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翎云隐

第一章 重生
云朝三十四年,冬。
云朝新帝初登基,便下旨在第二日就迎娶京城第一美人,将军府庶女林落雨,一时之间举国同庆。
与此同时,东宫地牢。
一面目全非的女人正被锁在架子上,在她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着明黄色绣龙纹样式长袍的男人和一个身着大红色婚服的女人。
铁架上被铁链子锁着的女人早已没有了刚被抓来时的疯狂,此刻的她已经看清了自己那荒唐的过去。
她忽然疯狂的大笑起来,好啊!这就是她倾心了一世的男人!这就是她相信了一世的好妹妹!
对面身着婚服的林落雨皱了皱眉头望向旁边的男人娇滴滴的开口:“太子哥哥,我看姐姐好像精神不是很好,我们就走吧,不要刺激她了。”
两人走后随即就有一把火被扔了进来,林落翎没有闭眼而是双目通红的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林落雨告诉她的真相。
“将军府的人已经全被安上了造反的罪名了,反正我也不是将军府的人。”
“被你退婚的那个云川王世子啊,是因为你才傻的。”
“你以为太子哥哥真的能看上你一个成天动粗的粗鄙女人吗?这从一开始都是在骗你的!”
.......
因为强烈的执念,林落翎的魂魄在离开人世时曾升上了半空,她最后看到了这人间的景象。
漫天的大雪簌簌的落下来,灯火通明的东宫人影绰绰,都在为明日皇帝的大婚做准备。
而东宫门前,跪着一个已经冻僵的身影,时云川王世子云隐。
他竟然为了找自己,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
“不!”
床上,暖黄色帐子里的人忽然从床上惊坐了起来,林落翎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做了噩梦,她额上滴下一滴汗,燥热的感觉似乎还在身上挥之不去。
可是眼前却不是那昏暗潮湿的地牢,屋子里的暖炉正轻轻的向上升腾着白烟,因此林落翎才会感觉到热。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
林落翎掀开了床帐,入目的琉璃珠帘,梨花椅,贵妃榻没有一样不熟悉的,这不是她家吗?
只是后和家里人赌气之后就很少回来了。
林落翎心里仿佛有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穿上鞋子慢慢走到了铜镜面前。
随即饶是身经百战的她,也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镜子里的少女杏眼圆睁,湿漉漉的杏眼里因为激动泛起了泪花,皮肤白皙,脸颊微粉,正和她做着一样的动作。
她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青葱,如玉一般莹白,关节处是桃花一般的粉色。
完全不是后来她饱经风霜的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她重生了。
她林落翎死在冬天,也重生在冬天。
上一世的她真心错付,错爱太子,不仅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还要看着被她亲手送上皇位的男人反过来和自己的庶妹谈笑风生。
林落翎想了想便拿上狐裘走了出去。
“小姐?”
走廊左边走过来一个丫鬟,模样俊秀,周身气质清冷。
“落苏?”
这是父亲拨给她的暗卫,平日里就丫鬟打扮的跟在她周围,只不过上一世在她去救深陷吴国的太子的时候,为了掩护她撤退,永远长眠在了吴国。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那么横死他国,连尸骨都没有。
林落翎瞧见故人,鼻头一酸,她很快转过了头掩饰住了情绪。
若太过异常,会被人瞧出来的。
落苏神色如常,端着一碗药汤看着面前似乎是要出门的林落翎:“小姐你要出门吗?”
林落翎想了想转身问她:“我。。梦到了娘亲,所以想去找她,娘亲呢?”
落苏将在外边冻了许久只剩一点余热的药碗递过去:“今日皇后娘娘将夫人唤了过去,估计是因为一年一度的簪英会吧。”
簪英会?那个比武大会吗?
“今年是哪一年啊?”
