,我去给小白抓只老鼠来吃吧?”

第四章 你怎么揪我后脖颈?
暮池听到“老鼠”两个字的时候就吓坏了,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还没等她“喵喵”两句表示反对,餐桌前的季景言已经淡淡地开口:“不必了。”
男人的那半张脸实在是好看,暮池又是个好色的,看着他薄凉的唇有些呆住了。
她似乎听到了那位国师大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
“先吩咐膳房拿一些熟肉来吧。”
青冥挠了挠头,却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膳房上来了一些熟肉,青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暮池的盘子里。
暮池现在哪敢再挑嘴啊,再说,好歹是熟肉了,她都要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乖巧地“喵”了两声,暮池便低头吃起了小瓷盘里的熟肉。
怎么说呢?
——不愧是国师大人府上的厨子,这肉做得外焦里嫩的,与她公主府上重金聘请来的厨子比起来,竟然也不遑多让了。
对了,顺带一提,暮池是个小短腿儿。
大概是因为还是小奶猫的原因,暮池的猫身毛茸茸的,几乎看不见腿,走起路来几乎都是蹦蹦跳跳着走的,像只没有长耳朵的小兔子。
小青冥见暮池吃得这么香,圆滚滚的眼睛看上去亮闪闪的,十分可爱:“师父!小白吃了!”
季景言没有说话,只是端方地用着早膳,饶是听到青冥这样说,也只是微微颔首。
将嘴里的粥咽下去,季景言放下手上的象牙筷,这才淡然地面向青冥,平静地开口:“为师说过了,食不言寝不语。”
小青冥闻言,瘪了瘪嘴,却是没再说话,又高高兴兴地看了吃得正香的小白一眼,终于动了筷。
暮池虽然是小奶猫,但是饭量是真不小,那巴掌大的一块熟肉,暮池风卷残云,顷刻间解决了。
想要拍一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现自己手太短了,没拍着。
不经意间,暮池便看到自己正对面,正端坐在餐桌前用膳的季景言。
说来也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把普普通通的馒头白粥吃出一种奢华的感觉呢?

