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今朝许声声

第十一章绣花
“夫子谬赞。”许声声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待夫子进了学院,许声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气得不行。
许声声抱住慕今朝的胳膊,一脸愤愤不平:“这个人该怎么处置,你来!”
“就是,姐夫,这个人讨厌得很。”许愿也愤愤不平的挥了挥拳头。
慕今朝垂眸,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跟许声声撞上。
这双眼睛里倒映的人影只是他,黑白分明,却又清澈干净。
有些东西太过黑暗,她还是不需要知道的好。
“负荆请罪。”慕今朝语气慢悠悠,虽是病怏怏,可在许声声没看见的地方,眸光黑暗杀戮。
“那可太便宜他了。”许声声挑眉,又看向陈裕恶狠狠:“听清楚了,我夫君说了,负荆请罪,三步一叩,九步一拜,拜到许府门口!”
“只要能重回柏林学院,我什么都可以做,这就回去!这就回去!”陈裕失魂落魄的跑了。
许愿一身干脆利落的锦衣短装,瞅着阿姐和姐夫,有些撅着嘴:“阿姐,我被陈家那个什么小姐非礼了,陈裕还逼着我亲他。”
“飞来艳福。”许声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阿姐就知道取笑我。”许愿垂头丧气。
“乖啦。”许声声摸摸他的头,眉眼弯弯。
“阿姐,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许愿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下子蹦了老远,跟个蚱蜢一样。
许声声:“……”
“你阿姐可不止是会取笑你,连字都认不全,还能得了柏林学院夫子的夸赞。”风声里,有慕今朝的咳嗽声,嗓音淡淡。
“字都认不全又怎么了?世界上最勇敢的事就是站出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许声声眉眼弯弯,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分外可爱。
“阿姐,怎么从前不见你对姐夫好。”许愿小声嘟囔了一句。
“因为有一个词叫做知错就改。”许声声笑眯眯。
许愿幽怨的看着她,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在姐弟俩没看见的地方,慕今朝目光幽深。
许愿即便上了柏林学院的也不是习书的料子,至于许声声分明不认得字,却又为何今日出口之言……
没等他想清楚,许愿的声音带着惊恐的响了起来,甚至带着牙齿打颤的声音。
“阿……阿……阿姐!”
“有……”
“嗯?”
许声声脑子里逐渐冒出一个问号?
“阿姐!”
“有狗!”
许愿脸色红了又白,最后惨白一片!
许声声顿时也收了声,僵硬着脖子扭过去。
她最怕狗。
“汪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一只黑色大狗,冲着她吼叫,看起来凶残得很!
“阿朝!”
“阿朝有狗!你快赶走,我害怕!”许声声小身板儿顿时就躲到了慕今朝背后,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不撒手,小脸惨白惨白的。
“姐夫,有狗!我也害怕!”许愿也哭丧着一张脸躲在了慕今朝背后。
他背后挂了两个人,且一模一样惊恐的表情!
许声声柔软的身子更是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一张包子小脸更是抬都不敢抬起来。
最终,大黑狗猛然上前咬了他腿一口,他直接折过路边的树枝,狠狠打向大黑狗的腿,打得黑狗哀嚎,一瘸一拐的跑了。
许愿吓傻了。
许声声再没听见声音,抬起头对上少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波澜不惊。
“阿朝,那条大黑狗咬着你了,肯定很疼,快……快回家找爹爹!”许声声吓哭了,身上也没了力气,站都站不稳。
“阿姐,我去赶马车!”许愿哭丧着脸,反应过来后跑得飞快的去赶马车,姐夫的腿肯定很疼。
姐夫腿疼了,阿姐肯定会心疼。
许声声泪珠子在眼底打转,伸手就要扒拉开慕今朝的裤腿儿:“阿朝,我看看伤口在哪里。”
“无事,回府。”慕今朝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声音淡淡。
“怎么可能没有事!”许声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声音软软糯糯。
许声声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儿。
直到坐在马车上以后,她一双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慕今朝被裤腿儿挡住的腿,一双白嫩小手更是抱住他的腰,怎么都不撒手。
慕今朝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只能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头顶。
“许声声,手拿开。”他掀了掀眼帘。
“我不!你是不是怕回去让爹爹看了腿以后怕吃药怕苦?我就不放手!”许声声两条小胳膊又紧了紧。
慕今朝蹙眉:“……”
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这般粘人了?
