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景林幽

第1章 奸夫是谁
“奸夫是谁!”
林幽有孕了,却并没有等来三皇子贺兰珏迎娶她的圣旨。
而是等到了她爹,当朝宰相林烨的当众质问。
林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转头看向身后的贺兰珏,只见他眼神冰冷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温柔的牵起了林静的手。
那一刻,林幽的心如同被扼住一般,顿时血液凝滞,手脚冰凉毫无知觉,巨大的哀伤将她笼罩,脸色如同枯木一般迅速灰败起来。
她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说!奸夫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做了多大的丑事!你让我堂堂丞相的脸往哪儿搁?”
她何尝不知?未婚先孕,此事被人知晓,不止整个家族蒙羞,她自己也没脸活下去。
可她不能说。
任由林烨如何暴怒,如何询问,甚至对她挥了鞭子,浅白的衣衫上逐渐渗出鲜血,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林幽始终不发一言,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贺兰珏此时也忍不住惊讶,眼神复杂的看向林幽,本以为怎么都要费一番口舌,撇清关系,没想到她竟在这个时候还想维护自己,真是个蠢得可怜的女人。
或许是林烨终于打累了,停了下来,意识混沌的林幽被人拖进了柴房关了起来。
没过多久,便来了个婆子,动作粗鲁的给她灌了碗药,出去后将门反锁。
林幽挣扎着起身,却因腹部的疼痛瘫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背,片刻便满头大汗;连鞭打都丝毫没皱一丝眉头的她,此刻却是抑制不住的呻吟声。
“救命…救命啊!”
破碎的呻吟与求救声,断断续续的从柴房内传出,门外守着的下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后,来了几个丫鬟婆子,见柴房内渐渐没了声响,这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手脚麻利点,办完了还要回去给三皇子复命。”
“是!”
几人抬起昏死在血泊中的林幽,将她身下清理干净后,再次给她灌了一碗药,便将她随意的扔到了角落。
疼痛让她有片刻的清醒,朦胧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
“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吗?”
“回三皇子的话,奴婢已经检查过了,处理得很干净。”
“嗯!下去领赏吧。”
“谢三皇子!”
原来是他,是他派人来……
林幽虚弱的抬起手抚摸了下自己已经痛到没有知觉的腹部,呆愣地睁大眼睛看向门那边。
“阿珏哥哥,你怎么能让她怀上你的孩子呢?”
一个娇俏的女声柔声埋怨着。
贺兰珏朗声笑了笑,“静儿吃醋了?放心,我对她不过是玩玩而已,不过是瞧着她平日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有些新奇罢了。这不,我已经派人将孩子处理掉了,我最喜欢的还是静儿你。”
玩玩而已……
原来都不过是愚蠢的自己一厢情愿,哪里来的什么如意郎君啊!
可笑自己竟还抱有一丝期待。
林幽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美得惊心动魄的笑来。
门外的两人还在调着情,那个男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多么耳熟,真是可笑,那满是漏洞的谎言,自己居然会像傻子一样相信。
心底里的最后期待彻底泯灭了,摸了摸早就痛到麻木的腹部,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林幽漠然地撑起虚弱的身子,抽出腰带扔向房顶。
在即将解脱的最后一刻,一句带着满满不屑的话语在她死前的耳边清晰炸裂。
“她估计还不知道吧,她母亲啊,是被毒死的!她们母女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蠢。怎么可能斗得过我和我娘。”
林幽目眦俱裂,不甘与仇恨在胸腔里快速蔓延,她疯狂地挣扎着不愿就此死去,挥舞着手臂去抓缠在脖颈上的绳索,眼睛被溢出的血泪染得猩红一片。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绝望像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样,铺天盖地涌向她,将她的意识彻底拖入无边的黑暗。
她恨!她恨啊!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林幽揉了揉钝痛的额角,缓缓睁开了双眼,“小翠?”
“奴婢在!小姐,您怎么突然晕倒了?”
晕倒了?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
“小姐,您还撑得住吗?待会儿宫里宣旨的人就要来了,现在丞相和夫人,还有二小姐都在前厅候着呢。”
宣旨?“赐婚的圣旨?”