从前,暮池便觉得这位国师大人不食人间烟火,如今看到他吃东西了,暮池竟然觉得这样的季景言比从前更清贵了。

用过早膳之后,小青冥便去练功了。
一般这种时候,季景言要不去书房写写字,要不就在庭院的石桌旁对弈品茶,总之看上去就很闲的样子。
暮池就不明白了——一般来说,国师大人不都是日理万机,为国操劳,鞠躬尽瘁的那一挂吗?
季景言这样当国师,谢容暄真的不会一脚踹过去吗?
算了,暮池也懒得管这些。
如今她腿脚没好利落,就算想要进宫都没机会,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养好伤。
见季景言坐在庭院的桃树下下棋,暮池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
正值盛春时节,桃花纷飞,男人一袭白衣,形容端方,犹如不染纤尘的仙人一般。
季景言这家伙,往好了说是孑然一身,往坏了说就是孤僻。
就算是对弈下棋,他也是一个人。
石桌上刻着深浅一致的棋盘线,石桌两旁放了两个棋罐。
彼时的季景言就坐在一边,手执白子,缓缓落在了棋盘线交界上。
暮池太矮了,自然是看不到那棋局的,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季景言微抿的唇。
大概是刚刚喝过茶的缘故,季景言的唇看上去更加水润。
明明是个瞎子,为什么还能这么精确地落子呢?
这一来一回地对弈,难道不会忘记自己上一步下的是什么棋吗?
好奇心害死猫。
暮池用小短腿儿挠了挠季景言的衣角,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她偏要看看,季景言是不是在乱下一通!
感受到衣角浅浅的力道,季景言微微垂眸,面向暮池。
暮池“喵喵”地叫了两声,两只小前腿儿扒着季景言的衣角,想让季景言将她抱起来。
季景言抿唇。
不知道是不是皱了眉,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平淡:“去别处玩。”
呀呵?暮池个小脾气就上来了!
赶她走!?她偏不走!
打定主意,暮池一直喵喵叫着,好像季景言不把她抱上去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季景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跟暮池解释一样,声音冷清:“你看不懂的。”
“喵喵喵~”
你管我看不看得懂!?我就是要上去!
被吵得实在没办法了,季景言终于伸出手,落在了暮池身上。
就在暮池闭着眼等待着季景言将她抱上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脖子一紧,四条小短腿儿像是被卸了力一般,滚远滚远的两只猫眼呆愣愣地看着季景言。
——你大爷的!季景言这家伙竟然揪她后脖颈!?
被揪住的暮池像被定身一般,乖乖巧巧的,一动不动。
只是一会儿,季景言便将她放在了石桌上。
松开她之后,暮池像是被解了封印一般,思绪终于缓缓回神。
季景言这家伙,为了不抱她,竟然用这种办法把她放上来!?
暮池恨恨地瞪着季景言,恨不得将季景言那张脸抓花!
她长得这么可爱,抱她一下能死吗!?
暮池还计划着跟他培养一下感情来着,就季景言这拒人,啊不,拒猫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这怎么培养啊!?
暮池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她猛地回身,便看到自己正处在棋盘旁边的位置,一旁的季景言抬手拿了一颗黑色棋子。
季景言的手也好看。
那只手据说能够弹奏出最古老圣洁的传世之响,为世人所惊艳。
而现在,那只手正夹着一枚黑子,停在半空。
大概是在思考些什么,季景言稍稍抿唇,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剔透的黑子与那双修长白皙的指骨缓缓落下,停在了棋盘的某个位置。
黑子剩半颗。
暮池只是扫了那棋盘一眼,便也能看出,这棋局应当是花费了他不少精力的。
于是,“勇敢”的暮池恶从胆边生,小短腿儿直接跳上那棋盘,不等季景言察觉异样阻止,暮池便将那棋局里的棋子搅得一团乱。

第五章 国师大人生气了?
“小白!”季景言听到几颗棋子落地的声音,皱眉想要阻止。
但是,为时已晚。
——棋局全乱了。
暮池自然是看不到季景言的眼神的,但是只从他微张的唇形中,暮池也能够想见这位国师大人如今有多生气。
“喵~”暮池表面上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心里不知道有多爽!
叫你揪我后脖颈!
然而,刚爽了没多久,暮池就有点后悔了。
——她刚刚只顾着报复开心了,她现在吃的住的全是季景言的,万一季景言生气反悔要把她赶走怎么办!?
作为瑶光公主的暮池,别说整个长安,就是整个大渊国,暮池也是横着走的。
“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仗势欺人的小人”。
暮池作为瑶光公主时,就听多了这样的咒骂。
但是暮池不在乎。
——她在世人眼中,本就是个面目可憎的恶人罢了。
只是如今变成猫的暮池,有点没适应过来这个转变,刚才这么一报复,季景言不会已经记恨上她了吧?
暮池胆战心惊地看向季景言,就见季景言抿着唇,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暮池怂了。
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暮池小心翼翼地走到季景言身边,怂巴巴地用爪子拽了拽季景言的衣袖。
季景言应该是真的生气了,感觉到暮池的力道,拂开袖子,最后摸了摸棋盘上的“残局”,季景言转身离开。
完了。

