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姝沈时砚

第一章 纳妾

洞房花烛夜,月色如水,映照出王府一片喜色。

“王妃,王爷已经在侧妃那里歇下了。”

门外侍女的声音让玉姝惊醒,她坐在床榻,满心欢喜的等着她的如意郎君到来。只是她没想到,红烛燃尽,她竟然等来了丈夫在新婚当天宿在别的女人那里的消息。

三年前,他对她许下承诺,说要娶她,于是她便痴等了三年。

如今当朝王爷为了笼络边塞,命令摄政王沈时砚娶漠北部落的公主玉姝为王妃,两国交好,不再滋生战事。

她和沈时砚是国婚,他竟敢在他们大婚当日纳妾!

玉姝掀了红盖头,带上陪嫁侍女阿淼一路奔向侧妃的住所。她命令阿淼撕掉了门口刺眼的红色喜字,一把推开了房门。

“好大的胆子!”

未等玉姝看清眼前人的神色,身边的阿淼脸上已经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来人是会武功的,所以只是一巴掌,阿淼的嘴角便见了血。

沈时砚的红色喜袍还未褪去,英俊冷漠的一张脸是层层冷意,他看着玉姝,没有半分情意。

“漠北的公主如此不懂礼数?”

玉姝怔怔的看着他,身子竟无法动弹。

“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你可知道,你王妃的位置原本是谁的?”沈时砚的声音清冷得很,竟让人感觉到几分凉意:“如今我心爱之人只能沦为妾室。”

她痴痴的看着他:“可你答应了要娶我……”

沈时砚脸色沉沉:“为了将你许配给我,王爷用玥玥生命作要挟,我岂能不从!”

若沈时砚早已心有所属,那他为何当年要答应娶自己。

思考间她的气势已经减了大半:“这些事我从不知情,若我……”

沈时砚拧眉,不耐烦的打断:“大漠部落多番骚扰我朝边境,战事连绵,无数百姓死在你国铁蹄之下,这些事你也不知情吗?即便今日本王娶了你,也不过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你若安分守己,这府上还有你的生存之地。但你记住,在这府上,你连个下人也不如。”

他的话一字一句犹如利剑刺向玉姝的心口,两国交战伤亡无法避免,这样沉重的仇恨,她如何承担得起。

痴恋沈时砚三年,如今才终于等来时机。

漠北与天朝京城相隔千里,她只带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阿淼入京,两人在马车上奔波了整整一个月。

嫁过来时她怀着满心的欢喜,告别了生养自己二十年的土地,还有宠爱自己的亲人。

离开时,她向父兄保证,会与夫君相亲相敬,琴瑟和鸣,做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意中人,竟然视她为仇人。

罢了罢了,这一生也就如此了罢。

玉姝怅然若失,带着阿淼便要离去,沈时砚一挥手,门口竟被下人团团围住。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沈时砚:“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沈时砚脸色沉沉:“今日你的侍女私闯侧妃住处,撕了本王亲手贴的喜字,坏了这府中的规矩。”

心中猛然一惊,她强忍住心中的慌乱:“那王爷想要怎么处罚阿淼?”

“杖毙!”

第二章 下跪

话语间下人已经将阿淼拖了出去,玉姝慌了神,她和阿淼从小一起长大,虽名为主仆,实际情同姐妹。

若要将阿淼从她身边夺走,无疑于去了她的半条命。

“王爷!”玉姝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向他求饶:“阿淼无知,今日所犯之错都是受我指使,要打要罚都请算在我身上,还请王爷放过阿淼!”

沈时砚冷面如霜:“要想放过这个奴才也不是不可以,便请公主磕头赎罪,磕到本王的侧妃满意为止。”

大婚当日,要她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给侧妃磕头,不仅是在羞辱玉姝,更是羞辱整个漠北。若是传出去,漠北要如何在列国之间自处。

屋外杖声已经响起,阿淼是最能忍的,在挨了几杖后终是受不住呻吟出声,可她却还是满心顾虑着玉姝。

“公主,不要跪!”

玉姝心急如焚,整个人像是被置于火上,煎熬万分。她看向沈时砚,却见他仍旧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奴婢愿意一死,保全公主和漠北尊严……”

屋外阿淼的声音已经弱了下来,她终是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王爷,侧妃饶了阿淼!”

额头用力的磕在石板上,她不敢看向来人,只麻木的重复着磕头的动作。此刻尊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只要阿淼活着。

她不明白,只是三年的时间,为何沈时砚像是变了一个人。

三年前她随兄长们出来打猎,没想到遇上沙尘暴和兄长走失。

漫天黄沙里,她遇到了受伤后奄奄一息的沈时砚。

即便是满脸尘土,也掩盖不了他精致的五官和周身散发的王者气息。她看到他腰间的玉牌,知道他是兄长口中,那个带兵百战百胜,让无数士兵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玉姝掏出防身的匕首,将它抵在沈时砚的脖颈,只要一刀,便可以了结这个敌国最强的首领。

可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滚滚黄沙中拖到了树下。她将自己水壶中仅剩的水喂给他喝,又把自己的披风裹在他的身上。