一个人真的变化如此之大?
许声声挽着他不肯撒手。
这头马车刚停在许府门外,许声声和慕今朝还没有下车,许愿就一边哭一边喊着跑进了许府。
哭到了他爹面前,哭得一抽一抽的,顺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抖了个一干二净。
许玮伦原本想问的话也堵在了喉间,半晌,屋里传来了许玮伦的河东狮吼:“许愿!许声声!你们两姐弟怎么能拿小朝当挡箭牌呢!小朝身体不好,岂能经得起你们折腾?!”
“多大的人了还怕狗!”
“爹!你不知道有多大一条大黑狗!”
“好吓人!”
“呜呜呜……”
许愿哭得一塌糊涂,还顺手比划了几下:“那么大的狗!我跟阿姐都是最怕狗的!看见狗就迈不开腿了!”
眼见府里都是许愿的鬼哭狼嚎声音,许声声一张脸直接哭花了,现在想起来那条大狗,她全身都哆嗦!
“许声声,你哭得很难看。”慕今朝眸光深沉,盯着她,最终修长的指尖一点都不柔和的擦去她的眼泪。
“你嫌我哭得难看,那你去找个哭的好看的。”许声声顿时更加伤心了。
“蠢。”
慕今朝伸手给了她脑门儿一下,倒也没用多大的劲儿。
许声声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委屈得厉害。
到底两人都进了大堂。
最终,对于许声声这样的胆小鬼行为,许玮伦罚她绣花!
许愿罚写大字一百遍。
慕今朝好好养伤。
许声声看了看窗边的少年,一袭月白色锦衣,长袖之上满袖流云纹,慵懒优雅的躺在软塌上,她真真超级难过。
她爹发话了,今日她的刺绣以及许愿的大字都由阿朝监督,写不完做不完,晚饭也不用吃了。

第十二章蜜饯
“阿姐,”许愿越写越困,眼皮子快抬不起来了,幽怨的甩甩手:“我近日一定是太累了,我掉了好多头发,是不是会秃了……”
他拿着笔写了十多遍大字了,手都酸了。
还有差不多八十多遍!
许声声还没有说话,慕今朝淡淡开口:“许愿,桌子搬到院子里去写。”
一听这声音,许愿一个激灵,顺眼看了下院子里,斗大的太阳。
“姐夫,我觉得房间里……”许愿话还没有说完,慕今朝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许愿从头凉到脚,手都是冰凉的,好恐怖!
“姐夫,院子里写字更精神!”许愿憋了一口气,搬上桌子干脆利落的坐在院子里,下笔如飞!
许声声看了看许愿,又看了看慕今朝,再看了看自己手边绣布上的东西。
一坨黄色的绣线糊在一起,倒不像绣花,更像是绣了一只水鸭子,还是奇丑无比的那种。
“阿朝,爹爹只说要绣好,也没说他要检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好嘛,再不行,你就只检查许愿的,他肯定能写完。”许声声一骨碌爬起来,迈着小步子就蹭到了慕今朝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脆生生的。
慕今朝不疾不徐抬眸,薄凉的视线扫过许声声,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狭长的狐狸眼更是恶意:“许声声,难不成你以为今日维护我这一朝,我便可对你不再计较?你别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
许声声捏着慕今朝衣角的手顿了顿,许久才委屈巴巴的抬起一张包子脸看向他:“阿朝,从前的所有事,都是我不对,说起来很不负责任,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今日维护阿朝是因为你是我夫君,今后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你,包括我。”许声声仰起脑袋,说得分外真诚。
“阿朝,你理理我好不好。”许声声清脆动听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袖子也被扯了扯。
“不好。”慕今朝淡淡两个字。
“那你怎么才肯理我?”许声声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水亮亮的。
慕今朝扫了她一眼,将东西递给她:“绣花。”
“绣,我绣。”许声声一听这话脸都气圆了,还压低了声儿嘟囔着:“绣完了给你当荷包用!丑死你!”
