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夏薇薇

第一章幸运的穿越
“唔~”
好痛。
意识普一清明,满脑子都是被尖锐树枝洞穿的胸膛画面的夏微微,自然而然的抬手,探向心口。
“阿缺~”
‘阿缺。’
伴随这熟悉又陌生的两字,夏微微被人扶起,下一秒,那因发现心口并没痛感而停住的手中,多了块冰冷湿滑的物体。
这手感····是鱼,是鲜鱼。
“阿缺,你快吃,吃饱了就没事了。”
女人的声线因过于紧绷而显得压抑,喷洒在耳边的热气也因女人过于的小心而显得冗长。
感觉到不对劲,睁眼看向手里鱼块的夏微微,因这一眼定格了表情。
“???”
“!!!”
不说二十八九的成熟女人该有一双什么样的手,但眼前这呈过度成熟的小麦色,又小又短还又干枯的小爪子绝对不属于她。
缓缓地,震惊于自己怎么严重缩水变色的夏微微将鱼肉放下,而随着这个举动,一连串的讯息滑过心间。
···这是黑熊皮,她六岁那年阿爹猎到的。
···这个疤痕是去年迁徙时被蓝果刺钩到造成的,大腿上面点还有更早年时贪吃的证据,而这一身显得过长,过大的兽皮抹胸,兽皮裙是阿妈离开前最后给她的礼物。
随着眼神滑过脑海的,是所见物品的出处来历,是身上大小疤痕的由来,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的无助,是被部族众人嫌弃时的绝望。
“阿缺~”发现夏微微不对劲举动的女人,试探的一喊。
闻声,整个脑子都充斥着各种不属于自己记忆的事件,讯息的夏微微猛然回头,看向承担着自己大半重量的黝黑妇女。
···青梅,女,四十一岁,青部首领青木的妻子,也是‘她’阿妈的好姐妹,‘她’阿妈离开时,托付‘自己’的对象之一。
为什么会说之一,那是因为与这女人一样被‘她’阿妈托付的还有其他五人,而这五人,其中之二与这女人无异,另外三人却完全与他们不同。
在‘她’从青部的一员变成寄养于青部的外人后,那三人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对‘她’不止没有了以往的友好疼爱,还处处针对,刺激·····
脑海里,各种各样的讯息纷沓而来,心间赫然冒出句‘我穿越了!’的夏微微呼吸急促。
“青木~”发现怀中孩子大变的脸色,女人大喊。
紧接着,她将不知该庆幸自己好运,还是该说自己倒霉的夏微微放平。
不知该往哪里安置双手的女人焦急,迫切,眼神上下巡视:“阿缺,你别吓唬青梅阿妈,青梅阿妈胆子小~”
“···阿缺怎么了?”
“···阿缺~”
伴随女人哭腔响起的两道声音,一道铿锵有力,一道粗哑难听,而在这两道不同的声线里,紧张,焦急皆显而易见。
下一瞬,帐篷里的光线悠然暗淡下去,一高一矮,一壮硕魁梧,一精瘦单薄两条身影躬身进入帐篷,紧接着,一覆盖厚厚茧子的蒲扇大手覆上夏微微脑门。
高大壮硕的男人占据草床边大半位置,那一看就知道平常不怎么喜欢笑,不会给人温和感的面容镌刻着无奈,心伤。
“阿缺~你听青木阿爹的话,你阿妈不是不要你,而是想确定白部那边的情况。阿缺~青木阿爹从未骗过你,青木阿爹既然说了这话,这话就绝对不会有假。阿缺···”
“青木···阿爹。”艰难开口,夏微微打断男人的言语,在男人的拭目以待里,她放开搭着脉搏的手指:“我能吃点长茎草吗?”
