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林之秀

第一章 天下掉下美孙女
淮阴林家在京城的宅子,占了甜水井胡同一大半儿。
齐整宽敞的大门,高高的院墙,墙头露着大树茂盛的枝杈,鸟鸣啾啾,显得分外幽静。
院子的形状不算规整,是因为后期把邻居房子也买过来,合并在一起的缘故。
东南西北各一个门,南门是正门,很是宽阔。朱红大门,东西栓马桩,东西石鼓。门外门里,各有一个长长的石雕影壁。
正门上方,牌匾上浓墨上书”林府“二字。
这样的宅子,在京城到是不少,算不得富丽堂皇,但也不会让人小瞧。
这天,还不到晌午,府里的爷们儿,办公上学的都出去了,离回来还得有段时间。
林府正门,两个门房正无聊的聊天,突然看到来了一队马车驴车,走到大门外,就要靠边停。看见车队头看不到队尾,估摸得二三十辆吧......
有位管事模样的人下了马,前来叫门。
门房赶忙迎了出来“你们什么人?这车队怎么停在我家门口了?”
那管事衣着体面,举止有礼,对着门房一拱手,脸上带着笑“请问这是淮阴林家吧?”
“是啊!你们找谁?”
“我是府上二老爷的管事,姓安,这是送咱们三小姐回府的呢!”
“二老爷?三小姐?这......这......没听说要回来人哪?”
“呵呵,劳烦你,去跟府上当家人说一声吧!”
门房赶忙说“那你在这儿等等啊!”说完就往府里跑。
今天府里的男人们,只有老太爷在家,他现在只参加十天一次的大朝会,手头事情也不算多,所以比较轻闲。
这会儿,正坐在廊下,喝茶听鸟叫呢。
门房一溜烟的跑了进来“老太爷,咱们家三小姐回来了!哦,是二老爷的女儿。”
林老太爷听罢,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说的是自己的二儿子......的女儿。
这么亲近的关系,倒要他愣一下才想起来,不由得有些心里虚,还有些纳闷的问“她回来了?不是前两天才说要去接的吗?谁送回来的?”
门房摸着脑袋说“老太爷,回来的突然,奴才也没弄明白。您要不去瞧瞧?”
老太爷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嗨,可不是?问你做什么,我自个儿瞧瞧去......是在前门?”
“是呢老太爷,在前门呢!一大溜的车队!三小姐还没下来呢!”
老太爷脚步有点匆忙的往前头走。
他从没见过这个孙女儿,所以也没太放心里过。
三年前,二儿子死,大儿子去办丧事,葬在老家祖坟了。最后大儿子两手空空的回来,财产没带回来,人也没带回来,却带回一个扬州瘦马。
倒还让大儿媳妇闹了一场。
这两年都没人提起了。。
只是前几天,依稀听老太婆说了句,要在年底前去接回来的......
老太爷往外走着,心里还有点高兴,似乎是凭白捡一个孙女儿似的。
咦?还有个孙子,枫哥儿的......也一起回来了吧?
嘿嘿好像凭白又捡了个孙子似的......
林家在这一代,各种原因,子孙还真不多。
这一下回来俩,好啊!
前门处,第二辆车门开,车下的婆子和车上的丫头,扶下来一个穿着密实斗篷的人,看不清模样,只感觉身量不低,体态轻盈。
门口已经开始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了。
府里大管家也被惊动出来,带着两个管事在大门口,等着老太爷吩咐。
门房出来说“是三小姐吧?!咱们老太爷,在会客厅等着三小姐呢。”他偷偷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女子轻声嗯了一下,由几个丫头陪着,往里走。
那位安管事身边小厮机灵的很,递给几个看门的一人一个重重的红封。
一入手,就知道今儿这红封可不得了,几个人笑着见牙不见眼,点头哈腰的指挥着让车马靠边。
安管事对大管家十分的敬重,深施一礼“大管家,您看,是不是安排人把东西抬进来?这些个镖局的车队,还要结账打发走呢!”
林府大管家吩咐“先靠边停,把大门打开,进去三辆,把东西卸下来,再换三辆。东西就先放在大院子里,仔细些,别落下。”
孙管事说“大管家,属下手里这些个单子,都标明了行礼的数量,按着数收就好。”
那穿斗篷的姑娘,已经进了大门。
门口,看热闹的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嗬这一大长车队,东西可真多啊。林家,这是谁回来了?”
“听说是林家二老爷的姑娘。”
“林家二爷?那可多少年不见了。”
“是不见了,他不是......”
“林二爷没了,他姑娘在啊!这不回来了吗?”
“怎么这么多东西啊?!这林家二房,还真阔气啊!嗬,这么大个的,是家具吧?!哎哟,怎么连大木桶都带着?用得着这样嘛!?京城什么没有?林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儿啊!”
“切,你这个棒槌!你都没看这木桶是什么木?是什么雕花!”
“哦,真是耶!讲究啊。听说已故的林二夫人,娘家可有钱的很,独生女啊!家业全给她留着了。”
众人感叹着,羡慕不已。
林府大管家在大门口听到这些话,眉头微皱,吩咐人们“手脚都麻利着。”
那位安管事却在那里扯着脖子嚷嚷“那几个贴着黑标的箱子,要格外注意啊!里面都是珍贵的瓷器呀!别说摔,磕碰一下也不得了的呢。哎!哎!那两个箱子可重的很,小心着,别闪了腰。”
十几个人嘴里应着,小心翼翼的搬着。掂量着一会儿还会有的打赏,心里美得很。
那披斗篷的姑娘,绕过影壁,里面有人带着“三小姐,您这边儿请,咱们老太爷在里面等。”直接进到大会客厅。
老太爷做在主位,旁边只一个老仆在倒水收拾。
“祖父!”那个女子到了门口,清丽的叫了一声,声音颤抖而婉转,能听出来的激动。
她轻轻的迈过门槛,向老太爷扑了过去,一下子跪在他面前。
一双雪白的纤手,掀开帽子。
一张惊人美貌的小脸儿,出现在老太爷面前。
只见她浓浓的一头秀发。两道弯弯的秀眉。漆黑的眼珠,白眼珠有着极淡的蓝白,那眼,一看到底,毫无杂质。羊脂一样细腻的皮肤,细高的鼻子,粉红又肉头的小嘴。
此刻,她正充满孺慕的看着老太爷,两只好看的眼睛,轻轻的一眨一眨,眼内湿润,像是要流眼泪......但却没有,嘴角一翘,带了笑意。
啊!这是自己孙女?
嗬,这女娃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嗯,只笑,不哭!
这样好!这样好啊!
老太爷心里冒出好多个感叹词,显然对这个美丽的孙女儿极满意。
他年纪大了,最怕女人扭扭捏捏,哭哭啼啼,闹闹腾腾的。
这样的女孩子多好,干净,清爽,像雨后的太阳下的小花儿似的,让人心都明朗了。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个美孙女儿......
老太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给祖父瞧瞧......”老爷子自有尊严,这语气,可很少给子孙用。。。
那女孩儿站起来,凑到祖父面前。老太爷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祖父......”她的声音,慢慢糥糥,娇声娇气儿......“孙女儿想念您多年,终于见您了呢!咦!祖父,我爹爹,长得很像您呢。”
林老太爷更不好意思了,因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二儿子死后,没把这个孙女儿接回来了。
这么好的孙女儿,现在才看着......当初......
老爷子期期艾艾的说“你爹,跟祖父年青时,是有几分相像。唉,可惜啊......”他眼圈微湿,声音低沉。
“你,你还好吗?”他想问你怎么回来了,可没问出口。
女孩子儿笑着说说“祖父,孙女儿很好。留在咱们老家,给父亲母亲守完三年孝,才回来的。”
“哦,是这样啊!唉,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是谁送你回来的?怎么没来信,让你叔伯去接你啊!”
“祖父,您和祖母年纪大了!我叔伯公事繁忙,兄长学业繁重,要是抽出好几个月去接孙女儿,怕是会耽误正事呢!正好,父亲的好友柳大人一家上京就任,孙女儿便跟着一起回来了。雇佣的是上百年的镖局,一路上住的是官驿,还有柳家伯母照应,柳家妹妹的陪伴,安全又顺畅。”
她说话,不急不慌的。
老太爷说“哦,是这样啊!难为你,这个年纪,就这么细心持重。”笑容甜美,大方能干,不扭捏,这正是老头喜欢的样子。
“祖父,孙女儿带的东西和人,先放进院儿吧?人家镖局,还要收工呢!”