“小白菜呀~”
“地里黄啊~”
“三两岁呀……”
“没了娘啊~”
许声声慢悠悠的继续绣着水鸭子,一边哼唱着古里古怪的小曲儿。
慕今朝面无表情。
“嘶……”
许声声一张包子脸立刻皱了起来,指尖一阵尖锐的疼痛,冒出了血珠子,血珠滴在了绣布上,染红了一小块儿,触目惊心。
针也掉在了地上,她大眼睛里蓄起了泪珠子。
“好疼。”许声声嗓音软软,又带着哭腔。
“伸手。”慕今朝淡淡出声。
许声声委屈巴巴的伸出那根手指头,他在盒子里挖了药膏,一点点在她手指上抹开。
“许声声,你不如说说你还能做好什么?绣花绣成水鸭子也就罢了,还能扎了手,也是出息了,今日到此为止。”
“咳咳……”慕今朝说了一两句话,耳尖都泛了绯色,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许声声看着他,忍不住又想哭了,语气有些哽咽:“阿朝,你别生气,你要是真气死了,那我还这么小就要守寡了,多可怜。”
“许愿这么小没了姐夫好可怜。”
“爹爹没了女婿,也好可怜。”
慕今朝抬眸看着小姑娘不停的巴拉巴拉,突然有一种想要把她嘴缝起来的冲动。
他神情冷冷:“闭嘴!”
许声声顿时收了声,哽咽的一抽一抽的。
与此同时,小丫鬟年年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放下后恭敬行礼:“小姐,姑爷的药熬好了,大夫嘱咐一柱香时间服下。”
许声声挥挥手让年年下去了。
药碗放在房间里,一股浓浓的苦涩药味弥漫在房间里,异常难闻。
慕今朝顿时就蹙起了眉。
“阿朝,药要趁热喝,这可是我一大早就让年年熬好的。”许声声撂下手里的绣布,端起桌子上的药碗,小心的放在了软塌小几上。
药味愈加强烈苦涩。
他的眉头也蹙的更紧了。
看到慕今朝这幅神情,许声声顿时就乐了,手也不疼了,反而眉眼弯弯凑到他面前,歪着小脑袋,语气俏皮可爱:“阿朝,你是不是怕苦?我要看着你把药喝掉,熬了整整一日呢,很辛苦的。”
“不喝药病就好不了啦。”
慕今朝看着她,眸底暗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啦,药一定要喝的,阿朝再瞪我也是要喝药的,闹到爹爹那里去,我也是有礼的,哼!”许声声小脸染笑,难得觉得自己赢了一局,得意的不行。
“不过……”许声声语气顿了顿,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黄澄澄的蜜饯,看起来分外喜人,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慕今朝拧着眉,似烦闷的不行,没有说话,最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又拿起了小几上的蜜饯,全都吃进了嘴里,这才缓了嘴里的苦涩。
他想,许声声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便留着。
后几日,慕今朝仍然是每日一碗苦药,但苦药之后,总是有清甜蜜饯解苦,倒是没有那般胸闷了。
也就是这几日,许声声紧赶慢赶,奇丑无比的水鸭子也绣好了,马马虎虎交了差。
至于陈裕虽然来了许府负荆请罪,但许声声原本就没有打算原谅他,所以许府自然也没有开门,陈裕在许府门外跪足了一个时辰。
陈裕离去之时,与大街上一飞驰的马车撞上了,哪里都没有受伤,似乎只不小心蹭到了脖子,可就在回去以后,陈裕开口再说不出来声音,成了哑巴。
不得不说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所以,他跟柏林书院自然再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仕途已断。
听着年年嘴里说出来的消息,许声声不由得唏嘘,果然呐,这人是不能做坏事的,肯定会有报应的。
“还有呢?”许声声扭头问着年年,有些好奇。
“小姐,还有就是关于您的。”小丫鬟年年也是笑:“自打在柏林书院外小姐讲的一番道理,整个许州都知道了,都在夸小姐是才女哩。”

第十三章怀疑
“都这么说?”许声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自然,奴婢可不敢欺骗小姐。”年年笑着捂嘴。
“这是穿书人的基本素养,基操勿六!”许声声叹了口气,她是造了什么孽才穿书了,早知道就把书全部倒背如流了!
