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钟离

第1章 重生前回魂
1980年,春节刚过,老苏家迎来喜讯,县物资局送来聘用证书,他们家大儿子苏明成被录用为会计。
“爸,妈,让我去吧,春梅家说了,只要我能去物资局上班,他们就把县城里的两居室给我们当婚房。”
“真的?”苏老太眼前一亮,惊讶问道。
“骗你干啥?妈,你也知道你儿子从来不撒谎。”时年二十六岁的苏明峰,搂着他妈妈撒娇。
苏老太心动,怂恿老头子,“就让明峰去,地里的活交给老大两口子。”
苏老头抽着旱烟,最后磕磕鞋底子说道,“行,这事谁也别说,老二,去了县里,你可要好好干,别给我和你妈丢脸。”
苏明峰高兴的直转圈,“爸,妈,你们就放心吧,等我跟春梅结婚,保证给你们接到城里享福。”
时间一晃来到1983年,一场暴雨突袭,苏明成一家四口住的土胚房倒塌,苏简这年四岁,差一点被掉落的房梁压断大腿。
一身泥水的苏明成,骑着破烂的自行车,厚着脸皮去父母那里借钱。
“盖房子?老大,你都成家了,孩子都生了两个,觍着脸跟你爹妈要钱,你好意思吗?”
内向的苏明成嗫嚅着,“爸,我不是借,你忘了,我在你手里放着五百元钱……”
苏明成话未说完,就被老爷子泼了一脸刷锅水。
“滚蛋!孝顺老子的钱还想往回要?老大,我没想到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没有借到钱,当天晚上,苏简和弟弟苏单睡在邻居家的草垛里,湿漉漉的稻草,第二天两人就生病,刘芳回娘家求助,大舅听后,二话不说,立马带着姐弟俩去医院,总算捡回一条命。
上冻前,苏明成在岳父一家帮助下,盖好四间大瓦房。
苏老头见人就说大儿子不孝,自己住新房,让爹娘住老屋,不得已,苏明成去把两位老人接回来,为了取暖烧了一百斤煤,本来入不敷出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转过年,在部队当兵的三儿子苏明松来信,顶头上司的女儿看中他,要结婚给彩礼,苏老头以死相逼,让大儿子苏明成四处借债,拿出一万块钱给小儿子寄去。
苏简和苏单连小叔的一块喜糖都没吃到,而这一万块钱,苏明成整整用了十二年,才还清债务。
1988年,苏简上小学二年级。
苏明峰捎信让大哥给送一些时令的瓜果蔬菜,正值暑假,父母忙地里的活儿,便让苏简搭邻居去城里的马车,顺便将刚下来的豆角,黄瓜,土豆,西瓜,香瓜,杏儿,还有早上苏明成现挖的蛤蜊,都送到城里的二叔家。
邻居离开后,苏简一个人站在路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二叔骑车过来,拿走瓜果蔬菜,没有邀请她回家吃午饭,也没有送她回村,八岁的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陌生的街头。
苏简又饿又累又害怕,根本找不到家在哪里。
她走丢的第三天,苏明成在一条离家十里地远的水沟里,找到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第2章 重生
1996年,5月28日。
苏简被摇醒,睁眼看到刘芳焦急的面孔。
“闺女,你吓死妈妈了,快起来穿衣服,妈带你去医院。”
做了一宿的梦,从她出生前到现在,苏简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好半天才意识到,她重回到16岁,中考前夕。
一把抱住还年轻的妈妈,她痛哭流涕。
“咋了咋了?我的宝,你哭啥?别吓唬妈妈,昨晚上就该送你去医院,都怪爸妈不好。”
不,不是的,爸妈能重新站在她面前,她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
“妈,我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刘芳摸摸她的脑袋,又对比自己的,的确没有发烧的迹象。
“我闺女哭啥呢?”早起去地里干活的苏明成听到哭声,急急忙忙回来问道。
“爸……”
她哽咽着,努力控制住情绪,爸妈都还活着,她不该哭,不能让他们担心自己。
“我做了个梦……”
原来是梦,虚惊一场,苏明成打水洗手,憨笑道,“闺女最近学习压力大,阿芳,你今天去集上割点肉回来,给小简补补身体。”
“嗯,我知道了。”刘芳拍拍女儿的肩膀。
“穿衣服,今天是你生日,妈给你做了长寿面,里面还有个荷包蛋。”
睡在另一屋的苏单扯着嗓门喊,“姐,生日快乐,分我一半荷包蛋。”
听到弟弟稚嫩的声音,苏简差点又是一包眼泪。
她重生了,回到爸妈都在,弟弟可爱的时候,真好,真的太好了。
“小简,吃完饭我跟你去学校,你二婶说想吃新下来的苞米,我去给她送些。”
苏简抬头,“妈,我送去就行,你在家,前几天不是扭到腰了吗?好好养养吧。”
“不碍事,已经不疼了。”
她坚持道,“我送,你要担心我拿不动,给小单分点,我俩一起过去。”
拗不过女儿,再加上地里活干不完,刘芳只好妥协。
上学前,苏明成嘱咐她,“填志愿的事,还是听听你二婶的意见,她是学校老师,总比我和你妈目光长远。”
看着爸爸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和眼角细密的皱纹,苏简心疼的想哭。
“爸,志愿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四年后苏明成肝癌去世,此时的爸爸身体还是健康的,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得找机会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刘芳掰了五十穗玉米,用两个麻袋装着,分别放在姐弟俩的自行车后架。
她拍了下苏单的脑袋,“看到你二婶,别跟她犟嘴,她可是你的长辈。”
苏单想辩解,被苏简眼神制止,姐弟俩骑车上学,经过一条岔路口,苏单发现姐姐没有往学校的那条路走。
“姐,你干啥去?”
