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慕白依伊

第一章 地窖,新魂(求收,求票!)
大顺王朝,阱州,韩府后院地窖。
白依伊被张开双臂绑在韩家地窖的一个十字木架子上,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湖绸裙子上染满了血污,不少地方都破了口子,显然是鞭刑所致。
她披散着头发,原本秀美的脸庞,此刻污浊不堪,左颊上有一块明显的烫伤,因未得到治疗,已然化脓,看起来有些可怖。
任谁看到这样的一个女子,都不会想到,这就是阱州首富白家的独女,新婚的韩家长房长媳。
“你爹到底把白家宝藏藏哪里了?”
鞭刑之后,耳边传来这样几日都不变的问话。
白依伊含着血的吐沫狠狠吐在地上,喘着粗气,咬着牙不说话。
她斜眼看着亲舅舅韩义鹏气急败坏地咒骂她,并让自己的新婚丈夫韩志杰去烧烙铁,要对自己实施烙刑。
她冷笑数声,有气无力道:“韩义鹏,你们不必枉费心机了,我白家的宝藏是绝不会给了你这样的豺狼的!”
阱州市井之间传闻,白家家主白子辰一次酒后失言,说白家藏有宝藏,谁家娶了白家大小姐,谁家就能得到白家的宝藏。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白家的宝藏到底是什么,又在哪里藏匿。
地窖里燃着一个火盆子,却摆在韩义鹏脚边,白依伊感受不到一丝丝温暖,只有满身满心的寒意。
她的母亲韩子规虽然早亡,可她的父亲十分爱护宠溺她,时常来小住的韩家上下也对她很好。
去年春天春游的时候,英俊的大表哥救了落水的她,并表达了对她的爱意。
年少无知的白依伊就这么落入大表哥的“爱河”中,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韩家针对白家家产的阴谋。
韩家与白依伊的父亲白子辰商议之后,决定给他们举办婚礼。
没想到成亲没几日,喜气洋洋的气氛还没过去,刚刚嫁了女儿的白子辰就在大年三十晚上,被歹徒杀死了。白家唯一的继承人白依伊,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白家所有的家产。
接管店铺、整理库银、清算账目……白依伊整理好所有财产的当日,贴身丫鬟欣儿为她亲手送上了一碗下了迷药的安神汤。
当白依伊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中,日日承受来自亲舅舅和新婚丈夫的拷打。
她从冷笑的舅舅韩义鹏口中,得知了父亲的死和哥哥的失踪都是韩家人搞的鬼。
韩义鹏咬着牙说,谁叫你们白家有钱呢!
丈夫韩志杰嫌弃地说她毫无风情,待她死了,就立马与姨母家的林表妹成亲。
白依伊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回忆着自己愚蠢所犯下的错和韩家的狼子野心。
韩义鹏脸色铁青地看着白依伊,白家已经快被自己掘地三尺了,也找不到传说中的宝藏到底在哪里。
他是知府,懂得不少刑讯逼供的法子,鞭刑、烙刑、夹棍、拔指甲……还有一些听都没有听过的刑罚,韩义鹏统统用在了这个亲外甥女的身上,只是没有想到,白依伊看着柔弱,嘴巴却硬。
半个月了,关于白家宝藏的秘密,他一无所得。
韩义鹏耐心都被耗光了,他一拍椅子扶手,猛地站起来,几步上前,胳膊上用足了力气,大巴掌重重扇在白依伊脸上,怒喝道:“你信不信我将白子辰的坟墓挖开鞭尸!”
白依伊本就有些混沌的脑子被这重重的巴掌打得更加迷糊了些,可韩义鹏的话却清晰地传入耳朵里。她咬牙,正要咒骂几句,却听到地窖入口传来一声惊呼。
待白依伊回过神来,就看到外公韩天明颤颤巍巍地站在地窖入口处,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韩义鹏脸色一变,怒视呆在一旁的儿子,不悦道:“你怎么守的门?老太爷怎么会过来!还不送你祖父回去!”自己针对白家的计划,根本不敢告诉疼爱白依伊的老太爷和老太太。
前几天也不知道哪个嘴长的下人偷偷告诉了老太太地窖这边的事情,老太太承受不住,已经病倒了,怎么老太爷也跑了过来?
韩志杰哪里知道痴傻了十来年的祖父是如何在雪夜中摸到这无人踏足的荒院子来的?他不耐烦地将手里烧红的烙铁一把丢回火盆里,几步走去地窖入口处,想要把这痴傻的老头哄回去。
韩天明却尖叫一声,颤抖的手指指着白依伊,大声叫着:“子规!子规!”
