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施莲舟

第1章 一九八零年制
姜栀野外冒险时失足坠崖。
她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色,听着呼啸的风声,竟然没有恐惧,脑海中想的是昨晚的梦。
梦中,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梦中的“她”雪肤红唇,身形高挑纤细,行事却有些鬼鬼祟祟。
“她”来到一辆吉普车前,蹑手蹑脚的打开车门,一下子蹿了进去。
车的驾驶座上斜倚着一个男人,一个极漂亮的男人。
男人瞧着有些不太对劲,双眸微阖,勾出狭长的弧线,脸色苍白如纸,头上冷汗涔涔,修长白皙的手摁在腹部,一副突发疾病的模样。
梦中的“她”丝毫没有助人为乐的打算,反而露出一脸猪哥相。
姜栀觉得梦中的自己十分辣眼睛。
她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梦中的自己对病美男伸出魔爪,素白的手不受控制的探入美男驼色的大衣里,接着是浅蓝色衬衣的衣襟,一步比一步过分。
在她摸到裤子的卡扣时,美男终于从疼痛中惊醒。
“你是谁?放手!”
他的声音低沉又冷感,不仅没有制止“她”,反而让其变本加厉。
一幕幕酿酿锵锵,脸红心跳的画面在车里上演。
姜栀犹如身临其境般,看着美男苍白中透着潮红的脸,只觉得这梦做得值!
时间渐逝。
“她”体力透支,美男也晕厥过去,暧昧的春意在狭仄的车厢里弥漫。
从极致的愉悦中醒神的“她”看向美男,霎时吓得花容失色,只见美男唇色惨白,身上青青紫紫,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不说,鼻息间的气息更是出多进少。
难道他要死了?
“她”吓得咬紧唇瓣,在迟疑中对美男进行“摸尸”,几张七八十年代兴起的大团结,临去时还顺手摸走了美男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姜栀也被梦中自己大胆的行径给吓了一跳,这叫什么?先劫色,后谋财?
……
姜栀是被疼醒的。
她从坠崖的可怕失重感中醒神,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医院?我被救了?那么高的崖掉下去也能活?”
姜栀苍白着脸,抬手摸摸缠绕着厚厚布条的脑袋,鼻息间泛着一股潮湿和淡淡的臭味,让黑暗中的姜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时,腹中传来饥饿的绞痛感。
“有人吗?护士?能不能帮我送一份餐……”
姜栀话音刚落,就瞪圆了眼,心脏狂跳地看着黑暗中隐约入目的环境。
这里真是医院?
空空荡荡的土坯房,唯一的家具是她身下躺着的硬邦邦的床。
床?姑且称之为床吧。
寒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拂过来,冻得她一哆嗦,姜栀赶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然而棉被酸腐的味道让她眉头拧得更深了些。
“这里不可能是医院。”
姜栀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明亮。
须臾,她瞳眸一瞠,浑身僵硬,想到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却又容不得她质疑的可能性。
她,可能重生了。
“嘶——”
姜栀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坠崖死了,重生到别人身上来了?
思索半晌,头又开始犯疼,脑袋嗡嗡作响。
姜栀索性倒头睡了过去,困意袭来,哪里还顾得被褥是否脏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便陷入深眠之中。
在姜栀熟睡后没多久,并不牢固的门扉咯吱一声。
夜色中,一道矮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他来到炕边,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自己鸡爪子似的小手轻轻握了握姜栀冷冰冰的手,一副为她取暖的模样。
*
翌日。
姜栀睡得昏天暗地,若不是咕咕作响的五脏庙在造反,恐怕她还会继续蒙头大睡。
“贼老天!”
姜栀睁开眼,透过从黄泥墙壁缝隙中斜射进来的光,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狭窄昏暗的屋子泛着一股刺鼻的潮味。
屋里空荡荡的,唯有墙角堆砌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瓦罐破碗。
而她昨晚闻到的酸臭味,则源自于炕角堆着的一撮破衣服,灰突突的看不出颜色,甚至还有虫子在其中钻来钻去。
姜栀看直了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难道说她重生到了什么犄角旮旯的大山坳里?