叫一个比自己大不到十五岁的人阿爹,她实在有些尴尬,可不叫,她又怕眼前这三人发现自己的不同。
医者,虽说比一般人更看得开生死,可是个人,但凡有活着的机会应该就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在估摸自己原本的身躯基本死亡的情况下,夏微微很快接受了穿越成个小野人的现实,更庆幸灵魂穿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是以,在短短时间内,在将原主遗留的记忆消化后,她的第一选择就是面对。
“我饿的时间有点长,这鱼肉···”
“怎么能因不想吃就不吃?”没等夏微微将话说完,紧挨着男人的女人便接过话头:“阿缺,你听话,今天这鱼你必须吃下去,不然,你这身体会垮掉的。”
“阿缺,你乖点,赶紧将鱼吃下去,吃饱了就有力气了。”拾起鱼块,被夫妻俩挤至船尾的高挑少年乘机插嘴。
目光随着声音转动,在对上少年那双满是忧憧的眼眸时,夏微微张口,想解释说自己不是不想吃,而是想待会在吃,却不想,这嘴皮才掀起,帐篷里光线却再次暗淡下来,紧接着一道尖锐,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怨气的声音响起。
“我说青木,青梅,阿缺这丫头都成这样了,你们还浪费什么鱼肉。”
“成这样?”被踩到尾巴的老猫似的,前一刻还满口苦言,满眼关切的女人悠地跳起转身:“粉樱,你给我说清楚,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就是她都快死了。
以‘她’对青梅阿妈的了解,那女人这话,她不是听不明白,只是气不过那女人越来越过分,过分到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眼神微闪,夏微微撑身坐起:“青梅阿妈~”
相对那声青木阿爹,这声青梅阿妈夏微微喊得顺嘴多了,而相对帐篷门口那没事找事的,夏微微明显在女人心里更重要。
只见夏微微这一声落下,那貌似要扑出去跟人打一架的女人身形一颤,悠然回头。
“青梅阿妈,我没说不想吃,我只是想说我好几天没吃鱼肉了,这会直接吃下去肚子里会不舒服,所以,我就想先吃点长茎草垫吧垫吧。”
青木一家:“!!!”
粉樱:“!!!”
所以,她不是不想吃?
所以,她这是相通了?
夏微微的解释明显在四人的预料之外,而四人表现出的惊讶虽完全一致,这背后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第二章点火
同样是意外,一家人是满怀欣喜与期待的,而那叫粉樱的女人,则带着浓浓的不满与鄙夷。
夏微微的嘴角在与门口女人目光碰撞中微微勾动了一下,再在明显地看到那女人轻抖眉毛时收回。
直视依旧半坐在床边的高壮中年,夏微微调整呼吸,在确保自己不会因过度饥饿而产生的无力感影响到声调时,她开口道:“青木阿爹,我会慢慢吃着长茎草,你能帮我去土山包上,捡些干枯树枝回来吗?”
也不知是夏微微脸上的表情太过认真,语气太过诚恳,让人难以拒绝,还是中年想要满足‘她’有可能的最后一个愿望,在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他抬手拍了拍夏微微的头,顶示意她等着后站起。
“黑石,来给阿缺拿长茎草”
在中年的安排中,处于床尾的少年紧步跟随,而在夏微微的刻意打断之后,那更关怀她身体情况的妇女返回床边,在掖了掖盖住她下半身的兽皮后语重心长。
“阿缺,你要相信你阿妈,不要听信别人的话胡思乱想···”
“我知道的青梅阿妈。”又一次,夏微微打断女人的话语。
不是她不懂礼貌,而是她不想让门口那女人有任何挑起眼前妇女怒火的机会。
那女人,或者说那女人一家,根本就不值得她们为之大动肝火。
“青梅阿妈,你能帮我去摘些芋叶过来吗?要多点,我还想要芦花跟干草,干草最好是柔绒草。”
一点机会也不给女人,在少年抱着四五十根米长,大人拇指粗细,像极甘蔗的草茎进来时,夏微微一连串的请求。
“你要那么多芋叶做什么?你这草床我前两天不是才帮你换过?”下意识的,女人询问出声。
弯着嘴角,夏微微神秘一笑:“我不是想换床,而是有别的用途,青梅阿妈直管帮我收集一些就好”
嘴唇翕动,女人本还想在问一声,却终究在张了张口后噎下问话。
夏微微根本就不知道,她尽力平复的声线还是让对‘她’极其熟悉的一家三口发现了不同,而她自认地无毫无破绽,其实处处都是矛盾,这致使这一家人都默契地将她的种种表现当成了回光返照。
于是,当中年扛回老大一捆的枯枝后,一家人极其配合地坎削她要的木棍,底座,当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点燃火苗的力气,耐力,让他们帮忙时,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听从了她的安排。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过后,夏微微直接将底座木棍移到了架起的柴禾堆边,在手忙脚乱的一番操作过后,熊熊火光照亮周身。
芦花,绒草烧得特别快,那火焰一度高达两米,而在它们的快速燃烧中,粗细不同的干枯树枝被引燃,温度也直扑而来。
当面门,肩膀,甚至跪坐姿态下比较靠近火堆的膝盖部位都感受到火光带来的热辣辣刺烫时。
夏微微终于相信了火堆已经点燃的事实。
···会不会太容易了些?