“是啊,小姐!”小翠有些担心,她家小姐怎么稀里糊涂的?是不是为了赐婚一事伤心啊!
“先去前厅吧!”
林幽心里有些激动,她重生了。在贺兰珏与林静的赐婚当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林静,知书达理,贤良淑德,静容婉柔,丽质轻灵,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着即赐婚,许配于三皇子贺兰珏为正妻,择日完婚,钦此!”
……
“听说了吗?圣上将二小姐许配给三皇子啦!”
“什么!三皇子不是与大小姐情投意合吗?怎么突然变成娶二小姐了?”
“这大小姐的母亲死后,这府里的好事什么时候轮到过大小姐?”
“说得也是,三皇子这般人中龙凤,这样好的婚事,夫人定是尽想着自己亲生女儿了,大小姐真是可怜呢!要我说啊……”
“诶诶诶……快别说了,大小姐过来了。”
“大小姐安好!”
两个扫洒的丫头有些心虚,这般议论主子,可是要被赶出府的。
林幽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有瞧见,也没有听见她们的议论,施施然从他们面前路过。
人还未走远,两个碎嘴的丫头又开始念叨起起来了。
“哎,大小姐虽然长得跟个仙女儿似的,可天天不苟言笑的,跟个木头美人一般。还是二小姐人温柔和善,天天脸上挂着淡笑,瞧着就让人喜欢。”
“你还敢多嘴!幸好刚刚是大小姐路过,要是二小姐,我们俩今天都吃不了兜着走!”
……
议论的声音渐渐远去,林幽仍是无知无觉,丝毫没有在意那些话,兀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瞧着自家小姐无动于衷的样子,身后跟着的贴身丫头却是忍不住了。
“小姐,这些丫头这么议论您,实在是不懂规矩,合该给她们点教训,让她们长长记性!”
“小翠,我说过多少次了,莫要多事。”
“小姐……”
淡漠的眸子夹杂着丝丝责备,将小翠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压了下去。
前世,她在得知自己的未婚夫被赐婚,对象却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时,她确实是难以接受的。
并没有此时冷静自持,无动于衷的样子。

第2 章 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她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慌乱,满心忧绪的等待着那个人来给自己一个解释。
也记得自己在等了多日无果之后,卑微的找到他,希望从他嘴里可以听到哪怕一句承诺。
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眼里流露着无可奈何的心疼。
“幽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我们俩之间早有婚约,如今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只是——只是,可能要委屈幽幽了。”
“什,什么办法?”
林幽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瞬间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贺兰珏定定的看着林幽,有些为难的开口。
“如今……如今,只要幽幽能怀上我的孩子,那么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林幽不可置信的吓得往后退了退,未婚先有子,那她,那她今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名门闺秀的戒尺不允许她这么做。
见她并不愿意,贺兰珏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幽幽,我知道这么做,实在是委屈了你。可……可我实在别无他法了呀!”
“或许……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缘无分吧。”
看着他如此伤心绝望的模样,林幽像是着了魔一般,忘记了礼义廉耻,失去辨别是非真假的能力。
就此坠入了无可挽救的深渊里。
多么可悲又可笑的一生啊!
但她林幽,重生回来了!
可惜……可惜她没有重生得早一些,没能将母亲从袁月手中救下来。
袁月是这丞相府的二夫人,不,如今…应该称之为大夫人了。她与我的母亲同为这丞相府的夫人,是丞相李烨的妻子,平起平坐,没有大小之分。
为何会如此?