她抿着嘴,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现在还顾不得那么多,得先填饱肚子,她可不希望刚刚获得新生又要因为饿死而一命呜呼。
姜栀刚站稳,脑袋就一阵晕眩,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扑过来,以瘦瘦小小的身躯抵住了她,这才使她没有摔个狗啃泥。
待站稳,姜栀看向还不及自己大腿高的小身影。
一个孩子,约莫二三岁的年纪,面黄肌瘦,更凸显出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只不过这双大眼在看向她时,蕴满了怯弱和浓浓的惧怕。
姜栀犹豫了一下,脸上挂起一个善意的笑容,道:“小家伙,姐姐好饿,有吃的吗?”
她这话倒也不是胡乱猜测的。
她这具身体虽干瘦皮肤却有弹性,不说胶原蛋白满满,却也比她上辈子三十多岁的身体年轻许多,显然年纪不大,姐姐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称呼。
闻言,孩子眼神有些惊讶,却抿着小嘴没有出声。
姜栀皱了皱眉头,心头暗道,难ⓈⓌⓏⓁ不成是个哑巴?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屋外走去。
她暂时没空探究这孩子和这具身体的关系,肚子实在是饿。
虽然早就知道这户人家条件很差,几乎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但当她看到锃亮到几乎能倒影出人影的米缸时,才明白现实远比她想的还要残酷许多。
腹中饿的绞痛,姜栀看向水缸中还算澄澈的水,用葫芦瓢舀起一勺,咕嘟咕嘟下腹。
喝足水,肚子里总算有了些东西,头晕眼花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
姜栀叹了口气,开始细细打量起这栋为她遮风避雨,没有让她流落街头的房子。
这一转移注意力,倒是忽视掉了唱着空城计的五脏庙。
但看过后,唯有用苦笑掩盖抽搐的嘴角。
这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面积不大,连着先前她躺着的那个常年不见光的屋子,也仅仅二十平米的样子,屋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唯有厨房门口摆放着一张瘸了腿的八仙桌。
厨房内,有一口铁锅,还有两个带着豁口,足有成年人脸盘大的碗以及一个大搪瓷杯。
姜栀在看到搪瓷杯上印着的“张同志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同志检阅大军”“一九八零年制”字样时,整个心都如同破开一个大洞,开始往里面呼呼的灌着冷风。

第2章 小麦秸秆菜团子
姜栀呆愣着,手里死死捏着搪瓷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她竟然重生回到了过去。
八十年代,是一个野蛮生长又生机勃勃的时代,这是一个各个阶层都在变好的年代,农民吃饱了,工人薪资上涨了,读书人高考了,商人也可以经商了。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掠过种种八十年代的氛围和事迹。
姜栀只觉得好不容易缓解的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虽然八十年代比六七十年代要强上不少,但无疑也并不适合她这个已经享受过二十一世纪繁荣生活的人。
她儿时也是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但记忆已经不甚清晰了,显然是没什么美好的记忆。
姜栀看着自己这具皮包骨头的身体以及那孩子菜色的面容,心头沉了沉。
这些出现在眼前的情形,无一不预示着如今依旧还十分恶劣的环境。
姜栀原本是想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屋里休息的,但翻腾的肚子让她只能咬紧牙关。水到底不能当饭吃,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土坯房。
还没等她走出房门,就被那瘦瘦小小的孩子给拦了下来。
“你先让开,我出去找点吃的回来,你应该也饿了吧?”
姜栀伸手想将这孩子给撸到一边去,却没想到这孩子个子小小的,力气却是不小,站在门口竟然还真挡住了她的去路。
“妈...你...你不能出去。”
那孩子眼神有些执拗,他看着姜栀,紧紧抿着的小嘴终于出了声。
话落,周围一片寂静,姜栀和孩子大眼瞪着小眼。
“你,你刚刚叫我啥?”
姜栀呼吸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眼前阵阵发黑,ⓈⓌⓏⓁ不知是因为饿的还是震惊的,她着实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瞧着年纪不大,竟然已经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而她呢?
却是可悲可叹。
这么多年来除了忙碌自己的事业,闲暇时便只对冒险和美食感兴趣,因而枉顾了自身,加上是孤儿,没有长辈催促她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以致于到死都是孤家寡人。
如今竟是直接跳过恋爱结婚的步骤,蹦出个儿子!
须臾,姜栀脑袋一沉,眼睛一闭,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妈!”