“哦,好好好!林财,三小姐带回来的东西都抬进来了没?”
他身边的下人赶紧出去看了看“老太爷,大管家正让人搬呢,都堆放在咱们大院里了。”
老太爷说“哦,快去后头送信儿,收拾出妥当的地方,给三姑娘住。”
林财领命前去。
林之秀抿嘴一笑,跟老太爷拉上家常了“祖父,您老身子挺硬朗的呀!气色可真好!祖母好吧?大伯叔叔们都好吧?”
“嗯都好都好,一会儿你就能见着了!好孩子,你爹......”
想起那个绝顶聪明又不听话的二儿子,老太爷也一阵的伤心。
林之秀神情也有点落寞,轻轻的说“爹爹在世时,总跟孙女儿念叨您。祖父,您不知道我爹任上有多苦,他主管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常常一走就是几个月。回来,还要带一身的病痛。母亲带着我,又是担心又是着急。本来,我爹说,再一年,就能熬出头了,就能回京跟家里团聚了。没想到......”她难过的低下头。。
“祖父,我爹......他可想您了呢。”她伤情的说。
老太爷心里也难过,其它几个儿子都在京城,不管官职高低,都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而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儿子,多年在外奔波,最后竟然这么折了。
林里没有明显败迹,是因为有......产业支撑。但实际上,子孙里,没有能承重的,将来怎么办?
一想到产业,他不禁心又虚了。
一时,有些责怪老婆子,要不是她,二儿子又何至于有今天?
榜眼出身的林煦要是在京城立住,林家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由对陪伴几十年的老太婆,真的有了些怨怼。
“唉,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吧!祖父这些年,也是上上旬朝,朝中家里,也不怎么管事了。不过,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回头祖父......”
这个孙女如此出色,就好好给她寻门亲事吧。
林之秀一笑“祖父,孙女儿从未在您身边呆过,现在回来了,要好好陪陪您和祖母。代父母在您二老膝前尽孝呢。您和祖母,也要好好心疼孙女儿呀。”
“好!好!祖父就疼你一个!你想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都直接跟祖父说。”
“哎。”
“现在,你随祖父去后头,祖父亲自交待她们,把你的住处安排好。你叔伯兄弟,晚上才能回来。到时就都见着了。”
“是。祖父,孙女带回来的东西,有给您和祖母礼物,还有叔伯婶子兄弟姐妹的礼物。回头整理好了,就送给大家。”
老太爷太满意了“你这丫头,有这个心意就好了,倒不必送我们什么。回头,祖父给你点好东西!”无死角的满意,背着手,在前头走。
两个人边说,边往后院走。穿过有人把守的月亮门,就是后院了。
林之秀在门口停了一下,看着精致的花园。
上一世,她是比现在晚三个月才回来的。
是大伯母......林大夫人,让她手下的袁嬷嬷接回来的。
一路上,袁嬷嬷端着脖子,张口闭口都是规矩,钱财不少拿,但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回,她是从东侧门悄无声息的进去的。
而她家的财产,在南方就被黄姨娘搜刮了一番。实在没办法转移的,才放在她手里,进了林家门后,箱笼就被林大夫人管控了,慢慢被搜刮个干净。
而今天,她自己回来了!
带着二十几辆车的财物,光明正大的,从前门,进家了!
她嘴角带了丝轻笑。。
老太爷正好回身“这是咱们家园子,不算特别大,但收拾得还不错!祖父的鹦鹉,白天就放在园子里晒太阳。”
林之秀看着廊下树上挂着的大小笼子,甜甜的笑着“可是不少呢!肯定都是好鸟!”
老太爷很得意“那是,祖父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几分薄名呢!”
“祖父您真厉害!”
林之秀边走边想:嗯,还是家中老太爷,亲自送她到后院呢!
这可是与上世,截然不同的待遇了呢。
我回来,你们会意外吗?
我的“亲人们?”

第二章 消息传来人心动
二老爷的女儿回来了的消息,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林家后院。
掌家的林大夫人袁氏,首先就知道了。
她衣着华贵,正端坐桌后看账,此刻细细的眉毛一皱“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前天,她才打发手下的袁嬷嬷回老家,就是去接二房的嫡女林之秀、庶子林枫以及黄姨娘回京的。
“夫人,确实回来了,直接到了前院,老太爷都出去见了。”大丫头金环说。
袁氏眼睛眨眨“谁接她们回来的?难不成是她们自己?”
“哎哟我的夫人喂!听说,有一大溜马车,好几十担夫,可不得了哟!东西正往前头正院里搬呢!”小袁嬷嬷大惊小怪的嚷嚷道。
袁氏更是吃惊“走的前门?这......她那些......我去瞧瞧。。”
她一下子站起来,绕过桌子,匆匆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东西搬进前院了?”
金环说“是啊,夫人。咱们......可去不到前头啊。。”
前院是林家男人们呆的地方,无重要事,妇人们到不了前头去。
袁氏又转身回来坐下“嗯,也是......不急。先看看。”
金环看看她脸色说“现在还不知道老太太那儿怎么说呢!?”
袁氏嘲讽的一笑“怎么说?!呵,能有什么好话?!”她在老太太手下,从一个新媳妇熬到如今掌家夫人,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小袁嬷嬷说“夫人,老太太腻歪的人都没了,这毕竟是自己亲孙子孙女儿.....兴许......”
袁氏冷笑一声“呵呵!哪有那么容易?那口气出了便也罢了。气没出,人却没了。她心里的火,指不定向着谁去呢!她那人......哼!只许她,不许别人!”她低声说道。
金环明白自己夫人的想法,说“夫人,上次大老爷回去,给二老爷办丧事,说是二老爷的财产,都捐出去做什么了。二太太的嫁妆,走的时候,也只带了些细软。枫三爷和三姑娘手里,没什么了吧?”
袁氏轻哼了一声“那是你们大老爷心肠太软,太容易被人蒙骗!”想起这个,她就一肚子气。当初的事,八成是那个叫黄婉的姨娘操作的,黄家门儿出来的,能是什么好鸟?
跟那黄奉仙一样!
要不是丈夫带着瘦马回来,她闹得太厉害,以致温吞顺和的丈夫都急了眼。。。
她当时就得再派人去查去办!
“夫人,三姑娘这一回来,住哪儿啊?”小袁嬷嬷问。
袁氏说“哎哟!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原本,是打算等老太爷过完寿,就着手收拾梧桐院的。目前,只梧桐院和林江晚原来住的朝云居空着。三丫头......哼,无非就是梧桐院了呗。林枫嘛,就让他住在林樘旁边的跨院就好了。黄姨娘......呵,看老太太的意思吧!人家~~还是娘家侄女呢......”
她阴阳怪气的说,幸亏没弄得自己屋里来。吃不下,吐不出的恶心!
黄婉......呵,老二口子都死了,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老太太怎么可能还疼她?疼她就不会让她去做妾!老二要不是为了带安氏走,才不会进她门儿呢!
跟着去了,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还当她不知道呢!
不过,这事儿,自己可不能做主!深了浅了都不是,只等老太太发话就好。
小袁嬷嬷说“梧桐院,一个姑娘,尽够住了。只是......夫人,那个院子多少年没住人,也没打扫维修过。上回开门看,家具旧得不像话,荒草把路都挡着了。还不知道屋子漏不漏雨呢......今天就住进去,恐怕不行吧?”
袁氏冷笑一声“那又怎么?她还想住哪儿?朝云居?那不是做梦嘛!”她修得极细的眉毛一挑,很有几分刻薄。
外头有丫头来叫“大夫人,老太太那里有请!”
大夫人低声说“看,来了吧......哼!”也没收拾,直接带着人出了门。
————————后面正屋,林老太太得着信儿,也是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她怎么回来了?”