大漠的夜晚最是寒冷,他发着高烧呓语不断,是玉姝将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沙尘迷了沈时砚的眼睛,他看不清玉姝的样貌,只记得她的声音似黄鹂般清脆动听。

“姑娘不必为了在下,误了自己清白。”

玉姝不管不顾,只将他抱得更紧。

“敢问姑娘芳名,待在下回朝,一定娶姑娘为妻。”

玉姝的脸顿时羞得绯红,此时两国正交战,玉姝哪里敢说出自己是敌国公主的话,只说自己是边塞猎户之女,胡乱搪塞过去。

翌日清晨,天朝军队接到消息便要来接沈时砚回朝,玉姝将他交给边境一处猎户手中,以自己的玉簪作为补偿,便匆匆离去。

因在沙漠中她将水全给了沈时砚,自己滴水未进,又着了风寒,回去后玉姝便大病了一场,为此嗓子也哑了,再不复从前那般清脆。

玉姝不知磕了多少个头,只觉得额头有鲜血流出,双眼发黑,在她快要昏过去时,终于听到屋内有一道柔柔的女声响起。

“王爷,公主也算是受到惩罚了,就饶了她们吧。”

沈时砚的神色也跟着来人变得缓和:“我的玥玥总是这样心软善良。”

她掀眸向那人看去,撞入视线的是一张明艳万分的脸,含情的眼眸像是一汪清泉。

来人竟江如玥!那个猎户的女儿,沈时砚的侧妃竟然是她!

第三章 废了她的手

玉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竟昏睡了一天一夜。

额头上的伤口只被简单的包扎,一动便扯得整个脑袋都疼。

“阿淼……”她渴得厉害,叫了阿淼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

在王府里,下人是最会看脸色行事的。经过昨天那样一闹,整个王府的下人都知道,王妃不得宠,被王爷厌弃,除了阿淼其他人必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房门忽然被打开,江如玥带着侍女缓缓而入。如今的她,满头珠翠,光彩照人,和当初在塞外遇到时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漠北的公主。”

她在玉姝的床边坐下,从怀里缓缓掏出当初她留下的那枚簪子:“王爷以为是我救了他,所以他带我回了京,如果不是你出现,我会是摄政王名正言顺的正妃。”

玉姝手心被自己捏得发疼:“是你李代桃僵顶替了我的位置,你就不怕我告诉王爷吗?”

江如玥冷冷的笑:“你觉得王爷会信吗?他曾亲眼见到你手持弓箭,射杀我朝的百姓,更何况你是敌国的公主,为何要救他国王爷的性命?”

漠北小公主,聪慧机敏,精通骑射。她虽是性格顽劣了些,却也不会滥杀无辜,草芥人命。

那一日她射杀的,是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的强盗。

玉姝自知如今的局面已经不会轻易改变,便不愿和她多作解释:“阿淼,送客!”

哪知江如玥却狠狠笑了:“你的侍女已经死了,昨天就扔去乱葬岗了。”

胸口像是被活生生撕裂开来,疼得发冷,她不敢置信的抓住江如玥的肩膀:“你胡说什么,王爷分明说了只要我下跪,便放了阿淼!”

江如玥不屑的拂开她的手:“她挨了那么多板子,早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我只是吩咐下人给她伤口撒点辣椒水,她便死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下,玉姝咬紧牙根,翻身下床狠狠甩了江如玥一个耳光。

她的阿淼没有了,那个从小到大守护她的阿淼没有了!

玉姝还想动手,一股冷风穿堂而过,下一秒沈时砚一席白袍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擒住玉姝的手,一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放肆!”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烙铁印过一般。她自幼在父王兄长的爱护下长大,这是她生来第一次挨打。

可脸上的痛楚不及心中痛的千万分之一,她泪如雨下:“你们还我的阿淼!”

沈时砚锐利的眉峰微微一拧,在看到江如玥白皙的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后,脸色越发阴沉得厉害:“一个婢女,死了便死了,你竟敢为她伤了玥玥。”

玉姝头晕得厉害,几乎站立不住,嘴唇被她咬出血来:“伤她?我恨不得杀了她……”

“玉姝,好,很好!”沈时砚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携带着满腔的愤恨之情席卷而来,恍惚中她听到沈时砚对身边的侍卫命令。

“方才她用哪只手伤的侧妃,便废了她哪只手。”

第四章 圆房

摄政王随行的侍卫手法最是利落,手起刀落,玉姝右手的手筋已便挑断。

顿时血流如注,玉姝一度疼得昏死过去。

那是一双拿弓箭的手,她的父王曾手把手的教她射箭。她的箭法是那样的精准,若是个男儿,连她的兄长也比不过她。她曾骑着她的小白马,驰骋在大漠上。

玉姝的右手就这样毁了,她再也拉不了弓,骑不了马。

此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除了那日挑断她手筋的侍卫偶尔同她说几句话,再无人搭理她。侍卫或许是见她可怜,又或许是心中愧疚。玉姝并不恨他,他不过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倒是江如玥居住的闲月阁传来了好消息,宫中的御医按例来给沈亦云请平安脉,不曾想诊断出江如玥已有三月的身孕。

消息一出,整个王府都严阵以待,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下人看向玉姝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同情,成婚这几个月,沈时砚从未踏足她的住所,唯有一次,便是带人废了她的右手。

隔日当朝王爷宣摄政王入宫,走之时他与照顾江如玥的随从千叮咛万嘱咐,万万护好江如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悲剧还是发生了,江如玥中午吃了厨房送去的糕点,下午便腹痛不止,很快便见了红。

大夫说是中毒所致,而所中之毒,便是来自大漠罕见的蛊毒。

玉姝知道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她看着守在廊上的侍卫,凄然道:“你说,王爷会不会杀了我?”