“小姐说什么?”年年一头雾水。
“没什么,许愿可是已经回了柏林学院?”许声声开口。
“回小姐,小公子已经回学院了,奴婢听闻,小公子誊抄了太多的大字,现在压根儿不想再看见笔杆子了。”年年也是哭笑不得。
许声声想起她这个弟弟,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许愿回府不过几日,她看见他哭的次数不下五次。
许愿出门说是去买东西,结果一日都未曾回来,派人去找,发现他迷路了,偏偏迷路的地方跟许府就隔了一条巷子。
东西南北不分。
前后左右不知。
许声声总算明白了,许愿是个爱哭包,还是个路痴,难怪下学要去接,不然不知道走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
柏林学院。
这一堂是古筝。
老者德高望重,手起承转合落在古筝之上,轻抚慢捻反复挑,颇有意境。
高昂铿锵,铁石之音起弦,婉转圆润,流水之声收尾。
一堂课下来,众学子俱是细细聆听。
偏偏许愿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老者欣慰,许愿往日虽不着调,可那位许姑娘学问涵养极高极雅,说不定许愿这孩子在音律方面有天赋呢?
鼓琴善听,知己。
“许愿,可是有何感悟?”夫子欣慰出声。
“夫子!”
“我眼睛进渣渣了!”
“好疼!谁帮我吹吹!”
许愿一声声的哀嚎,可怜兮兮的揉着眼睛,水光一片,四处张望着。
众学子:“……”
夫子:“……”
在同窗学子吹去许愿眼底渣渣之时,夫子沉沉出声:“许愿,到堂外站上一个时辰!”
“夫子!我做错了什么……”许愿委屈的不行,两只手搅在一起。
老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
院子里,慕今朝不疾不徐向屋子方向走去。
“姑爷,大小姐的荷包落在院子里了。”一个下人捡到荷包,恭敬低头呈上。
慕今朝挥手让人下去以后,目光落在了手里的荷包,折枝梅花的图案,许声声最是喜欢。
他手动了动。
荷包里装了东西。
他漫不经心拿了出来,冷白的指尖覆了上去,是纸卷,仍然是缺胳膊少腿的字,却也看了清清楚楚。
——要对慕今朝好,慕今朝将来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阅读完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近些天温和的表象似乎被打破,凉薄的神色犹如冬日冰雪,又似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房间里,许声声和年年讨论着胭脂水粉,年年细心的给她梳好双丫髻,本想给她簪上珠花。
许声声反而自己挑了两根嫩黄色的发带,风轻扬过,分外活泼俏皮。视线再往下,今日未曾穿折枝梅花的襦裙,换了一件柠檬黄的襦裙,腰间盈盈一握,系着浅色系的花枝荷包。
小姑娘亭亭玉立,就像一朵初荷,明媚灿烂。
“年年,你说云脚珍珠卷须手镯好看,还是白银缠丝双扣镯好看?”许声声左右各拿了一个镯子有些犹豫不决:“或者翡翠玉琉璃钏?”
