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婞时姜

第1章 赘婿淹死的女儿(1)
时姜睁开眼,眼中满是迷茫,脑子还有一阵的恍惚,她总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出现这个地方,只是,随之而来的记忆,让她忍不住抱着因为这些迅速闪现的画面而胀痛的脑袋,弓起了身子。
这是七五年花国北方L市A县下面的一个大队,叫下庄大队,如今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是勒紧了肚皮过的。
而时姜正是下庄大队里姜家的大女儿,只是,她却是姜家一列特别的存在,原因无它,只因为时姜的父亲姜富贵当初是给当时上庄大队家中只有独女的时家做上门女婿的。
只可惜时姜的母亲时秀芝运气不好,生时姜时大出血,生下孩子后就撒手人寰了。
时家二老因为独女的离世,备受打击,没过多久,也相续去世。
最后,姜富贵带着时姜重新回到了下庄大队姜家,过了几天就娶了同村的寡妇刘小草。
刘小草嫁过来时也带着一个女儿,叫姜红秀,她那去世的丈夫跟姜富贵是本家兄弟。
刘小草她那肚皮也争气,嫁过来后就给姜富贵生了个儿子,姜富贵宝贝的不得了,起名叫姜小宝。
生下儿子后,原本在外面装模作样当个好后妈的刘小草,终于对时姜这个前面女人生的孩子露出了獠牙。
而姜富贵对于时姜这个女儿,更加是不要看,毕竟,她的存在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他,自己一个大男人曾经给人做过上门女婿。
可想而知,时姜在这样的家庭下,日子过的有多艰难。
只是再艰难,至少她还活着,在后母和亲爹厌烦憎恶中,时姜靠着勤快和伏低做小,跌跌撞撞的被搓磨着长到了15岁。
虽然人因为营养不足,显得又瘦又矮,可如今这世道,,哪家哪户不是勒紧了肚皮在过日子。
整个村子里望去,就没有一个胖子,所以,时姜这副模样,反而不怎么引人注意。
这一次,因为时姜去挖野菜,刘小草喊她看好姜小宝,却没想到姜小宝一出门,就跟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跑到在河边玩,时姜看到了,怕姜小宝出事情,就上前劝说让他离河边远一点,毕竟要是姜小宝出一点事情,哪怕破了指甲盖那么点大的油皮,倒霉遭殃的人肯定就是她。
却不料,姜小宝被时姜念叨的烦起来,顺手就把时姜给推进了河中,可怜时姜一大早被后母赶出来挖野菜,一粒米都没进肚子,本就又饿又虚弱,再加上寒冬腊月的,掉下水里后冻僵了手脚,根本没挣扎几下,就直接沉到了水底咽了气。
原本时姜的故事,到此也就划下了句号。
毕竟,这个故事里,时姜只是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炮灰。
真正的主角是刘小草的女儿姜红秀,跟着母亲改嫁,继父对她犹如亲生一般,然后到了18岁,因为爱情嫁给了同村当军官的丈夫,之后她在后面改革的浪潮里,狠狠地淘了一把金,成了L市有名的女企业家。
而她的亲弟弟姜小宝自从同父异母的姐姐时姜为了救他而死后,就一改调皮捣蛋的性子,认真的读书,在后来的日子里,考上了大学,并且在毕业后分配到机关单位里工作。
还娶了领导的女儿,生了两个双胞胎儿子,日子过的幸福美满。
姜富贵和刘小草对两个孙子宝贝稀罕的要死,帮着儿子照顾孙子,哪里还记得时姜这个人的存在。
也只有姜红秀在跟姜家人过年时一家团聚时,会随口唏嘘过一句,要是时姜姐还活着就好了,毕竟现在他们的日子过的这么好,一家人都幸福的在一起。
时姜接收完所有记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紧皱着眉头,打心底里不觉得这个从小就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儿会是她时姜。
可她现在脑海里,除了这些记忆,根本想不起来其他。
只不过,时姜能确信,自己肯定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时姜。
既便她现在有着这个时姜的记忆,她也绝对不会是任人捏扁搓圆的性子。
刚回过神,时姜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道哭嚎声。
“大丫头,你咋就这么走了?你让我咋……啊呃!”