···前后···从捡柴到火光燃起,前后应该没有两个小时吧!
···生存节目里,点火从来都是大工程···她会不会太幸运了些???
惊讶过后,夏微微连忙将用芋头包裹的鱼肉塞入火堆的中空处,为了节约用柴也为了以防紧紧包裹在芋叶里的鱼肉烤不熟,她站起跑至丢放长茎草渣渣的地方,捞了好大一抱的长茎草渣皮回来。
沿着火堆边缘,夏微微将这些极其干燥的渣皮附上,在明显看到部分掉落燃烧中心的渣皮抢火燃烧后,她又接连跑了几趟,用厚厚的渣皮将火堆包围起来。
看着她这一系列的举动,直觉得脸跟膝盖烫得快受不了的青木呐呐低喊:“阿缺?!”
闻声转头,夏微微捕捉到木青眼里流淌的诧异茫然。
“青木阿爹,这是火,我阿爹告诉我的。这火,果然跟我阿爹告诉我的一样热呢!”对于火,她不想解释太多,这里的人绝对无法理解能量的转换问题,而对于她今天为何会想起火来,这段时间部族众人对‘她’的各种埋怨,责怪足够成为理由。
后退两步,并让青木一家三口也跟着后退了些,夏微微这才恢复跪坐的姿势。
伸长手,直视来回交替烘烤着的手心,手背,她悠悠启唇:“我阿爹说,如果哪天,我觉得冷得受不了,如果哪天,我们的鱼肉不够吃,那他就给我点一堆火,有了火,冬季将不再冷洌难熬,黑夜将不再可怕,而有了火,青木阿爹跟···寻木阿叔两个队伍能同时下水捕鱼,严冬来临时,我们将不用在为食物烦恼。”
“青木阿爹,我阿爹还跟我说过,有机会时给我烤肉,烤鱼,有机会时给我用火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青木既然能当部族首领,那头脑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这几句话,她相信足够点醒他。
而相比事无巨细的‘回忆’,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效果会更好,相比大声吆喝快来烤火,无声无息间散发出去的光亮,甜味勾人效果会更理想。
夏微微深知这里人对火的‘无知’,对捕捞存储的迫切,根本就不担心谁会对用火持反对意见,话落,她就专心致志地盯着火堆里的芋叶包裹,时不时翻动一下,时不时扒拉点长茎草渣渣覆盖其上。
“吸~好甜。”一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好像是长茎草的味道!”一女人惊呼。
立即,她旁边不远处另一女人回应:“不是好像,就是。”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甜的味道?”确定不是自己鼻子问题的女人蹙眉。
“你们弄错重点了,这会咱们该注意的不是这甜味的问题。”一男人站起,边说,边走向火光。
“啊?”
“呃?”
不是甜味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两女人莫名。
好似被按了开始健,呈圆形包围中央百来平方空地帐篷前的身影相携而动,而伴随这些靠近的身影的,是男人们相差无几的惊呼声。
“好亮!”
“就跟星光一样。”
“好热!”
“比初秋中午的太阳更热!”