白依伊听外公虽然痴呆,却依旧叫喊着早亡母亲的闺名,鼻子一酸,泪水就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从肿胀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外公……”
韩志杰怕祖父的叫喊声把仆人招来,忙去捂着韩天明的嘴。
韩天明却像是收到了惊吓,双手挥舞着,一扭腰躲开了孙子的手,脚下也乱跑起来。
韩志杰按压不住忽然来了怪力的祖父,愣是让韩天明跌跌撞撞跑进了地窖。
韩义鹏铁青着脸上前帮儿子。
韩天明大叫道:“子规……子规……”挣扎着想要来给白依伊解绑。
白依伊叫着:“外祖父!”她流着泪,看着干枯弱小的外祖父虽然痴傻,却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就想要躲在外祖父的怀里嚎啕大哭。
韩志杰一边念叨着:“祖父,小声些!”一边努力想要堵住韩天明的嘴。
韩义鹏按压着韩天明拼命挣扎的胳膊,口中带着威胁的口吻,压着声音怒喝:“父亲,禁声!”
这里乱成一团,白依伊眼泪扑簌簌流下来,用沙哑的声音咒骂着舅舅和表哥不孝。可她手脚被绑着,根本帮不上忙,急得只能跳脚。
“咚!”
重重的声音传来。
乱哄哄的地窖忽然安静下来。
韩志杰瞪大眼睛,看着顺着墙壁瘫软滑落在地的祖父和墙上留下的那一条粗粗的血迹,傻了眼。
韩义鹏瞳孔猛缩,呆在当地。他刚刚推了父亲一把,情急之下太用力……
白依伊一声尖叫,发疯一般挣扎:“韩义鹏!你弑父!外祖父!外祖父……”此刻,她前所未有地想要挣脱束缚。她的外祖父就那么干巴巴倒在墙角,瘦弱得像是一架被人丢弃的损坏的篱笆。
谁都没有发现,地窖入口处何时进来一中年女子,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韩义鹏回过神来,没有理会来人,而是上前一步,弯腰去试探父亲的鼻息。
韩志杰只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不想面对眼前一幕,他看着入口处的妇人,问:“母亲?”
来人正是韩家的当家夫人,也就是白依伊的舅母,杨氏。
杨氏被眼前景象惊呆了,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不由舔了舔嘴唇,下意识说明了来意:“老太太归天了。”也不知白依伊这死丫头有什么好的,竟然得了老太太喜欢,得知白依伊被困,竟然一病不起。就在一炷香之前,老太太撒手人寰,去了。老太婆死了不要紧,可全家都得守孝三年,几个儿女都到了要议亲的年纪,这可如何是好?
韩志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祖父生死不知,祖母竟然也归天了?那父亲岂不是要丁忧三年?这三年自己也不能参加院试了?
白依伊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不能呼吸。外祖母归天了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抱着自己喊“心肝”“肉”的外祖母,没了吗?
韩义鹏全身冰凉地站起身来,眸子比身子更冷,说出来的话也丝毫没有温度,“老太爷,没气了……”
韩志杰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歪在墙边似乎死不瞑目的祖父,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是不停摇头,口中下意识呢喃:“不,不……”
白依伊耳边传来韩义鹏的话,只顾得反问一句“什么?”便天旋地转,万念俱灰,险些晕厥过去。
她母亲早亡,父亲被杀,现在连最后的两个会疼爱她的亲人也死了,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她疯了一样大笑大哭着起来,韩家人纷纷惊吓,侧目看她。
白依伊全身浴血,怨毒的目光看向地窖里的每一个人。
杨氏只觉得浑身冰凉,后脊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死丫头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怖?
韩志杰被她凶狠的目光瞧着,吓得打了个哆嗦。他坐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不想被新婚妻子盯着,那感觉,像是被毒蛇盯着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韩义鹏抿嘴,眯了眯眼睛。这小丫头片子的眼神也太犀利了些,不像囚徒,倒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白依伊在这地牢昏暗的灯光下,将这些人一一记下。她大笑数声,含着泪,含着狠绝的笑意,眼睛死死盯着众人,下颚狠狠用力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
大顺王朝,景兴二年,春。
外窗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缠绵了两日了,这样的日子,是最适合农民插秧的。只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却鲜少有人出门。
阱州知府韩家的府宅里,有一处十分静谧精致的院子,名为藤竹院。这院子只有两进,十几间屋子。院子虽小,可其间布置了翠竹香藤,假山流水,便显得小巧精致,清新淡雅了。主屋里的雪白墙壁,雕花镂空的槅门,桃花红和鹦哥绿的帷幔,多宝阁上各类古董都彰显着主人身份贵重。
白依伊趴在画着蜻蜓点水的聚宝盆陶瓷大鱼缸上,心里问候命运的祖宗十八代,她睡个觉都能穿越,还夜夜做噩梦,这都什么命?