一时有急有气有烦,还有些意外。
林老太太出自黄家,和林家家世相当。
她年青时长得不错,与老太爷也算是人才相当。
进了林家门儿,自个儿争气,一口气生了三儿一女,并在三十九岁时,又生下第四个儿子。
而且,她所生的孩子,连男带女,个个好看。
按说也算是天生赢家了。
只是她,性子有些左性。在闺中之时,跟自己母亲和姐妹,关系都不好。
进了林家门儿,顺理成章的跟婆婆和妯娌不和。
跟婆婆的矛盾多种,其中最大的一个,是婆婆把二儿子林煦要过去抚养了。
其实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当时她身边儿都有大儿子林即和大女儿林江晚了,要管丈夫的事,要忙府里的事,还要交际应酬,每天都累得很。
婆婆帮着带二儿子,她还乐得轻松一些呢......
这一带就六年多,到了年龄,开蒙上学。结果,婆婆带的老二林煦,比她自己带的林即,和后来生的老三林辉,读书要强得多。
公公高兴,婆婆得意,丈夫也常夸奖......
于是,就有人说怪话儿了,大概的意思是,她婆婆比她,更会带孩子。
这让她非常没面子!
公公婆婆那儿,她不敢闹。但看着林煦,就百般不顺眼了。
哦,跟婆婆还有一个矛盾,就是婆婆把身边的大丫头给了丈夫,生下老四林韵。结果林韵一读书启蒙,看那样子,居然也比自己带大的林即和林辉强。
那真是忍无可忍!
林煦和林韵,成了她打击的对象。
林韵是庶出,姨娘生下他就死了,咋死的是个迷......林韵吃了苦也没办法。
而老二林煦则不同,让婆婆养得,非常骄傲。稍微有点委屈,就不忍。然后婆婆就知道了,对她没鼻子没脸的。
她真是差点气死。
最后,真的都是赤裸裸的仇恨了。
后来,长大了,林煦功课好,人出息,让她在京城贵妇中有面子,慢慢的她的不满也少了些。可偏这个时候,林煦看中一个女子,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就要娶。
她肯定不同意!
林煦也不理她,直接找了公公,公公亲自拍了板,给定了亲。又给她恨坏了......
那女人......就是安氏,进了门儿,很快怀了孕。
不过是让她立了立规矩......回房时赶上下雨,天上打雷......
谁能想到,那么个大人了,居然怕打雷?!!
疯了一样的带着丫头狂跑,摔了好几个跟头,回去就见了红。
还记得林煦红着眼盯着自己......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
我可是他娘!这个孽障!
当时,她都有心弄死安氏那个贱人!
后来,林煦一声不吭,在外谋了职,要带她离了府到外头上任。
那时,婆婆已经不在了,她还怕谁?
你想带着走就带着走?
当时家里打得热窑似的。
丈夫发火都解不开,那一次,真是差点出人命。
最后,各让一步。
她同意他带着老婆走。
而他同意带走她娘家侄女黄婉当姨娘......而且,得在京城圆了房才能走!
自此,她就没再见过安氏那个儿媳妇。
不过,呵呵......后来,林家利用帮安氏争娘家产业的机会,狠狠的坑了她一道!
林家才有现在的日子过!
这一下,老太太满意多了,但这也没能完全消气!!
此刻,她脸色阴沉的想着这些往事。
她天生命硬!一辈子顺心!谁跟她有纠葛,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对方!
而且是倒大霉!
只有二儿子一门,是她少有的短板,就连他的死......都死得不顺她心意。
紧接着二儿媳妇也死了!呵呵,她面儿上没表现,得着信儿后,可是在自己屋里,好好喝了两杯的。
大儿子去办丧事,没能把孙子孙女带回来,她也并没当回事。
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现在,孙子孙女,都到了结亲的年龄,拖不得了。
前些日子,她刚让大儿媳妇派人接她们回来。
没想到,没等接,居然自己回来了!
真跟林煦两口子一样,好本事呢!
老太太眼角带着冷意。
————————而府里的调云阁,三太太黄氏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坐在那里,眼帘低垂,静默着。手掩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的攥着帕子,轻轻颤抖。
心中的愤恨,比老太太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氏是老太太娘家人。长相跟黄老太太有些像,白净脸儿,窄脑门,浓密的棕色头发,两条好看的棕色眉毛,一双好看的茶色眼睛。个子不算高,但身段苗条,仪态非常好。
黄家与林家几十年相交,相互守望,走得挺近。
她兄弟小时,与林家几个兄弟一起上学,十分要好。几个走的近的人家儿,差不多有十多个男孩子,在各家里轮流转着玩,吃喝上学都在一起,连衣服都爱穿一样的......
自从她看到林煦,小小的一颗芳心,就拴在他身上了。
要说,林家大哥林即比老二林煦,形容更俊美些。而且林即明显的好脾气,穿戴讲究,还是皇子的陪读。后来这个皇子还成了太子,这一路,对他很是照顾。所以林即接触的东西,都是寻常人家儿够不着的,眼界高的没话说。
而且又是嫡长子,在林家的地位超然。
再者,林即对谁都一幅笑眯眯的样子,没有任何坏心肠。尤其对家中姐妹,无论好看与否,都有着无限的耐心。不管谁想要的小物件,他总会寻了来。
当时家里和亲戚家的众多姐妹,都对他芳心暗许。
最后他定了亲,不知道多少人哭湿了枕头。
只有她,看上的是林家老二林煦。
林煦,在林家子弟里身量最高,白净的皮肤,修眉星目,长得很好。只是,他太过傲气,总板着张小脸儿。不爱说话,说话就噎人。对人对事,都是一幅“你们怎么这么蠢”的不耐烦,成天一幅拽拽的模样。
但他最聪明,学业最好。
她......就喜欢他!就愿意招惹他。哪怕被他冷落,被他凶,被他噎得跟不上话,都笑嘻嘻的不急不恼。
看着他嫌弃又有些无奈的样子,她就乐不可支。
由于小心的维系,到后来,林煦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臭脸,对她,都软和了三分。
那个时候,她别提多得意了。
她想着,他长得好,我也不错。他有学问,我也有才学。
两家家世财产相当,关系近。
这不就是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的姻缘么?
她心心念念的等着。
丫头甚至都探听来消息,说她娘,都在盘算此事了。
她那时,是怀着怎样急切的心情,在等待呀......
可也就在此时,她母亲的娘家,打外地来了个亲戚......
一个远房表姨带着女儿进京。
她母亲......很喜欢那个长得......娇里娇气!整个一个绣花枕头的表妹,非留着住了几天......
再也没想到......
现在只要一回忆起那个场景,仍旧又气又恨,刺骨之痛让她浑身直哆嗦。
林煦......又随着兄弟来到黄家做客,看到了那个贱人!
一眼定终身,谁都拦不住......
二话没说,回家就让祖母前去求亲。
故去林老太太和林老太爷对这个孙子百依百顺,但林煦的亲娘,她的堂姑母林太太,却不同意,跟婆婆打擂台。
结果,林煦威胁祖父,说要是不给他定这门亲,他就不去考进士了。
已故的林老太爷正为自己有个这么小年纪的举人孙子而得意非凡呢!连下期能中状元的牛都吹出去了。一听他不考了,吓得半死!二话不说,派媒人去提亲。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闺中女儿,等消息传到她这里......
林安两家,亲事都定亲了。
她好几天都反应不过来,不吃不喝不睡,哭得视线模糊。
但她能做什么?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姻缘没了。
被安宝珠那个贱人抢了!还不能跟任何人说......
后来......她仍执拗的进了林家,嫁给了林家老三林辉......
她知道,这一生,是好不了的了。
但他们,也没多好!!
她抬起眼睛,恨恨的盯着窗外。
他死了......她也早就安排了人,顺势弄死了安贱人......
他们俩都死了。
她这口恶气,总算是出来了。
本想就此罢休......没想到,安氏啊,你的女儿回来了。
这算不算是买一送一?
那就让你瞧瞧......我是怎么毁了她的!
到头来,你会不会后悔,当初跟我抢人呢?!

