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谆姬麟

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第一章重生
上京行街,锣鼓喧天,四处都挂上了红色喜绸,花瓣自城楼漫天飞舞,底下民众齐呼,恭喜王妃!
反观盛家,宅邸深处,偏远的院内门窗紧锁,暗无天日。
简谆破败不堪的被褥上头发脏乱,脸色形同槁木。
老鼠自头顶爬过,简谆牵动着眼皮,艰难地看了眼自己的腿,被打折的腿扭曲得像条蛇,因为没有得到救治,已经有些定型了,动弹不得。
吱哑一声,房门从外被推开,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踉跄着,骂骂咧咧走了进来,带进来的还有刺鼻的酒酸味。
“贱人,丧门星,老子今天打死你!”
来人是盛常恭。
他看到缩成一团,不知是死是活的简谆,走过去,狠狠踢了几脚。
“贱人,今日你姐姐大喜,老子不过是去讨点喜钱,竟叫城卫轰了出来!”
简谆下意识抱紧了自己,腰部被踢得生疼,但她没办法躲,心如死灰般承受着他的毒打。
整整两年的虐待,她身上已经没一块好地儿。
“他娘的,老子就说,堂堂将军府怎么会把千金大小姐下嫁给我,原来是看我盛常恭好打发!他娘的,越想越气,老子娶你有个屁用,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老子告诉你,再讨不到银子,老子拉着你一起下地狱!贱人,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没用的东西!”
盛常恭咒骂着,发泄他的怒气。
简谆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是盛常恭在用鞭子抽她,但比起心里,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她是当朝将军府正统嫡出小姐,本该锦衣玉食,如今却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这些全都是拜简瑶佳所赐,她太傻太天真,竟会相信简瑶佳的鬼话,直到身败名裂,被众人唾弃,才看清她的蛇蝎面容。
她自小生长在乡下,直到十四岁才被将军府的人接回去,也正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当朝将军府原配嫡出大小姐,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因抱错,流落至今。
她初到将军府,大字不识,乡下出身遭到府中下人的白眼。
简瑶佳拉着她的手温柔说,她视她为亲生妹妹,定会好好待她,她真傻,深信不疑,对简瑶佳交了心。
但简瑶佳心如蛇蝎,温柔面孔的背后是肮脏的算计,害得她在上京里丢尽脸面,沦为那些达官贵女们的笑柄。
将军府也渐渐鄙弃了她,认为乡野出身的总归是上不了台面。
直到最后,她名声毁尽,无人愿娶,将军府随便找了个贫苦人家出身的秀才,便将她给嫁了。
而这个人正是对她拳打脚踢的盛常恭。
盛常恭贪财好赌,求娶她皆因贪图她的嫁妆。
他拿着简谆的嫁妆流连青楼又好赌,没多久便败光了所有钱财。
每当赌运不济,回来就对着她一顿毒打,将她关在暗无天日的破败小屋里,生了重病也不给医治。
她拖着破败的身体去将军府求助,却收到几两碎银和简瑶佳的羞辱:“看你嫁给盛常恭这样的畜生,我还真是心情舒畅,也不枉我费尽心思促成的这门亲事。”
简谆弓着背正在捡地上的碎银,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什么?”
简瑶佳冷哼一声,鄙夷地看着她居高临下道:“果然是天生的蠢才,被我捏在手里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今日我就告诉你,是我对母亲说盛常恭此人才学渊博,待人和善,且是真心喜欢你,日后定能好好对你,母亲这才同意了亲事。”
简谆一道轰鸣,那颗心如坠冰窟,现在她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简瑶佳的手笔!
她不可置信地伸出皮包骨的手,抓住她的衣角,瘫软在地上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简瑶佳看着她与将军夫人七八分像的面容,面色变得凶狠,把她的手踩在脚下恶狠狠地说:“因为你体内流着将军府的血,明明我才是自小生长在这家里的,母亲自小宠爱于我,父亲对我寄予厚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因不是将军府真正血脉就要遭受偏见,凭什么?只要有你在,我在这府里便不是唯一的嫡小姐。”
“直到现在,你都这副模样了母亲还在惦念着你!简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和我争嫡女的位置?若你安安心心待在乡下就不会这样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我不过是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啊……”简谆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哀嚎。
简瑶佳凶狠的脸如同地狱的魔鬼,冷冷的看着她:“将来本宫是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而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市井妇人,永远都只配踩在我脚下!”