落苏虽有些疑惑但她也不会违抗主子的命令:“云朝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进你她刚十七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她父母都在,她也没有赌气的离开家一去不回。
还有,林落雨和太子的阴谋也还没有成功,云隐,也还好好的。
林落翎眼中迸发出了一瞬的杀意,既然上天让她重生,那么她必定会将上一世加害过她的人一个个剥皮抽筋,慢慢折磨。
等一下,林落翎忽然想到了什么之后。
坏了!那今日的簪英会,云隐好像也在。
林落翎赶紧提了裙子踩着雪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落苏只好将药放下之后跟了出去。

第二章 簪英会(一)
她记得这年的簪英会,太子摘得魁首。
这让当年本就对太子芳心暗许的她更是彻底一颗心都栽在了太子身上。
得知了和云隐有婚约后,她就更加坚定的要退了婚和太子订婚。
只不过被太子以还未立业为由拒绝了。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立业,而是对她极度厌恶才对。
林落翎没有坐马车而是披着狐裘慢慢的在雪地里走,横竖将军府离皇宫武场不远,重活一世,她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久违的感觉。
雪花落在皮肤上带来的阵阵寒意,被冷风吹起的头发拂在脸上留下的丝丝痒意,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立刻就消失,种种景象无一不在提醒着她的新生。
她拿着落苏为她准备的汤婆子的手微微攥紧,苍天有眼,终于可以让她有机会慢慢弥补她的遗憾。
落苏在后边看着在雪地里静静走的小姐心里有些疑惑,小姐今日状态似乎不太对。
一向娇气的她今日居然不坐马车而是在这冰天雪地里走。
将军和夫人可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她身子本来就弱不会冻坏了吧。
“小姐到了。”
落苏出声提醒;发着呆差点走过的林落翎。
林落翎抬头看了看牌匾想起了今日来此的事情,赶紧快步走了进去。
她记得上一世云川王世子不知何故竟然出现在武场,还上了台,最后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无论如何,她得救他。
林落翎到的时候场上已经坐了不少的人,簪英会的地点就是中心的圆台,周围是一层层的阶梯便于大家观看。
林落翎带着落苏从入口进去,选了看台一层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
落苏就站在她旁边。
“小姐今日匆忙来此就是想来看比武?”
林落翎摇摇头,场上还没有云隐的身影,应该是还没开始打。
思绪未落她就远远地看到了对面和一群贵女坐着的一张熟悉的脸。
林落雨。
看到这张脸,林落翎几乎是下意识的攥住了手掌,她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林落雨,等到指甲都陷入肉里才堪堪的止住了自己的情绪。
呼——
她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算了,来日方长。
“诶,对面不是你那个病秧子姐姐吗?”
“对啊,她不是一向不怎么出门的吗?怎么今天还来看簪英会?”
林落雨周围的一群贵女显然也看到了林落翎,没办法,她那张脸很难不引人注意。
林落雨矜持的笑了笑轻声说道:“许是姐姐觉得无聊想要解解闷吧。”
“要我说啊,应该就是来看太子的,毕竟天天死皮赖脸的跟着太子,这几天听说又病了才消停了许久,没想到又跟来了。”
礼部尚书的女儿柳言不屑的开口,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天天不矜持的跟在一个男人后边,还为此住进了宫里,想想确实是挺让人不齿的。
林落雨抬眼看了看林落翎没说什么,没出言反驳,也没出言维护。
“恭喜柳兵守擂成功!。”
礼部尚书的儿子,柳言的哥哥。
此言一出,场上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圆台处。
柳兵站在圆台上,就在场上主持的太监正要宣布下一个挑战者的时候,忽然冲上来一个披着银白色斗篷的身影。
直到他头上的兜帽被风吹落,场上的人这才看到这人是谁。
不画而黑的眉毛顺着锋利的走势静静的挺在额头上,眉尾长了一颗黑痣,再往下是一双含着懵懂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上还落了几片雪花。
皮肤白皙如雪一般,脸颊清瘦,露出刀削般的轮廓。
真是清风霁月一般的少年郎。
“这不是云川王世子吗?”
“他一个傻子怎么会在这里,找死吗?”
当林落翎再看到这张上一世最后见到的脸时,再也无法像抑制自己的恨意一样抑制自己的难过,她几乎是即刻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还是和上一世见到时一样瘦。
场上的太监看到后有些犯难,他看向高处的皇上。
皇上知道名单上没有他,但是又不能直接把他赶下去。
毕竟他这个侄子的智商有只有六岁,真闹起来不好收场。
他只好和旁边的太监说了什么之后,那人就赶紧朝台上问。
“世子可是要参加簪英会?”