第三章 有哭有笑能折腾
林老太爷背着手,一路走一路说。
他上了年纪,抗压能力减弱,稍有些别扭就睡不好。所以,有事喜欢绕着走,就喜欢高兴的事,美好的人。
这会儿,他不厌其烦的指点着府里得意的建筑,特殊的盆景和花树,还说起林之秀的爹小时候喜欢呆的地方。
林之秀甜甜笑着,随声附和,脸上满是仰慕。
老爷子看她这样,说的更起劲儿了。
等到了主院儿门口,老太爷突然想起来,自家这个老太婆,对二儿子一门,从来就没个好脸儿。以她的性子,这会子见了面,指不定要折腾什么呢。
于是就站在正屋院门口说“你祖母就在屋里,你进去看看她。有什么需要,让人去找祖父。”
又吩咐老太太屋里迎出来的李嬷嬷“让老大媳妇儿给秀丫头弄个妥帖的院子,好好安顿下来。”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
林之秀看着他的背影,嘲讽的一笑,转脸,飞一样的往屋里扑。
还没进门就高喊着“祖母!祖母!孙女儿回来了!祖母……哇……”她飞进屋,一下子奔着主位那个发型衣着都很讲究的老太太扑了去。
一头就撞在她怀里!
林老太太还没怎么着呢,就被一个绿色的影子,撞了一下NAI,顶了一下肺,灌了个满怀,还扑了个趔趄……
“啊!咝……”老太太也不知道哪里,狠狠的疼了一下。
李嬷嬷在后头没追上,旁边好几个伺候的人也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做派?一屋子人都张着嘴,愣在当地。
林老太太给撞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谁也没敢在她面前这样放肆过!
她张着两手,怀里有个人抱着她在哭……
她、一下就恼了!愤怒的说“你……咳咳……放……”结果那丫头又用力的抱了一下她,愣把那个“手”字给挤了回去。
那丫头哭声更大了“祖母,祖母啊……呜呜。秀儿想您啊……哇哇……”
真是放声大哭啊……就像死了人那般……
老太爷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屋里传来哭声,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走得更利索了。
李嬷嬷终于赶过来拉“哎哟这是三姑娘吧?三姑娘,可别这样……都吓着老太太了……快放手,快松开,让老太太好好瞧瞧您。”
直接上手来拉住林之秀的胳膊,但林之秀挣扎着抱着老太太不撒手,李嬷嬷一下都没能拉开,于是使了劲儿……才生生的,把她拽开了。
林老太太才松了口气,恼生生的喊到“好了好啦!别哭了!这成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规矩?!”啪的一下拍了桌子。
林之秀被拉开,丝毫不理会老太太发火,又坚决的凑回老太太跟前,依在她身边,一脸的眼泪,鼻头微红“祖母,秀儿可见到您了。”
李嬷嬷总不好再去拉扯……只得站在旁边。
旁边坐着袁氏,眨巴着眼睛看眼前的女子,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心里生气,立眉横眼的看着依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
等看清楚了,却是一愣,又把她从头打量了一下,心里不由郑重起来,这丫头长得可……真不错。。
好看的人,别人常常会不由自主的给点面子……林老太太缓和了一下心绪说道“得了,得了。好好说话,别哭了,真受不了。”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领子,都歪了……
林之秀听话的拿着手帕,擦擦眼泪,哭音未落,笑意却起,还有些娇声娇气说道。
“祖母,秀儿可见您了。您的模样,跟秀儿想象中的,简直一模一样呢!哎呀!还没给祖母行礼呢!”
她赶紧站起来,身量倒不低。
只见她像模像样的脱掉斗篷,扔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婀娜的身材,整整衣衫。跪在老太太面前“秀儿给拜见祖母。祖母万安!”
说实话,老太太给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吧,坐下说话。”指着旁边的椅子。
“哎!谢祖母~”林之秀站起来,却仍旧依一扭身子,挤在老太太身边儿,伸手要来抱她的胳膊,亲热的很。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往边上挪了挪。
坐在旁边的袁氏心里更是一滞,这个丫头,怎么疯疯颠颠的?
可是,长得可真好啊!
想起长女林之芳,端庄秀丽,多才又能干,是自己的骄傲。可是与她一比……倒显得呆板了。
顿时醋意十足。
只见那丫头又忘情的拉起老太太的手“祖母,秀儿真是对您日思夜想啊!每当看到周围的小姐妹,陪在自己祖母身边。祖母慈爱,小女儿孝敬,那种舔犊情深,孙女就羡慕得不得了呢。。。人家都有祖母,偏秀儿没有……”她委屈的泪珠,沿着瓷一样的皮肤,静静的滑落。
老太太一听一看,心里倒是一软。
就算是不喜欢二儿子,恨二儿媳妇,可这个,总是自己嫡亲的孙女儿。
其它几个孙女,甚至外孙女,都不知道得了自己多少的赏赐。只有她,长这么大,真是一根线头儿都没给过。
不由心里有些暖意了……
大夫人袁氏却在旁边冷笑,你祖母又没死,怎么会没有祖母?
傻老太太,这也听不出来!
袁氏无端的就不喜欢眼前人。
林老太太反手捏着林之秀的手,只觉得那小手,又嫩又滑,不由自主的轻轻拉着,低头看了看……可真是双漂亮的小手啊……
软软肉肉的手掌,纤细如春笋般的手指,贝壳一样粉粉的指甲。皮肤又嫩又滑,关节都看不大出来……
这丫头,长得可真好!她不由又想了一遍。
“好孩子,回来就好。”老太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祖母,让孙女儿好好看看您。”林之秀抬着一双妙目,仔细的看着老太太。
林老太太真心没经受过这个,很有些尴尬,嘴咧开,要笑不笑的。
说实话,林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仍旧是个好看的妇人。
穿衣首饰,都讲究的很。
身子不胖不瘦,体态绵软,皮肤白皙。脸上肉有些松,但还真没皱纹,眼睛也清亮,一看就是享了一辈子福的模样。
林之秀看着她的眼睛说“祖母,我爹任上受伤,身上的病痛,让他痛苦万分。最后走的时候,只瘦成一把骨头。呜呜……弥留之际,他想念父母,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取得大的功绩,给祖父祖母争光添彩。。没能让祖母在京城贵妇中人前显胜。祖母,您,您想我爹爹了没呀?”
她从老太太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拿着手帕,呜呜的哭起来。
老太太听罢,有尴尬,也有些心酸。他再不听话,再惹自己生气,也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
还高中榜眼。
京城这种人家儿里,没出纨绔倒出了榜眼……周围亲友提起时,都是满满的羡慕……
她也曾在京城贵妇面前,因为有这么个儿子,而光彩过。
要是他留在京城,那前程还有什么可愁的?
跟老大一起,相互帮衬,那林家得有多好的前程?
而现在,大儿子是个空架子。三儿子连个架子都没有,六儿子更是娇生惯养,半点苦吃不得。。。。
倒让个庶出的老四风光起来,还不好下手收拾他。
不由得悲从中来,要是他不娶安氏,要是他听自己的话……
现在该多么好!
不由眼圈也红了“你爹是祖母的亲儿子,祖母,怎么能不想他呢……”
旁边的李婆子说“三姑娘,二老爷去后,老太太伤心得很,以致这两年,身子大不如往年了。您即回来了,就代二老爷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吧。可别哭了,也别再招老太太伤心……”
林之秀点点头“孙女见到祖母,情难自禁!好,不哭了。以后,孙女好好孝敬祖母。”
老太太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孙女,心里不禁有所盘算……
这个孙女,这等品貌,好好教养一番,说门好亲,说不得,能为家里带来大利益呢……
老太太认为自己聪明绝顶,一下子想明白了,脸上的表情才真正柔和下来“多陪陪祖母,跟姐妹们好好相处……”
她身边的李婆子最有眼力,一看老太太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说“三小姐,咱们家老夫人,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富贵老太太,慈善人儿,有大福气的。您能在她老人家身边熏陶熏陶,那往后,益处可多着呢。”
林之秀高兴的点头称是。
老太太看她乖巧,心中满意,指着旁边的人说“这是你大伯母……”
林之秀站起来,轻巧的脚步走到大伯母面前“大伯母。”
袁氏因为丈夫给林之秀的爹去料理丧事,银钱没带回来,却带回来一个美丽的妾,而恼恨不已。
虽然怪不得林之秀,但毕竟心里过不去。
而且,这个丫头,回来的……也很不合心意。
她这些年管着家,很有几分强势,所以只淡淡的说“嗯。即然回来了,就多陪陪老太太,学些规矩。”
“嗳。”林之秀乖巧的应了一声,坐了回去。
袁氏看自己没让她坐,她就坐下了,心里难免又不痛快,接着说“你们回来的事情,府里早有安排。如果真是想提前回来,也应该一早捎信来,让你叔伯或者大哥去接。咱们家,男子精贵,女子也精贵,你们就这么上路,万一有点什么事,丢的可是林家的颜面!再者说,还没准备好你的闺房,回来也不好安排不是?”