“嘶~烫到我了。”
“啊~受不了。”
“受不了就让我一点,我晒晒头发,我的头发还没干。”

第三章族人的攻击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惊讶到惊喜,从不可思议到欣喜难抑。
“青木?”部族里唯一的老者压抑地喊。
闻言,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的青木抬眼,看向火堆另一边那满眼激动的老者。
“壳子叔,明儿,女人就放下收集长茎草的工作,帮忙捡拾树枝吧。”
这火,比太阳更热,有它,他们身上的温度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恢复,而不用浪费太多晒太阳的时间,两个抓捕队伍根本就无须分开,他们也就能加快储存冬鱼的步伐。
青木这句话,不止夏微微不意外,事实上,所有发现这火妙用的男人都不意外,一时,众人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嘶~好烫,好烫,呼呼~~”
无视重重叠叠包围着火堆也将自己包围其中人群的目光,夏微微扒拉出外层泰半烧焦,里层却可见黑绿的芋叶包裹,兀自打开。
丝丝热气散开,淡淡鱼香闯入众人鼻翼。
相比越闻越香的焦甜,这鱼香极淡,若不是目光先被扒拉着火堆的女孩吸引,若不是眼睁睁看着她打开的芋叶里,原该嫩红的鱼肉变成怪异的碎白,这突兀的混入甜腻糖香里的鱼味想让人注意到绝对不容易。
“阿却,你也太不懂事了!!!”粉樱痛心疾首的怒斥:“别说你阿爹不在了,你每天吃的都是青木一家饿着自己肚皮省给你的,就算你阿爹还活着,你也绝对不能这么浪费鱼肉。”
打算将三块鱼肉中,其中之一一块上全部鱼腹肉掰下来的夏微微顿住动作。
紧接着,一道深沉,充斥着浓浓失望感的男声响起:“各位,阿缺还小,还请大家别跟她计较。”
“她都已经十二岁了,还小?哼!”好似听到笑话一般,火堆对面的老者铁青着脸回怼,并在怼了这句后定定瞪着夏微微。
心头嘀咕一句她以前是不是对原始人,原始社会有什么误解,夏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部族里年纪最大,资历最高的元老级别人物-壳子爷爷。
“壳子爷爷···”
“壳子叔说得不错,阿缺都十二岁了,不小了。”
被迫打断话语的夏微微寻声看去,心头,顿时一连串的关联讯息闪过脑海。
荷花阿婶,圆圆的阿妈,对‘她’一贯秉持恩人的高傲姿态。
心间,有关这粗眉大鼻妇女的相关讯息才闪过,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阿缺,你阿爹没了,大家都同情你,你阿妈不管你的跟人走了,大家也都为你难过,这一路气恼归气恼,可每次你离开部族咱都真心实意的去找你。”
“阿缺,做人不怕懒不怕赖,就怕不明白,你在短短时间里没了亲人,大家对你多有包容,可你不能拿我们的包容当习惯。阿缺,咱都不欠你,青木家更是不欠你,你怎么能如此糟蹋鱼肉,怎么能在明知今年寒冬都有可能过不去的时候糟蹋鱼肉?!”
“荷花,你是不是没听到阿缺先前说了什么?”护骨的,青木沉着脸出声,顿时,那些张口想要跟着表达一下自己心中不满的女人们闭嘴。
“青木!”老者凝眉低唤。
转眼,对上老者不赞同目光的中年眉心轻颤:“壳子叔,阿缺很懂事,她就是太过懂事才····”
“青木阿爹。”夏微微扬起笑:“是我没跟大家说清楚,不怪大家误会。”
对于一个失去父亲没多久,又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来说,任何人的言论,眼神都是对她的判决,而为了避免这些眼神,为了不成为在意的人心头的负担,做出一次次逃离部族队伍的举动在正常合理不过。
同样,对于大半时间都在迁徙路上,一年中唯有冬季能安然一点的众人来说,被一个孩子一次又一次耽搁行程,最终导致整个计划延期月余,致使过冬食物无法预备到足够数量,必须面对饿死的可能而升起的各种怨怼,责怪也在正常不过。
然,十一二岁的孩子心思不够通透,面对自身生存问题的大家也无法拿出平常心。
于是,原主就这么被部族人施加的种种情绪压垮了,而接替原主的她,对于部族众人还无法说出什么怪罪的话来。
心头,夏微微为原主感到惋惜,脸上,她却不敢表露半分。
“壳子爷爷,我知道这一路来因为我的关系,让大家受累了,也知道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错过了捕鱼时间。”不给青木开口的机会,示意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能搞定,夏微微大声说着。
闻声,还想为她解释的青木撇唇,而夏微微,在成功的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后,她眼神低垂下去。
与部族相比,被排除在部族之外的她算是弱势群体,而弱势者,在必要的时候就该低头。
否则,众人心里她白眼狼,恩将仇报的形象会更深入人心,青木一家会更加为难。