云隐一双懵懂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台上的人,似乎是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皱着眉指了指自己,苦恼了之后点了点头。
噗嗤——
见云隐点了点头之后,林落翎后边忽然发出一声笑。
“这个傻子还真点头啊。”
“怎么你知道为什么?”
“我碰见他,他说自己有个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我说打败圆台上的那个人,就能找到,没想到他还真信。”
林落翎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扭头看了一眼默默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
“这。。。”
太监看向皇上,皇上只好挥了挥手:“比赛本就各人都能参加,不过考虑到世子的情况,柳兵点到为止即可。”
“那就开。。”
“等一下。”
林落翎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了场上的主事太监,她看着高处的皇上行了个礼。
“禀皇上,臣女林落翎认为云川王世子本就不在比赛名单上,再加上他情况特殊,这柳公子即便赢了也算是胜之不武吧,这已经不是簪英会比赛的初衷了。”
皇上看向林落翎,知道这是骁勇大将军的嫡女,从小也是陪着太子一起长大的,脸上稍微缓了缓严肃的神情:“那你以为如何?”
“臣女斗胆请皇上准许云川王世子下场。”
场上的人似乎有些惊讶,连皇上也有些为难:“即便胜之不武不好,但簪英会也从来没有不打就下台的先例。”
林落翎微微一笑,面上得体之余又带些小女儿的可爱:“但是可以替换人啊,我只是,要为云川王世子换个人选而已。”
说罢早就得到指示的落苏走上前去跪下行礼:“奴婢愿替世子上场。”
皇上还未开口,柳兵却先气急败坏的开口:“什么?你让老子和一个丫鬟打!这不是羞辱我吗?”
林落翎听到微微挺了一下背,纤细的脖颈和脊背划出流畅的曲线,她转身看向柳兵:“那柳公子以为,和一位智力只有幼儿水平的人打,就不算羞辱你了吗?”
“你!”
柳兵确实无话可说,这两种方法怎么看,好像他都被羞辱了。
他狐疑的看向对面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依旧面若桃花的林落翎,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将军府那个只知道跟在太子后边的那个无脑草包吗?
妹妹不是说她长的和个鬼一样吗?
皇上摆摆手,不管怎么样,将军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准了。”
林落翎放下心来,她朝落苏给了个眼神,落苏点了点头足尖一点两步就跳在了圆台上。
“世子请。”
可没想到云隐却在地上爬了爬,随着他的动作簌簌的落下了一层积雪来,他抱着圆台边上的柱子,眉目露出委屈又戒备的神情来。
“走开!我不要下去!”

第三章 簪英会(二)
落苏下意识看向一边的林落翎,而林落翎先看了看高处的天子。
毕竟天子最重脸面,遇是落苏第一个看向的不是皇帝而是她,她怕皇上会多想。
不过还好,皇帝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满的神情。
她叹了口气,云川王和当今圣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云川王的生母赵太妃深受先帝喜爱,若不是云川王夫妇无故失踪,说不定君主之位都可能易主。
众太妃早逝,时至今日皇室长辈只剩太后一人,平日里只伴青灯古佛不问政事,见世子可怜便经常宣进宫带在身边玩耍。
皇上也对这个侄子还算不错,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碍着太后的面子。
没有皇上的指示,林落翎也不敢贸然走上前去,没想到皇帝开了口。
“既然世子不愿意,朕也不好强迫。”
“等一下,皇上可否让臣女一试?”林落翎着急的走了下来靠近圆台。
如果今日真的让云隐上场,柳兵受了屈辱一定会将气撒在他身上。
就连皇上也未必会真的阻止。
皇上此时已经有些不悦了,他盯了盯林落翎,想了些什么最后还是松了口:“那就快些。”
林落翎点头谢了恩后,转身略有些紧张的往圆台方向走过去。
上一世其实自己对云隐的记忆不多,只知道他和自己有小时候定下的婚约。
她在云隐的背后站定,定了定神才发现握着汤婆子的手心竟然有些出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世子?”