讥讽的话回荡在耳边,简瑶佳鄙夷的脸似乎还在眼前,简谆意识渐渐模糊。
“你才是假小姐,将军府没你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废物!”盛常恭一脚踢在她胸口,满脸暴戾。
简谆闷哼一声,眉心又深了几分,刚刚那一脚应是踢断了她的肋骨。
可盛常恭仍不觉解气,顺手拿上桌旁的瓷碗砸了下去。
碎片四散飞开,简谆眼前一黑,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身体也轻飘飘的,耳边的咒骂声越来越小。
……
忽然,脑子一道闪痛,简谆猛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破败的土房,残缺的桌椅还有扑面而来的一股子霉味儿,屋内空无一人。
简谆不禁一愣,她不是被盛常恭打死了吗?
浑身酸软,正当她想要起身时,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粗麻绳绑着,白皙的手腕已经勒出一条血痕。
她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脚,没有乌青,也没有断裂,还是好好的,活动自如。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疑惑时,门边传来妇人的声音:“六两银子,谆丫头就卖给你了,再也不能少了,诺,这是她的卖身契,已经按上了手印。”
简谆听着妇人的声音,回忆涌入脑海。
是刘氏!她曾经在乡下的大娘。
她从小生长在乡下,虽家庭贫困,但父母疼爱,呵护备至,倒也过得安稳。

第2章 第二章 救人
第二章救人
可是好景不长,一场洪灾,带走了疼爱她的父母和安稳的生活。
大伯一家收养了她。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自六岁上下,她便开始了干活,捡柴做饭,大冬天的手还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满手冻疮也没人怜惜。
直到十四岁这年,她才知道自己是将军府嫡出小姐。
将军府派人迎回,但就在前一夜,刘氏收了村里富户田老爷六两银子,便将她卖了。
她为保清白,宁死不从,一头撞了墙。
真没想到,她一睁眼竟回到了被接回将军府前一日。
震惊和喜悦冲击着她,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像前世般愚蠢!上一世受的苦难,这次她要数倍奉还。
门外的交谈渐入尾声,简谆瞥见桌上的油灯碗,顿时计上心头。
她艰难起身,小心翼翼挪了过去,双手缓缓凑到火苗上,用火烧断腕间的绳子。
焦臭味传来,绳子燃烧的同时,她的皮肉也在烧焦。
她疼得直冒冷汗,深吸了口气,死死咬着下嘴唇,没喊出一丝声响。
相比前世的痛,这点不过尔尔。
总算,腕间没了束缚。
简谆颤抖着手解开脚上的绳子后,紧接着藏起了绳子,躺回木床上。
吱哑一声,破败的房门被推开。
“小美人儿,爷来了。”
猥琐中透着猴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圆肥的中年男子弓着背,身影出现在房门口处,色眯眯的眼神落在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尤物。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简谆浑身一颤,再次经历这种事情,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男人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地扑了过来,就要扯开简谆胸前的衣裳。
这时,简谆突然睁开眼,一双眸子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色。
男人脸色一僵,不过一瞬又恢复了猥琐的笑容。
“既然醒了,嘿嘿,正好,今日爷让你体会体会什么是天伦之乐,来吧美人儿。”
简谆强忍着恶心,抓起藏在被子下的小碗,狠狠地朝男人头部砸去。
男人没想到她会下此狠手,躲避不及,硬邦邦地倒了下去。
简谆顺手将碗扔在地上,嫌恶地推开男子,在他怀里一阵摸索,找到了自己的卖身契。
打开纸张,简谆走到木桌前将其烧了个干净。
随后她又将油灯扔在了木床上,火焰瞬间冲上房顶,在火光的照映下,简谆半张脸置于黑暗之中,一双眼睛透着一股子狠劲。
做完这一切,简谆冷哼一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迅速离开房间。
“走水了!快救火啊!”
“这怎么起火了呢…….快打水!”四周一片嘈杂,惊动了村里所有人。
刘氏正喜滋滋地数着手里的六两银子,一见自家房子着火,脸色大变,“这这这,这怎么就起火了,快救人啊,田老爷还在里面呢!田老爷!”
