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沐可可

第一章
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沐可可拿着诊断书从诊疗室走出来,打算回家。
她停在电梯口,忽然一撇,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人身穿一袭高定西装,身形修长,正是她的丈夫——池宴!
而他扶着的女人却是她的姐姐沐雨柔。
沐可可抬眸,他们身后牌子上写着的赫然是妇产科!
三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沐可可看着两人姿势亲密,甚至比自己都更加像一对夫妻。
她不禁攥紧了手心,压住了心底的疼痛:“池宴,你和姐姐怎么来看妇产科?”
池宴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你没资格问。”
池宴的话宛如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里,鲜血潺潺流出。
沐雨柔见状,松开了挽着池宴的手,声音柔弱。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管我,先和可可回去吧,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两人的关系。”
说着还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看着池宴。
沐可可紧紧蹙起,看着她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影响我们的关系,就该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池宴呵斥:“沐可可,够了!”
沐可可顿时噤声,下一刻她就被池宴强行拉走。
身后,沐雨柔看着两人,得意的勾了勾唇。
一个小时后。
沐可可和池宴回到家。
一进家门,池宴就不管沐可可,径直走向房间。
沐可可心一沉,连忙喊住他:“池宴。”
池宴转身看着她,语气不耐:“你还想问什么?”
沐可可看着他眼中不耐,心中刺痛。
又来了,当年他做完手术她被关在家里,没能陪在他身边。
等他醒来,医生说他的血块压住了他的海马体,影响了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有位恋人,却忘记了是谁。
她无数次想要告诉他,与他相恋的人是自己。
可他却从未信过。
沐可可攥紧手心,只卑微看着他:“我们还没离婚,你就不能再忍忍吗?”
池宴语气嘲弄:“忍?别忘了我和你结婚的目的。”
沐可可听到这话,眼眶一圈圈泛红。
一年前,她姐姐被查出心脏病,需要换心脏才能健康生活。
而她的心脏和沐雨柔匹配。
因此他们签了协议,只要他和她结婚,两年后她就会把心脏捐给姐姐。
沐可可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的苦涩:“明天就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我在落日山庄等你。”
池宴眉头微蹙,毫不犹豫的回绝:“我没空。”
话落,转身就要走。
沐可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钝痛。
她明知道他会厌恶她,但她还是说:“你要是不去,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捐心脏给她。”
池宴猛地一顿,转过身来盯着她,眼里是浓浓的厌恶和恶心。
半晌,他脸色阴沉,挤出了一句:“我会去。”
说完进了房间。
身后,沐可可攥紧了手,只剩下冷寂,将她包裹。
翌日。
落日山庄。
沐可可站在观景台上,眺望着渺小的城市,不由回想起六年前。
她和池宴一起来这里看风景。
可惜那时池宴双目失明,两人约定等他的眼睛好了要再来看一次。
沐可可将这里布置成当年的样子,希望他能想起自己。
为了他能认出自己,不管他怎么看她,她都可以忍受。
沐可可坐在位置上等了许久。
直到天黑,池宴才姗姗来迟,在她对面坐下。
“你还记得吗……”
池宴却冷声打断。
“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你可以给雨柔捐心脏了。”

第二章
池宴的话在沐可可耳边回荡。
他到来的欣喜和期待在这一刻都被打碎了。
沐可可心中苦涩泛滥,抬头看向池宴:“我们曾经约定捐赠时间是两年后,还剩下一年。”
池宴冷声说:“雨柔等不了那么久了。”
话音落下,沐可可心中泛起阵阵疼痛。
在他心里,只想着沐雨柔。
那他有想过她吗?
她压下心中的疼痛,定定的看着他问:“你有没有想过,我没了心脏也会死?”
池宴却是蹙紧眉头,语气冷淡:“当初协议里说了,如果雨柔的情况恶化,你必须随时准备。”
沐可可闻言,心中的疼痛扩散开来,令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一年来,她做了无数的努力,为了让他记起自己才是他的恋人。
可两人的关系非但没变好,反而越来越恶劣。
沐可可的泪水萦绕在眼眶,怀着一丝期待,哽咽地问:“如果你记起一切,会为我后悔吗?”
池宴闻言,脸色骤沉:“你又要说你才是我的恋人吗?”
话落,他看了看周围环境,最后视线回到她的身上,神情淡漠:“我知道这里,我失明时和雨柔来过。”
沐可可看着他,不断摇头。
心口不断叫嚣,明明是自己和他一起来的,他认错人了。
可却没能说出口。
池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沐可可:“你来这里,只会玷污了这片地方。”
说完不再看沐可可的表情,径直离开。
沐可可独自坐在那里,看着池宴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哽咽着呢喃一句:“池宴,你知道吗?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
晚上九点。
一阵寒风吹过,沐可可骤然清醒过来,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准备下山。
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开车,所以下山也只能徒步。
沐可可独自走在下山的小路,周围环境陌生又漆黑。
突然一阵晚风,草丛一阵摇晃,树叶摩擦地“沙沙”作响。
她不禁害怕的瑟缩,攥紧了衣袖,才鼓勇气继续往前走。
她有些怕黑。
小时候,因为不小心害的姐姐摔跤,所以被母亲关进了小黑屋里。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理她,也没有来救她……
以前都是池宴陪在自己的身边,驱散了自己的害怕。
可现在他却将自己丢在了深山里。
想到这,沐可可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往山下走,有些看不见前面的路。
忽然,沐可可感到脚下一个踉跄,随着“啊——”的一声尖叫。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顺着山坡滚下。
她的脑袋重重的磕在石头上,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
沐可可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她开口,声音沙哑:“这是哪里?”