我的母亲李素锦,是镇国大将军的幺女,姿容绝色,能文能武,刚直善良。她与我的父亲林烨一见钟情,二人互相爱慕,母亲非他不嫁。
我的外公镇国大将军,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舍不得母亲难过,将她下嫁于当时刚刚状元及第的林烨。
原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母亲过得开心幸福,外公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可后来,袁月看上了父亲,要嫁与父亲做平妻。
若是寻常人家,以镇国大将军府的名声,不消片刻就能打消了这荒诞的念头,可袁月身份特殊。
袁月的父亲曾救过先帝与当今皇帝的性命,先帝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封他为忠义侯,还将他的长女赐予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为太子正妃。
家门圣宠,京城无人不知。
是以,这门婚事拒无可拒。
母亲刚烈,不欲与人共侍一夫,本想和离,却发现腹中已有了我的存在,无奈之下便打消了和离的心思。
只想平平安安将我生下,再无其他。
自我记事时起,就常常看见袁月与母亲闲聊,两人之间相处和睦,从未有过丝毫争执。
听母亲说,她原本不想与之有什么牵扯,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想与她争什么,只想井水不犯河水,一心只想好好教养我长大。
可这袁月竟意外的好相处,人也温柔贤淑。打从进门起,就一直笑脸相迎,无论发生何事,都没有与母亲红过脸。
母亲本就是爽直善良之人,见她为人和善,不似作伪,便也放下成见,慢慢与之相熟起来,时日一长,竟真似闺中密友一般。
知晓母亲爱喝莲子汤,袁月亲自学着做,隔三差五往母亲屋里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一送,便是十年。
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和谐,可意外总是来得格外突然——
从小习武,身体康健的母亲,竟突然重病,连太医都查不出任何症状缘由,不过三天就匆匆离世。
现在想来,那毒药就是下在了莲子汤里了吧!
袁月十年来的苦心经营,竟都是为了悄无声息的杀害母亲。
林幽还记得,当时年仅十岁的她,呆愣地看着母亲的身体被盖上了白布,放进了木棺,埋进了土里,懵懂恍惚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一连几日,夜深人静时,发现母亲不在自己身边,母亲永远离开了自己,才嚎啕大哭起来。
那灿烂如花般的笑容,就这么定格在了她十岁那年。
自母亲死后,偶尔能得见的舅舅与外公,林幽再也没有见到过,听说是与父亲闹翻了。
袁月自那以后也对林幽逐渐冷淡起来,父亲更是没有将任何心思放在过她的身上。
自此,身边除了一个丫头小翠,便再也没有了任何人。
就这样,林幽沉默寡言的长到了十六岁,母亲生前曾为她定下与三皇子贺兰珏的婚事,此时也被提及。
那日,林幽亲眼见到了那个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男子,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语气温柔的询问着自己的喜好,一举一动间让林幽沉迷不已。
从那时起,这噩梦般的结局便等待着她……
林幽收回目光,淡漠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坚定。
她再也不可能走前世的老路,这一世,她一定会让这些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第一步,自然是在府中站稳脚跟。
可笑她一个相府嫡出大小姐,虽不短衣缺食,却实实在在的没有存在感,甚至不如一个管家婆子。
也怪不得袁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这么一个毫无威胁的人,也确实没有必要浪费心思去处理。
“我爹每日是什么时辰回府?”
“啊?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小翠有些意外,自家小姐从来都没有过问丞相的事,在面对丞相时也极为冷淡,怎么今日……
“自然是我这做女儿的要去父亲面前尽尽孝了。”
林幽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拢着自己的长发,打量着镜子里那与记忆中母亲极为相似的眉眼。
“老爷上朝回来,应该要到巳时了。”
小翠看了看时辰,又说道:“应该过会儿差不多就要回来了。”
林幽对着镜中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那音容笑貌像极了她死去的母亲,就连小翠也看呆了。
“小姐……你,你……”
“别愣着了,给我梳妆,待会儿去前厅陪父亲用饭。”
灿烂的笑容眨眼即逝,面前的小姐又恢复了平日冷淡的模样,小翠缓过神来,竟恍然觉得刚才的笑的那个人是夫人。
当收拾妥当的林幽出现在前厅时,林烨还未回来,却见到早就等候在前厅的袁月母女俩。

第3章 父亲的愧疚
“你怎么来了?”
林静有些惊讶,明明之前得知婚约被抢,这人还是一副不能接受,伤心欲绝的模样。怎么现在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跑到这儿来了?
“妹妹说笑了,来这里自然是来陪父亲用饭。”
陪父亲用饭?以前她林幽除非父亲亲自要求,可从来不会主动来前厅的。莫非是为了婚约一事?想给自己讨个公道来的?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
林静话还没说完,便被袁月给打断了,“静儿,怎么这般无礼?这可是你姐姐!”