她百无聊赖地用白皙的手指戳那鱼缸里的两条一掌长的小锦鲤。先戳一下后背带红色花纹的白色金鱼,再戳一下金色的,平均分配,绝不偏颇。
两条小鱼吓得左躲右闪,可这鱼缸就这么大,不论它们怎么躲闪也摆脱不了白依伊的魔掌,只能在水里无助又慌张地摆动着尾巴。
丫鬟晴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小姐,你再戳,这两条鱼就被吓死了。”
贴身大丫鬟欣儿手里端着托盘,站在白依伊面前,笑着道:“这是表少爷专门让厨娘做的芙蓉糕,难为他下着雨还让人送了来,小姐尝尝?”
白依伊撇了一眼那卖相十分不错的芙蓉糕,觉得肚子是有些饿了,于是不再折腾那两条锦鲤,转身来取芙蓉糕吃。
欣儿看着白依伊把芙蓉糕一整个都塞到嘴里,把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心里想着,吃吧吃吧,等你吃成肥婆,就更没有人能看得上你了,大表少爷就更容易将你哄骗成功。
她转头数落晴风道:“这几日总是下雨,小姐不能出去玩,心情自然不好。不过是两条锦鲤,若是活不成了,表少爷自然会再送来新的,怕什么?小姐爱戳,你就让她戳吧,我瞧着,挺有趣的。”
白依伊嘴里鼓鼓囊囊,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似乎一心为她说话的欣儿,脑子里有些乱。因为无法摆脱那似乎像是预兆一样诡异的梦境,所以她有时候不太能分清现实和梦境。
在梦中,那个白依伊之所以被关去地窖,这欣儿应该是那个助纣为虐的人,可眼前这姑娘,笑语嫣然,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随后,白依伊摇摇头,她可是个私人侦探,怎么能只看表面呢?那些表面清纯可人,其实背后做人家小三,拆散别人家庭的人,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
晴风被欣儿说得语噎,本想反驳几句,可欣儿是太太在世的时候钦点的贴身大丫鬟,又是太太娘家的家生子,在白家和韩家都有人脉和势力。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外面买来的一等丫鬟,身份和受信任程度上都比不上欣儿,于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身给小姐递茶。
白依伊接过欣儿递上的温度正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将口中花香四溢的芙蓉糕吞下去,又伸手从碟子里抓了一块,再次塞入嘴里。吃着芙蓉糕,想起梦境中的欣儿被表哥收房做了姨娘,穿金戴银,而晴风等丫鬟却惨死的结局,不禁有些唏嘘。
刚刚二人暗中你来我往的这一幕与梦境中几乎一模一样。如果那梦境是预言或者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么下一刻,她的奶娘就会进来请假几日,因为她的丈夫喝酒闹事,被人打伤了。
当白依伊将第三块芙蓉糕吞下,想要再吃第四块的时候,她的奶娘魏嬷嬷脸上带着愁容快步走了进来。
魏嬷嬷今年也该有四十岁了,前半生过得辛苦,所以略显苍老。她不是白依伊母亲的陪嫁,是后来才招入府里给自己做奶娘的,卖身契签给了白家,不算是韩家的人。
白依伊嘴角都是芙蓉糕的残渣,手里还捏着一块芙蓉糕,瞪大眼睛,等着魏嬷嬷说话。

第二章 挑拨
魏嬷嬷叹了口气,将白依伊手里的芙蓉糕放回了欣儿的托盘里,耐心道:“我的姐儿,这芙蓉糕甜腻,不可多吃,小心发胖了。”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身材倒是不胖,可脸上却不显瘦,甚至,有些肉嘟嘟的。
白依伊嘻嘻一笑,由着魏嬷嬷拿着帕子给自己擦拭嘴角的残渣。镜子她照过了,多漂亮可爱的脸蛋,那里胖了?不过是有些婴儿肥,等过两年长开了,自然就好了。
欣儿不喜道:“魏嬷嬷,你是小姐的奶娘,可不是教养嬷嬷,小姐吃什么东西,吃多少,可都应该是方嬷嬷说了算的。如今方嬷嬷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还越俎代庖了?再说了,这芙蓉糕可是表少爷专门让厨娘为小姐做的,放得久了,皮都硬了,还怎么吃?表少爷一片好心,可别糟践了。”
魏嬷嬷转头去瞧欣儿,皱眉道:“欣儿,你是小姐的贴身大丫鬟,这屋子里的丫鬟都归你管,这时候该劝着小姐少吃甜腻,而不应该纵着小姐。”
欣儿冷哼一声,道:“魏嬷嬷怎么还管到我头上来了?刚刚我还瞧着门口那几个婆子不用心擦拭廊柱和回廊栏台,魏嬷嬷该管教管教才是,否则,小姐一会儿想要在栏台上坐坐都不成。”
