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音江律

第1章 准备相亲
“不行的话,就准备后事吧……”
“怎么可能?我就是轻轻推了她一下!”
“谁让你跟她起冲突的?她死了嫁过去的就是你!”
“我……”
白栀音的意识逐渐清醒,她头疼欲裂,胸腔闷似压了一块巨石,身体沉重的仿佛不受支配,旁边的人还一直在聒噪个不停。
“爸爸!我不管,就算白栀音死了也别栽在我头上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陈乐允急了,大声的辩驳。
“闭嘴,吵死了。”白栀音冷冷的开口,声音嘶哑。她被尖利的女声吵的耳膜嗡嗡响,实在难以忍受。
陈乐允吓了一跳,随后快速回头紧盯床上正在缓慢起身的白栀音,后退了一大步。
白栀音慢悠悠的抬起眸子,便看到一张清丽秀美的面庞正讶异的看着自己,露出看到鬼一样的表情。
“栀音,你醒了。”陈金柏从陈乐允身后走上前,伸手要搭上白栀音缠着绷带的额头。
白栀音本能的躲开了。
陈金柏松口气,推了推眼镜:“看样子是没事了。”
白栀音还无法适应现在这具身体,但额角火辣辣的痛感提醒她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不满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的?”
陈金柏和陈乐允双双一愣。
“白栀音,你怎么和爸爸讲话呢?摔傻了吧你。”陈乐允不快道。
面对罪魁祸首,白栀音的目光寒凉如冰,看的陈乐允没来由的后背一凉。
“别说了,跟她计较什么。”陈金柏拉了陈乐允一下。
陈乐允不满的努嘴。
陈金柏没什么表情的对白栀音道:“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等江家的人上门,别做出这副样子。”
白栀音不说话,沉默以待。
陈金柏也没指望白栀音能回应他,简单交代几句便带陈乐允离开。
关上门后,陈乐允松口气,眉眼也涌上开心的神色:“她终于醒了。”
陈金柏慈爱的摸摸她的头:“乖乖,放心吧,有她在,爸爸是不会让你嫁进江家那个狼窝的。”
陈乐允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立刻搂住陈金柏的胳膊,父女俩一起下了楼,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醒过来的白栀音,已经彻底换了一个芯子。


夜幕降临,满月当空,白栀音站在阳台上,对着夜空轻轻拂手而过,月华便如银丝瀑布一般向她源源不断的倾泻而来。
当她把满月的光华全部吸收之后,她睁开双眼,清亮的紫眸一闪而过。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白栀音微微侧耳,周身柔和的银光暗淡下去。
咔嚓一声,门被粗暴的推开,陈乐允抱着两件衣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白栀音,这是爸爸让我给你找的两件衣服,见客的时候再穿,糟蹋坏了可别说我不管你。”说着,陈乐允将衣服轻蔑的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这衣服虽然是压箱底时间长旧了点,但好歹也是好看的,陈乐允特意翻出来施舍给白栀音。
“你仔细着穿,明天见江家人的时候收拾的漂亮点,免得人家看不上你,知道不知道?”陈乐允嫌弃的打量白栀音身上那件素色睡裙,裙摆都飞边卷毛了,真是寒酸的要命。
白栀音不紧不慢的回身,背靠月光面向陈乐允,语气泠然:“进来之前不会先敲门吗?”
陈乐允先是一愣,随后难以置信白栀音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质问她:“白栀音,你在跟我说话?”
白栀音眨了下黑幽幽的眸子,视线往她身后偏移,淡淡的强调道:“这屋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我不跟你说话难道是跟你身后的东西么?”
说着,白栀音警告的视线往陈乐允身后一瞥,那小东西嗖的跑开了。
陈乐允张了张嘴,大脑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栀音是疯了吧。
这是平日里唯唯诺诺,在这个家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白栀音?
“你是不是疯了?你敢这样跟我说话?这里是陈家,我才是陈家大小姐,你最好端正一下你的态度,认清自己是个什么。”
“是么。”白栀音从阳台踏进来,目不斜视地,笔直地朝陈乐允走过来。
陈乐允下意识皱眉,不知怎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令她呼吸不畅。
白栀音走到陈乐允面前,微微俯视:“那我是什么?”