苏简一只脚点着地,回头对他说道,“二婶家不缺几根苞米,我们拿到早市卖了。”
苏单高兴的手舞足蹈,“姐,你终于发现二婶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了吧?”
以前苏简对二叔二婶的话,唯命是从,叫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苏单比她小两岁,却比她看得通透,很生气姐姐像个木头人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单,以后我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第3章 做人有志气
新鲜的玉米棒子很受欢迎,姐弟俩站在路边还没开口,就有人上来打听。
“多少钱一棒?”
“两块钱三棒。”
“这么贵?什么啊,不就是玉米棒子吗?不值钱的东西,三毛钱一棒,我买点。”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粗鲁地扒拉着麻袋,专门挑大的玉米棒拿。
“不行,两块钱三棒,已经是最低价格,嫌贵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苏简捂住口袋,把她手里的玉米抢回来。
“你这个小姑娘,死心眼啊,你看市场上哪有这个价?小小年纪掉钱眼里了?是不是穷疯了啊?”
拉住苏单的胳膊,她看了眼那妇女,表情淡漠的说道,“市场定价,公平合理,我没有强卖,你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这些玉米都是她爸妈起早贪黑种的,苏家二老跟苏明峰住在一起,但是户口都还在农村,旱田和水田加在一起有十多亩。
为了早日还清债务,苏明成又承包了别人不种的地,大概二十几亩,两口子不舍得雇人,都是自己春耕秋收,夜里十一二点还在田里忙活。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父母汗珠摔八瓣的劳作才得到的新鲜蔬菜,凭啥便宜别人?
“我说你这丫头说话咋这么难听?你穿着二中的校服,呵呵,我就说嘛,一个吊车尾的破学校,能培养出啥好学生?”
苏简连半个眼神都不给她,拿起一棒撕开嫩绿的叶子吆喝道,“新鲜的玉米,又甜又糯的粘玉米,两块钱三棒,快来买吧。”
听说是粘玉米,有人开始争抢。
这个时期大家种植的都是老玉米,口感发硬,不如粘玉米好吃,这个价格能买到新鲜的粘玉米,简直就是赚了。
苏单看到姐姐吆喝,也跟着大声喊道,“粘玉米,粘玉米,仅有五十棒,先到先得。”
不一会儿两麻袋玉米就被抢购一空,一共卖了三十三元钱。
“姐,你太厉害了,早我怎么没想到来卖玉米赚钱啊?”苏单兴奋的收好麻袋,夹在自己的自行车后架上。
苏简看看他,14岁的弟弟阳光帅气,可惜后来高考失利,从此一蹶不振,妈妈去世以后,他整日喝闷酒,28岁时胃穿孔,死在出租屋里。
“小单,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听到没有。”
她一眼看穿苏单的心思,不想读书,总想着天上下雨钱,减轻父母的压力。
“姐,我不是学习的料子,干脆下来打工算了。”
“你敢!”
她很生气,“别人越是瞧不起我们,我们就做的越好,爸爸当年学过会计,我们都有他的基因,只要用心学,书是会读好的。”
知道了父亲的工作被二叔取代,苏简就下了狠心,一定要考上最好的高中,最高的大学,让父母扬眉吐气。
两人都在同一所初中,苏单初一,她初三。
“姐,你不是问问王春梅志愿的事?”
“不问,问她也说不出好话。”
分开后她进了班级,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同桌张慧,梳着两条长马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苏简,听说你二婶跟职专的招生老师关系好,你帮我引荐一下行吗?”

第4章 被嘲笑不自量力
这个时期读中专比上高中吃香,张慧学习成绩在年级组排第一,她一直想读师专,早点参加工作,减轻父母的负担。
“张慧,你爸妈不支持你读高中吗?”
“为啥读高中?我成绩这么好,当然是读中专啊!”
“可是我觉得你应该读高中,然后考大学,将来……”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张慧打断,她冷眼看着她。
“苏简,你是不是担心被我抢了名额啊?你的成绩上不了师专,我看你还是别费力气了。”
“我不会去读中专,张慧,我希望你也别去。”
“你可拉倒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就是有个当老师的二婶吗?有啥了不起的?”