自己不是跌下山崖了吗?
沐可可艰难的转头,猝不及防对上池宴冷到极致的眼神。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见池宴愠怒指责:“沐可可,当初我没有逼迫你签署协议。”
“为了不捐献心脏,你宁愿跳下悬崖?雨柔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第三章
沐可可不顾脑袋疼痛,急忙撑着双手从床上坐起,向池宴解释。
“不是的,路上太黑,我没看清路,你知道的,我一直怕黑。”
可说完,却对上池宴厌恶的目光:“怕黑的从来都是雨柔,你即使学的再像,也不会是她。”
他的话砸在沐可可的心头,霎时疼痛从胸腔里蔓延开来。
原来在他只认定一个沐雨柔而已。
沐可可眼眶一圈圈泛红,哑声反问:“我有什么必要学她?!”
池宴冷冷瞥了她一眼,神色冷漠:“你自己清楚。”
“当初我寄人篱下,只有雨柔不嫌弃照顾我,反而你对我万般嫌弃!”
沐可可闻言,从心底涌上一股悲愤。
她攥紧被子,看着池宴,用尽力气吼出声:“如果她真那么好,就不会心安理得接受我的心脏——”
话音刚落,池宴眉头紧蹙,立刻反驳:“你别把她想得和你一样卑鄙。”
生怕她污蔑了他心中最纯洁的女人。
说完,池宴不想在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沐可可眼中的泪再也绷不住,砸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
一周后,池氏集团设计部。
沐可可才出院,便直接来了公司。
可刚进门,就听到设计部里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沐可可好奇的走进去,顿时僵住。
只见池宴站在那里,而他的身边赫然站着沐雨柔!
池宴带沐雨柔来公司做什么?
下一刻,就听池宴宣布:“这是我们新上任的设计总监沐雨柔,大家欢迎。”
沐雨柔也和大家打招呼:“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沐可可站在原地,不知耳边又传来众人议论纷纷。
“沐小姐真温柔,我今早在公司楼下看到她和池总一起来的。”
“听说她才华横溢,刚获得设计比赛金奖,能和这样的人共事,真是我的荣幸。”
“池总和沐小姐真般配。”
沐可可听着大家议论,心一寸寸往下沉。
总裁办公室。
她冲到池宴办公桌前问:“你为什么要让沐雨柔进公司?”
池宴抬眸见是沐可可,满脸不悦:“我做决定什么时候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沐可可的心好似被人重重的锤了一下。
虽然得到了答案,却还是不肯放弃:“你不是一向公私分明吗?”
池宴却看着她,告诉:“她设计了“青曦”,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了。”
沐可可心一顿。
“青曦”是她曾经设计的一条手链,后来还获了奖。
只是最后领奖的人却是沐雨柔。
沐可可看着池宴,神色坚持:“那你让她拿出来。”
池宴淡淡回应:“她不小心弄丢了。”
沐可可忽然笑了,眼眶红润:“她根本拿不出来,因为那是我设计的。”
说完,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你忘了吗,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灵感来自于你的导盲犬。”
池宴抬头,一条细细的链子上赫然吊着一条小狗模样的宝石。
正是“青曦”!
池宴眉头一蹙:“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沐可可正要回答,忽然从侧面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项链。
沐可可一愣,转头就对上沐雨柔:“还给我。”
沐雨柔一脸痛心:“可可,你为什么偷我的东西?”

第四章
沐可可闻言,神色愤怒:“沐雨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沐雨柔攥着项链,缓缓开口:“当初这项链我就放在抽屉里,家中谁都可以进我房间,可没想到有天它突然不见了,原来……”
沐雨柔的话点到即止,可意味不能再明显。
就是沐可可偷了项链!
沐雨柔抬了抬眼,惺惺作态:“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唯独这件项链,它是我和池宴的定情信物。”
“幸好我早就和池宴说了,项链不小心弄丢了,池宴不会怪我的。”
“你胡说!”
沐可可看着沐雨柔装模作样,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想将她虚伪的嘴脸撕碎。
可还没碰到她,便被池宴狠狠攥住手腕。
“沐可可,你三翻四次这样闹,之前说谎,现在甚至开始偷东西,你已经没救了。”
沐可可眼眶猩红的看着她,心中怒火被他无情的话浇灭。
所以哪怕自己将项链摆在他的眼前,他也会无条件的相信沐雨柔是吗?