随着那道哭嚎声,一个剪着LIUhu兰头的中年妇女从远而近的冲进门来,只是,在看到时姜在木板床上坐着看向她时,硬生生的从哭嚎声改成了惊吓,把剩下的话给吞进了嗓子眼,让她把原本的话全部噎进了喉咙里,噎的心口憋闷的无比难受。
“哎呀,小草,时丫头到底咋了?”
紧跟在刘小草身后来的张桂婶,见刘小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奇心重,立马挤上前,连身询问并伸头查看屋子里的情况。
“哟,时丫头,你醒了呀?醒了就好,刚才可把你后妈给吓死了。你说你这孩子,有啥想不开,居然跳河自杀?”
张桂婶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然后庆幸的说道。
时姜在刘小草冲进来时,就从那张木板床上坐了起来,再听到张桂婶的这番话,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心底怒极,不由的气笑了!
这姜小宝把自己推下河,看到她沉下去,不想着喊救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原本的时姜淹死,才跑回家。
她可不信姜小宝跑回家后没跟刘小草交代清楚事情原委,就凭刘小草刚才冲进来,一脸笃定时姜死了,却在看到她还活着受到惊吓的模样,就能猜的出来。
但是,她没想到,刘小草为了给她儿子开脱,居然这么无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往自己身上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什么叫她自己想不开跳河自杀了?
她才15岁,算是个大姑娘了,在这个年代里,要是不把这跳河自杀的事情说清楚,一个弄不好,被无耻的人借机传出一些谣言来,那她不得被人的口水活活逼死?
时姜一脸怔怔地坐在那木板床上,然后捂着心口悲愤的说道:“张桂婶,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我?我明明是救小宝,然后才掉进河里的,你咋能这么胡说八道呢?”
“啥?你是救小宝才掉进河里的?”
张桂婶被时姜这么一问,顿时各种心思涌上心头,转头就朝一旁眼的刘小草看去,只见刘小草眼神闪烁,根本不敢朝自己看。

第2章 赘婿淹死的女儿(2)
“好啊,刘小草,你个做后妈的,我就说心肠咋会这么好呢!合计着刚才从你家里跑过来时说的那些话,敢情是骗咱们的呀!”
张桂婶半是气愤半是兴奋地挥着手,指着刘小草的鼻子骂。
刘小草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这张桂一口一个后妈,每每都在提醒别人,自己是后妈,不提这茬会死吗?现在还帮这死丫头来指责自己。
而且,因为刚才小宝回家说他把死丫头推河里淹死了,所以,她就想着把脏水泼在死丫头的身上,并且还喊了村里许多长舌妇。
特别是张桂,是重中之重。
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没有死,那她之前打的算盘可不就白搭了。
最可恨的是,如今被张桂这么一喊,屋子外面的那些长舌妇听了,还不扒下她一层皮?以后还让她怎么在村子里抬头?
“张桂,我几时骗你们了?明明是你胡说八道,还把脏水泼在我身上,可怜我家大丫头落水了,脑子都糊涂了,你居然还把她说的胡话当真了。大丫头啊,你脑子咋就变的这么糊涂了?老天爷啊,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呢?”
刘小草眼珠子一转,嘴里嚷嚷着,人却坐地上拍着大腿然后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如今只有把时姜这死丫头说成跳河后脑子不好使,才能把之前她散播说的那些话给圆过去了!