净给人添麻烦。
林之秀抿嘴一笑,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袁氏“祖母,大伯母,之秀在老家为父亲母亲守孝三年。出了孝,本打算给祖父祖母来信,问询回京城的安排。可之秀想着,叔伯和兄长,或在朝廷里担任要职,或学业要紧。要来接侄女,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三个月,怕是耽误重要的事情了。正好父母亲的好友,柳大人夫妇上京任职。问之秀要不要同他们一路,之秀和柳家女儿们交好,柳夫人待之秀更如亲侄女儿一般,所以,就跟他们一起回来了呀!省事省费用又安全。至于回家住哪里嘛。。。我爹在府里,还能没自己的院子吗?父亲母亲虽然不在世了,但他们有儿有女的呀……祖父母还健在,家里还真能当没我爹爹这个人了?不会,连个住的地方也不留了吧?咱们林家,可不是小门小户的……不讲究。”
她捏着帕子,侃侃而谈,声音柔和好听,语速不快不慢。美丽的小脸儿上,带着一丝矫情。。。
袁氏“……”
林老太太“……”
两个人心里都一愣,她怎么这么说话?
这丫头还挺厉害!
还……真没留!
只见林之秀又弯着眼睛一笑,说“再说,咱们这种人家,即不差银子,又不缺人,家里院子,还能让它荒了去?好歹收拾一下就能住的。秀儿这是回自己家,哪有那么讲究啊。是不是啊祖母?”
她眨巴的眼睛看着林老太太,强烈需要林老太太的支持。
林老太太有些尴尬,没说话。
林煦的院子,早就给了林家三老爷林辉的长子林樘住了。
那个混世魔王,混蛋的紧。
但入了老太太眼,在孙子辈里,甜言蜜语的最讨老太太喜欢。
袁氏心中暗笑,这个丫头,跟那二混账对上……呵呵……
林老太太心里有些别扭,只说“秀丫头,这你就不明白了。先不说京城寸土寸金,就说你爹这一代,光兄弟就六个。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你们一家多年不在京城,哪会有空院子留着等?原来是说,等你爹回来再……可现在……罢了!老大家的,赶紧安排个妥当的院子,让她住下。”
大伯母笑道“是。母亲。您看,就住梧桐院吧?!媳妇儿这就安排人去打扫一下。”
林之秀笑了,上世回来,住的就是梧桐院。不过,那是她回来之前,收拾了一番的。
可就算打扫修理了,也是府里最差的院子,离主院最远。还要路过一段长而茂密的树丛。
这府里很多的污糟事,都是在那里发生的。
比如大伯父和五婶婶的偷情私会!
还没等老太太说话,林之秀就说“祖母,大伯母说的梧桐院,名字真好听,院子也一定是最好的。祖母,之秀带回来的宋嬷嬷和几个丫头,让她们先跟大伯母的人去瞧瞧好不好?她们知道孙女的起居习惯。”
袁氏暗暗嗤了一声,好大的口气!“你的”起居习惯!!
老太太因为心虚,却点了头说“也好,让她们跟去瞧瞧吧!”
袁氏一听,赶忙说“母亲。那个院子,日子长了没人住,总归是差了些。原打算父亲过完寿辰后,再安排打扫粉刷的。可谁也没想到,秀丫头这么早就自己回来了!”她横了林之秀一眼“现在,粉刷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先打扫干净,先住进去,再慢慢收拾。咱们家,人口多,住得满满当当的。要说空着。。。现在就能用的,只有朝云居和和梧桐院……可朝云居,是老太爷和您,特意说给大姑奶奶留着的……”袁氏很为难。
老太太一听,只说“嗯,那先瞧瞧梧桐院吧。”
当即安排好了人去看。
林之秀心中暗笑,上世回来,可是二话都没有,就把自己打发到那里去的!可见,还是有所不同了。这算是开始吧……
她笑咪咪的说“祖母,刚才,祖父担心孙女儿在南方园林住习惯了,回家不适应。还跟孙女说了半天府里的情况……其实,哪用祖父这么说的嘛!虽然我母亲在南方有几个好看的园子可以让我随意住,但那园子姓安不姓林哪!京城这府第才是我家啊!哪能嫌弃寒酸就忘了本呢?再者说,从前门一路走来,院子干净,房屋整洁,不少的奇花异草,还有那么多漂亮的鸟儿……哪会寒酸嘛。您看,祖母您这屋里,富丽又大气,满满都是好物件呢。”
她的纤手,指点着祖母屋的名贵花瓶,茶具,案子上的古董玉器……
“咱们家日子,很风光的呢。哦,大伯母,梧桐院儿大不大呀,可一定要够大才行哦。之秀带回来不少东西,有的很是珍贵,怕淋雨怕日晒的,可要妥当的收着的呀……”
袁氏心里,还真惦记着她的二十几车东西,随口就说“府里有库房,东西可以先收库房里。”
林之秀奇怪的说“府里的库房?那,可是……那些东西,都是侄女儿日常用的。还有我母亲的嫁妆,都收到府里的……库房……会不会和府里的东西,搞混乱了呢?”
袁氏一没留神,当着老太太把话说出来了,心里腻歪,冷冷的说“府里收拾东西,自然有规矩,怎么可能混乱了?”
“哦……大伯母,可府里的库房……放的是公产吧?!我的私产放进去,这账怎么走?取存是什么手续?需要向您报备吗?”林之秀立刻摆出一副精明的样子。
袁氏脸色可不好了“怎么你说的,像是大伯母要贪图你的物品似的?”
你可不就是这打算么?!
林之秀眉毛一挑,吃惊的说“咦大伯母?!秀儿没这样说啊?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本来嘛!府里的库房,放的就是府里的东西啊!那秀儿的东西放进去,物品谁来管?账怎么走?您那里要不要清点盘库?进出库要不要跟你报备,秀儿不明白,才要问问啊。怎么会就提到,您要……贪图侄女儿的东西了嘛?!”
袁氏面沉似水“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要是不放心,就放你自己院子里!跟长辈说话,要懂规矩!”
她这么多年,除了老太太谁也不放眼里,这会儿让一个丫头截扛,简直是气死了。
林之秀对着林老太太一吐小舌头,拍着胸口说说“祖母~~大伯母好神气啊。秀儿害怕……祖母……”她扭着身子又跟老太太腻歪上了……
林老太太感觉她像条鲜活的鱼一样在怀里扑腾,暗叹袁氏有些小题大做,一个小姑娘,刚进门,你耍这个威风做什么?
这丫头打小儿不在府里,这是第一次见面,你一个长辈,见面礼儿都没给呢上来就计较这些,也太不成话了。难不成,人家一进门,就盯上她手里的东西了?
只得说“老大家的,她一个小姑娘刚进门,你别吓唬她。秀儿,你大伯母管着一大家子的事,脾气软和可不成。你不能顶撞长辈,一下子进府那么多人和物品,总要妥当安排才是。”
林之秀眯着眼睛笑,答应“哎,秀儿都听祖母的。”
袁氏知道,老太太这是对自己不满了。
好多年没这样了!不由得盯着林之秀,怒气越来越浓。

第四章 与人为妾非好女
这时,门口有人说“老太太,三太太和二小姐来了。”
门口,三太太黄氏带着女儿林之荣走进来。
黄氏在屋里有些心浮气躁,那贱人的女儿什么样?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真是想知道,等不得了,让人叫上女儿,一同来老太太屋里。
一进门,就看到老太太身边,坐着的那个绿衣娇娃,猛得打眼过去,依稀那贱人模样……她咽了口吐沫,攥紧了双手。
林之秀嘴角仍带着笑跟老太太起腻,所以没人发现她眼里的恨意。
黄氏在门口立了立,优雅的走进来,向老太太行礼“母亲。”又转身叫了声“大嫂。”
旁边的林之荣,也跟着行礼“祖母。伯母。”
袁氏还生着气,又不待见黄氏,所以只点点头没说话。
她们俩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赶紧推了一下林之秀,说道”三丫头,这是你三婶,还有你二姐姐。”腻在身边儿实在是别扭……
林之秀停顿了一下,慢慢站起身,就站在老太太身边,没上前迎,也没抬眼睛,远远的只轻轻一福“三婶婶。二姐。”
黄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定定的看着她。
待看清林之秀那精美的面容,娇滴滴的表情,与那人更像时。心跳如鼓,恨不得冲上去用指甲抓她的脸!