“壳子爷爷,这些天我一直在纠结,我不知道我阿爹说的那些东西我能不能做出来,更不知道我阿爹口里的火我能不能将它点燃。”
“壳子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想要弥补自己造成的严肃问题,所以,在火真的烧起来后,在它真的有我阿爹说的热量后,我才会将鱼肉烤上。”
火既然都没出错,这烤鱼自然也不会出错,她这是相信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会直接将鱼烤上,而她这几天会‘病’得那么严重,也是因为心头的愧疚。
对于部族里的长者,部族人比敬重首领更尊重他,原主遗留给她的问题,只要这老头揭过,其他人将不会在为难她,而她的突然好转,在有了火跟烤鱼后自然也就有了理由。
因部族里各家妇女孩子全靠各家男人养育的习惯,也因青木这人说话挺管用,想要烤鱼前,夏微微并没想过将鱼肉分给青木家以外的任何人。
这会,经过粉樱夫妻的挑唆,她的想法却不同了。
话罢,手起手落,一整块的鱼腹肉被她扯了下来,就着火光,她仔仔细细的将鱼刺剔除,而后,状似忐忑的站起,小心的将鱼肉送到老者面前。

第四章以身试毒
“壳子爷爷,请您尝尝。”
如果说面对满眼忐忑的孩子,老者还能做到严厉依旧,那送至面前的鱼肉就是让他破防的钥匙。
垂目,看向孩子双手奉上的鱼肉,老者静默良久,久到夏微微都不禁开始想,现在的他是不是在表现‘记忆’之外的顽固。
却见他抬手,拿起鱼块。
“壳子爷爷小心!”连忙捧过去,将老者掉落的鱼肉接住,夏微微扯开嘴角,露出个极其虚假的笑容:“壳子爷爷,这肉很软,没有一点韧劲,不似生的时候,您捏的时候小心些。”
赫然升起种我是不是将孩子吓坏了心思的老者,微微放松点手上力道,没再去拿夏微微手里接到的鱼肉,而是将手里仅剩那一小口送入口中。
完全没吃过的口感让他不知该如何形容,不自觉的,他拧起眉头。
“壳子叔,你可千万别怪阿缺,都是桫椤乱教···”
言语到一半,就怕自己慢上两步火堆对面的老者就会一命呜呼,阿大慌乱的站起,想将矗立在老者身前的孩子抓回。
“阿大~”老者抬手,没让阿大将面前孩子扯回去:“我没怪她。”
阿大明显不信:“壳子叔,阿缺她还小,不知道食物相克的道理····”
“若是这鱼肉这样弄过后有问题,她给我吃倒是正好了。”出乎夏微微意料的,那看似不会在拿她手里鱼肉的老者又伸出手来。
偏头看了表面相护,实际却给自己扣脏帽子的独眼男人一眼,夏微微啊呜一口将手里剩下的鱼肉全部赛进嘴。
众人都还来不及想壳子叔‘壳子爷爷’真是太无私,就被夏微微这一出弄懵了。
略咀嚼,吞咽,张口,三百六十五°回转,让包围着火堆的众人将她吞咽了鱼肉的口腔看个明白,夏微微这才对老者说:“壳子爷爷,我相信我阿爹,我也相信青木阿爹,我相信我阿爹不会骗我,他说能用芋叶包着鱼烤来吃,这鱼就一定能用芋叶包着烤来吃,而青木阿爹,他给我的鱼肉绝对不会有问题”
既然鱼肉没问题,芋叶也没问题,那用芋叶包着烤出来的鱼能有什么问题?
“阿缺说得不错。”认同的,老者点头,不过,即便赞同夏微微的说法,他还是有点顾忌:“虽说芋叶跟鱼肉都没问题,可这鱼肉,生熟差距实在巨大,其它的,你先别吃”
老者这话说来也是好意,依照常理,这会夏微微应该顺坡下驴。
然,这具身躯至少三天没摄入固体食物,就刚才那口跟先前嚼下去那十几根长茎草为数不多的汁水,她明天还能不能爬起来是个严重问题。
可怜巴巴的,夏微微瞅着老者:“壳子爷爷,我饿。”
壳子爷爷:“·····”
裂开嘴角,又扯出个牵强的笑,夏微微再次开口:“壳子爷爷,我都吃了,吃那点跟在吃一点应该没什么区别”
“···那到也是。”老者又一次觉得是这么回事。
可不想挨饿,更不想去阎王殿报道,夏微微当然不会说若是真有问题,多吃些下去死得怕是会快些的话,急忙转身。
抬手,想阻止孩子的青木在一个对视后歇了让孩子别吃的话,微微倾身,主动捻起一块:“桫椤想给阿缺做的好东西,我怎么能错过”
“···青木~”阿大独眼里透出不赞同。
不过,他这声喊实在是不够快,他这边话才出口,青木那边鱼肉已经进了口。
凭着那些记忆,夏微微倒是不奇怪青木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同样因为记忆,她也不能在给青木分一块。
青木自己抢着吃别人没话说,她若是递过去,情况就不同了,事实上,同样身为第一次吃烤鱼的人,这会她就是一句小心鱼刺都不能说出来。
还好,被鱼刺卡到这样的事并没发生,而青木,不过尝了那么小小的一块,就寻到了经验。
“阿缺,这肉不用嚼,鱼刺却比生鱼硬了点,你慢点吃,将小刺也给吐出来。”
心头佩服一句不愧是能当部族首领的人,夏微微点头回应后认真吃鱼,而发现火堆热量不足,青木起身抱回老大一抱长茎草渣渣,而后像夏微微刚才做的一样将它们围撒在火堆周围。
当夏微微吃得差不多时,男人们已经换着位置将头发烤干了,当她将剩下一块半的鱼肉剔除鱼刺包裹好时,隔壁帐篷的寻木阿叔站起。
自己倒是没什么睡意,可众人这睡觉时间已经晚了个把小时了。
真担心他们就这么一直烤下去,夏微微连忙开口:“青木阿爹,时间不早了吧?”