简谆躲在暗处,神色冰冷地观望这一切。
刘氏把她卖给田老爷,不仅没能成事,还差点害死田老爷。不知道田老爷醒来会怎么找她算账,恐怕刘氏以后在村子里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简谆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明日便是简家来接她的日子,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明日再出现。
等回到简家,她会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拿回来,不会让简瑶佳得逞!
一道乌鸦的叫声划破天空,四周透着死一般的寂静,简谆来到一处破庙。
庙门破败残缺,一推就开,供台上积满了灰尘,蜘蛛网横行。
此处偏僻阴森,就算刘氏发现她跑了,也找不到这里。
简谆找了块角落坐下,就着月光,这才得空看到自己的手腕。
嘶!
灼烧的痛感袭来,手腕血肉模糊一片,但现在无法救治,她只能强忍着,等待简家的人到来。
就在这时——
她察觉身后的草堆似乎有些动静,侧目望去,猝不及防地与一道冰冷嗜血的目光相对。
简谆顿时头皮发麻,吓得脸色发白,破草堆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下一刻,简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寒光闪过,冰冷的短剑抵在脖子上。她顿感背后寒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简谆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依旧难掩俊色的男人,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人她认识!
前世曾在皇宫赴宴时惊鸿一瞥,是深得圣心的四皇子,上京出名的美男子,姬麟恒。
目光从姬麟恒的脸上转移到了他还在流血的腰间,简谆眉头紧皱,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何受如此重的伤?
只是容不得她多想,四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受了伤跑不远的,大伙赶紧搜,抓着人通通有赏!”
简谆心头一惊,见姬麟恒眉头紧锁,立即明了七八分情形,看样子他是被追杀了。
而且依外面这些人的样子,若是他们被发现了,自己怕是也活不成了。
“我知道这座庙背后有间地窖,是曾经僧人储存粮食的地方,能藏身。”
简谆诚挚地地看着他,又急切地指了指供台里边的方向。
姬麟恒咽了口唾沫,眼神向外瞥了瞥,一瞬的思考后,竟鬼使神差地相信了眼前这个素未相识的小姑娘。
砰地一声,破败的庙门被暴力撞开,摇摇欲坠,一伙人身着夜行衣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
为首的一个男子面目凶狠,虽蒙着面,依旧挡不住贯穿全脸的那道长疤。
只见他环视四周,眼神定在了方才姬麟恒藏身的草堆中,紧接着拔剑猛地刺了好几下。
见没有收获,男子气愤地收回剑,“继续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简谆忍不住松了口气。
“你……”
转过头,简谆刚想询问身后之人如何了,一道黑影压在下来,短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姬麟恒竟晕了过去。
“喂,醒醒!”
简谆轻拍倒在她身上的男子,不禁扶额,这都是什么事啊。
简谆无奈,将姬麟恒移到地窖一处角落躺好。心想,姬麟恒可是四皇子啊,按照前世的记忆,他还十分得皇上喜爱,虽不知今日他为何沦落至此,可若是她今日救了姬麟恒,日后她简谆便是姬麟恒的救命恩人了啊,那以后回到将军府,还能得到他的助益。

第3章 第三章 回将军府
第三章回将军府
想到此,简谆忙找来了干草铺作床好让姬麟恒躺的舒服,又去附近打了水为他稍稍处理了伤口。
忙到深夜,她竟累得睡了过去。
夜黑风高,一声乌鸦的叫唤,姬麟恒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拿上身旁的短剑抵在简谆脖间。
睡梦中的简谆丝毫不知情,睡得正酣。
姬麟恒看了眼腰间被处理过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干草,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激灵,简谆缓缓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地窖有些不可思议。
“这就走了?那我岂不是白救了?”
想到此,简谆如泄了气的气球,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罢了罢了,回了将军府以后有的是机会能见到他,到时候再想办法让他记起今日之事便是,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回到将军府。
估算着时间,将军府的人应当已经到了。
村里。
一队人马停在院落门口,院子里的房屋已被烧得焦黑。
刘氏头发蓬乱,衣衫褶皱,嘴里骂骂咧咧。
管家强忍着心中的嫌弃,走上前去询问:“你可是刘氏?”