许声声还坐在绣凳上,两条腿儿晃来晃去。
年年看了看,笑:“大小姐,您今日这一身,配什么都是使得的,依奴婢的意思,云脚珍珠卷须手镯更配罗裙。”
“我也觉得,年年好眼光。”许声声笑眯眯的夸奖她,在右手上带了镯子,指甲上还涂了淡粉清艳的豆蔻,娇气得很。
许声声刚站起身就看见了进屋的慕今朝,小丫鬟年年识趣的退了出去。
“阿朝,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许声声软软甜甜出声,牵着裙角转了一圈儿,像一只小花蝴蝶翩翩起舞。
裙角飞扬间,他能看那一双坠着白色小毛球的精致绣鞋。
从头精致到脚尖儿的小姑娘。
“阿朝,你怎么不说话呀?”许声声纳闷儿了,她最近好像没有惹事儿吧……
慕今朝面无表情,一双狐狸眼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透着几分黑暗的阴冷,手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荷包:“许声声,你靠近我,只是因为相信将来我会位极人臣?你,以及许家,倒是真会算计。”
慕今朝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低了下去,他清透的指尖更是慢条斯理的将荷包里的纸卷念给她听:“许声声,你觉得呢?”
甚至,他清浅的咳嗽声都被风化了开。
许声声没有说话,脑子里是满屏的问号?这纸条哪来的???
——叮咚。
——【必走剧情,因荷包里字条被发现,请许声声化解慕今朝的怀疑,重归于好。】
她脑子里再次响过机械的声音。
她和慕今朝虚伪与蛇她自己清楚,只是这张纸条却不是她写的,那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动手的,恐怕也只有系统了。
她现在怀疑慕今朝想着怎么弄死她。
许声声抬起小脸看向他,目光不躲不闪,一双大眼睛璀璨如弯月,歪着脑袋,轻启粉唇:“阿朝觉得我认得那么多字?”
“不是我写的,不过前半句话倒是没错。”
“阿朝,我希望你做一个好人,也希望你做一个很厉害的人,这样子就没人敢欺负你啦。”许声声很自然的挪动着小步子,然后伸出双手抱住慕今朝的腰,紧紧抱住:“陈裕说的话太难听,你听了会难过,阿朝从前过得不好,所以未来,我会竭尽全力的对你好。”
“所以,慕今朝,你能不能也相信我一次?”许声声看着他。
许声声离他太近,近得他可以清晰的闻见她身上的清香,味道很舒服。
许声声抬眼看向慕今朝,这是她在他眼中第一次见到刺骨的薄凉,凉得她觉得有些发冷。
慕今朝伸手揽住她的腰,狐狸眼眸光幽沉,酝酿着冰冷的杀意,没有伪装的冲着她笑:“夫人不管有什么目的,要装就装好了,若是被我发现,我的本性确实不怎么样。”
这世上,就没有真心这个东西,他不信。
慕容王朝倾力培养他,图他开拓疆土。
皇室宗亲靠近他,图他手中权利。
公主们讨好他,图他能给她们带来脂粉罗裙。
就算进入宋国。
奴隶贩子图他这张脸,能够将利益最大化。
那么,许声声图他什么呢……

第十四章争执
“你信我。”许声声眼神坚定,白皙的指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也就在拽住的那一刻,她感觉他的手冰凉刺骨。
“松手。”慕今朝脸色越发苍白清透。
“阿朝,我……”许声声还想解释什么,下意识松开了手。
慕今朝冷玉一般的手腕上,五个红通通的手指印,再明显不过,很扎眼。
“我……我松手了……”许声声有些干巴巴的回答,这……这……
他的皮肤怎么这么嫩,她就拽了一下就红成这样了,用的是什么护肤品啊?
这样水葱一样的小可怜,搞得她好像在调戏良家妇女一样。
关键这大魔王她也不敢啊!!!
慕今朝认真的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沉默。
这一幕落在刚进院子的许玮伦眼底又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声声这兔崽子,居然把人堵在房间里欺负的浑身是伤,真是无法无天!
他给不成器的闺女找一个能干的夫君也是为了她的将来好!