陈乐允挑眉,直视白栀音漆黑的瞳孔,一字一字道:“你不过就是个替嫁的工具,这也是你唯一的用处,如果没有这一点优势,爸爸根本不会认你,所以白栀音,如果你还想在陈家有立足之地的话,就把态度给我放尊敬些。”
白栀音无声的笑了,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嘲笑和不屑却在脸上写的明明白白。
陈乐允看着白栀音反常的举动,终于感受到了怪异。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可她就是觉得,醒过来之后的白栀音,哪里不太对。
“啊!”正当陈乐允发愣时,白栀音已经揪住了她的头发,不轻不重的往后一扯。
“记得我昏迷之前,你就是这样抓着我的,对吧?”白栀音扯着陈乐允的头发,把她往桌边拽。
陈乐允想挣扎,却发现明明白栀音没有用多大力气,可她就是挣不脱。
白栀音扯着她对准桌角,突然按住她的后脑勺往上撞。
陈乐允吓的哇哇乱叫:“白栀音,你疯了!你敢伤我,爸爸妈妈是不会放过你的!”
白栀音想了想,认真道:“那我就更好奇了。”
说着,她按住陈乐允的头,咣的一下撞在桌角上,陈乐允眼冒金星,额角立刻肿起一个大包。
白栀音放开她,嫌弃的擦了擦手:“记得勤洗头。”
陈乐允一手捂住额头,一手颤抖的指着白栀音,脸色青白交加,急怒之下一巴掌扇过来,却被白栀音轻而易举钳住手腕。
“你按着我的头撞了七下,我只还你一下,是不是很仁慈?”
她清楚的记得昏迷之前白栀音跪在陈乐允脚边哀求陈乐允放过她,可陈乐允依然拖流浪狗一样的把她拖到桌边,下死手的把她脑袋往桌角上撞,以至于缝了二十多针,只因为她走路无意中撞到了陈乐允。
“白栀音!”陈乐允一向秀气的面庞此刻气的发青,整个人都在颤抖,“你敢打我,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白栀音目光从懒散变得凌厉,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陈乐允细白的脸颊,凑近她低喝道:“行,我等着你找我算账。”
陈乐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可白栀音大的离谱的力气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白栀音变了是真的,她挨打也是真的。
“放开我!”陈乐允咬牙切齿。
白栀音松开她,道:“带着你的破烂,离开我的房间。”
陈乐允踉跄后退,正想骂回去,可转念一想,白栀音身无分文,她自己的衣服又土又寒酸,根本穿不出去,不要她的衣服,看她明天见江家人穿什么!
想到这里,陈乐允干脆利落的抓起衣服,狠狠瞪了白栀音一眼后风一样的离开了。
缩在角落里的小东西这才探出头,一双火红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白栀音,却不敢过来。
夜风吹起纯色的窗帘,白栀音转身关上阳台的门,随后道:“出来。”

第2章 画笔
小东西这才慢腾腾的挪出来,蹲在地上戳着指头望向白栀音。
它浑身金黄,耷拉着尖尖的耳朵,毛乎乎的,身高不足六寸,若是寻常人一定认为它是猫猫狗狗的崽崽。
白栀音蹲下身拎着它的后颈皮提起,小东西立刻蹬着四只短粗短粗的爪子吱吱的叫。
白栀音的目光逐渐移到它胸前,微微凝滞了下,茸毛之下隐藏着七彩鳞片,正散发微弱的光芒。
“真有趣。”白栀音把它随手一丢,小东西不但没掉到地上,反而弹出一双淡金色翅膀飞在空中。
“去吧,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插手。”白栀音道。
小东西在白栀音面前飞了两圈,十分通灵性的吱吱叫唤几声,随后兴奋的追上陈乐允,继续悄无声息的巴在她身上。
白栀音没想到,在陈家这种灵气匮乏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龙崽,可不是有趣吗。
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走干净后,白栀音坐回床上凝神归元,她伸平双手,淡淡的银光在掌心萦绕。
……
第二日一大早,白栀音便到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尽快的适应这里的一切。