刘氏正在想那小贱人敢放火烧田老爷之事,忽然,一众衣着光鲜亮丽的人马停在自家门前,还没缓过神来,愣愣地对上管家的眼神。
管家轻叹了口气又说:“刘氏,你的侄女儿在何处?”
“你们……是在找我?”
简谆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们,补丁的衣物满是泥泞。
简管家顺着声音望去,微微愣神,只见一瘦小的人儿立在那儿,略显苍白的脸色下,依稀可见与夫人有七八分相似。
一见到简谆,刘氏面目变得狰狞,抬着手就冲了上去。
“好你个小贱人,还敢回来!老娘打死你!”
简谆心中冷笑,故作害怕低下了头,微微侧过身子,故意露出颈后红色的胎记。
简管家一见,顿时瞪大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制住刘氏。
“你竟敢打将军府千金小姐?”
话落,简管家双手抱拳,做出恭敬的姿态行了个礼:“小姐,老奴来迎您回府了。”
身后其余奴仆见状,纷纷跪了下去行礼问安。
这一阵仗看得刘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简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袖口下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就要再次回到将军府了,属于她的东西,简谆要简瑶佳通通还回来。
“回……府?”简谆抬起头,故作疑惑。
简管家似乎有些激动,笑着说:“没错,您是镇西将军府嫡出的千金小姐,待回府后,夫人会解答您心中的疑惑,现在还是赶紧跟我们回去吧。”
简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过就这么走了太便宜某些人了。
她的养父母去世之后,刘氏吞并了养父母留下的田产,日日夜夜让她干粗活,最后为了几两碎银就要卖了她,若不是她逃走,恐怕早就失去了清白。
她看向刘氏,眼神冰冷。
刘氏被盯得心虚,不知为何,眼前这个愿原本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儿,此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气,盯得她心里发怵。
简管家准备把钱袋子递给刘氏,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白银,算是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刘氏一见,立马换上讨好的神色,原本的凶狠一扫而光。
“瞧瞧,这是什么事儿,谆丫头,你可是走大运了啊,以后去了将军府要好好听话,养了你这些年,就这么走了,我还有些不舍呢。”
一边说着,刘氏故作伤心抹了把眼泪,余光却一直盯着管家手里的钱袋子。
“等等!”简谆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管家的动作。
简管家面露疑色,刘氏更是投来幽怨的目光。
简谆冷笑一声:“这些年养我的钱已经给了吧?昨日大娘几两碎银已经将我卖了,抵扣这些年的吃穿绰绰有余。”
此话一出,简管家收回了银子,冷哼一声:“哦?”竟然敢卖小姐,真是该死。
“谆丫头……你在胡说什么呢?大娘怎会卖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刘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明显是心虚了。
简谆直勾勾地盯着她,走到她面前,指着刘氏腰间的钱袋子说:“昨日卖我的六两银子想必还收着吧?刘家贫无立锥,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银子的。”
“我…我…”刘氏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辩解。
简管家做了个手势,婢女立即上前搜身,钱袋子里果真是六两银子。
“你竟敢贩卖将军府小姐!”
刘氏一听,当即吓得跪在地上,作势委屈地摸了把眼泪。
“哎哟我的天爷,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些年来把谆丫头视如己出,我怎会…”
挤在人群中的田老爷见状,想到昨日差点对谆丫头下手,当即冲进去一脚踹翻刘氏,怒骂:“好你个腌臢婆,差点害死我!”
刘氏倒在地上,腰间被石头撞得生疼。
田老爷立马对着简管家道:“这事儿可怪不了我啊,是她,刘氏要将自己的侄女卖给我,我哪儿知道谆丫头不是她亲侄女啊!这位爷,都是刘氏的错,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简管家气得将衣袖一甩,转身恭敬道:“小姐,您要怎么处置他们。”
刘氏和田老爷一听,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赵氏哭喊:“谆丫头,不,简小姐…是大娘鬼迷心窍,差点,差点误了你,不过好在你现在好好的,看在多年的养育之恩上,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次吧!大娘真的知道错了。”
“养育之恩?”