苏简眨了眨眼睛,其实张慧不用找任何人,她的中考成绩很好,超过一中很多人,最后走的就是她心心念的师专。
可是随着大学扩招,中专文凭逐渐被社会淘汰,张慧参加工作后,没几年就被师范毕业的本科生碾压,最后做了后勤老师,每个月拿着少的可怜的工资。
张慧生气的拿着自己的书本坐到别的座位。
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李老师拿着志愿表进来。
“我说一下啊,咱班参加中考的一共十八人,除了张慧和班长走中专,剩下的有点自知之明,别浪费志愿,能走职高就走职高,考上都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
张慧回头,轻蔑的看了眼苏简,跟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两人捂着嘴偷笑。
李老师点名让苏简去她办公室,经过张慧身边,她一声冷嗤,声音不高不低,“马屁精!”
“报告!”她敲门进去。
“苏简,你的志愿怎么报?”
李老师之所以关心她,是因为她的儿子在二婶王春梅的班级,就是这层关系,三年来,她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被她语言暴力过的学生,说起来还要感谢王春梅。
“我想报一高中。”
“啥?”李老师怀疑的抠抠耳朵。
“你疯了?一高中可是市重点高中,张慧何欣这样的优等生才能去的地方,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还报一高中?”李老师调门高了八度,不屑嘲讽道。
“这事跟你二婶商量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商量?你爸你妈都是农民,他们懂啥?能替你做主吗?”李老师操起电话打给王春梅。
“我得跟你二婶好好说道说道,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一高中是说考就能考上的吗?”
最终电话接通,李老师先询问自己儿子的学习情况,话题转到苏简身上。
“你说这孩子,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浪费志愿啊,这不痴人说梦吗?”
王春梅冷笑,“她父母都没有文化,没办法,谁让我这个当婶子的爱操心?李老师,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苏简接过话筒,另一边,王春梅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冷冰冰问道,“苏简,你为啥想报一高中?是不是觉得我家明明能上一高,你也能考上?”
苏明明是二叔的女儿,跟苏简同岁同级,在一中念书。
他们还有个儿子苏君,在省实验高中读书,当年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名。

第5章 二婶使坏
“我告诉你苏简,你哪儿也考不上,乖乖的把志愿表还给李老师,别浪费时间。”
发觉她不说话,王春梅继续冷嘲热讽,“我给你找了份工作,就在一中,你也老大不小,该帮家里减轻负担。”
苏简问道,“二婶,你帮我找什么工作?”
她心里明镜一样,毕竟是重生,一中有个印刷厂,王春梅把她安排在里面上班。
乍一看她的确对苏简很好,不但是她这样想,苏明成两口子都是感激涕零,还特意买了好多礼品上门道谢。
她干了三个月,就被无故辞退,王春梅埋怨她手脚不干净,连累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可是后来她娘家侄女顶替她的工作,隔了好几年她才知道,王春梅一开始给她安排进印刷厂,就是为了给她娘家侄女保住用工名额,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开除。
“一中印刷厂缺人,一个月给三百块钱,这可是香饽饽,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来的名额。”
她压低声音,实际上办公室里就她自己,给苏简的感觉,就是你别不识好歹,快点答应。
“二婶,我回家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有啥好商量的?”王春梅不悦的皱着眉头,以前苏简对她唯命是从,没有任何主见,今天让她十分不爽。
“苏简,你今年十六,不是读书的料子,就赶紧下来赚钱,要不然你就听你奶的,找个婆家,嫁给大你好几岁的男人。”
每次王春梅这样吓唬她,苏简都会拼命的摇头,只要不嫁人,干啥都行。
“二婶,我不嫁人。”她不想过快暴露自己,摇头说道。
“不嫁人就来印刷厂上班,行了,我没有时间跟你扯皮,把电话给李老师,我有话跟她说。”
回到班级,同学们还在谈论志愿的事儿,张慧踢了踢桌腿。
“苏简,李老师是不是跟你说上中专的事?”
张慧家里条件不好,尽管学习好,可是李老师照样不待见她,就拿这次报志愿来说,别的班主任都给班级前五的学生出谋划策,而李老师只盯着班长一人。噢,还有苏简。
苏简摇头,“张慧,你一定会考上师专的。”
她坐下来拿出课本,王春梅说的没错,她的成绩上不了高中,也不怪李老师听到她说考一高中,惊讶的尖叫。
中考时间6月25号,如果潜下心来学,或许能取得挺好的成绩。
下午放学回家,父母都在地里干活,灶台上放了两个空碗,一个铝盆,里面有几个煮熟的土豆和一碗刘芳做的农家大酱。
早上给姐弟俩带饭,有肉有菜,自己的午饭却是葱蘸酱。
苏简心里一阵酸楚,手脚麻利的收拾厨房,刷锅做饭。
见苏单拿着鱼竿出去,苏简喊住他,“你快去写作业,我听说你们后天有小测验。”
苏单一副见鬼的表情,“姐,都说了小测验,不用放在心上。”
“苏单,我说话你不听是吗?”她板起脸教训。
第一次见到苏简这样,苏单心里直犯嘀咕,迫于她的压力,只好放下鱼竿,拿出书本。
猛地站起来,苏简感到一阵眩晕,可是当她看到苏单手里的试卷,惊讶的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