侍卫不知怎么回话,她又自言自语:“若是以前,我还能和他过上几招,可现在……”

不等侍卫答话,沈时砚携着满身风雨,已出现在长廊尽头。

他面色沉沉,墨色的眸子仿佛淬了毒:“玉姝,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她心中一痛,眼眶染上了红色:“不是我做的。”

沈时砚恼了,揪着她的脖子便推着进了门,他狠狠将她压在门后,“大漠的女子就这般阴险恶毒,稚子无辜,你可知你手上染的是我孩子的鲜血。”

后背抵在门框,疼得她拧紧了眉,她想说漠北的女子最是坦荡,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沈,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应该知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正妃,只有我生下嫡子,妾才配怀孕。”

他咬紧了后槽牙:“你真是我见过最心狠的女人。”

随后擒住她的双手,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褪去,粗暴的压在身下。

迟到了五个月的圆房,他的动作十分粗鲁,只是为了发泄怒火,一次又一次。

她呜咽着哭出声:“沈时砚,你就这样恨我……”

他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玉姝拼命挣扎,雪白的纱帐被她扯落一地。疼,浑身上下每一处器官都在叫嚣着疼。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哥哥们护在掌心里长大,直到她奔赴千里嫁给沈时砚,尝到了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痛。

眼泪几乎都要留干了,她垂下双手,无力的看着头顶那晃动的纱帐。

许久后,她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王爷,我祈求与你和离。”

第五章 再起战事

她曾经那么期盼着嫁给他,因为自幼丧母,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她要如何对待自己的夫婿,孝顺自己的公婆。

在来的路上,她那么紧张,学了一遍又一遍天朝的礼仪。

幻想了千万种场景,可没有一种是她如今所面对的。

那个黄沙漫天的大漠里,星光璀璨的夜晚下,他许下的承诺都兑现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沈时砚翻身下了床,只留给他一个冷傲的背影。

“这是国婚,牵扯两国利益,你以为是你想和离就能和离的吗?”

她咬碎了眼泪,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还记得三年前,边塞忽然起沙尘暴的那天吗?你受了伤,是我……”

“本王当然记得。”沈时砚冷冷打断她的话:“那日你们漠北仗着沙尘偷袭我朝军队,烧我军队粮草,屠我士兵,如今虽两国交好,可这一战之恨,本王永不能忘。”

话已至此,她再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沈时砚离去后传来旨意,王妃谋害子嗣,从今日起,每日罚跪于祠堂一个时辰,掌嘴二十。

从那之后,沈时砚再未踏入她的住所半步。

到年底本是最热闹的时节,京城却一遍肃静。听闻边塞部落之间与天朝起了冲突,漠北已经遣了军队攻打天朝。

玉姝整日惴惴不安,她不敢相信,父王兄长明知她在京城,为何还会起兵挑起战事。

身为摄政王的沈时砚自愿领兵出战边塞,江如玥得知这个消息,也只能含泪送他出城。

玉姝站在城墙上,看着沈时砚身披战甲,他温柔的抹去江如玥脸颊的眼泪,字字柔情:“玥玥,你放心在府中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她痛哭着扑向沈时砚的怀中,两人深情相拥,好一副痴情人场面。

只是忽然,沈时砚清冷的目光,竟向城墙上她的方向望了过来,玉姝不等视线交集,匆忙转身而下。

回到府中后,府里的下人对她由原本的冷漠转而变成愤恨。玉姝无从辩解,是漠北挑起的战争,她作为漠北的公主,自然便要接受天朝子民的怒火。

此后的日子里,她不再是王妃,而且一个砍柴挑水的婢女。

京城的冬天最是寒冷,她双手浸泡在结冰的水里浣衣,冻得满是疮口。再没有新鲜的吃食给她,有时候送到手上的饭菜早就已经发酸发臭。她曾走到门口,看到看家护院的黄狗碗里,甚至有大块的牛肉。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大漠的公主连一条狗都不如。

战场很快传来捷报,摄政王领兵镇压了起兵的漠北部队,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

听到这个消息,玉姝的心反而静不下来,漠北输了,还不知自己父王兄长处境如何。

正在她惴惴不安时,江如玥领着侍女缓缓而至。

“公主,恭喜啊,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兄长们了。”

玉姝心中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如玥抚嘴笑了,一脸轻狂:“王爷送信回来,漠北大败,漠北大王子沦为阶下囚,漠北二王子战死沙场,王爷已经领着他的首级回来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