简谆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刘氏竟然还有脸提养育之恩。
自她记事以来,刘氏每日对她打骂,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没干完便没有饭吃,手脚慢了些便藤条加身,现在脱了衣服都能看见一条条伤痕,昨日还将她卖掉换银子,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
现在还敢来谈什么养育之恩?
就算有,那早也还清了。
简谆嫌恶地看了刘氏一眼,转身上了马车说:“我与他们再无瓜葛。”
简管家明了,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两人按着刘氏,一人毫不留情地扇起了巴掌。

第4章 第四章 第一次交手
第四章第一次交手
求饶的话被巴掌声淹没,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管家才喊停,刘氏双颊红肿,只剩哀嚎。
见时间不早,简管家下令动身。
看着小窗边不断向后闪过的画面,简谆轻叹了口气,她又再一次离开这里了。
山坡背面埋葬着她的养父母,等她回了将军府,报了仇,一定回来好好祭拜。
婢女坐在马车侧面,静静地观察眼前这个乡下的小姐,原本以为乡野出身,定是粗鄙不堪,可这位小姐倒是娴静端庄,面对贫民不敢肖想的马车也镇定自若。
见状,婢女不由得升起一股好感。
一夜后。
简谆站在一座硕大的宅子前,心里五味杂陈,将军府三个字格外醒目而颇具威严。
她又回来了,上一世进了这道大门,她受尽羞辱,因为简瑶佳,她让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伤心。
这一世她定要让简瑶佳付出代价!
简瑶佳不过是鸠占鹊巢之人,属于她的嫡女之位也该还回来了。
“小姐,进府吧,夫人可盼着与您团聚呢。”
简谆点头,正要踏进大门时,一道疾蹄声传来。
转头望去,一辆马车飞驰而过,马车两旁的“皇”字十分显眼,而马车里的人正与她四目相对。
是姬麟恒!
不过一瞬的对视,马车转过街角,不见踪影。
简谆脑海中立即浮现破庙里姬麟恒的身影,回来得匆忙,她还穿着那身破布麻衣,所以姬麟恒方才那眼神分明是认出了她。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再想办法相认。
“小姐?”
管家的催促将简谆从思绪里拉回,简谆微微愣神,连忙跟上。
将军府的陈设与上一世相同,可来人却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大字不识,见识短浅,初到将军府看着四周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因为自卑,处处低眉顺眼,奴仆们对于这样的小姐只有鄙夷。
而这一世,她抬头挺胸,全然一副大家小姐的端庄模样,连带着身上这套破洞麻衣都多了丝简朴韵味。
“我苦命的女儿!快让娘好好看看,可算是回来了。”
“母亲…”
刚踏足正院,简夫人便冲了出来,抱着简谆不肯撒手。
简谆刚要问好的话卡在喉咙,都说母子连心,在这深宅大院中,唯一真心对她的便是简夫人了。
可惜上一世她太蠢,被简瑶佳蒙蔽双眼,总是责怪母亲偏心,最后还惹出丑事,令她蒙羞。
想到此,简谆心中满是愧疚,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对不起母亲。
许是被这副母子情深的画面感染,院内的奴仆们也忍不住擦泪。
简瑶佳攥紧了双手,静静地站在简夫人背后看着这幅场景,心里满是嫉恨。
她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宠爱更甚。
直到有一天,自己被告知不是真正的嫡出小姐,她不过是被抱错的,还说将要接回真正的大小姐。
她怎么甘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动摇,尤其还是眼前这个粗鄙不堪的乡野丫头?明明她才是自小被母亲养大的,眼前这个才是假小姐,这个乡野丫头根本不配做将军府小姐,也不配跟她争。
简谆与简夫人相拥而泣,背后不善的目光看得她发寒,她与简瑶佳的争斗开始了。
简瑶佳眼底闪过一丝嫉恨,用丝帕轻捻眼角,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感泣:“母亲,妹妹终于是回来了,舟车劳顿,还是快进屋吧。”