“姨,你说的是啥话呢?就算我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能把傻子的名声往我身上按吧?今天一早你让我出门挖野菜,说挖不完一篮子就不给我饭吃,顺便还让我必须看住了小宝,要是小宝掉一根汗毛,就要挖了我的眼珠子做补偿。
可是小宝不听我的劝,一出家门就跑到河边去玩,我好心劝他离河边远一点,却不想他不愿意,还往河边去踩那薄冰,眼见他一脚踩空快掉进河里,我拼了性命把他拉上岸,自己却沉了河底。
虽然小宝跟我同父异母,可他跟我是这个世上除了爹以外最亲的人了,我不信小宝会没跟姨说清楚我是咋掉进河里的。
却没想到,姨现在居然往我身上泼这么一大盆脏水,我我……我想我娘了!
呜呜呜……要不是路过洗衣服的好心大婶们看到救我上来,我如今,可真的就成了河底的一条冤魂了!”
刘小草会哭闹喊冤,当她没长嘴吗?
时姜小嘴口齿伶俐的叭叭叭前后一说,直接把刘小草堵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要是她敢说不是她泼的脏水,那就证明是姜小宝心肠恶毒,回家居然没跟自己亲妈说清楚原委,对她这个救了他一命的亲姐姐居然见死不救。
如果不是姜小宝的错,那自然就是刘小草这个做后妈的错了,做后妈的心思恶毒,想趁这个机会搓磨前头留下的丫头,泼脏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对,在世人眼里,后妈哪有好的?
刘小草不是个笨的,转瞬间就想明白了继女给她挖的坑,一身冷汗顿时就给吓了出来,看向时姜的眼神又惊又怒。
却见跟她对视的时姜,此刻眼中露出的讥笑表情,哪还有她印象中唯唯诺诺,一副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模样?
她一辈子打雁,居然让一只麻雀给啄了眼,被蒙骗的气愤,瞬间席卷了刘小草的全身,两眼通红,哪还记得装嘤嘤怪,骨碌一下子爬起来,就朝对她露出讥笑的时姜扑了过去。
这小贱人,就跟她那亲妈一样,又贱又恶毒,她要撕碎这小贱人的嘴,打的她跪地求饶。
张桂原本津津有味的听着时丫头讲的话,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刘小草呢!
刘小草这突然的暴起,吓了她一跳的同时,下意识的上前一把就抱住了刘小草的腰,高声喊道:“哎呀呀,刘小草这个做后娘的不当人啊,打人啦,打死人啦!”
原本跟在刘小草和张桂后面的人就在屋子外面等着看戏呢,听到张桂这喊的话,顿时呼啦一下子,全部从门外挤了进来。
一同被挤进屋子里的,还有之前救了时姜的妇女宋家的大儿媳妇赵春梅和被她喊来的大队长吴铁军。
“让开,让开,一群婆娘挤啥子挤?富贵家的,你这是闹啥呢?孩子没事就好,还整出这么多破事来。还有你们,大家赶紧给我散了,散了,你们是嫌活还不够多,干的还不够累是不是?”
吴铁军从娘子军里好不容易挤出来,板着脸,拍了拍自己被拉扯歪了的中山装衣服,整理好后,朝刘小草和张桂瞧去,顺便还瞥了一眼耷拉着眼皮仿佛在哽咽的时姜一眼,见她没啥大事,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才宋家大儿媳妇跌跌撞撞的跑来,说姜富贵家的大丫头没气了,他还吓了一大跳。
毕竟村子里死了人,上面肯定要他写书面报告,估计还得挨批评。
现在既然人都能坐起来了,肯定是没啥大问题的。
更别说刚才他在外面,听到这丫头叭叭叭的说了那么一堆话,他可一点都不信刘小草说的,姜家这大丫头掉河里给整傻了。
听到大队长这么说,那些原本八卦想听好戏的妇女,顿时一哄而散。
宋家大儿媳妇赵春梅站在一旁拿着自家桌子上的暖壶在搪瓷杯里倒了一些热水,把杯子放在抹眼泪的时姜手里,暗叹了口气。
刚才她摸着时丫头没了气,可能是被冻的一时闭了气,这才急急忙忙去找大队长,没想到孩子人没事了,这做后妈的却这么糟践这孩子。
想到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时姜的脑袋。
张桂还抱着刘小草没放手,大队长都那样说了,她原本到也想跟其他那些妇女一起跑路的,可她现在状况,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还不放开,像什么样子?”