小花园里的佣人有条不紊的进行清扫,白栀音找了个阳光充沛的地方坐下,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小姐,您起的这么早?”管家笑呵呵的走过来打招呼。
白栀音回应:“李叔,早。”
李管家一看到这个柔弱的姑娘心里就发酸,白栀音的母亲是陈金柏的原配,当年陈金柏倒插门做了白家的上门女婿,人模狗样的装了许多年,深得白老爷子和白栀音妈妈的信任,把白氏的半壁江山都交给了他。
可就在白老爷子病死后,陈金柏慢慢露出狼子野心,他用了多年时间搬空白氏,等白栀音妈妈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两人离了婚,陈金柏把白栀音妈妈扫地出门。
三岁的白栀音茫然的站在大街上,低头是沥青味儿的柏油路,抬头是妈妈哭泣到绝望的脸。
白栀音对于那段时光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公交车上被她妈妈一把推了下去,她跌坐在孤儿院门口,从此再无亲人。
若是做一根野草倒也自由自在,可陈金柏却在多年后找到了白栀音,被他抓回来利用身上仅存的价值。
江家是什么地方?百年间在无数家族更新换代下依旧稳坐京圈财阀金字塔尖的位置,稍微打个喷嚏都能令无数陈氏这种小企业覆灭几个来回。
且江家少爷脾气暴虐,身体不健全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至今为止没有一门闺秀肯嫁给江少爷。
虽然他不知道江少爷的不健全到底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但总归也不难想象。
所以他对这位命运悲惨的白小姐深表同情。
“李叔?”
李管家回过神,挤出笑意,“白小姐饿了吧,早饭还要半个小时。”
白栀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李叔,我需要两样东西。”
李管家:“白小姐需要什么?”
“白纸,画笔。”
李管家一愣,万万没想到白栀音要的是这两样东西,“白小姐要这个?”
白栀音反问:“这两样东西很难寻到吗。”
李管家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早饭后我让人送到白小姐房间。”
“有劳了。”
……
陈乐允突然发烧卧床不起,陈金柏和韦娴夫妇关切极了,早饭也没吃好,倒是白栀音不声不响干掉三大碗,默默补充体能。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烧成这样,刘医生还没到吗?”韦娴摸摸陈乐允滚烫的额头,焦虑不已。
陈金柏也紧皱眉头,陈乐允病恹恹的,额角还肿起好大一个包。他指着陈乐允的额头,道:“这孩子是撞哪了?”
韦娴也刚刚发现陈乐允乱发下肿起的额角,立刻联想到白栀音缠着绷带的脑袋,她脸色沉了下去:“怎么这么巧,白栀音伤了额头,乐允也伤在同样的地方。”
陈金柏背过手去:“不会的,栀音什么身份乐允什么身份,她怎么敢呢。”
韦娴冷笑一声:“那你可别告诉我是孩子自己撞的,跟她有没有关系,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韦娴不依不饶,陈金柏也心存疑虑,他记得昨天晚上是他交代陈乐允给白栀音送衣服过去的,结果今天陈乐允就受伤发烧了。
白栀音被叫过来的时候刘医生正在给陈乐允打针,陈金柏看见白栀音便道:“栀音,过来看看你妹妹。”
韦娴瞪了白栀音一眼。
白栀音走进房间,歪头瞧床上昏睡的陈乐允,她眉宇间黑气缭绕,气运紊乱,那个小龙崽子依旧窝在陈乐允枕头旁边,还在兴奋的冲陈乐允吹气。
“白栀音,乐允头上的伤,你知道怎么回事么?”韦娴突然道。
白栀音意外的睁了睁眼睛,有点惊讶。
“你也不知道?”陈金柏问道。
白栀音微微勾起唇角:“我以为她会连夜告诉你们呢。”
没想到龙崽下手够快的。
“什么意思。”韦娴盯住白栀音。
白栀音坦白道:“她头上的伤,我弄的。”
“你敢!”韦娴拍了一下床脚,气的站起来。
刘医生看情况不对,叮嘱几句就溜了。
陈金柏这才道:“你打的?”
白栀音抬头。
韦娴指着白栀音骂道:“乐允是陈家的小姐,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欺负她?还下这么狠的手,小小年纪太恶毒了!”