林之荣却不知道母亲的心思,她原本没当回事,无非是老家来个妹妹……能有什么稀奇?
进得门来,居高临下的扫一眼,却一下凝住了……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心里一下子翻江搅海起来……她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三妹。”林之荣站起来,镇定的回称了一句,就算十分出乎意料,仪态也保持的不错。她认为自己心有城府,经过见过,遇到什么都不会大惊小怪。
林之秀一笑,也不看她们俩,一屁股又坐在老太太身边,挤着老太太笑道“祖母,孙女儿给您带了好多东西。也有给各位叔伯娘婶娘和兄弟姐妹的……”她碰了碰老太太的胳膊,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轻笑道“都拿到您这儿来,您做主分!好不好?”
很有几分自来熟儿的跟老太太撒着娇,调皮的眨着眼。
黄氏愣了下,这丫头,怎么是这个做派?
还不是……没规矩,她怎么都不拿正眼看人的?跟自己这个婶娘,连起码的寒暄都没有!就跟没瞧见她似的……
黄氏心里更加恨和怒,还拧着绳……呵呵!按说,大人的事,不该跟你这小辈计较,这可你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我。
林之荣傲慢的端着架子,带着浅笑坐下,暗地里仔细观察、品评着眼前的三妹。
她的衣服,远游模样,丝棉质地……嗯,料子好,颜色正。没什么花纹,款型严丝合缝的,连脖子都没露在外头。脚下的鞋……这是什么鞋?鹿皮还是麂皮?怎么做得这么秀气?鞋桶直伸到外裙里,看不清具体模样。
京城里,还真没见过这个式样……哼,热不热呀穿这个!
头发挺好,也没什么首饰……哼寒酸。
不算出众的打扮,但怎么感觉那么贴合她?一点不土气,还有种说不出的风雅灵动……
嗬,她可真爱笑!!
到底是小地方来的,瞧这说话的表情,眉飞色舞的,坐没个坐相!
林之荣不由的拨直了脖子……不看她了,可没一会儿就又忍不住又看一眼。
伸手不打送礼人,老太太听得林之秀有给家里人的礼物,也只得笑着说“你一个小姑娘,哪用得着这么过细?东西自己留着就好了。他们在京城,总不比你差,你有那个心意就行了。”
三太太黄氏慢条斯理的说“母亲,这就是二哥的女儿之秀了吧?!咦?二哥不还有个儿子吗?叫枫哥儿的,怎么不见?!”她已经派人打听了,林枫并没跟着回来,黄姨娘也没有。
她这一说,老太太才想起来,还有个孙子呢,都给折腾的忘了,一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袁氏也才意识到,张嘴问“是啊,秀姐儿,你哥哥呢?!”
林之秀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大伯母,您快别提他了。哎哟,我这个哥哥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小,就笨得要命。父亲带我们俩读书,我一遍就听明白的。他?三遍!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书背不下来,字写的也不好。手心儿都不知道挨了父亲多少板子了呢……可真是!我家父亲,是不到二十岁的榜眼!放眼天下,几人能有这样的天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个儿子……”林之秀撇撇嘴“呵!脑子啊,估计是随了那个妾了……哼!真是没出息的紧……”
林之秀的表情和声调,带着不加掩饰的鄙视……
林老太太一听,脸就沉了下来。
三太太黄氏更是一下气的脸绯红。
那个妾,是她们俩的娘家人!
“你怎么说话的?那个妾你庶母,是长辈!林枫是林家子弟,是你兄长……提起来竟然这么没遮掩的鄙视,你娘是怎么教导你的?!”黄氏真动了气,这些话脱口而出。
林之秀好的眉毛轻轻一挑,满脸惊奇,这才正眼向黄氏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才细声细气儿的说“三婶婶,您怎么这么激动呀?哦,我娘啊?!她是这么教导秀儿的……她说,妾,就是个玩意儿!!!”她高傲的看着黄氏,又冷笑一声“呵,还什么长辈了……秀儿的长辈……喏~~祖父祖母是我长辈,大伯父大伯母是我长辈。平白无故与人为妾……呵呵,丢人都丢不起,还有脸当人家长辈?”她矫情说着。
黄氏很快冷静了下来“由此可见,黄姨娘和林枫在南边过的是什么日子了……黄姨娘,是良妾,是好人家儿出来的!”心里得意,现成的把柄往我手里递!进门就把老太太得罪了,我看是你什么下场!
林之秀晃了下脑袋“什么叫良妾呀?!半个奴才罢了!我娘说了,要是守本分,家里也不缺双筷子少块布料。要是不守本分……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她的小手随意的一挥,又捂嘴轻笑了起来“还好人家儿出来的……嘻嘻,真真好笑,好人家的女儿?好人家的女儿,谁会去给人当妾呀……哼!指不定是多污糟的姓儿呢!”
林之秀坐在那里,双手交叉腹前,脸上的表情,傲慢又挑剔。
爹,娘,秀儿可算是帮你们出口气了!
这一刻,她心里无比痛快。
“你!”黄氏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太太也气极了,往旁边一推林之秀“你住口!”
林之秀夸张的“啊!?”往旁边一靠,看来是吓了一大跳。她看看黄氏,看看袁氏,又看看老太太“怎么了祖母?秀儿说错什么了?难道京城不是这样吗?二姐姐,三叔屋里的妾,你都是当长辈孝敬的?”她又转向林之荣。
林之荣端坐在那里,不动不摇,好一派大家小姐的气派!听着问到她头上,细长的眼睛发着冷意,说“祖母和母亲,在说三妹妹的事,请三妹妹别往二姐身上扯。祖母,三妹妹可真不是像咱们家人。要不是您认了,孙女还以为……是有人冒充上门儿的呢!”
她嚣张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之秀,态度傲慢的说。
林之秀扑哧笑了一下,对林老太太说“祖母~~您瞧二姐姐说的!您看孙女儿,这鼻子像不像我爹?这眼睛。。。。咦祖母?孙女儿感觉。。。眼睛很有几分您年青时的神采呢!是不是呀祖母?!孙女儿跟您长很像吧?!是吧?!怎么就不像林家人了?您快说是不是啊祖母?!孙女长得好看吧?您看您看这儿……”她侧过脸,指着鼻子,让老太太看。
她太过不要脸……
袁氏,黄氏,林之荣,连同屋里的嬷嬷大丫头,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您看这嘴巴……”林之秀又嘟了嘟嘴,上唇有个肉头头,嘟起来,可爱又甜蜜。
“像我娘吧?!怎么会认错呢?!依我看,二姐姐,你倒不太像林家人呢!”
“你!”林之荣涨红了一张脸。她的眼睛,比林家人要细长,黑眼珠小,有些角度看着像是三白眼。但挑着眼角,不知道怎么的,就自带几分风情。也不能说不好看,只是和林家人的大丹凤眼大黑眼珠,有所不同。
黄氏冷笑一声“林家,还真没出过你这样没规矩的女子,要是有外人在,林家这脸,就丢光了。”
老太太也是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一时间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好。
林之秀却一笑“三婶儿,咱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哦!我祖母她老人家,可还在这儿坐着呢!哪就轮得到您……来教训侄女儿啊?!”眼角一扫,明显的看不起。
黄氏一愣,她明显的感受到了这丫头的敌意……她对袁氏都不是这个态度……怎么了?她不敢冒然接话了,看了看老太太。
林之秀又挤回老太太身边说“祖母,孙女儿是取了父母的优点了吧?!呵呵,好看吧?!哎呀!您不知道,孙女儿在南方,总被人夸像小仙女儿呢!小时候,我爹我娘带我出去,三个人俊的,都能把人看傻了!呵呵!哦,二姐姐可能没见过我娘,三婶儿,您,可是记得我娘的吧?!”
她定定的看着黄氏。
黄氏在那里看到一丝刻骨的冷意,她这眼神确实不对!不由心里在打鼓,难道她真知道了什么?
黄婆子到底哪里去了?不会从她那里漏了什么出来吧?