吴铁军朝张桂用力的瞪了一眼,要不是她男人是自己堂弟,他早就开骂了。
“唉唉……我这不是怕小草这做后妈的打时姜这妮子嘛!”
张桂这点好赖还是分的清楚的,毕竟自家跟大队长可沾着亲的。
说完,就把抱着的刘小草用力朝边上推了开去,仿佛在甩什么脏东西似的。
刘小草原本气得火冒三丈,被张桂这二货给拦着,没挣脱开,如今被张桂用力一甩,再加上自身的力道,顿时朝一旁摔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第3章 赘婿淹死的女儿(3)
从大队长吴铁军进来朝她看,时姜就低下了脑袋。
原本这动作,只是下意识而已。
可后续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眼角余光看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的刘小草,低着头的时姜微不可见的耸了一下肩膀。
一旁的赵青梅看了,忍不住鼻子一酸,可怜的孩子,看给吓的。
见刘小草被掀翻在地,吴铁军还没来得及皱眉喊张桂把她扶起来,就见门外风一般的卷进来一个人。
“媳妇,你咋的了?谁打的你?”
姜富贵上前一把扶起刘小草,看到她嘴角受伤的模样,顿时瞪大了眼睛,鼻孔直冒粗气,朝屋子里的人一个个瞅了过来。
那模样,仿佛要把打刘小草的人抓起来给揍一顿一样。
吴铁军被他这副模样给整的,原本皱起来的眉头挤的更加厉害了。
赵青梅也没想到姜富贵会这么冒冒然的冲进她家里来,还这副模样,心里不由的腹诽:你亲生闺女差点掉河里淹死,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后娶的老婆只不过跌了一跤,就这副紧张的模样。怪不得有句老话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爹。宁可跟讨饭的娘,也不跟做官的爹。
张桂却是被姜富贵这模样给吓了一大跳,毕竟是因为她放开手,刘小草才会摔倒的。
只不过,她哪能让别人拿捏住她的把柄?
嘴巴一歪,酸溜溜的说道:“哎哟,姜富贵,看你这话说的,这屋子里谁敢碰你媳妇一根手指头啊?刚才可是她自己没站稳了,跌了一跤,你可别把打人这口锅丢咱们身上。咱可是讲究人,哪象有些人,心里一套,表面一套,那心肠,可是黑的。”
说完,还特特地的朝被扶起来的刘小草看去,哼了一口。
“里浮所,就士里特的唔……”
刘小草捂着被磕到的下巴,刚才那一跤,直接咬到了舌头,说话都变成了大舌头。
最重要的是,她一开口,好家伙,血和口水一起滴滴答答的从嘴里流了出来,落在扶着她的姜富贵手臂上。
这让一向爱干净的姜富贵,下意识的把刘小草给甩了开去,毕竟他身上这件衣服可是家里唯一一套没有打过补丁的。
出门时穿着这件衣服,倍有面儿,要是被这血龊乌拉的弄脏了这件衣服,可要心疼死他了!
刘小草被他这么一甩,差点又跌一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脑子里一片嗡嗡的,想不明白自家男人为啥把自己甩开,看着姜富贵有些傻了眼。
张桂在一旁看的真真的,立马指着姜富贵说道:“你看,你看,你自己也甩了你媳妇不是。我刚才可跟你差不多的情况,可别冤枉我打人。”
姜富贵听了张桂的话,顿时气的涨红了脸。
“好了,这么点小事,嚷嚷啥?富贵啊,你看时丫头这掉下河,也是她命大,没有丢了性命。不过估计肯定是被吓的厉害,身体得好好养养才行。别舍不得那几个鸡蛋,孩子身子养好了,比啥都强。虽说她姓时,可再怎么说,她身上也流着你的血啊。”
吴铁军挥手止住了张桂的胡搅蛮缠,语重心长的对姜富贵说道。
他也就不明白了,时丫头姓时不假,可终归是他姜富贵的种,对不对?