“母亲~”林静不满的撒娇,自己哪有无礼。她林幽算她哪门子的姐姐?不过是个不得宠,还死了娘的贱种而已。也就母亲和善,每次对着她都和颜悦色的。
“好啦!再任性,母亲可要罚你了!”袁月秀美的双眉蹙起,佯装生气。
林静不是个傻的,知道母亲是在装样子,并不是真的向着林幽。不甘地朝袁月撅撅嘴,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看着这母女俩人在自己面前做戏,林幽也不想揭穿。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她今天来的目的,是林烨。没有心情跟这母女俩耍嘴皮子。
袁月可不像林静心思浅薄,今日林幽一反往常的举动,还是颇有些令她惊讶的。
虽说林幽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但终究不得宠,一个在府中毫无存在感的人,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可事实打脸得太快,在林烨踏进前厅的那一刻,袁月知道自己好像错漏了什么。
林烨看向林幽的神情,就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让袁月从心底里嫉恨发狂的女人。
袁月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没想到这小贱人平时寡言少语,生人勿近,看着老老实实,笑起来竟是十成十得像她那个死鬼娘。
林烨确实深爱着自己的母亲,林幽此刻确信。
当她那张像极了母亲的脸,对着林烨绽放那属于母亲标志性笑容时,他那平素甚是沉着冷静的面容上,浮现出少有的激动神色。
“素……素锦……”
林幽听见他哽咽颤抖着喊出了母亲的名字。
“父亲,您回来了。”
林幽福了福身,恭敬地向他请安道。
是了,素锦哪里还在人世,这是他与素锦的女儿。林烨怔了怔,很快恢复了神色,招呼几人都坐下用饭。
这一顿饭,桌上的菜几乎都没动过几筷,几人心思各异,都有些食不下咽。
很快,便叫下人将饭菜撤了。
林幽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不打算多与几人虚情假意的寒暄,便向林烨告了退。
“等等,为父有些话想问问你,随我去书房。”
这话一出,不止袁月有些惊讶,就连林幽自己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母亲死后,多年来,他们两父女什么时候单独谈过话了?
可即便心中再如何惊讶,林幽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次,是个重获父亲关心的好机会,乖巧的跟随着林烨去往书房。
“娘,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
林静的心思到底不如袁月聪敏缜密,内心所想一目了然。
袁月微蹙着秀美的娥眉,瞧着已经走远的父女两人的身影,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静儿,有些话莫要开口,你父亲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不是你该议论的。”
书房内
林幽恭敬地站在桌案前,如同往日一般并不多言,脸上也无甚表情。
林烨等了半晌,也没见她开口说些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到底对她有几分愧疚,“对于圣上赐婚一事,你受委屈了。”
“父亲多虑了,女儿并不觉得受委屈。”
像是有些不习惯说这么话,林幽缓了缓继续说道,“自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公务繁忙,女儿身边便只有一名丫鬟,有些话也不知道与谁人诉说,经年累月下来,越来越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养成了如此沉默寡言的性子。”
“这般不知情识趣,又怎么配得上三皇子这样的人中龙凤。”
“更何况,母亲已逝,女儿也并无倚仗可以帮助三皇子殿下。圣上将妹妹赐婚与三皇子,也是合乎情理的。”
这一番话下来,说得林烨羞愧难当,半晌无言。
素锦死后,自己只顾着沉溺在悲痛之中,忘记了年幼的女儿远比自己更为伤心难过。
自己未曾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没有顾及抚慰女儿幼小的心灵,更没有对她有过半分关心。
这几年来,自己的悲痛逐渐在繁忙的政务中得到抚慰,而幽儿,独自一人在悲痛难过中长大。
如今她这般冷情冷性的样子,竟都是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父亲造成的,素锦在天之灵,一定会怨自己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倘若……倘若不是今日,他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啊!
想到因为她这木讷的性子,自己还曾屡次斥责于她,也难怪以往她面对自己都甚是冷淡。
身为父亲,自己又何曾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过,考虑过她的感受啊!