云隐本来还戒备的看着对面的落苏,听见林落翎的声音之后似乎有些诧异,好像听见了自己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林落翎,像是小孩子看到了什么喜欢的玩具。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云隐忽然伸出手抚上了林落翎的脸颊。
少年手掌柔软且冰凉,他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弄得林落翎的脸颊有些痒。
“翎妹妹?”
这下换到林落翎惊讶了:“你记得我?”
云隐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看,收回了手点了点头:“翎妹妹!”
林落翎心头一热,她抿了抿嘴扯出了一个笑:“世子,和我下去好不好?”
云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低下头绞了绞手指,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娘亲给他的手环还没有找到呢。
林落翎见他好像有什么不愿正想再开口劝说的时候,云隐却忽然从地上呼哧呼哧爬了起来从圆台上一下子跳了下来:“但是娘亲说以后要听翎妹妹的话。”
“走吧!”
林落翎微微一愣,不过她知道现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妥,很快收敛了神色带着云隐转身就要走。
但是云隐却撇了撇嘴朝着林落翎伸出了手掌。
林落翎反应过来他现在只是一个孩童的思维,应该是要她牵着走吧。
她没有想太多就直接牵住了云隐冰凉的手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毕竟两人还是男女授受不亲,坐下之后林落翎就放开了他的手。
想起云隐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林落翎将手里的汤婆子塞到了他手里。
“你冷不冷?”
云隐倒是诚实的点点头,同时好奇的一直偷瞄她。
林落翎没忍住笑了笑伸手给他戴上了头上的兜帽:“看我干什么?”
云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坐直了,欲盖弥彰的看着前边比武的人。
林落翎起了逗小孩子的心思,她将头伸到云隐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说话,你娘亲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云隐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皱,眼神飘向了一边不敢看她,过了一会儿带了些委屈的看向林落翎:“娘亲说以后翎妹妹是要嫁给我当夫人的,就像爹娘一样。”
“可是翎妹妹好像不喜欢我,从来都不找我玩。”
林落翎心里又是一揪,她竟没想到云隐娘亲和他说过这些。
他们的婚约确实是两家大人小时候定下的,也许是在云隐没有痴傻前,他母亲教导他的吧。
她想起上一世林落雨说出的云隐痴傻的真实原因,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没有不喜欢你。”
然后不管云隐看不看得懂,她湿润的杏眼中闪着认真的光芒对他说:“云隐是天下最好的小孩儿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那翎妹妹以后会来找我玩吗?”
“会的。”
云隐放下心来,两只脚轻松的交叠在一起,本来板正的坐姿也有些松弛,他坐的离她又近了些,开心的玩着自己手里的汤婆子。
林落翎也转头看向圆台上的战局,嘴角笑意渐失。
她让落苏上场并不单单只是为了保护云隐,这比赛本就是车轮战的形式,柳兵就是最后一个守擂者。
而太子,就是最后一位挑战者。
要说太子夺魁有没有猫腻她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她既然重生了,就肯定要好好的和太子玩玩。
今天这个魁,他不能夺。
一局下来毫不意外的落苏赢了,趁着中场休息环节落苏过来听她指示。
“小姐,下边是最后一局和太子的比赛,需不需要奴婢放些力气。”
毕竟她家小姐爱慕太子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倒是不在乎给不给皇室面子,但是小姐的面子她得给。
林落翎眼神忽然暗了一暗,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琥珀色的瞳孔,她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容:“不,比赛自然要尽力。”
“你们暗卫是不是知道如何攻击敌人内里但是身上却看不见伤痕的?”
落苏点点头:“是。”
这种功法向来是对付达官贵族用的,功夫稍微好些的去做,连仵作都看不出端倪。
林落翎含笑看向落苏,但落苏总觉得这笑意不达眼底:“我要你接下来的比赛不仅要赢,还要用上这套功法打。”
“什么?”
落苏有些不敢相信,小姐,不是最喜欢太子殿下了吗?