姜富贵对刘小草带着的拖油瓶姜红秀都能那么好,咋就这么狠心对自己亲生的娃呢!
听到吴铁军这么说,姜富贵拳头一下攥紧了。
他不好再朝张桂要说法,只能忍气对着吴铁军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眼神却斜了斜,恶狠狠的朝时姜身上剐了过去。
要不是这死丫头给闹的,根本就没这么多事。
等回去了,看他不好好收拾这死丫头,看她还敢不敢作妖。
时姜又不是傻子,姜富贵那凶狠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让她不由的轻蹙眉头。
刘小草捂着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姜富贵悄悄地扯了扯手臂,她顿时低下头不再讲话。
原本吴铁军跟着赵春梅过来是以为时姜死了,现在既然没死,他又对姜富贵教育了一番,自然就算把这事了了。
跟赵春梅打了声招呼,就瞪了一眼张桂,带着张桂走了。
姜富贵这时也拉着刘小草离开,走到门口,见时姜没跟上来,回头瞪道:“咋?还不跟上,磨磨蹭蹭的,你还想赖在你春梅婶家?”
时姜这才站了起来,还没站稳,眼前就一阵发黑。
这明显是没吃饭,营养不良加低血糖造成的,再加上刚刚死里逃生,身体虚的很,她强撑着,才慢慢恢复过来。
赵春梅见状,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上前扶了一把,然后偷偷地塞了两颗粽子糖到时姜的手里。
“吃吧,含在嘴里,头才不会发晕。”
时姜有点愣怔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褐色有菱角的糖块,心头微微一动,抬头朝赵春梅瞧去。
以前时姜在村子里,一直弓腰驼背含胸,根本不抬头看人的,再加上额头的碎发一遮挡,根本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这一抬头,让原本眼中露出些许同情的赵春梅呆了呆。
她没想到,时丫头抬起来露出的这双眼睛,居然如此的清澈干净,仿佛是婴儿的眼睛一般。
这丫头,要是好好打扮整理一下,绝对比姜红秀好看许多。
姜富贵没想到自己发了脾气,这死丫头居然当没听见一样。
要知道,以前要是他喉咙稍微响那么一点,这死丫头早就屁颠屁颠的让干嘛就干嘛了!
现在,真是反了天了。
心里憋着的气,顿时火气又升了好几丈高。
疾步上前,直接扯了时姜出门后,就往家里走。
刘小草虽然被落在了身后,捂着嘴的同时,心里头却舒坦许多。
因为她知道,等下到了家里,把门一关,当家的想怎么整治这死丫头就怎么整治。
赵春梅见到时姜被拉出去,有心想劝姜富贵一声,可话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只是长叹一句,道了声可怜!
“行了,别人家的事,操那么多心干啥?”
宋老婆子从老屋过来,正好远远地看到这一幕,脸一板。
赵春梅听到婆婆这么说,连忙点头称是,不敢再看。
心底却有点庆幸,幸好时丫头被拉走了,要是被婆婆看到时丫头身上那套衣服的料子,肯定得闹翻天。
毕竟,那是之前保来寄回来的那块布,原本是打算做好一身衣服给小姑子穿着去相看人家用的。

第4章 赘婿淹死的女儿(4)
“爸,你回来啦?”