在昏过去之前,姜栀还隐隐听到孩子焦急忧虑含着些哭腔的呼喊。
……
“杀千刀的小野种!菜团子也是你这种人能吃的?果然是有娘生没爹养的货色,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走!跟我去大队!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必须要接受教育!”
睡梦中,姜栀觉得自己躺在一堆暖烘烘的棉花里,桌上摆放着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但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叫她硬生生跌回到现实中。
她睁开眼,就看到先前那面黄肌瘦的孩子正被一个同样干瘦却身形高大的妇女拖着往外走,妇女脸上满是狠色,一双眼几乎能在孩子身上戳出个洞来。
孩子挣扎着,手里小心翼翼捂着一个菜团子。
事实上,说是菜团子都夸大了,那分明就是以小麦秸秆加一些树皮做出来的团子,看上去十分粗糙,这种东西如果下口的话,估计都能把嗓子眼儿给割破了去。
她饶是饿的虚脱,也对这东西生不出一丝半点的食欲。
孩子脸色涨红,犹如暴躁的小狮子般低吼:“这不是偷的,是姥姥给我的!”
“屁!你个偷东西的小贼,满嘴瞎话!”
妇女拉扯间,伸手就去夺孩子手里的菜团子。
孩子这才知道怕,眼里含泪,小鹿般澄澈黝黑的大眼睛却无法感动那壮实的妇女。
他的声音中满是恳求:“大姨,求你了,我妈她饿晕了,不吃东西会死的!这真的不是我偷的。”
“呸!这不要脸的破烂货活该她死了,也省的拖累我们家的名声!”
妇女语气满含厌恶,说话间,还拖着孩子往屋外走。
“不许你这么说我妈!我妈不是!”
孩子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一下子转过头去,尖着嗓子喊着,原本奶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凶气,听着不仅不吓人,反而还有几分可爱。
这就是网络上盛传的“反差萌”?
姜栀躺在床上,有些天马行空的想着。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姜栀的思绪。
她看着那被打的一个踉跄的孩子,瞳孔一缩,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几乎能凝结出墨汁儿来。
“混账!”
姜栀重生的这具身体,声线带着些温柔,即便是愤怒之下的厉喝也丝毫没有震慑力,反而软绵绵的和猫崽子似的。
不过声音还是在狭窄的房屋里荡开,也制止了想要继续拖拽孩子的妇女。
姜栀下炕,走过去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孩子红肿的脸蛋,心头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汹涌澎湃,抬起头,眸子如寒冰般射向妇女。
“你,你看什么看!”
姜桃花对上姜栀浓黑如墨的眸子,心头不禁一寒,手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须臾,她回过神来,脸色涨红,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不知廉耻的破鞋给吓到了,一时间心头说不出的憋屈。
姜栀没有说话,她冷冷盯着姜桃花。
倏然,她抬起手臂,手掌在电光火石之间落在了姜桃花的脸上。
“啪!”
脆响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直把姜桃花打的倒退两步。
这下,不仅把姜桃花给打蒙了,就连那站在姜栀身后的孩子都抬起头来,嘴巴张的几乎能塞进一颗鸭蛋,一脸的震惊。
四周静悄悄的,直到一声狗吠响起,才唤醒震惊中的姜桃花。
“嗷!你个杀千刀的贱人!不要脸的烂货破鞋!居然敢动手打我?!”
姜桃花尖锐的嗷叫一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迈开腿就过来扯姜栀,那一脸的狠色就像是在看什么生死仇人一样,咬牙切齿,恨不能吃了姜栀的肉。
“妈小心!”
那孩子一看,立马就要挡在姜栀的面前。
姜栀一把拉住孩子,眼神冷漠的看着姜桃花,任由她冲过来,在后者扬手逼近的时候,手掌一下子捏在了姜桃花的手腕上。
“嗷!疼!疼!小贱人快松手!”
姜桃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嗷叫,那惊天动地的吼声几乎能把屋子给震塌,她只觉得手腕如同针扎一样,火辣辣的疼。
“现在知道疼了?”
姜栀冷笑一声,手中力道更大。
真以为她是个软柿子?
她喜欢冒险,特意报班学了不少拳脚功夫。
而且这手腕处的穴位,只要巧劲用对了,就极疼,用来对付这些不怀好意,满口污言秽语的村头恶妇再合适不过。
“继续骂啊?”