林之秀郑重的说“我娘长得好看,心地善良。父亲,到死都爱重她。三婶,我长得,是不是像我娘?!”
她忽闪了下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似乎抚在人心尖上……
黄氏心一慌,后背出了汗,双手在轻轻颤抖。
她再也没想到是这种局面,不知道怎么接话……
袁氏看黄氏吃瘪,心里头倒高兴了些。
“一个妾室罢了,也值得你说起没完。”袁氏一时忘形,说了出来。
黄氏看袁氏趁火打劫,她马上转移视线,回了袁氏一句“大嫂,那个妾姓黄!是有名有姓的。和扬州什么马的,可不一样!”
上次林即办完丧事回来,就带回那么个玩意儿,把袁氏都气病了的。
袁氏被顶,更加口无遮拦“有名有姓的,谁给人家当妾啊!”
妯娌间的火药味儿起来了……
林之秀一副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的样子……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肚子里笑得不得了,使劲儿吵,还不快动手打起来?
黄氏突然一笑说“有长辈做主,怎么就当不得了?”
黄姨娘是黄家偏房的一个孤女,平日里靠巴结着黄氏姐妹过日子。
林煦成亲后,老太太不容安氏,所以想谋个外放。于是,黄氏就给林老太太出了这个主意。
林老太太这回是真生了气,那黄姨娘,是自己娘家侄女儿,虽然只是个孤女,但毕竟有自己颜面。她猛的一拍桌子“你们两个都是有儿有女的了,在这里不顾体面的吵吵什么?”
大夫人和三太太都不敢做声了。
老太太恼怒的看着林之秀,厉声的问“三丫头,你给我站起来!黄姨娘呢?”
三太太心里转怒为喜,看老太太怎么收拾你!
林之秀听话的站了起来,两只眼睛好奇而无辜的眨巴着。
“祖母,她,她姓黄啊!?这……这怎么会呢?可是……孙女不知道的呀!家里,都管她叫春姨娘的嘛……我娘说了,要给我爹弄春、夏、秋、冬四个姨娘。结果我爹说,有这么一个……还不够够儿的呀!然后,我娘就作罢了,没排下去的嘛。”
还春姨娘!!!
林老太太感觉脸都红了,当初,没感觉这事儿会这么尴尬。用黄婉收拾二儿子和媳妇时,还挺痛快的,怎么让这丫头一说,感觉挺没面子呢?
林之秀揪揪衣裳,漫不经心的说“这个春……哦哦,黄姨娘呀!她呀,去庵里了呀!她说,要用后半生苦修,为我父母祈福,来赎她的罪孽呢。”
她这贱兮兮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黄氏厉声说“你胡说,她有什么罪?”
林之秀脸一板,眼一斜,纳闷的说“咦?三婶婶,您怎么知道秀儿在胡说?您怎么知道黄姨娘没罪?”
黄氏有些紧张,又抿了下嘴角。
林之秀傲慢的说“您要问我……这个妾,有什么罪呀?”
停了一会儿……她又无辜的说“秀儿也不知道呀!反正是她自己感觉罪孽深重,怕报应林枫身上,所以自请入庵了呀。去就去呗!秀儿要为父母守孝,每天要上香,擦试牌位,还要抄写经文,施粥,捐经书做慈善。忙着呢!谁还管……一个妾!是怎么想的……”她轻哼了一声,又淡淡一笑,继而讨好的看着祖母……
那表情就是像在问:祖母祖母,我可以坐下了吗?
黄氏心里很有几分后悔,那个贱人死后,黄婆子让人捎封信,就再没了消息。
她的人,派人去过一趟,结果黄姨娘和黄婆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周边问了问,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当时也还真不敢乱打听。
黄姨娘入了庵?那黄婆子呢?
她不明觉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老太太并不知道内情,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林枫呢?”
还没待林之秀回答,宋嬷嬷回来了。
她一进门,眼睛红红的……“小姐……”声音凄厉,委屈的不行。

第五章 打开窗户说亮话
林之秀奇怪的问“宋嬷嬷这是怎么了嘛?不是去看房子的吗?怎么倒像是哭上了呀?!”
“老太太,小姐……”宋嬷嬷似乎强忍着不说,但又不能不说。
林之秀心里暗笑,嗯,宋嬷嬷的表演很出色呢,我没白白费功夫呀!
宋嬷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说“老太太,三姑娘。按理,老奴是不该这样说的,但真没想到,这府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房子,老天爷呀,真是万万也没想到的!”
林之秀一惊“怎么了?你快说啊!”
宋嬷嬷说“小姐,那根本就是个荒废的院子啊……门上的锁头都锈住了,镐了油才打开的,一进院,那荒草,高的都齐腰了,还有几只黄鼠狼在乱窜……”
“啊!”林之秀刚才让老太太罚站,这会她夸张的叫了声,往老太太身上一靠,小脸雪白,小手拍着胸口……
“祖母,祖母,我不要,秀儿不要住在那里!秀儿怕黄鼠狼,怕老鼠……啊!!会不会有蛇??!!!我的天哪!”她声音凄厉,现在整个重心压在老太太身上,看着,快要晕了。
老太太还在生刚才的气,话都没说完呢,就又来了这么一出!
那丫头使劲的压她身上,似乎还要往地上出溜,她不得已赶紧抓住林之秀,很有些手忙脚乱。
李嬷嬷赶紧上来帮着扶着。
林老太太并不知道那个院子成这个样子了,很不高兴,老大媳妇儿的怎么管的家?净给我添麻烦“老大媳妇,那院儿荒成这样了?”声调就很不好听了。
袁氏心里也是一惊,别看这老太太寻常不管事儿,一付好脾气的样子。可她,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急忙说“母亲,梧桐院只是没人住,也不至于荒成这样……媳妇这就带人去瞧瞧……”
宋嬷嬷抢过话来说“那地坑洼不平,门窗也合不上,瞧着,房上的瓦都不齐整,不知道会不会漏雨呢。到处的蜘蛛网啊。。。”
林之秀一听,肉眼可见的哆嗦上了“啊!祖母,我怕蜘蛛……呜呜……爹!娘!你们来救救女儿啊!女儿不要住在有蜘蛛的房里啊……”
老太太和李嬷嬷,终于没能拉住林之秀,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帕子捂着脸,头向上仰着痛哭失声。
林之荣到此种情景,心里痛快,忍不住笑了。
三太太黄氏却有些凝重了,这丫头……一会娇滴滴,一会儿调皮,一会儿矫情,一会尖酸刻薄,这一会又哭天抢地……这、这怎么回事?
宋嬷嬷满脸是泪,浑身直抖。
“老夫人,我们小姐虽然随着二老爷在任上四处迁移,可二老爷生活讲究,我们夫人嫁妆丰厚,出手大方。所以走到哪儿,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刚才那院儿,老夫人,不瞒您说,就是我们这些奴婢,住得都比那儿强几倍!这一眼看过去,心里头真是难过。。。可怜的小姐啊呜呜……可怜您无父无母,要受这种罪啊……”
林之秀听完,哭得更大声儿了“爹,娘……你们不管女儿了,女儿可怎么活呀!”
袁氏一时气的,恨不得让人把这个婆子拉出去打死。
林之秀哭着嚎着,泼妇一样,十分的不成体统……
老太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这么个撒泼打滚的孙女儿,简直是丢人,刚想发作,林之却又放下帕子,痛心疾首的说道“祖母,没想到,咱们家的日子,竟然过成这样。您这里花团锦簇,多半也是充门面的吧?我可怜的祖母哦……都怪秀儿不知道,否则三年前就回来了!祖母您别怕,孙女儿手里,有我娘的嫁妆,银子多,物件多,一定会好好养着您的!让您过得体面的……不再这样外强中干哪……呜呜我可怜的祖母啊……”
袁氏气呆了,大吼一声“你给我住口!”用力一拍旁边的小方桌,用力过大,杯子都弹跳了一下。
林之秀吓得一惊,嗝了一声,张着小嘴儿,晃了一晃,眼见着就要晕倒。
宋嬷嬷连忙爬起来,扑过去“小姐,我的小姐……”扶着她,还把自己垫在林之秀身下。。。
林老太太最是要面子,现在让刚见面的孙女儿和一个仆妇这样说,这心里的火,就控制不住了。
“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茶杯就扔了出去,脸色铁青。
老太太发起脾气,还管你是谁,指着大夫人骂道“你听到了吧?让一个侄女儿,一个奴仆这样说,你当的好家!”