林烨懊恼极了,看向林幽的眼神愈加怜爱,也越来越愧疚。
“是为父的错,没有照顾好你,幽儿……原谅父亲好不好?给爹爹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林幽怔怔地抬起头,那个儒雅俊朗的中年男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看向自己怜惜的眼神中泛着点点泪光。
打从最开始,自己就只是打算利用林烨对母亲的感情,想让他爱屋及乌,对自己多一点关心。最起码,能够在这府里立得住脚。
但此刻,林幽忽然觉得……这个父亲或许真的对自己有几分疼爱。
对于自己因为林烨的三言两语,而突然冒出的这样的念头。
林幽莫名的有些想哭,独自一人过了这么些年,冷清冷性,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原来……还是想要这些关爱的。
“幽儿,幽儿莫哭。往后都有爹爹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苦了。”
看着面前一直用冰冷外衣伪装自己的女儿,此时眼含泪水,露出脆弱的模样。林烨再也忍不住,时隔几年来第一次,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顶。
心中弥补她的念头,越加坚定,也越加急切。
急切到第二日上朝时,林烨当街拦住了他那已经六年没有过交集的岳父大人。
只为了昨日林幽口中的一句毫无倚仗。

第4章 貌美的登徒子
素锦去世之后,自己这个镇国大将军的岳父大人找上门来,责怪林烨没有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保护好,竟无端端的死去。
当时林烨沉浸在悲痛之中,简直如同疯魔了一般,竟不顾及这个老人的丧女之痛,当着众人的面与他大吵一架。
事后,林烨虽知道自己的错处,也曾屡次想要登门致歉,可始终被拒之门外。
甚至,往日与自己如同至交好友的大舅哥,也放出话来,往后两家之间再无任何情分,只当陌路。
事已至此,林烨也再无他法,从此与镇国大将军府再无交集。
此时,林烨挡在林幽的外公李元靖面前,神色讷讷不知如何开口,他多少都是有些惧怕这个岳丈大人的,更何况自己心中有愧。
良久,林烨鼓起勇气,拱手施了一礼,“岳丈大人……”
岂料,光这四个字便惹得李元靖大怒,“丞相大人慎言,老夫可当不起你这声称呼。”
见李元靖转身就要走,林烨只得顺着他的话喊道:“大将军留步,晚辈有事相商。”
“老夫一介武夫,可不知有何政务能与丞相大人商量。”
林烨有些急切,“是……是幽儿的事!”
“幽儿?”已经走远的李元靖终于停下脚步,健硕的身影转过身来,怒目看向林烨,“幽儿怎么了?”
林烨快步上前,解释道:“大将军莫要误会,幽儿无事,只是——”
“无事?被三皇子退婚也叫无事?将幽儿的婚事抢了,给你另一个女儿,丞相大人真是好一个厚此薄彼!”
李元靖指着林烨怒吼,花白的胡子气得颤抖不已。
这些年来,众人只知道丞相府千金林静,又有多少人知道丞相府还有个嫡出大小姐林幽?
如今被人知晓,竟还是因为被三皇子退了婚这种丑事。
还不是林烨这个当爹的从未对她有过重视!
李元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将幽儿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林烨自知有错,不敢顶嘴。“是,晚辈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确实多年来对幽儿忽视了。如今就是想要弥补幽儿,才来求大将军。”
“弥补?怎么弥补?”