白栀音撩起头发,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绷带:“深仇大恨倒是没有,不过是她打我,我打回来而已。”
“你!”韦娴冲陈金柏道:“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态度!”
陈金柏心里一沉,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白栀音醒过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栀音啊,乐允都被你打的发烧了,你还能说出这么冷心冷肺的话来。”陈金柏不满道。
白栀音挑眉,冷笑道:“人是我打的,发烧却并非因为我,就算是因为我,那也要进医院让医生判定,而并非你主观的臆测,陈先生。”
陈金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青了。
白栀音说话的腔调阴阳怪气,尤其最后一句陈先生,真是直往他肺管子上戳。
“白栀音,你说的是什么话!”陈金柏寒声道。
韦娴也忍不住了:“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来陈家这么久,规矩教养都被你学哪里去了?”
白栀音开口,半分情面也不留:“你陈家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我可不敢苟同,再说,我与你们不过是过路的一点渊源,实在谈不上是你陈家的人,今天过后,我便与你们再没有半点瓜葛。”
白栀音说的都是实话,她来人界所求并不在此处,原本的白栀音阳寿已尽,她与陈家确确实实不存在任何关系。
可这话听在陈金柏韦娴夫妇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韦娴冷笑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江夫人今天的确要带江少爷来,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再说了,你惹你父亲生气,你嫁过去可别怪陈家没东西送你!”
白栀音勾了勾唇角,瞥了陈乐允一眼,黑气比刚才又重几分。
“你还是顾好你女儿比较要紧。”说罢,白栀音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房后,桌子上已经整齐的摆着一整套彩笔以及两叠画纸。
白栀音算算时间,随后麻利的落座,铺纸,提笔。
清风吹起单色窗帘飘动,轻拂白栀音披垂的长发,她恍若未觉,一动不动一个小时,终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放下画笔。

第3章 江律,过来
正值盛夏,40°的气温下太阳火辣辣的灼人,体感温度只会更高,稍微在外面站一站都会头晕目眩。
可陈家的大门口,年过半百的李管家顶着烈日带人列成两队守在门边。
不多时,一辆非常低调的纯黑色豪车缓缓驶入陈家大门,流畅的车身线条在毒日头下愈发耀眼夺目。
江家人到了。
李管家立刻殷勤的上前,可后面跟随的车里早已下来了四个保镖,他们礼貌的隔开李管家,迎江夫人和江少爷下车。
守在门口的陈金柏夫妇一边出去接待,一边着人通知白栀音下楼。
陈金柏和韦娴十分讨好的邀请江夫人和江少爷进客厅,随后双方便淡淡的攀谈着。
韦娴不动声色的打量对面沙发上的江夫人,她可谓是真正的名媛贵妇,抬手垂眸,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优雅端庄,仪态十足。甚至明明每个人面前的茶具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江夫人饮茶的姿态却精致的高人一等。
这让韦娴莫名生出矮人一头的自卑感,原本伸出去的腿也不知不觉的收到沙发边。
“给陈总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江律。”江夫人轻轻搭了下江律的手臂。
江律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微微垂首,看不清神色,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暗色的阴影。
陈金柏和韦娴立刻堆满笑容,“这就是江公子啊,长得真好,又沉稳英俊,真是像极了夫人您!”
江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不过她依旧维持修养,淡淡的看向陈金柏夫妇。
韦娴立刻回头道:“小李,叫过栀音没有,怎么还不下楼?”
随后她谄媚的对着江夫人笑:“不好意思,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江夫人闻言也只是轻轻抬了下嘴角。
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脚步声,听起来有些踉跄。
客厅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
陈乐允披头散发,秀美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青白青白的,但她依旧穿着华丽的衣服,步履蹒跚的扶着楼梯下楼了。
“乐允?你怎么起来了。”陈金柏惊讶道。
韦娴急忙站起来迎过去:“哎呦宝贝,病着就好好休息,起来做什么?”