魏嬷嬷皱眉,大门大户中规矩多,嬷嬷也分高下。教养嬷嬷最高,可管理小姐和少爷院中所有事情,甚至可以管教少主子们的行为举止。而奶娘嬷嬷比教养嬷嬷低一级,却是与少主子们最亲近的人。之下还有出行嬷嬷,管理少主子们出门或者会客的一应事物。她是奶娘,按理说是管得了丫鬟们的,可这个欣儿与另外几个丫鬟不同。欣儿不但是韩家的家生子,更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太太钦定了的贴身大丫鬟,太太虽然去世了,可欣儿的身份地位依旧不同寻常。
欣儿看魏嬷嬷只是皱眉不说话,心里明白她忌惮自己,于是更加得意道:“小姐刚刚得了两条金鱼,怕是一会儿兴致来了,要去栏台上坐着赏雨赏鱼,魏嬷嬷还是快去催促那几个婆子认真些吧,别让那栏台的雨水染湿了小姐名贵的衣裙。”
魏嬷嬷憋着气,懒得与她斗嘴,而是俯身对白依伊道:“小姐,刚刚安远来府里找我,我得回趟家去。”
白依伊知道,这个安远就是魏嬷嬷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奶哥哥,于是点头道:“魏嬷嬷去吧。”
魏嬷嬷也不多说,转身瞪了一眼欣儿,快步离去了。
欣儿被魏嬷嬷瞪得心里有气,于是给小姐上眼药,道:“小姐也太惯着魏嬷嬷了,三天两头请假,院子里都有传言,说她在外面寻了个私活,专门给牙行训练女孩子,一个月有六两银子呢。”
白依伊瞧着魏嬷嬷走远了,依旧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哦。”
欣儿看白依伊不在意,不死心地继续挑拨,“人心不可测呀小姐,魏嬷嬷在白府一个月才五两银子,牙行却给六两,这魏嬷嬷的心思还能在白府?还能在小姐身上?”她看着小姐只知道吃,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吃货,可脸上却装作焦急道:“小姐!咱们院子也该立起规矩来了!将魏嬷嬷好好打一顿板子,再发卖出去,这样可以杀一儆百,看那些在外做私活的人还敢不敢放肆了?”她眼睛亮晶晶看着白依伊,希望在她那肉嘟嘟的脸上看到肯定的表情,或者是点一点那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胖脑袋也好。
白依伊喝了一口茶,将口中芙蓉糕顺进胃里。
欣儿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胖脑袋点了两下,正要欢呼雀跃,再奉承一番小姐的明智和聪慧。
却不想,白依伊只是打了个饱嗝,点头道:“好吃。”她眼睛依旧盯着那剩下的半碟子芙蓉糕,可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
欣儿满心欢喜被一盆凉水浇透,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若不是晴风这死丫头在这里,她真恨不得狠狠摇一摇小姐的肩膀,问问她,自己刚刚那声情并茂的挑拨离间她到底有没有听到。
白依伊抬起胳膊,张开纤纤玉手,朝着气得直喘气的欣儿招招手。
欣儿一个欣喜,觉得小姐总算是搭理自己了,刚刚自己说得天衣无缝,小姐一定会感同身受,并且下决心赶走魏嬷嬷那个碍事的老家伙。于是,她一扫阴霾,满脸欣喜地弯腰低头,凑在小姐脸跟前,满怀期待着叫了一声“小姐?”
白依伊抬头,对着欣儿那张秀气中带着算计的笑脸,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十分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
欣儿笑脸瞬间垮了,闻着那芙蓉糕的味道,只觉得天旋地转,忙捂住口鼻,眼神中已然带了些厌恶。不过只是片刻,她便将那厌恶的眼神掩饰住,换了调笑的口气,道:“看来,这芙蓉糕味道的确不错,小姐是吃饱了呢,都有心思与我玩笑了。”
只是,她自认为表现不错,却是每一个表情都被死死盯着她的白依伊看了个明白。
白依伊站起身来,看着外面绵绵细雨,张开双臂,极其不在乎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道:“赏雨赏鱼。”
欣儿心里一喜,小姐这是顺着自己刚刚与魏嬷嬷的话在支持自己呢,于是得寸进尺道:“那,魏嬷嬷那里……”
白依伊回头,水灵灵,乌溜溜的眸子看了一眼欣儿,沉吟道:“魏嬷嬷家里缺银子,不做私活……”
欣儿不赞同道:“若是人人都效仿,这白家还不乱套了?所以,还是要杀一儆百!”她苦口婆心道:“小姐是咱们白家唯一的女主子,这后院的事情,小姐一定要担起责任来呀,这样老爷才能安心在外做生意,不是吗?”