姜栀声色冰冷,力道越来越大。

第3章 珍贵的人民日报
姜桃花疼的脸都白了,但却偏偏像是被捏住了死穴一样,浑身都酸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姜栀作威作福。
这不知死活的贱人!
“小贱...啊不,小妹,小妹你快松手,是大姐的错,都是大姐的错,你可千万不要和大姐计较啊!那菜团子就给你了,快松手啊!呜呜,快松手,松手啊!”
姜桃花疼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哭嚎着喊道。
“滚!”
姜栀眸子微厉,一把甩开姜桃花。
“你给我等着!我要去找姜书记,让他给我做主,刻薄阶级同志,等着吧你!”
姜桃花被甩的一个踉跄,站稳后赶忙跑远了些,待远离了姜栀就尖着嗓子喊着,见姜栀一个眼神飘过来,就立马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姜栀很快就把姜桃花抛在了脑后,垂眸看向自己身后的孩子。
孩子脸上含着些许担心,但对上姜栀的眼睛,就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变成了先前那个小哑巴,只是将手里的团子往姜栀ⓈⓌⓏⓁ面前举了举。
“给我的?”
姜栀抿了抿唇角,伸手接过那粗糙不堪的菜团子,轻声问道。
孩子点了点头,在姜栀将团子接过去后,就将双手给背到了身后,眼神惴惴不安,妈妈以前从不带他去姥姥家,她说,姥姥和姥爷都很讨厌他。
“偷盗是错误的行为,不论如何,不该做这样的事,知道吗?”
姜栀语气认真地道。
“不……不是我偷的,是姥姥给我的。”
孩子嗫嚅着说道,说话间,眼睛里还带了些惧意。
“不是偷的就好,小家伙,谢谢你帮我找吃的,不过我不饿,你吃吧。”
姜栀把菜团子又放回孩子手中,边说话,边伸手摸孩子的脑袋,虽然动作有些生涩,但语气却轻声细语,这和她往日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孩子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姜栀会这么说,还摸了他的头,很快,他眼圈就红了,眼中蕴满了泪花,小嘴撇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嚎啕大哭似的。
“怎么了?是不是疼?快让我看看!”
姜栀眉宇间漫上一缕急切,半蹲下身子,伸手摸摸孩子红肿的脸庞,眼底有些厉色,早知道就不该放那家伙离开。
她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许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缘故,那种血脉相承的感觉让她心头柔软,即便还有些生疏,但相信很快就可以适应这个角色。
更何况前世她死时已经三十多岁,历尽千帆,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呜呜...”
瘦弱的孩子身躯如秋风中的落叶,哭得发抖,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从喉咙里发出让人心疼的呜咽,泪珠子一串串的落下。
“别哭,妈……妈妈在这里。”
姜栀有些生疏地抚摸孩子稀疏的头发,声音更是轻缓如一阵春风。
“你,你以前都没有这么温柔,都不让我叫你妈妈的。”
孩子抬起眼睛,哭过后的眼睛如同水洗过似的,干净清澈。
闻言,姜栀哑然。
她没办法告诉他,那个不让他喊妈妈的人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二十一世纪的一缕陌生幽魂罢了。
“来,坐下,妈妈给你敷一敷脸。”
姜栀绕过这个话题,抱着孩子放在炕上,将他抱起才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瘦弱的可怕,抱在怀里像是没分量似的。
孩子有些害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栀,生怕她把他给丢掉似的。
姜栀笑着摸了摸孩子毛糙的头发,在角落里翻出一块略微干净的布,转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的布已经沾湿了。
她将湿布贴在孩子的脸上,如今条件有限,没有冰块和膏药,只能暂时这么处理一下,但不管怎么说,也比放任不管强。
姜栀细心处理着孩子红肿不堪的脸颊,动作十分温柔。
“妈妈?我真的可以叫你妈妈吗?”
孩子眨巴着大眼抬头看向姜栀,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几乎能戳到人心中最酸涩的点,亦叫姜栀心头生出些ⓈⓌⓏⓁ许酸意。
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放在二十一世纪哪个不是千娇百宠?个个都是小公主小王子,可眼前这个孩子呢?早已学会了看人的脸色。
“当然可以,我不是你妈妈吗?”
