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苍苍苏遇

第6章 小叔,我也要!
第6章
夜苍苍一滑到底,还没站稳脚跟就被长在下面的青麻绊了大马趴。
脚下是厚厚的一层落叶,最下面湿乎乎的。
夜苍苍站起身,就在这时,枯叶堆发出窸窸窣窣的几声响,夜苍苍仔细一看,这才注意到这些枯叶不太对劲儿,下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她抓起砍柴刀轻轻凑近,没等她拨开落叶先下手为强,就有什么东西一跃而起,夜苍苍眼疾手快一拍了上去。
“啪嗒”,那东西掉下来,还挺重。
竟是一只兔子。
随着这只兔子被拎出来,枯叶下露出一个洞口,一双圆溜溜都红眼睛正盯着她。
四目相对,夜苍苍猛的伸手探了进去,一把把那只兔子薅了出来。
小兔子一边挣扎一边喷气,夜苍苍拎着它的两只耳朵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只母兔,肚子很大。
夜苍苍记得兔子的繁殖一般在春天,不知这只兔子怎么到了现在还在怀孕。
二话没说,照旧是一刀拍晕,然后搓了两条麻绳给这两只兔子来了个四马倒攒蹄,准备带回家养起来。
这是一处斜坡,下面长满了青麻,青麻之下还有一些积水,她刚刚滑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在这片斜坡上,落叶覆盖之下,长了一层地衣。
这东西长得难看,但吃起来却很爽口,还有非常好的抗菌、抗癌效果。
二话不说,夜苍苍把地衣薅了个干净。
之后任她把落叶翻了个遍,也没再发现其他都兔子洞。
夜苍苍有些失望,不过,两只兔子,还是带崽的,如果能养起来,用不了多久便可收获一窝兔子。
眼看时候不早,家中还有个病人,夜苍苍原路返回。
刚走到小院附近,夜苍苍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小院门口来回徘徊,不时东张西望,有时还会咳嗽几声,本就瘦削的身影在黄昏里看起来格外萧瑟,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夜苍苍莫名心中一软,叫了他一声。
“你回来了?”苏遇快步过来。
顿时,那种感觉更重了,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假借进山为名把他扔了吧?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再发烧。”苏遇说着伸手来接夜苍苍的竹篓,边走边说:“其实找不到也没什么,我们家里还有粮食,省着点吃应该能捱过这个冬天,只要我身体好点,就到镇上去找活干,一定不会……”
说着他感觉手上重量不对,顿时连自己想说的话都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夜苍苍。
夜苍苍把竹篓扒开一个缝隙,苏遇借着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看了一眼,顿时也喜上眉梢。
“你怎么弄到的?”
“巧合。”夜苍苍笑了一下,正要开口,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东西?”
苏遇七岁的小侄子明诚抬手一扒竹篓,“兔子?小叔,我也要兔子!”
明诚伸手就抓,却被夜苍苍一把抓住了手腕!
夜苍苍重新背起竹篓,这可是她之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岂能随便给人?
“我也要,我也要兔子,小叔,我也要!”明诚立刻哭叫起来,他抓住苏遇的腿,一顿猛摇。
他虽小,却最精怪,以往无论吃的喝的,只要他说他想要,只要他一哭,小叔都会让给他。

第7章 天还没亮小屋的门就被拍响了
第7章
“不可能!”夜苍苍说。
“小叔!”明诚不肯放弃。
“明诚,你怎么来了?”苏遇问。
“这是我娘特意跟人换的鸡蛋,怕小叔你身子不好,爹娘让我都给你们送来了。”明诚指了指被他扔在地上的小篮子,说完又去扒夜苍竹篓却被苏遇拦住。
“明诚,非是我不肯给你,这两只兔子是你婶婶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是要换银钱给我抓药看病的,你若想要,叫你爹你哥哥也到山里面去逮吧。”
“你再让婶婶去抓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婶婶抓到这两只已是不易,怎能再三冒险?”