白依伊听了,似乎是有些触动,随即点点头,道:“我想想办法。”
欣儿立马喜上眉梢,应了一声,欢快道:“正是如此,小姐该好好想想办法,处理这样不敬主家的奴才!到时候小姐的威严也立起来了,咱们后院子里还有谁敢胡作非为?所有人都会赞扬小姐有管家之才的!”

第三章 大表姐
晴风抬眸,瞧了瞧对面舌灿莲花的欣儿,又瞧了瞧瞅着外面下雨天的小姐,心里暗暗为魏嬷嬷担忧。魏嬷嬷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可到底是个真心为小姐好的人。如果小姐听了欣儿的话,将魏嬷嬷打了板子,发卖出去,可就少了一个关爱小姐的人了。小姐虽然出身高贵,可到底是个没娘的孩子,可怜得紧,身边的贴心人可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细雨绵绵,藤竹院主屋外的回廊在西边有一处凸出来的半亭,这里有宽宽的栏台,可以供人坐在这里赏鱼。
白依伊坐在栏台上,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栏杆上,看着回廊下弯弯曲曲绕着屋子大半圈的水塘。雨水缠缠绵绵撒下来,掉入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水塘里养着几十条各色的大锦鲤,听大表姐韩千蓉说,那条后背金色元宝花纹的最值钱,要二百两银子呢。此时那元宝锦鲤正躲在一片小小的荷叶下栖息,这下雨天的,连鱼都懒得动弹。
欣儿说要去取鱼食,拿着绘喜鹊闹春的桐油雨伞走了。
白依伊看着欣儿撑着雨伞,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去院门,转头去问站在身后的晴风,“鱼食不是在后院的小花房里吗?她去哪里了?”
晴风看着小姐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心里一动,觉得欣儿不在,这是一个很好的给魏嬷嬷求情的机会,于是俯身道:“小姐,魏嬷嬷在外做私活也是有苦衷的。她丈夫自从断了腿,便日日醉酒……”
白依伊点头道:“我知道。”
晴风摇头道:“还不只这些,魏嬷嬷的婆婆重病,也需要钱看病。可她不愿来求小姐,就是怕人人都来学她卖苦求恩,小姐不好做。”
白依伊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梦里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梦里的白依伊被欣儿说得心动,雄心壮志地要在白家后院里立威,所以拿魏嬷嬷开了刀。
晴风本是想要只说几句的,可没想到越说越觉得魏嬷嬷不容易,甚至有些唇亡齿寒之感,渐渐地,便红了眼眶。声音带着些哽咽,道:“小姐,别,别处理魏嬷嬷,可以吗?”
白依伊挑眉,晴风在梦里死得很惨,是被大表哥绑起来之后当成人肉靶子,用箭慢慢射成筛子而死的。想着梦里晴风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她微微闭起眼睛来,心中怜悯,又有些鼻酸。只是,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毕竟,她可不是梦中的傻姑娘。
看小姐对她说的话没有反映,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再听下去。晴风着急了,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为魏嬷嬷说情的时间少之又少。“小姐,小姐!”她声音中带着催促。
白依伊睁开眼睛,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你现在出去应该还能跟踪到欣儿去了哪里。”
“嗯?”晴风没有反映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小姐说什么?”
白依伊心里翻白眼,这一届丫鬟不好带呀,脑子不太够呀。她只好催促道:“鱼食在后院小花房,欣儿却出了院子,你不好奇她去了哪里,又见了谁吗?”
晴风眨眨眼,“不好奇呀。”我得抓紧欣儿不在的时机给魏嬷嬷求情呀。
白依伊嘴角抽搐,推了一把晴风道:“魏嬷嬷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去看看,欣儿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的天,怎么这么笨。
晴风被推得有些懵,倒退了几步,疑惑地看着小姐,追问一句:“小姐叫我跟踪欣儿?”可魏嬷嬷怎么办?
白依伊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点头,道:“对!去跟踪她,并且别让她发现。然后,回来与我说,她见了谁,说了什么,明白了?”这丫头平时没有这么笨呀,今天这是怎么了?
晴风一个激灵,终于明白小姐的意思了,下一刻,她喜上眉梢,嘿嘿笑着,快步去了。其实,也不怪她今天反应迟钝,一来是她一心想要给魏嬷嬷求情,二来,小姐从来没有怀疑过欣儿,都是欣儿和方嬷嬷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她会奉命跟踪欣儿。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小姐也不再浑浑噩噩了!