姜红秀脸上微微带着一丝紧张的朝姜富贵的身后瞧去,却只见远远地自己亲娘跟在后面,再没有其他人,脸上顿时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来。
姜富贵对着自己亲闺女时姜没个好脸色,对着继女姜红秀,却明显原本紧绷的脸松了松,停下来,对她点了点头,算是给足了面子。
时姜被姜富贵这一路扯的正是头昏眼花的难受,见他停下来,便稳住脚步,使了个巧劲,把自己的手从姜富贵的手掌总挣脱了开来。
只是,没等她检查自己的手腕是不是肿了,就见身后脚步匆匆,时姜下意识的朝旁边让了让。
刘小草见时姜被当家的扯进自家院子里后,迅速的也闪了进来,顺手关上大门拴上横棍,然后就朝时姜的背后扑了过去。
那五指成爪,要是被抓住脑袋上的头发,估计能揪下一大把来。
只可惜,时姜躲了开去。
刘小草顿时整个人扑了个空,脚步往前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就摔在了因为时姜挣脱他手掌的姜富贵的怀里。
姜富贵根本没个防备,刘小草又是用尽了力气,直接被她给扑倒在地,刘小草的身子虽说不健壮,却也不算是瘦小的那种,本身的体重加上冲劲,直接把姜富贵压的眼白都忍不住翻了出来。
“搭夹的,浮柜,里别洒唔啊!”
刘小草见姜富贵两眼翻白,顾不得再去找时姜麻烦,大着舌头用力的摇晃着姜富贵,不让他这么晕过去。
姜红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的两眼发直,脸色苍白。
“妈,你别这样摇爸,他都要给你摇吐了。”
姜富贵正被刘小草摇的头昏脑涨,原本没压晕,现在到快被摇晕了。
幸好姜红秀虽然慌乱了一下下后,立马及时制止她妈这种行为。
刘小草此刻早已经六神无主,见女儿这么说,原本摇晃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大姐,你快去烧点开水,让爸喝口热水,顺顺气。”
姜红秀镇定下来后,就直接吩咐站在一旁的时姜,然后帮着刘小草扶起姜富贵,朝主屋去。
时姜听了她这话,到也没反驳,直接朝记忆中的厨房走了过去。
说是厨房间,其实里面并不放粮食,只有一个橱柜,立在墙壁边上。
这橱柜上面是两扇木条门,里面钉着一层纱,这是防止蚁虫从中间的缝隙里爬进去,也能保证放在里面的饭菜能够在透气的情况下不会被闷馊了。
下面没有门,却是横着的木条,间隔不算大,刚好可以把碗倒放着卡在上面,洗好的碗倒放着,方便碗里的水迹流干净。
橱柜左边就是个两个铁锅的灶头,而灶头边上就是一个两个人才能围的起来的水缸,里面的水,都是时姜一大早从河里挑来的。
看着那满满一缸的水,时姜冷笑了一声,别说她有记忆,就算没记忆,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知道,之前后母说的那些自己想不开的话都是假的。
要真想不开,有必要一大早挑水时不出事,却要等到挑完水后去挖野菜时想不开?
时姜想到记忆中的一切,她如今既然还活着,就不会再活的象以前那样,也不会象记忆中的那样,成为别人口中微不足道的追忆。
舀了两瓢冷水下锅,盖上锅盖,时姜依着记忆中的方法,把火点了起来。
然后走到橱柜边上,伸手拨了拨那两扇木条门上挂着的小锁。
这把锁,还是刘小草从娘家那边扒拉过来的,毕竟现在铁是精贵的东西。
时姜脑子稍稍转了转,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然后眼睛一亮。
只见地上有一截五六厘米长度的铁丝,应该是之前时姜从哪里捡来的木头上挂着的。
木头被劈开烧成了灰烬,只剩下这么一小截原本挂在木头上的铁丝,要不是时姜有用,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时姜拿着铁丝,对折后用手扭了扭,把原本偏细偏软的铁丝拧成了两股,使铁丝握着不会那么容易弯曲。
当时姜用这么一根小小的铁丝,把橱柜上挂着的铁将军给破解了,时姜自己都还有些发懵。
一手拿着锁头,一手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皮。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这么熟练。