为何突然?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落苏赶紧低头:“是,奴婢明白。”
太子显然也知道了换人的消息,他上场之后先是皱了皱眉看向了林落翎。
对这个成天跟着他的女人他心中向来不喜,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女儿竟然这样不知廉耻。
若不是她是将军府嫡女。。。
但林落翎今日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他还没来的及细看,就见对面的那个丫鬟朝他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多有得罪。”
一炷香后。
太子捂着肩膀艰难的想从地上站起,却发现自己的腿上好像有上千只蚂蚁在咬着他的每一个关节,他心中惊恐,但毕竟碍于自己的面子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
见对面的人还要上前,他攥了攥拳忍着全身的剧痛无奈之下只好伸手阻止。
“慢着,我.......认输。”
?!!
场上众人一时之间都不敢相信,不一会儿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殿下这是.....输给了一个丫鬟?”
“可我怎么感觉这丫鬟没怎么动手,看着就像轻轻点了几下啊?”
“是啊,就差把放水写在脸上了。”
“就是就是。”
皇上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言论,他不怒自威的脸如今黑的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太子捂着肩膀羞愧的走下圆台,落苏也从圆台下来。
不过皇上到底心疼自己儿子,他先是让太医去给太子检查了身体。
林落翎轻轻冷哼,如果太子身上满是淤痕,那么放水的言论就不攻自破了,顶多算是技不如人。
落苏毕竟是将军府出来的,有些功夫不奇怪,这样一来,太子的面子也不算丢的太多。
不愧是能当天子的人啊。
可惜。。。
“禀皇上,太子殿下身上并无伤痕和淤痕。。
人群再次窃窃私语起来:“不会吧,真是那丫鬟放了水太子都没赢啊?”
“这也太弱了。”
皇上从座位上负着手站起来眯了眯眼看向太子,太子此刻也不敢有何言语。
林落翎见状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道:“恭喜皇上。”
皇上沉沉开口:“何来恭喜之说?”
林落翎低头:“落苏此番本就是替云川王世子上场,因此才不敢不尽力,如今摘得魁首,是世子的荣誉,更是您的荣誉。”
“他赢,便是您赢。”
皇上惊讶的看向林落翎,心中不免有些赞赏,脸上的阴云也消失些许。
这姑娘,倒是心思细腻绝顶聪明。

第四章 簪英会(三)
皇上待人回了宫,簪英会魁首的礼品也由皇帝身边的主事太监王公公发放。
是一把镶着红色玛瑙的弓箭,重的林落翎拿都拿不起来只好先让落苏拿着。
见大会结束,看够了闹剧的看客也都开始准备离场。
林落翎也正要走,本来想着先把云隐送回家的,没想到从对面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脸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眉宇之间的英俊之气仍在。
脚步匆忙口中却不喘,气息平稳,应当是个高手。
他好像没有料到云隐会和自己待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老奴见过林小姐,我是云川王府的管家刘长生,刚才有事离开一会儿,没想到世子会跑到这里,多谢林小姐照料了。”
他其实早就到了,只不过看到云隐和林落翎相处的还不错,林落翎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才等比完了过来。
林落翎摇摇头,她很客气的让了一步让刘长生将云隐领走。
但云隐却不是很想走的样子,想要牵她的衣服却又有些害怕的不敢牵。
只好将头丧气的垂着。
林落翎见状想起上一世自己大嫂之前哄小侄子的样子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和刘先生回去吧,我明日得了空就去寻你。”
云隐霎时间脸有些红,连脖子都染上了微粉,不过他好似很受用,还是乖乖的站在了刘长生身后点了点头。
送走云隐,林落翎也感觉身体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可能是重生的副作用,胸口有些闷闷的。
她叫上落苏准备离开,谁知道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姐姐这是要走吗?我见姐姐没坐马车,不如和妹妹一起吧?”林落雨披着粉红色斗篷娇滴滴的正从不远处过来。
林落翎不想理她,她甚至恨不得这张脸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真是见一面都嫌恶心。
但林落雨显然不是很想给她这个机会,她快步走了几下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姐姐,我只是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林落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漫不经心的扑掉自己肩上的雪花,根本不拿正眼看林落雨:“说。”
林落雨心中疑惑,这个一向头脑简单对自己亲热的嫡姐今日怎么会如此冷漠?