当时的暮池,脑海中只出现这两个字。

用午膳的时候,季景言没来膳厅用膳。
练完功回来的青冥坐在椅子上,还有些纳闷。
“奇怪,师父向来准点用膳的,今日竟然没来?”
小青冥自言自语着,目光便不觉落在了地上的暮池身上。
只见清晨还神气十足的小白,如今蔫蔫地耷拉着耳朵,就连膳房送来的熟肉也是一口没动。
“小白,你怎么不吃东西啊?”
师父不在这里,青冥胆子大了些,蹲在地上疑惑地问道。
暮池欲哭无泪。
——吃个屁,她马上就要被赶走了,哪还有心情吃东西啊?
见小白垮着个小猫批脸,青冥不解地挠挠头:“怎么回事,怎么今天中午都奇奇怪怪的?”
“喵~”暮池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像是叹气一般。
青冥也吃得差不多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叫人拿来个托盘,将几道菜放在了上面。
“师父若是不吃东西容易腹痛,我还是给师父端一些饭菜过去吧。”
一旁的暮池闻言,猫耳朵便竖了起来,她急急地来到青冥身边,两条小短腿儿扒着青冥的衣角,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
青冥见状,便开口问道:“小白,你是想跟我一起去吗?”
暮池忙不迭地点点头。
青冥笑笑,把暮池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端了菜往季景言寝殿方向走去。
暮池娇娇小小的一只,乖巧地趴在青冥的肩膀上,心里却思索着一会儿该怎么讨好一下季景言。
真的是,想她瑶光公主,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但人,不对,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思索间,青冥已经带着暮池来到了季景言寝殿。
寝殿门是关着的,青冥敲了敲门:“师父,您在里面吗?”
“何事?”
没一会儿,房间里传来清冷的声音。
暮池竖起耳朵听着,饶是如此,也无法辨别季景言语气中的情绪。
“师父,徒儿看您正午没用膳,端了些饭菜过来,您吃一些吧。”
青冥朗声道。
“不必了,拿回去吧。”季景言的语气平静。
青冥有些苦恼地皱皱眉:“师父,您身子不好,不吃饭会难受的,多少吃一点吧。”
房间里没了声音。
青冥知道,这是师父拒绝的意思。
叹了口气,青冥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可如何是好啊?”
“哟呵?小青冥又被你家师父罚了?”
远远的,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趴在青冥肩上的暮池身体僵硬了一下,像是被定了穴一般。
青冥闻声,缓缓转身,看到来人后,急忙向他行礼:“青冥见过娄世子。”
暮池也随着青冥的转身,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来者正是庆安王之子——娄靖嘉。
暮池死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便是他。
娄靖嘉一身水墨长衫,手上拿着一柄价值连城的汉阳玉扇,轻启折扇,扇面上写了四个大字:“光风霁月”。
暮池上下打量着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死前的记忆。
娄靖嘉长了一张风流倜傥的浪子脸,在长安算得上是第一风流的男子了。
为什么说是第一风流的男子呢?
因为整个长安最风流的人——是她,瑶光公主。
坊间还曾传言,有一次瑶光公主与娄世子狭路相逢,瑶光公主觊觎娄世子姿色,非要将他抢回去做男宠。
当时暮池听了这个传言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开什么玩笑?她暮池是有多眼瞎,手下男宠面首不知凡几,娄靖嘉姿色确实不错,但是她也没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吧?
咳咳,又扯远了。
娄靖嘉对着青冥笑笑,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肩膀的小白猫身上。
娄靖嘉眼中闪过好奇,挑挑眉问道:“这猫是……”
“回世子的话,小白是我与师父一同收留的小猫。”
娄靖嘉闻言,眼中的诧异更甚:“你是说,季景言那家伙竟然养猫了!?”
暮池看着娄靖嘉,发现娄靖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秀色可餐的美食一般耐人寻味。
他低啧两声,用下巴点了点青冥手上的饭菜:“这是怎么回事?”
“回世子,师父中午没有用膳,我给师父端来一些。”
“呵?这才几天不见,季景言这是转性了?”娄靖嘉语气调笑,“养了宠物不说,竟然还能逮到季景言不按时用膳的时候?”
青冥有些郁闷地挠挠头。
“行了,这个忙,本世子帮你了!”
娄靖嘉接过青冥手上的饭菜,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寝殿。
小青冥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倒也没强行阻止。
知道两人有话要谈,青冥也没进去,阖了门,转身准备离开。
“小白?”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青冥反应过来的时候,暮池直接从青冥的肩膀上跳下来,一蹦一跳地跟着娄靖嘉进了寝殿。
这可正是讨好季景言的好时候啊!
要是错过了这次,暮池想再见到季景言可就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