“幽儿独自一人长大,缺少亲人的关心爱护,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如今晚辈也知道无论如何也补不回这些年的缺失,只是想让幽儿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都是疼爱她的。”
“我知道岳丈大人很难再接纳我,但是幽儿毕竟是素锦的孩子,是您的外孙女,我知道您一定会真心爱护她的。”
林烨说着,逐渐红了眼眶,上一次见到他这种神情,还是在六年前。
李元靖有些动容,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年的事,严格来说怪不到林烨头上,可他的宝贝女儿……
最终,林烨也没有得到李元靖肯定的答复,可他看得出来,他这个岳丈大人,还是心软了。
毕竟六年的积怨,已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只要幽儿能得到接纳,自己再做些努力又何妨。
林幽丝毫不知,她的祖父与父亲之间的谈话。此刻她正在为自保而忧心。
府外一家武器铺子里。
“小姐,你出来就是来买这个的?”小翠看着林幽手中通体漆黑的长鞭,颇有些不能理解她家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嗯。”
她从小跟随母亲习武,虽久未练习,但那一招一式早就熟记于心。如今为了自保,她要重新操练起来了。
林幽手持长鞭,试着挥舞了几下,还不错,挺趁手。
正打算将它买下,长鞭的另一头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
“这位小姐,可要小心。女孩子家家的,这么舞刀弄鞭可不美观。”
深沉又带有磁性的嗓音在林幽耳边响起,语气轻佻又随意。
林幽回头看向来人,入目便是张扬的一身红衣,男子容貌倾城,一双眼睛夹杂着纯净与魅惑,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她没心思欣赏。林幽抽回男人手中捏住的鞭子,回身对掌柜说道:“老板,这鞭子我要了。”
“诶,这位小姐真有眼光,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掌柜的原本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看,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男子长得这般绝色。一看这生意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美色不美色的,立马殷勤地给林幽服务起来。
见林幽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男子顿时来了兴趣,他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女子见着他的美色不心动的。
“小姐为何带着面纱?瞧小姐周身气度,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说着竟动手直接将林幽的面巾扯了下来。
林幽本不欲与之纠缠,岂料这人竟是个无赖,居然扯她面巾,一时怒了。
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到了男人脸上。
“无耻登徒子!”
在场的众人皆长大了嘴巴,愣在原地,现场鸦雀无声。
红衣男子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幽。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撩拨女子被打。
小翠回过神来,悄声道:“小……小姐,您是不是,有点冲动啊!”
林幽捏了捏垂在袖底的手,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有些过分。面巾戴与不戴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控制住。
她性子向来沉闷,可不是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我们回府!”眼看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林幽不欲多留,转身离去。
小翠抱着掌柜的包好的鞭子,匆匆跟了上去。
正主走了,看热闹的众人也逐渐散去,独留红衣男子站在原地怔怔地瞧着林幽远去的背影出神。
山野找到自家主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模样。
自家主子白皙的脸上一个小小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山野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试探着问道,“九,九爷,您这脸……”
“呵呵……无事!”
无,无事?这天下有人敢打他家主子,就够令他吃惊的了。
而自家主子被打,居然还乐呵呵的!
莫不是被打傻了吧!山野暗暗在心里念着,这话他哪敢说出来。

第5章 搬入碧水阁
“大小姐在哪儿?”换下朝服的林烨沉声问着身边的管事。
管事一听,理所当然地以为林烨是在问林静,“小姐今早被夫人叫去了主院,此时应当还在。”
“我是问大小姐!”林烨皱眉。
“大……大小姐?大小姐很少出门,应该在自己的院子吧?”管事偷瞄了眼林烨的神色,有些拿不准地回道。
府中下人皆未将林幽这个相府大小姐放在眼里,林烨也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是自己。
此时也不便苛责于他们,但往后他决不允许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不管从前是如何,但从今天起,你们要知道,在这个府里,谁是我林烨的嫡长女!谁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听明白了吗?”
管事惶恐地连连点头,“……是!奴才明白,往后绝不再犯。”
“走,去大小姐的院子瞧瞧。”
“是!”
管事连忙走到前头带路,可林烨走了小一炷香的功夫,竟还没到,“大小姐的院子怎么这般远?”
“这……这大小姐……喜静!不喜欢吵闹,所以,夫人做主将大小姐的院子安排得偏远了些。”管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水,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袁月做事向来细致周到,往日对待林幽的态度也并无不妥,林烨一时也不好胡乱揣测。
“走吧!”
“是!”
见林烨没有再过多盘问,管事心里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往日不受宠的大小姐,竟突然得到丞相的看重了,看来以后对大小姐院里的人都要客气恭敬些才是。
不多时,林烨便走到了一处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普通院子前,如果不是他今天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府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不同往日直接闯进去那般,管事极为客气的上前扣了扣门。
一个粗使丫头走了出来,瞧见从未踏足过这个院子的林烨,颇有些惊慌失措地行礼,“丞相大人!”
林烨扫了扫院中的陈设,虽不至于简陋,却也远不像一个千金小姐的闺阁。他的幽儿还是受委屈了。
“大小姐在哪儿?”