要知道,她接收到的记忆里,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
时姜不过想了半分钟,就把这件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只可惜,等她兴冲冲的打开橱柜,却被柜子里的三样东西给惊到了。
里面就摆着三个碗,一个碗里是稀粥,应该是早上没吃完留出来的。
有稀粥剩下来没吃完,刘小草居然还克扣她的粮食。
另外一个碗却是腌大蒜,只有小半碗,应该也是早上吃早饭时特意留出来的。
看到这玩意,时姜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怪不得刚才那刘小草一张嘴说话,就一股子蒜臭味。
那副模样,姜富贵居然都看不见也闻不到,对她实在是真爱了。
最后那个碗里,却是半小碗的黄豆,吃这个容易放屁,不过姜小宝喜欢吃,刘小草时不时的会炒一点给姜小宝开小灶。
这三样东西,除了那碗腌大蒜,另外两碗,迅速的被时姜给拿了出来。
正好锅里的水开了,时姜拿了个大碗,先舀了大半碗热水上来,放在灶头一旁,等凉一些再喝。
然后把把挂在墙壁上的蒸架放在热气腾腾的锅上,再把那碗稀粥放在上面蒸蒸热。
稀粥里的米粒本来就很薄,那一碗里,米粒都能数得清楚。
不过这带着粮食的汤水,肯定比白开水要好上许多。
等把那碗稀粥喝下,再喝了之前舀出来的那碗水,时姜感觉肚子终于有了些暖气。
时姜随手把灶头里的火熄灭,把那些黄豆全部倒进自己的口袋里,只剩下两个空空如也干干净净的碗,还有在风中摇曳的橱柜门。
做完这些,她出了厨房,直接就朝自己印象中自己住的那间偏屋走去,进了屋后,还反手把门栓给顶住了。
自己刚才好不容易醒过来,身体正虚着呢!
现在肚子里稍微喝了点稀粥水,得好好躺下休息休息,恢复一下体力。
醒来后,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5章 赘婿淹死的女儿(5)
“爸,大姐这是怎么了?”
姜红秀帮着刘小草把姜富贵扶进屋里,就一脸关心的表情。
刚才时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开害得她娘摔跤,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别提这个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姜富贵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听到姜红秀这么问,顿时火气又冒了起来。
有心想起来把时姜那死丫头拖进来教训一顿,可是刚才被刘小草撞倒在地时磕碰倒了腰那里,稍微动一下,就忍不住“哎哟哎哟”的呼痛。
听见姜富贵呼痛,姜红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爸,你这不舒服呢,我想大姐肯定也不是故意害你受伤的。妈,你给爸上药,别落下啥病根了。我去劝劝大姐,给你们好好赔个不是。”
刘小草原本想跳起来骂人的话,在女儿一个眼神下咽了回去。
点了点头,接过姜红秀翻出来的红花油给姜富贵擦。
姜红秀趁机出了房门,朝厨房走去。
只是,等她走到厨房里,除了一锅热水,并没有看到时姜。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头,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水,想了想,就走到时姜住的那间偏屋门口。
伸手去推门,却没想到这门居然推不开,一开始姜红秀还以为是门太旧,卡住哪里了,顿时用了点力,却没想到是听到门板吱嘎响了几下,依旧推不开来。
姜红秀心中闪过一丝诧异,手掌不由的加重力道,拍了拍门板。
“大姐,你是不是在里面呀?咋把门给栓上了?把门开开,我有事找你。”
只是,任凭姜红秀在门外,把口水都说干,手掌都拍红了,屋子里都没有一丝动静。
看着拍红的手掌,姜红秀都有些怀疑人生,是不是她搞错了,屋子里根本就没人呀?