姜栀笑容愈发柔和,轻声问道。
准确而言,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这孩子的母亲,不过从这一刻开始,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她都会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算是来到这个陌生年代的心灵慰藉。
“是!你就是我妈妈!”
孩子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意味。
姜栀垂下眸子,长睫轻颤。
既然孩子这么肯定,那就不会出错了,只是她如今刚到这里,连具体是八十年代的哪一天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且,家里为什么只有她和孩子两个人,孩子的爸爸呢?
“你也知道妈妈的脑袋受伤了,一想事情就疼得厉害,妈妈有些话想问你,你要知道的话就如实的告诉妈妈好不好?”
姜栀抬头,准备从孩子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疼的话就不要想了,我什么都告诉妈妈!”
孩子连连点头,认真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或者说具体是哪一年的哪一天?”
姜栀也没有犹豫,一开口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孩子眨了眨眼,搓着两只小手,脸上有些赫然,显然并不清楚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姜栀微愣,也不失望。
她早该想到,生在八十年代,虽然不用经历硝烟战火,但却没办法享受生活。
现在的生活水平才刚刚有所好转,但也仅限于经济复苏的城市。
农村依旧是一片狼藉,唯有埋头苦干,整日地里来地里去,过一天算一天,指着地里的收成吃个六七分饱。
既然连吃饱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又哪里会去记一些没用的东西呢?
这一代人的童年是不幸的,没有快乐,只有饥饿和贫穷。
思及此,姜栀看着孩子的眼神就柔软了许多,心中暗想,既然她来到这里,成了这孩子的母亲,那就一定要改变现状,最起码让这孩子能吃得饱饭!
“诶,对了!妈妈你等我一下!”
孩子一下子跳下了炕,蹭蹭蹭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灰扑扑的报纸。
姜栀神情微讶,瞧这户人家的条件可不像是能买得起报纸的。
许是瞧出了姜栀的诧异,孩子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齿,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副分外讨喜的模样。
“妈妈,给你这个,我听姜跃进说这上面会写故事,还有时间哩!对了,姜跃进就是咱们村姜书记的孙子,这报纸也是他给我的。”
他将报纸递给姜栀后,想起姜栀现在忘记了一些事情,又小声解释了一句。
姜栀了然,报纸这种东西对于农村家庭来说算是奢侈品,但大队干部可不在此列,大小是个官,通ⓈⓌⓏⓁ过报纸来通晓一些消息大抵是他们唯一的娱乐方式了。
她垂眸看向报纸,其上有着四个大字:人民日报。

第4章 声名狼藉的女人
在八十年代,人民日报算是人们通晓时事最便捷的平台。
而这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是“在新的一年里实现新的目标”,大写加粗的黑字标题格外醒目,其他版面的内容也十分丰富。
而姜栀所关心的日期,终于在报纸首页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
一九八四年,二月,二十三日。
狭小的字眼印入眼帘,叫姜栀捏着报纸的手紧了紧,果然是八十年代啊。
收起报纸,姜栀又把话头转向了乖巧站在她身边的孩子,待有关她这具身体的一切都搞清楚已经是晌午了,可天气却阴沉的如灌了铅似的,雪花也飘飘扬扬的洒落下来。
如今正是寒冬,没有烧炕头的屋子显得格外冰冷。
姜栀垂着眼睑,遮掩住眼底的苦涩。
她没想到自己顺遂了一辈子,最后居然会成为一个如此声名狼藉的女人。
姜栀子,名字和她姜栀仅仅一个字的不同,却拥有着天差地别的人生。
姜栀子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小萝卜头,没有大名,取了个蛋子的小名。
这预示着姜栀子十九岁就生了孩子,这还不要紧,毕竟村子里结婚生孩子都早,但姜栀子却超前赶上了潮流,未婚先孕!
在这个民风保守的年代,尤其是闭塞的山村里,她这种情况绝对是不容于世的。
不过,现在也没了古时候浸猪笼的那一套。
可即便如此,社会的舆论,尤其是村子里的长舌妇们绝对能够把人给生生逼到绝境,那比浸猪笼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姜栀子还因为这事儿被公开教育过,可谓丢尽了脸面!