“呃!”正想让寻木多跑一趟,多拿些渣渣回来的青木哑然。
抬头看了看天空繁星,壳子爷爷直接站起:“都该睡了。”
若是没感受过,天黑下去都不用人赶,众人就会急着回帐篷,可在感受过真正的温暖后,别说帐篷里,就是交换火堆跟前的位置都没人愿意。
“真想在这火堆边睡!”有人嘀咕。
齐整整的,所有人瞅向开口的男人,默默无语:我也是这么想的。
咔吧咔吧猛眨几下眼,男人双手一拍:“对啊,我们能在这火堆边睡啊!”
‘你想得可真不多。’
众人面露异色。
别说躺下,就这么站着,隔远点还感受不到温度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男人后知后觉,呵呵的,他干笑两声:“想多了,想多了。”
因第一次接触火堆,体验太过新奇,致使众人的心思都在枯枝,草渣怎么会发出热量这件事上转不过弯来。
于是,当众人心头升起可以在火堆边安歇的心思后,火堆边睡不下这么多人的想法接踵而至,然后,习惯了集体思考的众人就这么将这个想法压回了心底。
才在想,自己没瞌睡,要不自己争取负责上半夜火堆维持工作的夏微微:“······”
“你们慢来,我得趁着身上有温度捂进兽皮里。”壳子爷爷边嘀咕边站起。
闻言,正占据着最靠火位置的男人连忙吆喝自家人接替自己的位置,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跑进自家帐篷。

第五章失误
拾起扒拉火堆的木枝,青木一边扒拉火堆,让剩下不多的渣渣全部燃烧起来,一边冲夏微微道:“阿缺,你赶紧烤烤后背。”
噎下可以多点几个火堆的建议,夏微微转向青木:“青木阿爹,我们要不要练习一下灭火?我阿爹说过,不用火时得将火灭了才安全。”
“练习?”青木满眼问号。
这还要练习?
看出青木眼底的意思,夏微微故作思考。
片刻后,她纠结着眉心,讷讷而语:“我阿爹应该不会教我不需要做的事情。”
“对,你阿爹不会教你多余的事。”都不带多想的,青木瞬间接受这个说法。
以青木这会子烧火得来的经验来说,到处都得枯草的草沼确实危险,而燃着的火堆要灭也很简单。
不添加燃料,慢慢地它自然就灭了。
于是,当夏微微站起来转身时,觉得火堆还能再烧一会的青木下意识地喊:“在烤烤后背才进去。”
起身想去打水的夏微微:“·····”
她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不等夏微微解释,听到青木那话的青梅立即一扯,将夏微微扯进怀抱:“阿缺,来,青梅阿妈抱着你,你将后背烤热乎了。”
整个面部埋在青梅怀里的夏微微,闻到了青梅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汗味。
要说臭,这味道还达不到臭,要说不臭,这怀抱却让她瞬间升起了逃离的想法。
挣扎着,夏微微语气不稳的低声吐出一句:“我得去打水。”
垂头,搂着孩子肩膀的青梅询问:“渴了?”
夏微微摇头:“不渴。”
青梅:“······”
不渴打水干吗?