白依伊有些无语地看着“嘿嘿嘿”傻笑的晴风小跑着出了院门,心里只觉得太累了。她看了看老天爷,想起自己穿越之后日日噩梦的命运,咬牙切齿地对着池塘里的金元宝锦鲤用唇语咒骂道:“命运,你大舅舅的!你二舅舅的!你三舅舅的!”今天,轮到了舅舅一辈。
白依伊正在盘算明天早上被噩梦惊醒了,就该轮到命运的舅妈被问候了,就看到院子门口有两个人打着雨伞走进来。看那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她就知道,是大表姐韩千蓉带着丫鬟梅儿来了。
大表姐韩千蓉今年十五岁,比她大一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身材也是瘦削玲珑,是个美人。只是,她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尖酸刻薄,不太讨人喜欢。
韩千蓉走进院门就看到了白依伊没什么形象的趴在栏杆上,不禁拿起手帕掩了掩嘴唇,遮住了自己嘲笑的嘴角,低声对身边落后自己半步的丫鬟梅儿道:“瞧那样子,就像是一摊烂泥。”
梅儿颔首笑着道:“扶不上墙。”
韩千蓉的笑容更大了些,手帕已然掩饰不住那深浓的笑意。她提着裙摆,就着梅儿打着的雨伞,袅袅婷婷走到了抱夏的屋檐下,笑容依旧没有收敛起来。
白依伊也不起身,只是扭头对身后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小彤,斟茶,大表姐来了。”屋子里有个小丫鬟脆生生应了一声。
韩千蓉被白依伊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一僵,片刻后,回过神来,笑着走过来,顺势坐在白依伊旁边,没注意到白依伊默默往一旁躲了她半寸,只顾着寒暄道:“伊表妹这是在喂鱼呢?”
白依伊心里嘀咕这不是废话么,懒得回话,用鼻子重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四章 鱼粪茶
韩千蓉丝毫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表妹最近对她冷淡,只觉得是下雨天让人提不起精神的缘故。
小彤此刻端着一个雨过天晴的薄胎茶碗过来,给韩千蓉上茶,嘴里笑着道:“这是我们老爷从云南带回来的古滇红,足足十年的古茶,拢共就两个茶饼子,专门用圣泉寺的泉水泡的,表小姐尝尝?”
韩千蓉脸上笑容慢慢僵化,她知道白家的东西好,可也不用一个丫鬟来自己面前显摆。接过那薄胎茶碗,顺带白了小彤一眼,之后“好心”地劝白依伊,“伊表妹也该让方嬷嬷好好管管这些丫鬟,话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着,打开茶碗盖子,闻了闻那茶水,随即又笑了起来,道:“茶香倒是很醇厚的。”说着,便去喝茶。
白依伊转头看韩千蓉明明很喜欢这茶,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还装作姐姐真心对妹妹好一般地要自己管教丫鬟,不由得就是打心眼里冷笑。
韩千蓉喝了一口“拢共就两个茶饼子”的好茶,不舍得一下子就咽进去,在嘴里好好品了品,虽然觉得与一般的滇红茶也没有什么区别,可还是装作能品出高下的样子,煞有介事点点头,道:“这泉水味道也不错的,用来泡茶,入口不涩的。”说着,又品了一口。
小彤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不知道笑成了什么样子。
白依伊撇撇嘴,在梦里,这碗茶不但茶叶是极其普通的滇红茶,而且泡茶的水还是小彤用池塘养鱼的水泡的。后来小彤得意洋洋地对晴风嬉笑吹嘘的时候,被欣儿听到,告诉了方嬷嬷。方嬷嬷将小彤打了一顿藤条板子,打坏了腿骨,小彤就瘸着走路了。
如今看着小彤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还真看不出,这孩子有捣蛋的天赋。让人家喝泡过鱼粪的水,你咋想的?太有前途了吧?这演技也可以,得个小金人不憋屈。可你要小伙伴分享你的胜利果实,也要找个没有人的空旷地方呀,怎么能让敌人队友听到呢?啧啧啧,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呀。
韩千蓉喝了几口茶之后,才纳闷道:“小彤,怎么不给你家小姐斟一碗来?”之后又对白依伊道:“伊表妹不知道,这下雨天喝红茶,是最养胃暖身子的。”
白依伊心里白了韩千蓉一眼,嘴里道:“我不喝。”我才不喝鱼粪水,你如果还想喝,我这里有整整一池塘,保管你喝得一身鱼粪味,让公鱼以为你是同类,整日追着你跑。不信你试试?