这个村子名字十分通俗,叫姜家村,其中的村民绝大多数都姓姜。
姜栀子家就是姜家村中毫不起眼的一户,若真要说出些不同于别家的特色的话,那恐怕就是姜家声名赫赫的七朵金花了。
姜家没儿子,姜母足足生了七个女儿。
姜栀子排行第六,以栀子花为名,而今天早晨因为一个菜团子来家里大吵大闹的泼妇,亦是七朵花之一,行一,以桃花为名。
姜家这七朵花,尤以姜栀子的美貌闻名。
据说这姜栀子肤白貌美大长腿,瓜子脸柳叶眉。
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人时总是带着欲语还休的羞怯,再加上那一口娇媚温柔的音调,比起城里来的下乡知青都胜出许多。
这十里八村不知道有多少青年都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了能和她说上两句话。
姜家父母也为有这样一个貌美的女儿而分外自豪,甚至倾全家之力送她去了镇子上的公社上学,就指望能把她嫁给一个有钱人,好让整个姜家都跟着她沾光。
姜栀子倒也争气,从公社初中毕业后,就被推荐到了县ⓈⓌⓏⓁ城高中。
那个时候,姜家都以姜栀子为中心,俨然把她当富贵人家的小姐培养。
姜栀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因为家人的娇惯而养成了自私跋扈的性子,她吃肉,也绝不让别人喝汤,指挥起姜家人来就像是指挥仆从保姆。
不过姜家人原本心思也不纯,在这种情况下也甘之如饴。
事情的转折点就发生在姜栀子十八岁的时候。
姜家父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黄粱美梦也在那时破碎。
那天,姜栀子和几个姊妹进山采菊,却迷了路,和姜家姊妹们走失了。
姜家人大为着急,赶忙让村子里的人帮忙进山去找人,这一找就是一个晚上,可惜,连姜栀子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找到,村里人都说估计是被山里头的狼给叼走了。
姜家人都极为悲痛,这好不容易尽心尽力把白菜养大了,还没看见回报小白菜就干死在地里头了,这任谁都得难过好一阵子。
可就在姜家人准备追个时髦给姜栀子搞个衣冠冢的时候,小妮子居然囫囵从山上回来了,除了衣服被刮破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这下可好了,姜栀子除了美名,又多出个福星的称号。
试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待了整整一夜,回来还一点儿伤都没有,这可不是观音菩萨保佑的大福之人吗?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都认同了姜栀子是福星临门之人。
姜家人是最高兴的,小白菜不仅没死,还愈发水灵有价值了。
姜栀子即将从沁县高中毕业,这么一朵鲜花必然是先下手为强。
村子里还不怎么普及自由恋爱,所以不少相中她的青年们都赶紧找了媒人上门去说亲,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
可惜,十里八村来说媒的人都被姜家拒之门外。
理由?呵,我们家六姑娘不嫁没出息的庄稼汉!
前来提亲的人可不少,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一个个都把姜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时间,姜家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闹出了一件事,让姜家彻底炸了锅。
姜栀子,一个未婚的小姑娘,两个月没来事儿!
姜家父母头晕目眩,厉声询问起了事情的始末。
姜栀子也没隐瞒,谈起了两个月前自己走失的事。
原来她那天追着蝴蝶跑远了,在山路边看见一辆吉普车。
那年头,能开的起车的可不简单,别说是在姜家村,就是在县城里她都很少见到,如今好不容易碰上,想过好日子的虚荣心思占据上风,揣着兔子似的心跑去敲了敲车窗子。
车里没动静。
她一咬牙打开车门,这才发现一个男人靠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不过,那个男人长得可真好看,而且开着吉普车,戴手表,穿着模样绝对是富贵人家,姜栀子不想错过机会,就有了后面的事。
事后,她看那男人呼吸更加微弱,几ⓈⓌⓏⓁ乎没了气儿,一时害怕跑回了家。
事情过了几天,她又跑回去瞧了瞧,车已经不见了,自然也找不到可以负责的人了。
姜家父母欲哭无泪,小白菜是回来了,但是被不知名的猪给拱了!
这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这桩丑事,否则不仅姜栀子,姜家所有人都得跟着臭了名声。
他们太怕名声被糟践了,上集时都会被人指着后脑勺说长道短。
但一向心里门儿清的姜栀子这次却吃了秤砣铁了心。
汽车和男人俊俏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闪烁,她便口口声声要留着孩子等孩子爸爸回来接她娘儿俩到大城市里去生活!