也不知明诚用了多大的力气,苏遇竟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晃得犹如风中的小树苗,摇晃个不停,说得十分费力。
明诚还要哭叫,夜苍苍脸色一沉,“明诚,行了!兔子我是不会给你的,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赶紧回家去吧,山上天黑之后不好走,摔出个好歹都没人知道,你小叔已经为了救你二哥病了这么多年,今天不可能能再送你了。”
明诚本来还想到小屋里头去看看,蹭几个鸡蛋吃了再走的,听夜苍苍这么一说,心中升起几分害怕,“哼”了一声跑掉了。
夜苍苍和苏遇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走吧,进去吧。”
对于这个便宜老公,夜苍苍还算满意。
目光扫过那几颗鸡蛋,夜苍苍撇了撇嘴,“现在知道着急了。”
苏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过,随即夜苍苍眉目一冷,“今天明诚跑这一趟,恐怕村里已人尽皆知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们呢。”
“罢了,只要不来与我们抢兔子,随他们的便吧。”
“若他们来呢?”
“……”
今天送鸡蛋是因为昨天在村民面前出了丑,坏了名声,但这两只兔子一卖,可就又不少银钱呢!
见苏遇不语,夜苍苍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与苏城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两人一起往里走,夜苍苍发现昨日东倒西歪的篱笆墙有一小片立正了许多,就连歪斜地门窗也被装了回去。
她歪头看了看苏遇,“没累坏吧?”
苏遇笑笑,帮她托着竹篓,“没事,倒是你,饿坏了吧?我煮了饭。”
夜苍苍准备把两只兔子养起来,如果能成规模的话,将来卖兔子就可以维持他们的生活。
吃过饭两人就忙活起来,要给兔子准备住的地方,这东西擅长刨洞,若是晚上刨洞遁逃就麻烦了。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养在竹篓里,明天再想办法弄个大点的竹篓。
两人又出去找了一些落叶喂兔子,就把竹篓放在两人床边,以免晚上这两只兔子逃走他们听不到。
兔子温顺,一晚上没出什么动静,但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屋的门就被拍响了。

第8章 我们没打算卖
第8章
苏城的声音从小院外面传来,两只兔子被吓得叫个不停,吵醒了夜苍苍。
苏遇正披衣欲起,“我出去看看,你再睡会儿吧。”
然而,身子还未起来便被夜苍苍拉得重新躺倒在床上。
“起什么起?这么冷的天,再睡一觉。”
“可是……”
“可是什么,冻病了还不是我照顾你?这么早过来,不就是要打我兔子的主意?做梦!”
夜苍苍单臂搂着苏遇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扭头重新闭上了眼。
苏遇:“……”
他身子僵直地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夜苍苍却是真的又睡着了,听着均匀的呼吸声,苏遇心中的愤然一下子淡了。
夜苍苍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睡饱的她身心舒畅。
苏城就没这份好心情了,他沉着脸瞪了眼夜苍苍,“叫了这么长时间都不开门,老二媳妇你太不像话了!你让我怎么放心把老二交给你照顾?”
“不放心你跟我们分家干嘛?还迫不及待地把我们赶出来!把苏遇放在你眼皮子地下岂不是更安心?”
“你……”苏城气得说不出话,干脆绕过她往里走,“兔子呢?拿过来给我,我拿去卖了。”
“大哥,不必劳烦你。”苏遇从屋里出来,“这兔子我们……”
不等他说完便被苏城打断了,“什么劳烦不劳烦,我是你大哥,你身子骨又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那兔子在哪儿?我这就往镇上赶,兴许天黑前能回来。”
苏遇一听顿时有些急了,昨夜他听了夜苍苍的打算觉得很有盼头。
他身子不好,若是去镇上打工不知还得等多久,夜苍苍整日往山里跑也不是个事,养兔子这个营生若是能做起来,他们今后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这两只兔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卖!