话落,她又忙对婢女吩咐:“还不快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妹妹换上,就把我柜子里那套用浮光锦拿来。”
婢女神色微顿,点了点头:“是。”
“等等。”
简谆止住哭声开口,上一世简瑶佳也是这般张罗,她刚到府中便将自己的衣裳送给她穿,她还傻乎乎地觉得这个姐姐真好,连简夫人也夸赞简瑶佳大度。
殊不知,那套浮光锦衣乃是简昱同特地为简瑶佳定做的,她当时并不知道,还因为得了新衣裳开心得不得了。直到简昱同回来,以为这个半路子姐姐抢了他心爱姐姐的物件,再加之简瑶佳的妖风,简昱同第一次见她便十分厌恶。
而这件事传出去后也都是夸赞简瑶佳大度,而简谆就是个自私自利,抢别人东西的乡野丫头。
重活一世,简谆早已看透其中的阴谋诡计,想算计她,不可能。
“谆儿,怎么了?”简夫人拉着她的手,关切道。
简谆笑了笑,又面露羞愧说:“女儿这些年流落在外,没能在母亲膝前尽孝,已然十分羞愧,姐姐这些年替我尽孝已是十分辛苦,我这一回来就抢了她的物件,实在于心不忍,且浮光锦奢华,还劳烦母亲另外再为女儿寻件简朴的衣裳吧。”
“这是哪里话…”
简瑶佳一听,忙要开口。
简夫人失而复得,对眼前的女儿的要求无有不应的,满口答应:“好,好,娘早先也备好了衣裳,今日看你们姐妹俩如此亲和,娘就放心了。”
话落,简夫人一手拉着简瑶佳,一手拉着简谆走进房内,嘴里还一直念叨:
“既然回家了,以后,你就改姓,叫简谆,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娘带你去沐浴,洗去往日尘土。”
里屋已经备好了洗澡水,简谆也不推辞,任由婢女为自己收拾。
虽然知道简谆这些年过得定然不好,可当简夫人看见她身上这些伤痕,简夫人心疼地泣不成声:
“谆儿,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把你弄丢了,害得你…”
简谆眼睛酸涩,摇了摇头说:“娘,这不怪你,以后我就在您身边尽孝,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里屋舐犊情深,屋外简瑶佳早已嫉妒得快要发疯,看着婢女经过她旁边进进出出,时不时还传来同情的目光,似乎在可怜她大小姐的位置将要不保。
简瑶佳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面上依旧挂着端庄大方的微笑,来日方长,这才第一日,第一次她不接招,以后再收拾她有的是机会。
一顿梳妆打扮后,简夫人看着镜子里与自己五六分像的稚嫩脸蛋,忍不住夸赞:“不愧是我女儿,生得就是美。”

第5章 第五章团圆饭
第五章团圆饭
简谆浅笑,故作娇羞道:“娘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女儿呀?”
“小滑头。”简夫人抿唇,笑得宠溺。
简瑶佳深吸了口气,笑得灿烂,简谆明白,在这笑脸之下藏着最为阴狠的诡计。
只见她伸手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柄素银钗说:“妹妹这身衣裳素净,正好与这支发簪相配。”
许是怕简谆再拒绝,简瑶佳紧接着又开口:“这支发簪乃是我在烧香时意外所得,虽不值钱,但能护佑平安,还望妹妹莫嫌弃我送的寒酸。”
简夫人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二人,眼中尽是对简瑶佳的夸赞。
简谆心中暗叹,果真好深的心机,为了让她收下礼物,不禁退而求其次,她若再拒绝那便是矫情了,索性今日便给她这个脸面,毕竟来日方长,殊不知,这一时大意,为之后埋下了祸根。
“那妹妹便多谢姐姐了。”
见简谆收下,简瑶佳暗自松了口气,不禁腹诽,到底是乡野丫头,也就配戴这破烂簪子了。
简谆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进入正厅,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精致小巧,望着望着,简谆不禁一阵酸楚。
上一世,母亲也是准备了这么一桌子美味,可那时的她初来乍到,性格懦弱,性子敏感,再加上简瑶佳有意无意的暗讽,她只觉得自己出身微贱,配不上这么好的饭菜,是以那一次接风宴全程黑着脸,既辜负了母亲的好意,也让父亲觉得她粗鄙无礼。
重活一世,是老天对她的眷顾,简谆暗暗发誓,这一世定不重蹈覆辙。
见她如此,简夫人小心翼翼开口:“谆儿,可是饭菜不喜欢?我这就让小厨房重做,你看看喜欢些什么?”