陈乐允脚步虚浮的下楼,声音也软绵绵的,故意柔声道:“江夫人和江公子登门,乐允可不敢怠慢,即便是生病也要向江夫人问好。”
说完,她扶着韦娴的手穿过屏风柜走进客厅,柔柔弱弱的和江夫人打招呼。
江夫人心下不快,病成这样还撑着出来见人一则失礼,二则给别人添麻烦,三则对自身养病无益,更摆出一种做作的客气,令人不适。
但她依然不动声色的夸赞:“陈小姐的修养真是难得,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吧。”
陈乐允微微一笑,将目光移到一动不动的江律身上。
江律的样貌极好,阔额高鼻深目,唇瓣线条流畅圆润,但只是浅浅的抿着,又不抬眼,看不清整张脸。
这种场合下他自顾自的不理人实在有些失礼,可陈乐允联想到传言,难免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的眼神。
大概陈乐允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江夫人微微蹙眉,笑着说:“乐允小姐是陈总的小女儿,那和江氏有婚约的栀音小姐怎么没来?”
陈金柏一家三口重新在江夫人对面坐下,韦娴道:“栀音几天前破相了,可能不好意思露面吧。”
江夫人面露疑惑,正要开口时,楼上便传来不急不徐的脚步声。
众人再次抬头看去,白栀音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
“江夫人,我来晚了。”白栀音声线清清泠泠。
江律一顿,莫名被声音吸引,他不自觉抬起头看过去。
白栀音一身浅色连衣长裙,腰间领口裙摆皆是亮眼清爽的冰蓝色,随着她的步伐似乎能摇曳生光,可行动间却又雾蒙蒙的。即便屋子里在座的各位都见惯各种大牌亦或私人定制,可没人能认出白栀音这连衣裙的料子或者牌子。
她对江律微微笑了一下,大方优雅,眼波流转间眉目含情,灵气十足。白皙健康的面庞搭配一抹浅浅的笑容,散发着直抒胸臆的妩媚灵动。
江律虽然依旧没表情,可灰蒙蒙呆滞的目光明显点燃了亮光。
陈金柏一家三口都看呆了。
虽然还是那张脸没太大变化,可他们总觉得,才过去一天,白栀音好像长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陈乐允,她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白栀音明明就没衣服穿,更没钱买,可她身上穿的那么漂亮仙气的裙子是哪来的?!
“你就是栀音?快过来,让我看看。”江夫人笑着朝白栀音招手。
白栀音落落大方的走到江夫人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江夫人不住的打量白栀音:“真是个好孩子,头怎么了?”
斜对面的一家三口默默屏住呼吸。
白栀音淡定的解释:“前几天出门,不小心撞到流浪狗,被咬了一口。”
陈乐允瞬间抓紧了自己的衣服,怒视白栀音。
江夫人惊讶道:“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栀音小姐还好吧,医生怎么说?”
白栀音笑着,余光扫过陈金柏等人,慢悠悠道:“已经打过狂犬疫苗了。”
江夫人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陈金柏气的偏过头去。
陈乐允抓坏了身下的沙发,拼命的忍耐。
韦娴面色不虞,却不得不对她皮笑肉不笑:“栀音啊,不要在江夫人面前胡说八道了,来,快见过江公子。”
“来,见见。这是江律。”
江夫人心下忐忑,表情有一丝丝裂纹,眼底闪过慌乱,江律今天的状态还好,只是……怕开口还是会吓退白栀音这种小姑娘。
白栀音早在刚才下楼时就看出江律的不同寻常,人有三魂七魄,而江律的魂魄,不全。
魂魄不全之人或痴、呆、孽、傻,四种之中,江律必占一种。
白栀音大方的抬手和江律打招呼。
江律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白栀音,随后竟然慢慢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江夫人见状,如遭雷击,无知无觉的站起身来。
陈金柏三人也终于看出了江律的不正常,他不笑的时候真是一清冷英俊,高傲矜贵的公子哥,可他一笑起来,就藏不住的冒傻气。
“媳妇儿……”江律对着白栀音露出一口白牙直傻笑。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江律的不健全原来是脑子不健全。
陈乐允脸色扭曲,心里止不住的痛快,白栀音再狂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嫁给一个傻子。
白栀音没空理会几人脸上的精彩纷呈,她向江律伸出手,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江律,过来。”

第4章 烙印初现
江夫人又慢慢坐回去,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可仍然激动的指尖都在颤抖。