但顾不上其它,林落雨再次蹙着眉开口:“姐姐怎么能让落苏和太子殿下对打呢?她身手高强,若是将太子殿下打出病来,我们将军府可如何负责?”
听她提起将军府,林落翎终于愿意冷眼看向她,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负责?妹妹不知是耳聋还是眼瞎?太子身上没有伤痕,落苏已经极力退让了,是太子自己认输的。”
林落雨震惊的看向林落翎,她今日竟然不像平日一样叫太子哥哥了?提起太子,语气竟这样疏离。
“可是太子,太子他明明神情痛苦,一看就”
“就什么?”林落翎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刚才给他诊治的人是皇上身边的太医,妹妹是不相信太医,还是不相信皇上?”
林落雨一时间慌了神,她赶紧看了看周围还没走完的人群,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
质疑君主可是大罪,她赶紧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没有,我我”
林落翎冷笑一声错了错身子准备离开,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男声。
“是本太子技不如人,你又何故为难她?”
林落翎忽然站定,她转身看向后边的太子,眼中情绪莫名。
恨意,痛苦,怒火,夹杂着清醒的悔意在她眼神中闪现,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
她是悔,但她上一世也确实对太子付出过真心,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如此恨。
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她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表情:“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平日里这个人只会不顾礼节的喊自己太子哥哥,今日怎如此客气。
太子看了看旁边一脸委屈宛若霜打的梨花一样的林落雨,再次想到她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才被训斥的,不禁心中升起一股正义之火。
“你平日里不懂礼节也就算了,为何现在如此疾言厉色?”太子殿下居高临下的训斥着她:“真是让本殿失望。”
林落翎心中并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的交流,便只当他在狗叫:“太子殿下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训斥我吗?”
太子见林落翎并没有一分被他训斥的委屈和羞愧,他不禁有些疑惑。
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沉声开口:“我不管你现在在耍什么把戏,我只是来告诉你,男女有别,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太子比她高了半个头,林落翎扬起脖子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没有半点不开心:“太子殿下说的对,您就当我之前是瞎了眼才喜欢缠着您,从此往后,我们再不会有半点瓜葛。”
她语气决绝,倒让太子有些惊讶,林落雨也震惊的停止了装哭的动作。
不过太子很快反应过来,强忍着身上的痛苦挥了挥衣袖将手背在身后:“如此最好。”
三人分道扬镳,林落雨快步的走上前上了马车,今日林落翎太过反常,她得和母亲商量一下此事。
解决了太子这个大麻烦,林落翎倒是心情颇好的仍然走了回去,落苏有些不放心的问
“小姐,您真的不喜欢太子了?”
林落翎点点头编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会有些情愫很正常,但那不是喜欢,大病一场我也想明白了,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落苏放下心来吐了口气,明明比林落翎年长不了几岁,但是却欣慰的看着她:“将军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之前跟着将军,知道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对这个女儿想念的很,只是因为小姐整天追着太子,基本很少回家,一心只想住在宫里,将军和夫人无奈也只能随着她的性子。
小姐如今能想通,今年春节将军回来定会开心。
林落翎回府后娘亲还没从宫里回来,她便直接就累得去睡了。
是夜。
云川王府书房。
云隐坐在桌子后边拿着一张写着字的纸在细细的看着,如瀑的长发被玉冠高高的束在了头顶,烛光映着他如玉般的面孔像是给他镀了层鎏金,眼睫毛微微垂下,被映成金黄色的眸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此时的他眼神清明,再无半分懵懂。
“你是说她为了救我还打了太子?”