“许声声!爹跟你说过的话你是过耳就忘了?这么大个人了,耳朵里塞驴毛了?!不许欺负小朝。”院子里再次传来了许玮伦的河东狮吼。
紧跟着就是许玮伦的脚步踏进了院子,手上拿着竹鞭子。
面对许玮伦的气势汹汹,慕今朝一脸隐忍的表情,捂着胸口,强颜欢笑道:“岳父大人,声声并未欺负我,她对我极好。”
听到慕今朝这番话,许声声瞪大眼睛,惊恐的扭过头看他,这句话说了还不如没说!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雪上加霜!
她比窦娥还要冤!
在她扭过头看他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残酷邪肆的笑意。
慕今朝是故意的,他怕是有八百个心眼子都用她身上了!
许声声瞬间炸毛,被许玮伦追着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双手提起裙摆跑得飞快,真真就是一只花蝴蝶。
“爹爹!你必须听我解释!”
“我怎么可能是有家暴的人呢?你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儿,哪儿能打人呢!”
“我是和平主义者!崇尚自由民主人权!”
“……”
……
事件最终落幕,许声声被罚绣十朵花才可以出门。
许声声简直泪流满脸。
好大一口锅,她背不动,她真的背不动!
慕今朝太缺德了!
许声声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接下来几日也只能坐在家里绣花,一朵比一朵难看。
等到终于能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之后的事情了。
这五日,她爹又出门处理政务去了,慕今朝这会儿也没看见影子。
许声声感觉自己要气死了,决定上街上去逛逛,说去就去,带着年年就出门了。
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至极,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也分外卖力。
“年年,许州最大的胭脂水粉铺是哪一家?”许声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行为咸鱼。
“小姐,要说许州最大的胭脂水粉铺,肯定是烟云阁了。”年年笑着回答。
“烟云阁?”许声声歪了歪脑袋。
“回小姐,是烟云阁,烟云阁不仅卖胭脂水粉,首饰罗裙亦是应有尽有,小姐总会挑到称心如意的东西。”年年跟在她身后,小步小步的走着。
“那就去烟云阁。”许声声大眼睛眨巴眨巴,走得飞快。
“小姐,您慢些。”年年微微喘气,提起裙摆就追了过去。
小姐性子比之从前活泼了好多,如今她竟是连走路都及不上小姐了。
……
烟云阁,幽雅宁静。
能来得起烟云阁的女子,家世自然皆是非富即贵,几乎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所以,烟云阁里的氛围倒是安静舒适。
许声声来的时辰不早不晚,烟云阁也只有几位女子带着贴身丫鬟选购着饰品。
她方踏入就有女子迎了上来,是烟云阁的婢女。
“许小姐今日可要看些新到的发钗?”婢女笑盈盈招呼上来:“烟云阁新到了些许珠钗步摇,俱是大师打造,工艺极好。”
“你认识我?”许声声有些纳闷儿,难不成原主之前经常来烟云阁?
“许小姐说笑了,您是烟云阁的贵宾。”烟云阁婢女愈发有礼。
“小姐,您一年四季的发钗罗裙及所有的饰品皆是烟云阁最顶级的好东西。”年年凑近她耳旁,小小声。
许声声点点头,难怪人家都认识她。
再接下来,许声声悠哉悠哉的逛着烟云阁,还别说,就算以她那个年代来看待这些首饰,那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精致奢华,缕空雕花。
“那玉佩给我看看。”许声声逛了一圈儿,目光凝在了一枚玉佩之上。
玉佩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翠色温碧,好看得很。
最主要的是她要是给大魔王买礼物,他也许就不会老是针对她了吧?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古话可不是放着摆烂的!