越是挣扎不开,夏微微觉得自己越是烦躁,急急的,她连忙说:“我阿爹说最快,最安全的灭火办法是用水,我得去打水。”
“你阿爹说用水灭火?”青木忽地问来。
偏过头,夏微微又一次点头:“是。”
盯着退出自个女人怀抱的孩子片刻,青木微扯嘴角:“你阿爹怎么说的,你怎么跟青木阿爹说就行,你身子不好,别逞强。”
看出了青木的坚持,也明白‘她’这段时间给青木一家的感觉不是很好,夏微微寻思了下后不客气了:“请青木阿爹跟黑石阿哥帮我取些水过来,能多些就尽量多些。”
帐篷四周包围着大大小小的鱼塘,取水,于他们来说在方便不过。而她一个多,依旧包围着火塘的男人直接被青木全部叫走。
片刻工夫,人群便一人捧着两张芋叶回来,而芋叶上盛着满满的清水。
“将水浇在上头就行。”夏微微指挥。
不做多想,捧着水的众人包围火堆,同时将清水倒下。
“哗~”
“轰~”
当盛放在芋叶里的清水倾泻而下,蒸汽翻腾而起,火塘中央堆积起来的草木灰紧接着喷涌而出,腾白的,夹杂着厚厚烟尘的水雾一浪高过一浪。
这场景,就跟引爆了什么小规模杀伤武器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呛了一鼻子水汽的众人下意识张口,这下悲剧了,一口尘灰被吸入喉头,顿时,人群剧烈地咳喘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阿··缺,咳咳咳,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只觉得从未这么难受过的粉樱张口就给夏微微扣帽子。
夏微微心头正懊恼,懊恼自己十几年没烧火,居然让这么粗浅的事故发生,就感觉左臂被人一拽。
差点踉跄摔倒的她下意识惊呼:“啊~”
“阿缺~”青梅紧张回身。
一见粉樱反拽着孩子,而孩子满脸惊恐,眼睛顿时红了:“粉樱!你还是人吗?”
自觉自己没将人怎么样,也觉得青木一家过于包庇眼前孩子,是非不分。
抓过人的粉樱一个用力,将抓着的孩子一个甩转,让其面对大家:“青梅,这话你应该问她,你应该好好问问她咱们怎么对不起她了,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做什么事了?”心疼的,她将孩子抢到身后。
见青梅一副保护着的姿态,满脸自个说不出个所以然决不罢休的模样,粉樱那叫一个气愤。
手指立即指像一边咳嗽,一边注视她们的众人。
“你看看大家,你看看大家现在咳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阿缺存了坏心眼,大家这会能这么难受?”
“阿缺才没有坏心眼。”气鼓鼓的,青梅吼。
在青梅看来,孩子若是真存了坏心思,自己怎么都不会受牵累。
毕竟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德行自己在清楚不过,那种为了收拾别人将自己也算进去的心机,自个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绝对没有。
再来,这火跟怎么灭火都是人孩子阿爹教导的,人家孩子都没做过,怎么知道水倒进火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青梅看来,粉樱不过是没事找事,可对于个别曾极力反对孩子留下的部族人来说,孩子有绝对的害人动机。
“青梅,我们知道你跟阿桃的交情,可阿缺今天这事确实做得有些不对。”语重心长的,荷花阿婶劝导:“青梅,你这样不是真的对阿缺好。”
所谓的做得有些不对,就是明指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害人,而青梅阿妈的维护于她来说相当于坑害。
夏微微十几岁就失去全部亲人。靠着微薄的补偿款,奖学金念完医大的她,尝受过的冷暖比任何同龄着要多很多。
是以,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后,她对青木一家无比钦佩,虽不喜阿大,粉樱这一家对原主做出的种种,却也能理解。
在自身的生存都是问题的时候,谁能不自私,谁还能大公无私?
自然的,她也就不觉得部族众人对原主的厌恶,仇视有什么不对。
原主的出发点再好,却不能抵消她害得部族食物不足以过冬的事实。对于严冬时刻部族人存在的生命安全她就有责任。
可理解不代表她能无言地承受任何刻意的挑唆,针对。
反手一扯,阻止了青梅阿妈反驳的话语,夏微微冷静说道:“荷花阿婶,今天确实是我做得不对,虽说我不知水倒下去会起这样的尘烟,可我却推卸不掉责任。害大家不舒服,虽然只是不舒服了这么一小会会,但我错了就是错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