袁氏赶紧就站起来了,一脸的羞红,真是多少年都没吃过这样的排头了。
黄氏和林之荣也站了起来,黄氏表情愉快的看着袁氏。
袁氏心想输人也不能输阵,否则就会是麻烦的开始“母亲,媳妇儿惭愧。只是,三姑娘一声不出就进了家门,媳妇再能也不能料到!一时没准备好也是有的。”
她对梧桐院儿,心里也没底,因为寻常不可能去那儿啊!虽然吩咐人维护,但到底不如大姑奶奶的朝云居,随时开门就住人。
再说,底下人有没有偷懒克扣,现在一时也说不清。
黄氏心想:来日方长,跟这个死丫头的账回头算,跟袁氏针锋相对的机会不能错过。
于是说道“梧桐院儿,大嫂,那院子虽然没人住,也不至像这个婆子说的这样吧?咱们府里每年收拾房子,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
袁氏眼一瞥黄氏:就知道你得跳出来“自然不像她们说的那样差。”语调恼生生的。
黄氏说“那是这个婆子冤枉您?一进门就做这种挑拨的事,可不能饶了她。母亲,咱们也去瞧瞧吧?!梧桐院要是好好的,这个挑事儿的奴才就应该打死。”
林之秀心想,嗯,你这一石二鸟之计玩得娴熟!我与大伯母,你至少拉一个下水。梧桐院当然没宋嬷嬷说的那样差啦,夸张了些的嘛。比如两个蜘蛛网就说成到处都是这样……
不过,呵呵,哪有让你轻易得逞的事?
于是哭道“三婶婶,祖母在生气,大伯母在为难,您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吧!”
黄氏脸一下子就红了“你哪句听到我在火上浇油?”
她确实在这么做……可让林之秀点了出来,尴尬极了……
“咦?”林之秀刚才把帕子盖在脸上哭,这会儿,她掀起一角,露出一只妙目看着三太太“秀儿听着,您的意思……像是在指责大伯母克扣了修缮房子的银子了呀!是指责大伯母管家不力了呀?还要带着祖母去查大伯母的岗以坐实以上的指责的呀!难道您……不是这个意思?”
她两手从脸上拿下来,还一摊,眼泪还挂在腮边,十分无辜。
袁氏也急了“三弟妹,你想看什么就去看!东说西说有什么意思?”
老太太大怒,又把桌上的装点心的盘子扒拉到地上了,气的真哆嗦……
袁氏是长媳,黄氏是娘家侄女,一个要给体面,一个是要照顾,这个时候,站在谁一边,还真不好选。
大夫人和三太太也不敢出声儿了。
林之荣走到祖母面前,轻轻的拍着祖母后背“祖母,您可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得了。不就是个院子嘛!打扫出来再看嘛!要是妹妹不满意,就再想办法。妹妹自打出生,还是第一次进家门儿,怎么着,也得让她满意了。”
她又转头看着林之秀,语调很不好听“三妹,咱们家平日非常和睦,可没你这么说话的。姐姐都不记得,上次祖母发火是什么时候了……咱们林家是以孝承家,把祖母气成这样……唉,你可真是……行了,你也别哭别闹了,赶快起来吧!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在哪儿学的这一套……成什么样子啊?要是传出去,恐怕人家会说,三妹妹一进家,就搅得合家不宁了呢!”
林之秀心里想:哎哟,还是林之荣厉害呀,正中靶心哪!
我可不就是要“搅得合家不宁”吗?
于是她点点头“祖母,二姐姐说的对呢!秀儿也没想到,家里会是这样的情况。是孙女冒失了。”她一下子爬起来,给老太太一行礼“祖母别生气了,都怪秀儿不好。”
然后她转脸跟林之容说“二姐姐,要是你不怕黄鼠狼,不惧蜘蛛网……嗯……要不然,咱们俩先把院子换换?”
林之荣脸色一变“三妹妹,你还真是冒失呢!”
林之秀好奇的说“咦?二姐姐不是说咱们家历来很和睦的吗?在京城受祖父祖母疼爱,受父母宠爱的二姐姐,照顾我这多少年未归家的孤女妹妹,不正是姐妹情深的表现吗?!这要传出去,人家会说,林家二姑娘最懂规矩,上知道替长辈分忧,下知道替妹妹解困,这名声……得多好听呀?!况且……”林之秀露出小白牙笑了,弯着眼睛看着林之荣“二姐姐真要是这么说了,妹妹又哪儿来的那么大脸,愣要往您院儿里搬,鸟占雀巢,生把二姐姐往外挤呢!?不就是一句话,就解决所有问题的嘛。。。”
林之秀满怀希望的眨着眼睛,看着林之荣。眼底隐约的兴奋……
林之荣……还真不敢开口说!
因为她直觉,如果开了口,这个小贱人肯定就欢呼一声,愣往里搬了!
她的院子,虽比不得大姑母的朝云居,也比不得大姐林之芳的观棠阁……哼,谁让她不是嫡长女,还出自三房呢?
不过,正因为心里不服气,后来……后来可是花大力气修整的!
她娘跟大伯母交涉半天,娘自己又掏了不少银子,从外头寻了很多好东西,花了挺长时间打造的。
格局摆件……
要说有格调,那两个院子也比不过!
她哪敢引狼入室?
林之秀等了一会儿,不见到她说话,了然的一笑“二姐姐,看来,你也没为府里和睦做过些什么呢。”
林之荣脸一红,到底不敢把大话说出口。
林之秀一转身又挨着老太太坐下,抱着老太太一只胳膊“祖母,祖母!要不然,孙女先陪您住?您这个院子,肯定最大最好的……”她转着头,四处打量着,一副经过精明的算计,然后很满意的样子。
林老太太,傻傻的看着这个一会笑一会儿哭,长得好看,说话不好听的孙女,完全一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
不行,我可不要她!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现在就被她折腾晕了……
林之秀又眨眨眼“或者……家里有客房吧?要不,孙女儿先在客房安顿下来?”她小心而委屈的看一眼祖母,低下头。过一会儿再偷偷看一眼,又低下头。
林老夫人呆呆的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出来,才知道什么叫怒极而笑!真是啊,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又看了这个又好看又作的孙女儿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得了,老三家的,回头,你带人,去收拾一下那个小院。老大家的,先让她住在朝云居吧。”
“母亲,那个院可是……”袁氏为难。
老太太拍板了“刚才你爹说了,要好好的安置她!就先这么着吧!几千里回来,也真辛苦,先安顿下来吧!”
林之秀笑得美艳“祖母~我的好祖母!您待孙女儿真好!孙女儿太高兴了,一会儿,孙女给您好多好东西!哦,大伯母,外头院里的东西,系着蓝布绳的,是给府里的,有金华火腿,香菇,虾酱蟹油什么的,都是娇贵的,您让厨上收好了!标红标的,都拿到祖母院里吧,是送给家里所有人的礼物,啊!都是好东西,可花了孙女不少银子呢。祖母,您让身边嬷嬷把东西盘好,给谁什么都由您来定。剩余的,就是孙女的东西了,都搬到住的院子……朝云居是吧?”
老太太被闹了这么一通,头都疼了“行了,小小年纪,别这么操心了!”
“祖母,那孙女儿可要回去院收拾一下了,还要梳洗换衣裳,晚上陪您吃晚饭好不好?!”
“……去吧去吧!”老太太想让她赶快消失。
“祖母,您给孙女儿一个可靠的人吧?孙女儿人手到是不少,但刚进府,什么不熟悉,连热水都不知道跟谁要呢!你给安排可靠的个人呗~~帮着孙女接洽清楚……孙女马上就想好好洗个澡呢!”
她拉着老太太的衣袖,轻轻的晃着。老太太让她牵着走得不知道哪去了。
“汪兴家的跟着去吧!哎哟,累死我了。你们都下去吧!”老太太赶人了。
大夫人袁氏气得直哆嗦,出了门,面沉似水。
黄氏虽然也生了大气,但好歹老太太把那个院儿的收拾交给了自己。这样一来,打了袁氏的脸,也算是有所收获。
林之荣平静的出来,但眼里的狠毒掩饰不住。
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