从他出事后已经十八年了,江律痴痴傻傻都没有笑过,今天居然会在见白栀音第一面就露出笑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想到此处,江夫人慢慢的靠向沙发背,尽可能的给两人留出充足的视线交接空间来。
江律淡淡笑着,眼里只看向白栀音,仿佛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白栀音朝他伸出手,再次坚定的说道:“过来。”
江律顿了顿,随后竟果真慢慢站起身,朝白栀音走去,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白栀音轻轻一笑,礼貌的搭了下江律的手腕,向他传达安抚的气息。
江律立刻规规矩矩的坐好,只是仍然在傻笑。
两人看起来和谐的不得了,就是有一点说不出的诡异。
江夫人大受震撼:“这可真是……”
陈家三口也都惊呆了,他们根本想不到居然会这么顺利,白栀音会这么配合以及江律对白栀音的态度,简直出乎意料。
事情简单的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妈,让她,跟我们走。”江律握住白栀音的手指,突然对江夫人开口。
白栀音微微挑眉。
江夫人一愣:“啊……”
“现在就走,不在这里。”江律见江夫人犹豫,变得有些不高兴。
江夫人朝陈金柏笑道:“陈总,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但江律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如……就先让栀音小姐和我们回去,也好和江律多熟悉熟悉。陈总放心,我会照顾好栀音的。”
陈金柏见事情如此顺利,白栀音没有任何的不愿意,江律又是这么个情况导致江夫人态度还算友好,这样一来对自己简直百利无一害,他哪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给江夫人添麻烦了,栀音不懂事,您多包涵,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们。”陈金柏急忙递出自己的私人名片,随后推了下眼镜。
江夫人接过名片,迟疑片刻又扭头轻声询问白栀音:“栀音觉得呢?就当是跟阿姨出去玩几天,当然,你要是不想出去,我们也可以改天再约。”
白栀音在一秒钟后换上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真笑容,对江夫人道:“栀音不愿意叨扰江夫人。”
江夫人目光微微暗淡下来。
白栀音又道:“不过我喜欢和江律一起玩,那就打扰江夫人了。”
江夫人笑了起来,拉了拉白栀音的手,突然一顿,她的手指在白栀音粗糙的掌心不经意的摩挲了一下,心里略微疑惑。
白栀音了然,立刻假装在意的抽回自己的手。
陈金柏见江夫人面色古怪,他生怕江夫人反悔,回头道:“刘姨,你去,帮栀音收拾点日常的东西。”
一阵寒暄过后,江夫人带着江律和白栀音,离开了陈家。
白栀音坐在车里,低头瞥了瞥江律不肯放开的手,又向窗外望了望。
陈乐允面色苍白的扶着门框站住,很明显还十分恍惚,而她的肩膀上,那只小龙崽子再次出现捣乱,将陈乐允本就不多的气运搅的乱七八糟。
“呵。”白栀音忍不住冷笑出声,转回头来闭目,不再看陈乐允。
“媳妇儿……”江律清澈的嗓音在耳边低低的响起。
白栀音猛然睁眼,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非常想甩开江律的手,但碍于江夫人在前面坐着,她只能忍下翻涌的情绪,再次扭头对江律笑了笑。
从陈家到江宅足足两个小时的路程,白栀音终于被带入一片壕无人性的住宅区。
大院的主宅与江律所住的别墅分开,介于江律时时刻刻都黏在白栀音身边,江夫人还是非常私心的把白栀音安排到江律的别墅里。
“这段日子就先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可以和高管家说。”江夫人道。
“谢谢江夫人。”白栀音道。
江夫人笑了笑:“叫我阿姨就好。”
白栀音依礼改过来:“谢谢江姨。”
江夫人见白栀音如此乖巧,便吩咐高敏把白栀音的行李拿去房间。
高敏经过的时候,白栀音的指尖微微扣了一下。
只听高敏手里的行李箱咔嚓一声,随后散开了,里面的衣物立刻掉了满地。
“不好意思白小姐。”高管家立刻蹲下去整理。
“我来吧。”白栀音略显局促的一起蹲下收拾。
江律也跟着凑热闹蹲下来有样学样。
江夫人站在一旁,终于深深皱起眉头。
方才在陈家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陈家对白栀音的异样。父母对孩子是否关心,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当初结亲的时候,是江夫人记起当年与白氏有婚约,这才尝试向陈金柏提亲,没想到他欣然答应,还将自己的女儿吹嘘了一番。
导致江夫人一直认为白栀音也是养在名门之家的小姐。
可她摸了白栀音的掌心,她手里硬硬的一层茧根本不像养尊处优小姐的手。
再看看行李箱里的东西,飞边的裙子,破旧的衣服,还有几双洗的变形的鞋子以及明显临时塞进去充样子的风格不一的华丽衣服,着实把江夫人看傻了。
如果不是行李箱炸开,她根本不会想到陈家小姐白栀音的私人物品会是这些。
这是什么意思?