他疾步返身想阻拦苏城,一着急又咳嗽起来。
“别着急。”夜苍苍一边给苏遇拍背一边和苏遇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快让开,老二家的你耽误这么久,到镇上都晚了!”苏城提着竹篓走过来。
“大哥……”
“大哥愿意跑腿,那我就先谢谢你了。这两只兔子是一公一母,母的那只还带崽儿呢,我要求不高,卖三两银子就行。若卖多了,权当给你的跑腿儿费了。”夜苍苍说。
顿时,苏遇惊得连咳嗽都停止了,诧异地望着夜苍苍。
苏城的眼珠子更是差点瞪出来,“你说什么?三两银子?老二媳妇,你怎么不去抢?”
“怎么?卖不了啊,那不知大哥打算卖多少?”夜苍苍说。
“这兔子小毛还长,一斤顶多二十文,这两只兔子卖上个四五百文,怎可能卖三两银子?”
“卖不了就算了,我自己卖,肯定能卖到三两。”
“绝无可能!老二家的,你休要胡搅蛮缠,误了时辰,想卖都卖不了了。”
苏城挥开夜苍苍,拎着竹篓就走,那样子哪里是与他们商量?
“大哥,实不相瞒,这两只兔子我们没打算卖。”苏遇匆忙拦住苏城。

第9章 我觉得你应该高兴
“不卖?”
“对!”苏遇说:“昨天我与苍苍便商量好了,过两日把这两只兔子炖了,与我补一补身体,届时若能好了,便可到镇上去谋个差事。”
“你,你,如此贵重之物,你竟打算吃掉?”
“有何不可?与我而言,苏遇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夜苍苍不知何时竟又提了那把斧头在手,“都不重要!”
苏城张口结舌,一时哑然。
“可是,可是……”他不太相信,“老二,你真这么想?”
“嗯!”苏遇用力点了点头,“昨日苍苍熬了浓粥与我吃,吃完之后我竟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若是再能吃些荤食,想必身体恢复得更快。”
苏城:“……”
他想说既然感觉好些了又何必吃掉兔子,卖掉不是更好?
可是,不等他张嘴,苏遇又说:“所以今日是大哥误会了,我们没想卖兔子,你把竹篓放下吧。大哥若真那么想帮我们,不如把家里的粮食再多分我们一些?”
“分家的时候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嘛,哪有再分的!既然,既然你们不卖,那就算了!我家里还有活,先走了!”
苏城丢下竹篓拔腿而去,活像身后有大狼狗在追他。
“干得漂亮!”夜苍苍冲苏遇竖了大拇指,却见苏遇一脸黯然,“怎么?”
“我在镇上读书时,多有富商豪绅乐于吃兔肉,我听先生讲,一只肥兔怎么也得卖到六七百文了,更别说这还有只带崽的母兔。”
苏遇一脸复杂,“没想到爹娘才去了这些日子,大哥大嫂就……”
他摇了摇头,看起来难过不已。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高兴。”
苏遇大为惊讶。
“幸亏我们现在早早地看透了,若不然,你我二人迟早得被它们算计死。你想想那五斤粮食,若不是你我豁出去闹了一场,怕是都熬不过这个冬天。他们若真的拿你当亲兄弟,当救了他们儿子命的人,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固然是他们和爹娘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可归根到底,他们也逃不过一个‘恩将仇报’,如今我们看透了,以后凡事早做防范,难道不是好事吗?”