“许小姐好眼光,这玉佩是极好的物件,顶级的碧玉,算是烟云阁的镇店之宝之一。”奴婢带笑解释,伸手就要拿出来。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许小姐还真是闲情雅致,我哥哥如今受了这么大的磨难都是因为你!”女子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
许声声抬眸,又眨眨眼,原来是陈弯弯。
她还是一身粉色罗裙,这回是绣的是黑色的大朵朵花。
又粉又黑的罗裙,好像基因突变的老巫婆,看得许声声分外难受。
“你哥哥哑巴了关我什么事?”许声声顿时纳闷儿了:“你哥哥哑巴了,你还出门逛烟云阁,也是挺有闲情雅致的。”
陈弯弯:“……”
他哥哥出事,明明就是因为去许府请罪,许声声故意闭门不见!这才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
“还有啊,你别靠我太近了,会拉低我的审美观的。”许声声看了她一眼,认真出声:“人家都说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许声声继续看着那块碧玉,越看越喜欢,笑盈盈的看着那婢女:“你好,这玉帮我送去许府。”
“是。”奴婢脸上笑容愈发真心了。
从前听闻许府许家大小姐刁蛮跋扈,如今亲眼所见,才知谣言差之千里。
陈弯弯眼见她这副态度,顿时气炸了:“许声声,你先前害我蘑菇中毒,后又害得我哥哥失了声,你怎么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便是幕公子,也一定不会喜欢你这个女人!”
许声声一头雾水的转过头,更加不解了:“陈小姐,我们夫妻踏青你非要跟过去,那也就算了,你还非得说那蘑菇跟你的罗裙相配,拦都拦不住你就吃了,怎么能怪别人呢?”
“至于陈裕,我就更不想说了,自己倒霉怪得了谁?我弟弟就因为走在陈裕前面,被你亲了已经失了清白,又被逼着亲了你哥哥,已经够委屈了,将来讨不到媳妇儿怎么办?”

第十五章傻缺
“陈小姐,你现在跑来说这些话,你良心不会痛吗?”许声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带着强烈的谴责意味。
“许声声!”陈弯弯气极,直接连名带姓的叫她:“我今日既然来了烟云阁,你就别想买到什么东西!”陈弯弯傲气凌人的直接走上前瞪着她。
“哦。”许声声也没多大反应,继续看着饰品,敷衍似的给了她一个字。
陈弯弯:“……”
“许声声,我今天就要站在你旁边!”
“哦,”许声声诧异的瞅了她一眼:“你要站就站呀,这地儿这么宽,难道容不下你?不用跟我申请的,批准了。”
周围有女眷捂嘴轻笑。
陈弯弯:“……”
她突然有些心肌梗塞。
“这个镯子看起来很好看。”许声声眉眼弯弯,继续挑选手镯。
柜子上方的手镯的表面上浮雕着繁琐却不凌乱的优雅花纹,点点的银光宛若星空般绚烂而美好。
“许小姐若是喜欢,我差人送至您府上。”婢女笑盈盈。
“慢着,这手镯我要了!”陈弯弯一脸煞气,狠狠瞪着她。
“可是这手镯我也很喜欢,不想让给你怎么办?”许声声嘴角漫出无辜的笑意。
“这手镯是我先说要的,烟云阁的规矩,谁先说了定下来,就是谁的!”陈弯弯再次得意开口。
“可是如此?”许声声转头问了一声身旁的婢女。
“许小姐,确实如此,烟云阁的规矩,不会为任何人所破,但在烟云阁应承下的话,也是必定要兑现的。”婢女解释道。
“哦,这样啊,这个镯子我真心挺喜欢的,要不然你让让给我?”许声声抬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陈弯弯。
“你想得美,莫不如给我磕上十个八个的响头,我说不定还能施舍你!”陈弯弯愈加得意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周围女眷略微皱眉。
更有两位手帕交窃窃私语。
“宋姐姐,依我之见,五月的四艺宴,应是不邀请陈家小姐的,此人未免太过跋扈,睚眦必报,不是好事。”身着绯色长裙的少女轻声耳语。
“小柠,本宫亦是如此想法。”稍许年长些的女子温柔出声,更是一身湖绿色罗裙,看料子,更是沉香锦缎所制,而能得沉香锦缎的女子,无一不是身份贵重之人。
“只是,这许家小姐着实有趣,本宫竟不知,许知府的女儿如此聪慧。”女子轻笑,优雅高贵。
“宋姐姐,能得你一句夸赞的女子,整个宋国可是不多。”少女笑了,也是看向许声声。
面前陈弯弯的咄咄逼人,许声声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镯,低垂眼睫:“陈小姐,你这可真让我难为情,要送我簪子,还要对我磕十个八个的响头,这也太隆重了,我受不起,会短命的,这镯子我还是不要了。”
陈弯弯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世上怎么又这样厚脸皮的人!