说着,简夫人就要招呼下人们将菜式撤走。
简谆忙上前拦着,眼眶微红。
“女儿就是有些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能吃上这么好的吃食。”
此话一出,简夫人更是心痛,拉着她就坐下说:“这些年你受苦了,都是为娘的错。”
好一副母子情深的画面,简瑶佳站在一旁,心头的嫉恨愈加浓烈,想以前,饭桌上母亲的关注点都是自己,可简谆在这她就好像成了透明人。
明明母亲的关切是属于我的!这一切我迟早会夺回来。
“姐姐怎的在这儿站着,快快入席吧。”一道青雉的男生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昱儿,快来见过你…二姐。”简夫人亲热热情地招呼着简昱同上前。
而后者只淡淡瞥了眼这位陌生的姐姐,随后亲昵地挽着简瑶佳,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说:“我只有一个姐姐。”
早在前几日便听门边的小厮议论,乡下来了位什么不知名的亲姐姐?还说自此以后他的好姐姐在府中再没了地位。
自此,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亲姐姐没了好印象,在他心中只有一位姐姐,那便是简瑶佳。
听到这,简瑶佳心头闪过一丝快意,余光扫过简谆,随后故意板着张脸开口:“昱儿,不可无礼,谆妹妹以后便同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才不要和她成为一家人!她来了,母亲便冷落你了,瞧瞧方才,她坐得好好的,姐姐你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姐姐不怕,昱儿来陪你了。”
“昱儿!怎么同你姐姐说话呢?”
简夫人眉头紧皱,满脸怒气。
简昱同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眼眶微红,满脸委屈:
“母亲竟然吼昱儿?她来了,母亲心里便没了我们,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说完,简昱同气愤地冲出了房内。
简瑶佳见状,连忙追了出去:“三弟,母亲不是有意的。”
简夫人满脸怒色,气得直捂胸口,简谆见状,忙上前扶住,替她顺气。
“母亲莫气,三弟年纪还小,心思单纯,难免心直口快,不妨事的。”
“谆儿,你受委屈了。”简夫人一脸愧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简谆内心毫无波澜,对于简昱同的态度见怪不怪,上一世在简瑶佳的妖风下,他也是这样不待见自己,为此简谆还伤心了好一阵。不过这一世,她会让简昱同知道,到底谁才是真心视他为亲弟的姐姐。
城内一处隐秘的房间内,姬麟恒咬紧了牙齿,额间满是细汗,在他身前,一位医者动作娴熟,利索地处理着伤口。
“殿下,这伤口若是再深一寸就要伤及内脏了,不过好在昨夜殿下稍稍处理过,伤口才不至于感染。”
姬麟恒神色冰冷,脑海中不禁浮现站在将军府前的那个身影,她竟然同将军府还有关系?
“炎旭,你去调查一件事,镇西将军府近来所有的人员流动,都依依呈来。”
话语刚落,一道人影从房顶落下,稳稳地停在姬麟恒面前:“是,主子这是怀疑镇西将军府有异动?”
姬麟恒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说:“嗯。”
昨夜救自己的恰好是简家的人,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之,那女子又是何身份,他要调查清楚。
为庆祝简谆归家,简将军与大公子简昱峥特地从练武场赶回吃团圆饭。
“简谆见过父亲,大哥。”
看着规规矩矩站在简夫人身旁的女子,简将军威严的面庞不由得和善了些,对于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他没多大感情,也就看在是简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才寻了回来,原本以为是个粗鄙的女子,可今日一见,着实让他惊叹,温婉优雅,和静有礼,很是讨喜。
简昱峥莞尔一笑,抱拳回了一礼道:“早听闻有位流落在外的妹妹,竟不想如此貌美,真就随了母亲。”
“大哥也很英俊,随了父亲。”
简谆嫣然一笑,大方得体地接过话语,简将军听了这话如沐春风,笑着说:“吃团圆饭吧。”
一边说着一边向饭堂里面走去,简瑶佳站在一旁,没有插嘴的机会,犹如一个外人,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简昱同安慰道:“二姐莫怕,我只认你一个姐姐,她父亲他们不过是这几日稀奇而已,过两日他们便会知道,乡野下的丫头根本无法与你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