心里憋了一口气,把都快变冷的水端进刘小草和姜富贵的屋子里后,递给刘小草,就对着姜富贵略带着点委屈的说道:“爸,大姐不知道咋的了,居然栓了房门,我喊她半天,她也不给开。”
刘小草原本接了水准备喝,却听见女儿说话嗓子沙哑,顿时把手中的碗往桌子上用力一放。
然后对着姜富贵就开始哭了起来,因为舌头磕碰到了,说话含糊不清,她索性也不说了,只是在那哭。
刘小草知道,这招对付别人不行,对姜富贵却好使的很。
毕竟,之前姜富贵去给时家做上门女婿,一直私底下觉得自己的男人颜面受损。
在时家那段啊时间,他总没法直起腰板跟时秀芝那女人讲话,声音都不敢重三分。
再加上时秀芝又是个性子刚硬的,根本不会哄男人。
而她只要在姜富贵这个男人面前嘤嘤的哭上几句,再哄上一哄,这男人就恨不得把心肝都捧到她面前来。
要是平时,刘小草这么哭着姜富贵还会觉得心疼会上前去哄。
可现在,他腰上被撞的地方,虽然擦了红花油,可还是隐隐作痛。
这地方可关系着一个男人一辈子幸福的事情,万一有啥,他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心情正烦躁着,再听到刘小草的嘤嘤声,顿时用力喝道:“哭啥丧呢?劳资还没死呢!行了,那死丫头不想出来,那就一辈子别出来了。”
刘小草和姜红秀见姜富贵真正发了火,顿时全都噤了声。
一个腰疼,一个嘴疼,再加上一肚子的气,都歪躺在自家炕上闭眼休息养神。
现在这日子,家家户户都没粮食,勒紧肚皮过日子,大家伙都是吃两顿的。
之前刘小草还会在中午时弄点东西给自家儿子和女儿填下肚子,姜富贵也睁只眼闭只眼。
今天这情况,再说中午弄吃的,少不得又要被说一顿。
再加上,姜红秀心里有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见姜富贵和刘小草都闭眼睡下了,就轻手退了出去。
她朝时姜的房子那边瞅了一眼,见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想了想,就悄悄地出了门。
等到时姜一觉睡醒,发现已经是半夜了。
她睡的虽然死,也不是没察觉到,之前是有人拍过门的。
不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一家子人拍门也不会是喊她吃饭,让她做饭干活到很有可能。
一觉睡醒,肚子自然饿的咕咕叫。
时姜摸了摸乱叫的肚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之前宋家大嫂塞给她的粽子糖放进嘴里。
这粽子糖用蔗糖做的,硬邦邦的,口感并不怎么好。
不过,糖这东西,带着甜味,吃进嘴里,总会让人不由的心情愉快。
一颗糖下肚,原本有点晕沉沉的脑袋,也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过来。
时姜把记忆中的事情全部捋了一遍,觉得记忆中的自己实在太傻。
虽然她是姜富贵的女儿,可她姓时,年纪小时跟着她姜富贵还说的过去。
现如今,她都已经这年纪了,完全可以回到上庄大队时家撑起门户。
毕竟,当初时家会招上门女婿,原本就打算着给老时家撑门户用的。
不过,记忆中的自己,在今天已经淹死了,就算有这回去的想法,也白搭。
现在既然她没死,自然得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打算才行。
但是,就这么回上庄大队,总归不太好,总得为自己铺好了路,弄点钱傍身才行。
左右看了看自己屋里的东西,除了一块木板搭成的床铺,找不出半点值钱的东西。
想到这,她的目光不由的投向了院子角落里。
那里有她之前辛苦割草喂着的一只老母鸡,因为她喂的勤快,每天都能从鸡窝里摸出一颗鸡蛋来。
只是,干活有她份,鸡蛋她只有眼馋的命。
每天的鸡蛋都是蒸了蛋羹后,一大半分给时小宝,另外一小半是刘小草和姜红秀两个人的。
之前的自己能认命,可现在,凭啥呀?凭啥干活的人没得吃,他们这些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人,却能吃
时姜开门出去,熟门熟路的摸到鸡窝边上。
要是陌生人过来的话,那鸡窝里的老母鸡肯定模棱着翅膀咯咯哒的叫起来了。
可时姜这个给它喂食的人过来,再加上天黑,那老母鸡就动弹了一下,就乖乖地被时姜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