韩千蓉语重心长道:“伊表妹,雨天喝红茶去湿气寒气的。你若真的不喜欢喝……”就把那“拢共就两个茶饼子”给我吧。
白依伊眨了眨漆黑溜圆的大眼睛,这位大表姐渴望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嘴唇,无一不彰显其掠夺的欲望。梦里的白依伊是蠢到了什么程度,才觉得韩家的姐妹都是好人的?她回头,看了看依旧屏息凝神的小彤,道:“小彤,将那两个茶饼子给大表姐吧。”她来韩府给外公贺寿的时候,的确是带了两个滇红茶饼子,本想着只是小住的,就没有多带。没想到寿宴之后那个大帅哥父亲白子辰说有急事要去外地处理,留下了她在外公家再住一段时间。这一住,都快半个月了。按照梦里的情况,只怕要到了秋末冬初,帅哥爹爹才会回来。
小彤屈膝,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拿茶饼。
韩千蓉又喝了一口鱼粪茶,觉得一点都不涩口,真是好喝,不禁有些沉迷。
梅儿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拽了拽韩千蓉的衣袖,韩千蓉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今日来是有事情的。她将茶碗放在了栏台上,转头对不理自己,一心看鱼的白依伊道:“伊表妹,明日是三月三,大哥说,要带着咱们去星岛湖玩一日,特意要我来请你。”
白依伊眸子一亮,是呀,明天是三月三,青年男女结伴出游踏春的日子。啧啧啧,春游什么的,她最喜欢了。梦中的星岛湖遍布小岛,有人说有几百个小岛,而且一岛一景。那里水道曲折,乘船在水里缓缓行走,看着哪个小岛喜欢,便可停船上岛,在岛上休憩玩耍,十分惬意。
韩千蓉看白依伊显然是十分有兴趣,便笑着继续道:“大哥可是说了,若是你不去,我们可都不许去呢。”
白依伊眼睛亮如星辰,点头如捣蒜,“我去,去去去。”怎么不去?为啥不去?傻子才不去!她穿越过来这十来天就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所以话不敢多说,路不敢多走。时刻遵循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坚定原则,以藤竹院为中心,活动范围不超过一亩地,这都快被憋出内伤了。
韩千蓉掩嘴笑着,叮嘱道:“星岛湖离得不近,明日辰时就要启辰,伊表妹可要收拾妥当,好好装扮。”
白依伊忙点头道:“好嘞,我不爱迟到。”
韩千蓉还要说什么,白依伊却是心有雀跃,懒得听了,正要哄人走,就见小彤拖着一个锦盒过来。白依伊忙对韩千蓉道:“茶饼,送你。”
韩千蓉立马喜笑颜开,嘴上说着:“我那里也有的,怎么还劳伊表妹破费呢?”手上十分诚实地快速从小彤手里拿走那锦盒,转身交给身边的梅儿。
白依伊看那锦盒十分漂亮,像是上等的绸缎包裹的,心里就一阵想笑,这个小彤,倒是煞有介事地好好包装了一下子虚乌有的茶饼,只怕那盒子都和茶饼价格差不多了。
韩千蓉拿着茶饼,心里乐开了花,想着早点去炫耀,便也不再絮叨啰嗦,匆匆告辞,撑着雨伞去了。
看着韩千蓉拿着绢帕帮梅儿护着那锦盒,只怕雨水淋湿了茶饼的样子,小彤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白依伊站起身来,也全程欣赏了韩千蓉的丑态,之后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小彤一眼,板着脸道:“鱼粪茶这事烂在你肚子里,别叫人知道。”顿了顿,她又冲着目瞪口呆的小彤补充了一句,“晴风也不许说。”

第五章 主仆暗查
小彤张着嘴,呆滞地看着说完话就回屋去了的小姐。用泡了鱼粪的水斟茶这事,她是暗箱操作的,她确定当时绝对没有人看到,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白依伊回到房间,满屋子寻找刚刚那剩下的一半芙蓉糕。她还没有到十五岁,还在长身体,正是需要食物的时候。刚刚看了会儿鱼,肚子里已经消化了不少东西,又可以往填塞一些了。别说,古代吃的东西还是蛮不错的。咦?欣儿那家伙吧可爱美味的芙蓉糕放哪里了?
……
阱州城门下,一对青年主仆骑着高头大马,一前一后缓缓走进了高约五丈的城门。
张赫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这城北的早市,之后踢了一下马肚子,催促马儿快走两步,赶上了自己家少爷,低声道:“二爷,这阱州瞧着十分热闹繁华,咱们初来乍到,要从哪里查起?”
金不慕一身黛紫色绣红白双色锦鲤的广绣长衫,长发被紫金冠高高竖起,手中拿着小檀香骨画双云鹤的折扇,这一身装扮,哪里像是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倒像是一个十足十的世家纨绔子弟。他用丹凤眼斜看了张赫一眼,道:“自然是从知府处查起。”
张赫吸了吸鼻子,问:“直接去府衙吗?”
金不慕将手中的扇子打了个圈,敲在张赫脑门上,道:“蠢货!咱们是私访,惊动知府了,还能查到什么?”
张赫被打了一下,也不疼,忙追问:“那咱们住在别院里?”