姜家父母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姜栀子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都不改变主意。
她知道,唯有生下孩子,未来才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到那时候,她就能去大城市里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楼房,出门坐汽车,捏着一沓一沓的钱和票去供销社购物,还有保姆随行提东西!
这样的美梦让毫无原则,吃不了苦头的姜栀子坚持了下来。

第5章 我竟然卖了孩子
姜家父母没办法,再怎么捂着消息,等肚子大了孩子生下来,就怎么都瞒不住了,索性不瞒了,直接把姜栀子给赶出了家门,和她断绝了关系。
原本众人还吃惊,以为姜家人吃错药了,竟然把自家百般呵护的小公主给赶出了家门,但之后大着肚子的姜栀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后,大家才了然。
这下子,姜家算是彻底火了一把。
姜家为了与姜栀子撇清关系,便与村子里的人一起嘲笑她,将她是如何还没结婚就怀孕的种种细节过程摆到了明面儿上,最后甚至传出她并非姜家女儿的消息。
这些消息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姜栀子也从先前追求者众多的香饽饽,沦为了如今无人问津,惨遭百般唾弃的破烂货,连街边二流子都对她肆无忌惮的调戏,声名尽毁。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往日里姜栀子姿态摆的比那城里的女大学生还高,受过她白眼的人可不在少数。
村里人还想着她日后怕是会高嫁,生怕得罪了她,也不敢与她计较,毕竟姜栀子可不是个什么大方的人,心眼儿比那针尖儿也大不到哪儿去。
但如今,一朝落魄,还没结婚就和男人珠胎暗结,干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儿来,恨不得所有人都过来踩她几脚,最好是把她给踩到泥里去才好。
姜栀子的几个姐姐从小就被灌输扶持她的思想,如今前者衰颓,众姐妹对她的厌恶与愤恨几乎毫不遮掩,这也是为何一母同胞的姐姐姜桃花对她没有一丝姐妹情谊的原因。
村子就这么大,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项目,八卦就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方式。
八婆们像是海绵似的汲取和滴答着姜栀子的丑闻,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以致人尽皆知。
一时间,姜栀子ⓈⓌⓏⓁ名声臭极,几乎没人愿意和她打交道。
她大着肚子从村子里走过,就连孩子都要冲她身上丢石子儿,嘴里大喊:“给农民阶级脸上抹黑,生出来的娃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姜栀子过上了人人喊打的日子。
她没有钱没有粮,辍学后,只能住在村头被人遗弃的破烂土坯房里。
如果不是所有农民都可以参加集体劳动赚取工分,分得口粮,恐怕姜栀子也熬不到姜栀重生过来,早就带着孩子一块儿给饿死了。
但姜栀子也因为名声问题被差别待遇,分不到好的农具,每次出去劳作干活都得用一双细嫩的手。
她以前没干过什么力气活,以致于每天干的活有限,一个劳动日能赚取两三个工分都算是多的,堪堪维持温饱罢了。
不过,评工记分的方法也被逐渐废止。
姜栀子带着孩子就过上了忍饥挨饿的日子。
面对食物的紧缺,姜栀子丧失了基本的道德,她只想生存。
人在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往往会用极端的办法获取粮食。
她不敢明偷暗抢,便厚着脸皮四处撒野,邻居家中的南瓜,红薯,苞米等,几乎一切能“顺走”的东西,都遭过她的毒手。
这样一来,众人对姜栀子的厌恶更上一个台阶,已经到了人见人唾的地步。
在所有人的歧视,谩骂以及舆论压力下,姜栀子还能好好的活着,这也是多亏了她那自私自利的个性以及极厚的脸皮了。
别人骂她,她就骂回去,打她,她也还回去,活的极度“潇洒”。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说,这也算是姜栀子的优点,最起码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让自己活的那么累,从而把自己逼入绝境。
这样的情况维持到一九八零年,一场粮食短缺风暴袭来,严重的干旱灾害,导致集中缺粮。
姜家村所属之地更是大面积重旱,波及面广,严重影响农作物播种。
粮食,油,蔬菜和副食品等的极度缺乏,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健康和生命。
蛋子就生在这样一个困难的时期。
姜栀子饿得狠了,也曾回去姜家讨要粮食,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困难时期,姜家父母又怎么可能把珍贵至极的粮食分给一个已经彻底垮掉的女儿呢?