陈金柏是要打她江家的脸吗。
看来事情远比她了解到的要复杂的多。
江夫人看着蹲在地上收拾的几人,一向平和不惊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
回到房间,确定周围安全后,白栀音这才露出疲态,瘫在柔软的沙发里。
她的灵力不多了,今天又耗掉了大半,只怕此刻的样子……
白栀音不放心,还是撑着走到落地镜面前。
镜中美人目如点漆,唇红齿白,是个气质妩媚又清雅的女子。
只是眼底发青,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
白栀音咬咬牙,将裙子的肩带扯了下去。
在左肩锁骨之下,胸部之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金色印记,形状繁复独特,还在泛着金光。
一见到这个印记,白栀音的眼底立刻涌上怒气,随后粗鲁的穿好衣服,沉默的对着镜子。
他怎么敢……
怎么敢烙印她!
更令她烦躁焦虑的,是他给的烙印竟然是灵魂烙印,哪怕她元神来到人界,进入另一个人的生命活下去,却依然被他的烙印纠缠!
白栀音无奈的回到卧房,倒在床上。
她不后悔偷了东西,但她后悔用了魅术,和那个该死的男人春风一度,结果被他打上了独特的烙印,怎么都去不掉!
她不记得他的样子,只记得一双暗幽幽的眸子,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
虽然她现在躲进江家还算安全,但这个烙印,她必须要想办法去掉,否则,她将永无宁日。

第5章 你教我
白栀音刚换回自己日常穿的素色睡裙,门口便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栀音小姐,打扰了。”高敏隔着门道。
白栀音:“进来吧。”
房门打开,高敏带着两个女佣推着一排衣服走进来。
“栀音小姐,这是夫人为您准备的居家服,您的衣服刚刚掉到地上,还是洗过再穿比较好。”高敏声线平稳柔和,不会给人任何不舒适的感觉。
白栀音扫了一眼按颜色排序的各种衣服,真是应有尽有。
看来她之前的两个动作江夫人是读懂了,不然不会送这么多衣服过来。
既然懂了,那陈金柏的便宜可就占的没那么轻松了。
“那就谢谢江阿姨,谢谢高管家。”白栀音礼貌道。
高敏吩咐女佣们把衣服挂进衣帽间。
临出门的时候,高敏不经意的瞥到了角柜上不起眼的白纸,上面画了栩栩如生的裙子,她觉得眼熟便多看了两眼。
“这裙子……不是栀音小姐今天穿的那条吗?原来是你自己设计的?”高敏惊讶道。
白栀音淡定的拂了下长发:“可能在陈家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收进去了。”
高敏眨眼,她刚才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可没看到。
“那换下来的衣服交给我好了。”
白栀音:“谢谢,我已经洗好了。”
高敏心头一动,总觉得哪里有一丝怪异,不过她没有多想,等女佣们挂完衣服便离开了白栀音的房间。
高敏刚走,江律便端着水果拼盘出现在房门口。
江律身形修长,比例完美,即便是最简单的白T恤和驼色休闲裤套在身上也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尤其配上他那张清俊的,冷淡的帅气脸蛋。
当然,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白栀音瞟了他一眼便继续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元气,她能同意来江家就是因为这里相对陈家的环境来说更安全更适合休养。
唯一的条件就是摆布了江律就行。
此刻江律缓缓走进房间,双手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样子。
“关门。”白栀音淡淡道。
江律一愣,随后把托盘放在地上,先解放双手,然后转身去关门。
这一番操作看在白栀音的眼里令她有点窒息。
单手关门或者放桌子上不可以吗。
怎么说呢,有点傻的太彻底了。
“吃水果。”江律重新把托盘从地上端起来,走到白栀音身边。
白栀音继续闭眼:“我不爱水果。”
“那媳妇儿喜欢吃什么?”