刘长生站在他对面点了点头:“林姑娘身边的人是个高手,她每一招看似在放水,实则力道都击在内里,没个一两月,太子好不完全。不过世子放心,寻常人看不出来也诊断不出来。”
云隐轻笑:“我虽每日只清醒这一两个时辰,但你也不必拿这话逗我。”
他握着信纸的手有些用力,手背青色的脉络由此清晰可见:“毕竟她那般喜欢太子。”
刘长生赶紧解释:“我也觉得奇怪,但林姑娘确实是这么做的,而且她还说明日得空会来寻你。”
云隐脑子忽然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清醒的时辰要到了。
自从小时候喝下药后,他就变得痴傻,经过这几年的秘密治疗,一个月前终于在入夜后能够变的清醒一会儿。
从片刻到一炷香再到如今的一两个时辰。
他交代完书信中的事情后就有些困意,他站了起来就准备去卧房,月白色的衣袍浅浅拂过门槛,似乎还有什么未言,只他出房门之后还是顿了顿,背对着刘长生犹豫的开口说道:“若是她来......不用检查直接请进来。”
刘长生摇摇头偷笑:“是。”
唉,这孩子,即使觉得自己是在诓骗他,也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他期待了很久的谎言啊。

第五章 生辰宴(一)
翌日清晨。
林落翎从床上坐起来,她伸了个懒腰,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上一世因为外出征战和每天和父母的争吵以及对太子患得患失的紧张,基本日日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林落翎暗自吐了口气,人一辈子太短,上一世她因为执念将自己困住了太久。
她这一世其实并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仇是要报,但在这之前,她先要做的事情,是要帮云隐治好他的痴呆症。
她知道他是后期因毒药导致的痴呆而不是先天的,上一世行走江湖替太子办过不少事情,她知道江湖上有一个海棠仙子,能活死人肉白骨。
能找到她,应该就能有办法治好云隐的痴呆症。
林落翎穿上鞋子打开了衣柜,入目的却全是大红大绿的衣服,她轻声笑了笑,她之前总觉得穿引人注目的衣服就可以吸引她的太子哥哥的注意,现在,自己看着这颜色都觉得厌烦。
她好不容易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流仙裙,头发只浅浅的半挽在脑后,剩了一半的头发垂在脑后。
“翎儿?”
林落翎刚洗漱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她听出来是她娘王仙岑的声音。
她打开门,映入的是她娘亲担忧的脸,想起上一世因为父母不同意自己与太子走的太近,而二夫人倒是一直在帮自己出谋划策,这导致林落翎和父母的关系极差,到她征战结束被抓入东宫,两年里只回家了一次。
“翎儿,昨日娘回来的晚,听说你去看簪英会了?没有冻着吧?”王仙岑皱着眉担忧的看着她。
林落翎心里一暖,她忍住鼻头的酸涩上前亲昵的挽住王仙岑的胳膊:“没事娘,你昨日去宫里皇后娘娘找你聊了什么啊?”
王仙岑有些惊讶于自己女儿今日的亲昵,说起来,翎儿逐渐和他们不亲近都怪他们这两个做爹娘的。
翎儿如果真的喜欢太子,也说不定是段良缘呢。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是皇后娘娘对于三日后太子生辰的举办来找我商议了一下,顺带....提了一下太子的婚事。”
“皇后娘娘想借太子十九岁生辰来为他选个太子妃。”
说罢,王仙岑小心的看了一眼林落翎,见她神色如常便说。
“娘之前不想让你跟太子离得太近是因为娘看得出来太子对你没有情意,但是如果翎儿真的愿意。”
“娘和皇后娘娘说了,如果你愿意,娘亲就将你和云川王世子的婚约解除了,再.....”
“不用了娘。”林落翎将靠着王仙岑胳膊的头抬正看着她:“女儿想明白了,太子...不适合女儿,反倒云川王世子生性纯良,倒不失为一个良人。”
王仙岑有些惊讶的看着林落翎:“翎儿真的这么想?”
“自然是真的啊娘。”林落翎瞟了一眼后边转身离去的小尾巴冷笑一声,随即换上那副娇憨可爱的神情:“走,女儿陪您用膳吧娘,我要饿死了快。”、
“好。”
-
碧落院。
“她真的这么说?”
将军府二夫人李氏狐疑的看向对面的林落雨。
林落雨暗自思考了一会儿:“不确定,不过昨日簪英会,她确实对太子说了很决绝的话,并且对云川王世子很不一般。”
李氏赶紧喜笑颜开:“那不正好,你就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和太子....”