金不慕瞪了他一眼,拽着马缰绳,绕过一个担着一扁担柴火的赶路人,没好气道:“难不成还住大街上?”说着,鼻子嗅了嗅,嘟囔道:“有馄饨?”
张赫撇撇嘴,之后就张望着找馄饨。二爷除了打仗厉害以外,最厉害的就是鼻子,他说有馄饨,就肯定有!他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抚着肚子,赶路一日,已然饿了。忽然,他眸子一亮,指着路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摊贩,那滚滚的热锅,那在热水里翻滚的馄饨,一看就很香!张赫咽下口水,惊喜道:“二爷,是馄饨!”
金不慕忙转头去看,果然是馄饨!
主仆二人眼睛直勾勾看着煮馄饨的大娘,催马快行。
……
当欣儿拿着一钵鱼食回来的时候,白依伊正穿着鞋子,盘腿坐在床上,抱着碟子,啃芙蓉糕。
欣儿把鱼食放在桌子上,走了过来,笑看着白依伊道:“我的小姐,怎么穿着鞋子坐床上了?”她转头看一旁拿着熨斗在熨衣裳的小彤,道:“小彤你怎么做事的?就让小姐穿着鞋子去了床上?我瞧你皮又痒痒了。”
小彤直起腰来,脸上气鼓鼓的,正要回嘴,却听白依伊问欣儿,“你去哪里取鱼食了?”
欣儿面色一僵,立马忘了找小彤的麻烦,转而努力把表情放得自然,笑着对自家吃货小姐解释道:“小花房的鱼食用光了,我去了大表少爷那里要了一些。在路上遇到了舅夫人身边的翡翠姐姐,聊了几句明日春游的事情,这才回来晚了。对了,翡翠姐姐说,大表小姐来与小姐说了春游的事?小姐明日想要穿什么衣裳去?戴什么首饰?”她连珠带炮地发问,就是为了转移白依伊的注意力。
白依伊嘴里塞着芙蓉糕,道:“穿双舒服的鞋子,多带些好吃的。”
欣儿欢喜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忙招呼人去寻衣服首饰来供小姐选择,自己推脱要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好吃的,便脚底抹油溜了,防止小姐刨根问底追究她刚刚的行踪。
小彤气得将手里的熨斗往桌子上一放,嘟囔道:“她就是看瑞雪姐姐不在,故意欺负我!”
白依伊十分认同地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晴风脸上带了不忿,从外间打帘子进来,左右一看,屋子里只有小姐和小彤,便匆匆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在吃相难看的白依伊耳边道:“欣儿去了大表少爷的院子,二人在假山处说话,奴婢偷偷钻进假山里听到了二人说话。”顿了顿,她脸色有些不好,觉得姑娘家说这些话,有些难以启齿。
白依伊转头,用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晴风,含糊不清问:“说啥了?”
晴风面上带了难堪的羞涩,下定决心,还是要让小姐知道那二人的虎狼之计,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纠结,用比刚刚还要低的声音道:“大表少爷说,要欣儿给小姐准备淡色纱裙,明日大表小姐会推小姐下水,到时候大表少爷就出面救下小姐,并且脱下身上的衣裳给小姐遮羞。”
她顿了顿,略略起身,观察小姐的表情。
白依伊听她说了一半不说了,忙催促道:“还有呢?你快说呀。”她嘴里还塞着芙蓉糕,说话的时候喷了晴风一脸糕点渣子,忙笑着给她擦拭。
晴风抹了一把脸,觉得小姐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好了,自己在假山后面听到这话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没想到当事人却是不当回事,还当是听书一般,催着她继续往下说。
白依伊看晴风不说,急得站起来,自己把耳朵凑在晴风嘴边,意思很明显,我洗耳恭听,你快些说。
晴风无奈,只得继续小声说道:“大表少爷还说,等他成功娶了小姐,得到白家的家产,就纳欣儿入门。”说完后,她紧紧盯着小姐的表情,就怕小姐气坏了,或者是吓坏了。
白依伊举着耳朵听了半天,之后问:“没有了?”
晴风怀疑小姐吓坏了,忙摇摇头,表示没有了,之后就有些担忧地问:“小姐,你没事吧?”这么大的事,不该告诉小姐的,你瞧瞧,小姐都吓傻了。
白依伊点点头,撇撇嘴,口气中带了点不屑,“我知道了。”这古代的女子也太好骗了,不过是湿透了,被人用衣服挡了一下,就嫁给这人?那若是穿着比基尼在海边走一圈……之后,她又想起梦中的白依伊还真是被大表哥这种种刻意的讨好所蒙骗,才最终嫁给了他,输掉了所有的一切。于是,她又唏嘘起来。命运,你舅舅的,竟然把我安排在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身体里,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