沐可可想到这,好像浑身力气被抽去了,手无力从池宴手中滑落。
沐雨柔看到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妹妹从小就喜欢珠宝设计,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将青曦偷走。”
沐可可闻言,转头又冷冷看向沐雨柔。
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池宴冷到极致的声音。
“沐可可,公司不需要你这种剽窃她人作品的员工,请你离开公司。”
沐可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不敢置信看着池宴,心中好像被利剑刺穿,疼痛蔓延全身。
良久,她一把推开面前的两人,冲出了办公室。
……
晚上八点。
暮色餐厅。
餐厅内,钢琴声悠然,华美的欧式餐椅,精致的吧台。
池宴和沐雨柔相对而坐。
两人边吃边聊。
就在这时,池宴便看到沐雨柔往自己的盘子里挤花生酱。
他心中一惊,出言阻止:“等……”
池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将沾着花生酱的食物放进嘴里,心中不由担忧。
沐雨柔见池宴神色不对,不明所以:“怎么了?”
池宴打量着她,见她没有不适,神色恢复如常:“没事。”
他记得,以前小时候她们一起吃饭时,就是因为吃了花生酱过敏,立刻就会呼吸困难。
吃完饭,池宴开车送沐雨柔回家。
车上,池宴看着沐雨柔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一问:“你不是对花生过敏吗?”
沐雨柔心中一慌,她竟然忘了沐可可对花生过敏。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装镇定:“我提前吃了过敏药。”
池宴这才放心,没有在意这件事。
他将送沐雨柔送回家后,又回了家。
池宴一打开门,便感觉有重物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原来是沐可可!
池宴蹙了蹙眉头,以为她又想做什么,刚想训斥,便看见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呼吸沉重。
他拦腰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问:“你怎么了?”
他低头查看,只见沐可可脸色憋的通红,身上还涨满了红疹子。
这幅样子,是过敏了?
沐可可费力抬手,指着桌上的易拉罐,口中含糊不清。
“我……吃了……”
池宴眉头紧蹙,转身拿起罐子,查看上面的成分。
里面的主要成分竟然是花生酱。
池宴诧异的看向沙发上难受的沐可可:“你对花生过敏?”

第五章
湘中医院。
沐可可脸色惨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正在吊着水。
一旁,池宴若有所思的看着沐可可的诊疗单。
上面写着,沐可可的过敏源是花生。
他陷入沉思。
为什么对花生过敏的雨柔没事,而沐可可过敏的症状却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池宴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由回想起沐可可不止一遍向他证明是沐雨柔顶替了她成为他的恋人。
难道……
池宴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沐可可的眼皮动了动。
下一刻,就睁开了双眼。
沐可可醒来就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她不禁自嘲:“结婚以来,进医院的次数,比吃药的次数还多。”
沐可可转眸,瞥见床边的池宴,一怔,撑着从床上坐起。
她记得,昨天自己昏迷,是他带自己来的医院。
池宴见她清醒,直接问:“你怎么会花生过敏?”
沐可可攥着手,伤心的看着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又要说我连过敏都是学沐雨柔的吗?”
池宴蹙眉看着她,脑海中想起沐可可拿出“青曦”的那幕。
心中有片刻动摇。
沐可可见池宴没有向从前一样反驳,看了看他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问:“这次,你是不是有一点相信我了?”
池宴动了动唇,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良久,他看着沐可可说:“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转身出去了。
……
池氏集团。
沐雨柔正在办公室工作,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三明治。
紧接着,池宴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工作也别忘了吃饭,这是我给你买的午餐,你尝尝。”
沐雨柔抬头,笑看着看着池宴,接过三明治:“谢谢。”
池宴见她毫无知觉的将抹了花生酱的三明治咽下,过了许久,却没有任何不适。
他面色骤沉:“这里面有花生酱。”
沐雨柔闻声,顿时便明白这是池宴在试探她。
她看着池宴面无表情的脸,压下心中慌乱,眼中泛着泪光。
“阿宴,你在试探我……”
池宴冷冷的看着沐可可:“昨天你说你吃了抗过敏的药,今天你总不能提前预知我给你买抹了花生酱的午餐吧。”
话刚说完,就只见沐雨柔眉头一蹙,捂着心脏,晕倒在地。
池宴见她晕倒,面露焦急:“雨柔——”
他什么也顾不上,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跑了出去。
……
沐可可病房。
她坐在床上,想起今天的谈话,总算是看到一丝希望。
她觉得池宴是相信她的,不枉她努力了那么久。
她期待的看着门口,可却一直没看到池宴的身影。
沐可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晚上,池宴终于出现。
沐可可一脸欣喜,跳下床抓住池宴的袖子,神色期待:“阿宴,你是不是相信我了?”
可池宴却冷冷将袖子抽出。
沐可可的心也跟着手中一空。
只见池宴薄唇轻启:“三天后,准备移植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