“小姐,今,今日出门了。”丫鬟心怀忐忑,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林烨皱眉,心里有些不放心,“出门?去哪儿了?”
“奴婢……”丫鬟话还未说完,林幽便回来了。
“父亲,您怎么过来了?”林幽一踏进院子,就看见丫鬟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子抖得跟个筛子似的,还以为自己院里的下人犯了什么错。
“啊、爹爹刚下朝,过来瞧瞧你。”见林幽回来,林烨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自从经过昨晚的谈话,林烨心里总是记挂着他这个女儿,但凡不在眼前,就有些不放心。
林幽自然是瞧见了林烨眼底的担忧,“女儿刚刚出府买了点东西。”
至于买了什么,林幽没说,林烨也没问。揽着林幽的肩膀柔声说道:“走,随爹爹一起去前厅用饭,爹爹有事要宣布。”
其实林幽也有事情想跟林烨说,毕竟现在是林烨内心对她最为愧疚的时候,即便是过分的请求,估计也会咬牙答应的吧。
可林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这个父亲简直变得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但凡她想要什么,用不着开口,林烨立马送到她面前。
饭后,林烨将几人留了下来,并将府中的几位管事以及管家、婆子都叫来了,呜呜泱泱的人挤满了原本甚为宽敞的前厅。
“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将碧水阁收拾出来。今日大小姐就要住进去!”
袁月原本以为刚才看见林幽与林烨相携进来,已经是今日让她最惊讶的事了,她还没想好对策,怎么收拾这个想兴风作浪的小蹄子。
没想到林烨直接宣布了让她更加意外的事情,竟让她失态地将茶水撒了一身。
碧水阁,这个府里,谁不知道碧水阁对于林烨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死去的李ˢᵚᶻˡ素锦曾经的院子,自打那个女人死后,林烨就让人将院门封了,并禁止任何人靠近那里。
在袁月觉得她已经在林烨心中取得一席之地的时候,也曾经提过想搬进去,毕竟碧水阁是整个丞相府最好的院落,也象征着她正式取代了李素锦的位置。可得到的是林烨的怒喝离去。
袁月虽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必要去跟一个死人争宠。
可如今,林烨竟主动提出让李素锦的女儿搬进碧水阁……
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深,袁月有些懊悔,当初太过谨小慎微,没将她们母女一起除去。
强压着心中的不满,袁月温柔笑道:“可是妾身之前安排的院子有何不妥?”
“夫人的安排并无不妥,可幽儿毕竟是我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合该配得上最好的。”
“更何况,碧水阁是幽儿母亲曾经住的院子,幽儿搬进去也是理所应当。”
林幽是真正的相府嫡出大小姐,碧水阁是她母亲的,理所应当!是啊,多么合情合理,却将袁月刺得生疼。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她们母女俩的!眼睁睁看着林烨一一吩咐下人为林幽忙进忙出,袁月向来伪装得严丝合缝的假面差点皲裂。
林静早就按耐不住,暗暗扯着袁月的袖子,却被袁月一个狠厉的眼神制住。
此情此景,林幽自然是喜闻乐见。眼看着这母女俩人敢怒不敢言,一丝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
林幽那素来淡漠的脸庞露出清浅的笑意,当着袁月母女俩的面,罕见地主动上前挽住了林烨的手臂,乖巧地道谢,“多谢爹爹!”
林烨显而易见被这主动的亲近取悦了,朗声大笑,“只要幽儿高兴就好!待会儿若有什么短缺,或是喜欢的,只管找刘管家提,只要府里有,都尽管拿去。若是没有,爹爹就是去外头寻,也给你找来。”
刘管家也在一旁附和笑道:“大小姐若是需要什么,只管使唤丫头来告诉奴才一声。”
“多谢刘叔!”
眼见着父亲的宠爱尽数被林幽夺走,林静嫉妒得眼睛发红,“娘~林幽这个木头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爹爹怎么突然对她这么看重?我们该怎么办啊?”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在这府里能翻了天不成?”袁月优雅地抚了抚发顶的珠钗,状似无意道:“马上就要到秋日宴了,你的那些小姐妹,也该用起来了。”
林静恍然大悟,笑道:“还是母亲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