话虽如此,苏遇仍难掩低落。
这一晚上苏遇仍然没有发烧,越发让夜苍苍觉得苏遇以前身子不好,是由于平时吃得不够营养。
早晨依然熬得浓稠的粥,夜苍苍下山打了水,将昨日采的蘑菇清洗干净,切成薄片撒进了粥里,又加了些许盐巴,一道鲜香的香菇粥就做好了。
苏遇还是第一次这样吃,竟吃了快两碗,额头直冒汗,若非肚子里实在盛不下了,非得再吃两碗不可。
见他爱吃,夜苍苍便说:“今日进山,我再找一找蘑菇,找到继续给你做。”
苏遇一听脸便有些红了,忙摇了摇头。
“能吃一顿已是极大的幸事,不必特意去找,有就有,没有找到些其他东西也是好的,冬日漫漫,我们且得存粮呢。”
夜苍苍点点头,苏遇便又道:“一会儿我下山问吴大叔借两个筐给兔子做窝,回来再把家里收拾一下。”
吴大叔是村里的木匠,也间或编一些竹筐什么的。
夜苍苍观察了一下,见苏遇走路的确比以前有力气了,便答应下来。
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今天的安排,随后一起下山,夜苍苍打水,苏遇去吴大叔家。
冰层似乎又厚了一些,夜苍苍费了一些工夫把冰敲开就看到有鱼摆尾,她抓了一下没有抓住,突然想起某个著名的纪录片里冬捕的画面。
若是这里也适合冬捕,那别说一网捞起十万斤鱼,就是一万斤,这个冬天就不用愁了。

第10章 原来在八卦我们啊
夜苍苍顺着溪水的冰层仔细观看,阳光渐渐出来了,照射在冰面上,晶莹、耀眼,夜苍苍走了很长一段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想起自己在这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了,而苏遇也去了很长时间。
担心苏遇体力不支,夜苍苍索性丢下水桶往村里走去。
牛头山村依山而建,村子不大,统共百十户人家。
村子中央一颗大柳树,村里有什么事,里长都会召集大家在这里宣布,平日里没事村里人也喜欢在这里说说话。
夜苍苍去吴大叔家也要经过这里,然而,她刚到附近就看到大柳树下聚集了不少人,苏遇也在人后站着。
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他双手紧紧攥着,竟是青筋暴起。
夜苍苍吓了一跳,要知道,就算那天分家被威胁逐出族的时候,苏遇的脸色也没如此难看。
“哼,吃掉,吃掉,我看啊,老二要不了多久就得被那个败家精耗死!吃点什么不行非得把兔子吃掉,若是卖掉,存些银钱与老二看病多好?”
如此义愤填膺的模样不是吴大喜又是谁?
若非经历过之前种种,说不定夜苍苍真要信了她的苦口婆心了!
偏偏旁边围着的几人纷纷点头附和个不停,说夜苍苍不会过日子。
夜苍苍冷笑,“我道村里有什么事呢,原来在八卦我们啊,大哥大嫂倒是每天给苏遇吃饭,吃得清汤寡水,大米粒粒可数,怎不见他好起来?哦对了,你们说什么来着,苏遇反正什么都不用干,躺着费不了什么力气,少吃一点儿也无妨!哼,苏遇救你们家二狗子的时候怎么不叫他少用点力气?”
人群“哗”地一声散开,就连苏遇也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知道有人这么编排我们?”夜苍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挤进人群,“大嫂若是想吃肉了,或是手里短缺了,直接告诉我们便是,何必昨夜明诚要一次不行,今天一大早还让大哥来要?明明镇上一只肥兔能卖到六七百文,大哥拿了我们两只兔子,却说只能卖四五百文,难不成这市价还跌了?”
一时间,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吴大喜。
吴大喜黑黝黝的脸青了白,白了紫,真是精彩纷呈。
“我,我……谁惦记你那点东西啊?我们当家的,只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随便估个价罢了,你休要胡说!”
夜苍苍却只是笑笑,“大嫂想这样说就这样说吧,反正天下的理都是大嫂一家的。”
目光扫过苏遇,二人对视一眼,夜苍苍笑道:“我们走吧,去管吴大叔借几只箩筐,把兔子养起来,待到明年春天,说不得也能为你买块布做身新衣裳。”
讽刺嘛,败坏名声嘛,谁不会似的!
自从苏遇生病,村里人已经好几年不曾见过苏遇出来走动了,此时打眼一看,见他衣裳已经洗的发白,原来的颜色都看不清了,袖子和衣摆接了一块又一块。
而吴大喜都手腕子上竟戴了一副颜色鲜亮的新手闷子,顿时,他们看吴大喜的眼神又变了变。
苏遇的声音却幽幽传来,“衣物乃身外之物,能防寒保暖便够了,我是男人,什么都穿得,倒是你,跟着我几年都没做过新衣裳。”
顿时,村民们看向吴大喜的眼神更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