林落雨阴鸷的表情上露出一抹冷笑,她略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亲娘:“不行,我是庶女,你以为皇后娘娘那么爱注重皇家脸面的人,会让一个庶女做太子妃吗。”
不然林落翎追着太子那么多年,直到沦为满城笑柄,皇后为什么阻止,还不是看上了林落翎的嫡女身份。
不过,若是她能使太子疯狂的迷恋上自己,做个侧妃,如果太子再娶一个好拿捏的正妃。
哼,林落雨笑,那就没人能阻她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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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翎刚坐好准备吃饭的时候,忽然朝着周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没见二哥?”
王仙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落翎看到她的神情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应该是娘亲故意让二哥没来的。
二哥其实是父亲副使的儿子,他战死沙场之后,父亲看他可怜便养了过来,对外就称作将军府次子。
二哥刚来的时候想和她们一群小孩子一起玩,但是因为林落翎喜欢太子,她觉得认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二哥她觉得丢脸,便时常显露出她对二哥毫不客气的厌恶。
童言无忌,所以最是伤人心。
渐渐的,二哥林霄符就不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可是林落翎知道,上一世大哥林洛勇和父亲一起在前线打仗,林落翎又不经常回家,在那段日子里,一直都是她这个只喜欢经商的二哥,在替他们照顾这一对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母。
林落翎叹了口气:“娘,我以前确实太任性了,我会和二哥道歉的。”
吃过饭后,林落翎就带着落苏去了她二哥的院子。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怒喝:“就五十两银子而已,你在我们林府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和你要点钱怎么了?!”
林落翎听见林落雨的声音后便快速走了进去,她二哥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对面是盛气凌人的林落雨。
见他不理自己的林落雨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想掀翻这个软柿子二哥的饭碗。
忽然她就感觉一阵香气从自己身前掠过,再然后就是脸上传来的一阵火辣辣的痛。
她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看向对面一脸阴沉的人。
“林落翎!你敢打我!”
林落雨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来人,这还是她那个好拿捏的草包姐姐?
这怎么回事?她从来最听自己的话了?还有,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林落翎嘴角平平的缓步走到她面前,离她还有一尺的地方停下。
在林落雨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的时候,忽然林落翎抬起手又给了她另一张脸一巴掌。
林落翎上辈子学的招式仍然记得,虽然现在这副身体体格不如上辈子,但是如何发力使人最痛,她可是知道的。
林落雨被这一巴掌打的一把倒在了地上,此刻的她双手捂着两边的脸,神色震惊又愤恨。
“你凭什么打我!”
林落翎没有蹲下,而是居高临下的看向她,神色淡淡:“第一掌,打的是你对二哥不敬,第二掌,打的是,你一个庶女也敢直呼嫡姐名讳。”
林落雨有些愣住了,林落翎的变化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没有这个好拿捏的嫡长姐,她如何又能拿着她的名字作威作福?
她神色一变,忽然立刻落下两行泪来,她抬头委屈的看向林落翎:“这事是妹妹的不对了,不过姐姐今日怎么和妹妹如此生分,往常我们都没有嫡庶之分的。”
林落翎嘴角微勾,冷眼看着她的表演,末了才缓缓开口:“劝你下次还是按规矩叫我一声长姐,否则,下次可不仅仅是打巴掌这么简单了。”
林落雨见林落翎并不吃这一套,脸上一时羞愧难当,心一横就从地上爬起来瞪了林落翎一眼便匆匆的离开了。
整理完这场闹剧,林落翎才吐了口气有些紧张的转身。
她二哥早就从桌子边站了起来,一身青衣,板板正正。
说起来将军府都是些粗人,没人会经商,皇上赏的那些铺子本来都要废了,结果在她二哥的打理下现在竟然也变的井井有条了。
只是她二哥掌管着这么多的财富,自己这么多年却依然是一身素雅的青衣,见林落翎看过来,头一低转身就要走。
“二哥!”林落翎出声叫住了他。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