“这钗子也不错,是和田玉的吧?雕的木兰很是栩栩如生。”许声声扭头又拿起了一根钗子,温润如玉,剔透晶莹。
“许小姐,顶级和田玉。”婢女出声。
“我要了!”陈弯弯再次蛮不讲理,抬手夺过钗子:“给本小姐送去陈府!”
许声声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钗子,微微蹙眉:“陈小姐,手镯你喜欢我大方的让给你了,怎么这钗子你也喜欢?”
“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奈我何?”陈弯弯得意的不行。
“那行吧,我再看看耳环。”许声声又兴致勃勃的看起了耳环。
“宋姐姐,我怎么觉得许家小姐在捉弄陈小姐?”被称为小柠的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确也如此,只是被捉弄的人看不清。”女子再次温柔出声。
“陈小姐挺笨的。”少女若有其事的点点头。
“许小姐,这是红玛瑙的耳环。”婢女依旧耐心介绍。
“我要了!”陈弯弯横眉竖目。
“雕金桃形红珊瑚步摇……”
“本小姐要了!”
“点翠凤形翡翠钗……”
“买!”
“衔珠蝶形玛瑙钗!”
“送陈府!”
“累丝蝶形琥珀步摇。”
“拉丝蜻蜓琥珀步摇。”
“烫金莲花玛瑙簪。”
“通通送陈府!”
“扭珠蜻蜓宝石步摇。”
“点翠云形玛瑙钗。”
“鎏金蝶形玉钗,俱是顶级大师打造。”
“不必多说,全要了!”陈弯弯此时豪爽得不行。
“衔珠云形珍珠钗。”
“喷沙桃形水晶步摇。”
“平填蝶形琥珀步摇。”
“都买了!”陈弯弯挥挥手,满脸都写着,她今日就是要许声声什么也买不到!
许声声一双杏眼清澈干净,神采鲜活,无辜又天真,就像草原上爱蹦哒的小鹿:“陈小姐,今日真是遗憾,竟然什么都没有买到,不过还是要恭喜陈小姐满载而归。”
许声声嘴角弯了弯,分外可爱:“陈小姐,你爹爹真疼你,烟云阁的首饰能让你这么挥霍,好羡慕呀,足足百两黄金呢。”
许声声这话一出,陈弯弯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烟云阁的婢女已经排成了一长条,每人手里一个托盘,俱是烟云阁顶级饰品。
陈弯弯顿时站都有些站不稳,面色如土,又转化成了极尽的惨白,舌头都僵住了,说不出话来。
百两黄金!
她竟然挥霍出去百两黄金!
她爹会把她打死的!
几乎去了陈府小半截家底!
烟云阁婢女手上尽职尽责的拨算着算盘,半晌有礼开口:“陈小姐,今日烟云阁饰品价值一百六十两黄金,鉴于陈小姐购买力惊人,烟云阁可以免去十两黄金。”
“宋姐姐,这就叫做自讨苦吃。”少女捂嘴笑。
“你呀。”女子温婉的戳了戳少女的额头:“走吧,四艺宴记得邀请许小姐。”
“知道啦!”少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
“我……我……”烟云阁里,陈弯弯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直冒冷汗,急得手脚发凉。
许声声笑得犹如春花般明媚:“陈小姐,我就先回去了,我夫君还在等我呢。”说完又转头看向婢女:“帮我把玉佩送到许府,别忘了。”
“许小姐慢走。”婢女笑盈盈。
“许声声,今日这些饰品你必须全买了!”陈弯弯心虚之下,口不择言。
“你消费我买单?”许声声一身鹅黄襦裙外轻纱扬起,阳光下闪闪发光:“陈小姐,脑子有病的话早点去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