白栀音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鸡肉,鸡蛋也可。”
江律想了想,讨好道:“那明天吃鸡蛋,鸡肉,现在,吃水果。”
白栀音换了个姿势坐起来,侧目打量江律,目光深深。
“喂我。”白栀音道。
江律挑挑眉,笨拙的扎起一颗黄樱桃递到白栀音唇边。
白栀音面无表情的吃下,只是目光依旧在江律身上探寻。
就这样,两人也不说话,一个喂一个吃,满满的果盘最后吃掉了四分之一。
“水果果然是再怎么吃也很难吃啊。”白栀音感叹。
“可你还是吃了好多……”江律眨巴下眼睛。
白栀音以手撑头,大拇指摩挲自己的眼角,盯了江律片刻后,道:“为什么对我好。”
江律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因为,你是媳妇儿啊。”
白栀音嗤声一笑,她突然凑近,食指勾了下江律的下颚:“你知道是何意吗就乱叫。”
江律脸红了,立刻皱眉反驳:“我知道,你不要乱说,你是我媳妇儿。”
“好,”白栀音挑眉,也不与他争辩:“说说看,为什么选我。”
江律深邃漆黑的眸子迷茫一瞬,艰难却认真的解释:“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你。”
白栀音被逗的笑出声。
“还真是傻。”白栀音轻佻的挠了下江律的下巴,“行了,水果我吃了,谢谢你,回去吧,我要休息。”
江律坐着不动,耳朵尖依旧透着淡淡的粉,他默默的摇头。
白栀音不解:“怎么不走?”
江律一本正经的道:“你是,我媳妇儿,要一起睡。”
白栀音笑了下:“……你从哪学到的这些?你不傻嘛。”
江律兴奋道:“书上,还有电视上,网上。”
白栀音心头一动,眼前就摆着一个既能很快熟悉这里的一切又能和江律打好基础关系的好机会,她提议道:“那,不如你教我?”
江律歪头:“教你和我睡觉?”
白栀音翻白眼:“上网。”
“哦。”
虽然她拥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生活的环境和现在也截然不同,各方面都需要适应。
……
晚间,江夫人在书房里,一边盯着两台电脑上的股票走势一边低声的讲电话交谈。
直到高敏进屋。
江夫人挂了电话,道:“他两个现在在做什么。”
高敏道:“下午少爷端着水果去了白小姐房间,随后两人一起出屋上网玩游戏,吃了饭又去了影厅,现在在看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江夫人叠起双腿,满意的点头:“挺好。”
高敏抿唇,道:“我也没想到,少爷居然……如此喜欢白小姐。”
江夫人回想江律对白栀音的态度,叹息道:“十几年了,阿律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像个正常人一样。”
高敏:“那白小姐的事……”
江夫人抬头注视她:“查出结果没有。”
高敏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放到江夫人的书桌上:“没想到,之前陈金柏给的信息都是伪造的。”
江夫人伸手打开文件夹,道:“什么意思,白栀音不是他女儿?”
高敏解释:“是他女儿。只不过并不是他所说那样从国外回来,来履行当年的婚约,就连学历都是伪造的。白小姐根本就是被他遗弃的,这么多年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在您联系到陈金柏之后,他才找到白小姐接回到陈家,住了个把月。”
江夫人翻了翻文件里白栀音从小到大的资料,随后合上放回桌子上:“难怪。”
高敏继续道:“当年陈金柏和白氏千金离婚后,白氏就更名为陈氏了,在他多年的经营下,当年蒸蒸日上,在京圈也有一席之地的白氏,成功被他经营成现在边缘化的小公司,您此刻找他联姻,他当然要想办法攀上江家,夫人……”
江夫人打断高敏:“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