她要不回粮食,就去山上刮树皮,挖草根饱腹,就这样,带着蛋子艰难的活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姜栀子厚着脸皮到村里一户办喜事的人家蹭吃蹭喝,以致于被人打破了头,得不到治疗而死,恐怕还轮不到她重生过来。
姜栀子死了,倒是可怜了蛋子这个孩子。
在姜家村,蛋子虽然是姜栀子生下来的,但他的人缘可比自己的母亲好太多了,他从懂事起就极为乖巧听话,时不时去后山的流弯大河捉鱼贴补家用。
即便别家孩子听从家里大人的话对他恶语相向,他也毫不生气。
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对蛋子极有好感,看到他就忍不ⓈⓌⓏⓁ住怜惜感慨,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被姜栀子这个臭名远扬的女人给生下来了呢?
说起姜栀子对蛋子的感情,也是极度复杂的。
她既希望把这个孩子当做筹码,期待那个男人来把她和孩子接走,却又愤恨这个孩子毁了她的一生,让她落得如此清苦艰难的境地。
她从不让蛋子喊她妈,持着一种自欺欺人的态度。
长久以来,她都对蛋子采取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反正蛋子懂事,他可以自己找吃的,同村的老人有时候看他可怜也会施舍给他一些红薯。
可惜,大多数时候红薯都进了姜栀子的肚子。
前两天姜栀子脑袋受伤,昏昏沉沉,在炕上一躺就是一天,还是蛋子在外面找些微薄的食物回来,才没让姜栀子很快饿死在炕上。
但即便是这样,姜栀子还是没能熬过去,换来她接手这一切。
思绪回笼,姜栀只觉得舌尖儿都泛着苦。
原来她能够重生也是有了预示的。
她在坠崖前一天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她”的所作所为与原主姜栀子不谋而合,想来,她梦中所见,就是姜栀子弥留之际脑海中闪过的回忆了。
姜栀回想着那身临其境的梦中事,再抬头看着蛋子时,不免生出些古怪。
这孩子仿佛真是她生的似的。
已经四岁大的孩子,却瘦小的如同两三岁。
姜栀轻叹,不管这具身体有多么声名狼藉,臭名昭著,既然她接手了,那就会改变这一切,让困苦的生活步入正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咕噜咕噜。”
一阵清脆的肠胃蠕动声音响起,让姜栀一愣。
她看着蛋子瞬间通红的脸蛋,轻笑出声,是啊,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如今首要解决的是温饱问题,如果连吃一口饱饭都做不到,何谈其他?
蛋子拉了拉姜栀的手,依稀能瞧出清隽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怯弱。
他小声道:“妈妈,我吃的很少的,你一定不要卖掉我好吗?如果我也被卖掉了,妈妈就只有一个人了。”
听了这话,姜栀面色陡变!
她声音都变得干哑了些:“也?我卖掉过谁?!”
蛋子被姜栀的模样吓白了脸,他浑身颤抖地低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姜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头的暴躁,压低声线,温声道:“蛋子放心,不论如何妈妈都不会卖掉你的。你乖乖告诉妈妈,我卖掉过谁?妈妈一时想不起来。”
说话间,她的语调都有些打颤。
蛋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嗫嚅道:“妈妈从不让我提。”
姜栀扯了扯嘴角,干涩道:“别怕,妈妈想知道。”
蛋子抿了抿小嘴,好半晌,才将事情始末说清。
听罢,姜栀目瞪口呆,暗道:姜栀子,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原来,姜栀子当初怀的是多胎,四胞胎!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姜栀能平安把四个孩子生出来,也是有一份运气在其中的。
孩子们在姜栀子磕磕绊绊的ⓈⓌⓏⓁ养育中长到两岁多,这个时候没了工分制,姜栀子饿的受不了,便违背了道德底线,用“以人换粮”的做法,把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卖”给了别人。
姜栀子每送走一个孩子,就可以换来一百斤谷子。
渐渐地,她也将这些看淡了,几乎把“变卖孩子”当做了双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