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今朝许声声

第一章新婚
宋国,许州。
时值三月寒风萧瑟,月上梧桐。许府门庭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姑爷前日高烧不退,今日成亲又被小姐用鞭子抽,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
“你还不知道?姑爷昨日也被罚跪了大半宿,双膝乌青,险些站都站不起来,可别以后腿都废了。”
“别说了,等会儿让大小姐听见了,小心丢了小命!”
“……”
几个丫鬟窃窃私语又无奈叹气,端着手上一应喜庆物件儿匆匆从内院儿退出去。
内院一片喜色,屋内隐隐有几道身影。
“大小姐,这样肮脏下贱的姑爷又怎么配得上您,大小姐这鞭子抽得好。依奴家看,不如将姑爷赶到院子里跪上一夜,大小姐可觉得奴家的主意甚好?”
房间里,妖娆的小倌衣衫不整,半隐半露,手意图扶上少女的腰,语气像是死鸭子一样尖锐。
而少女一身喜服贵气精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张扬跋扈至极。
“大小姐?”耳边传来了小倌的叫喊声。
许声声就像失了魂,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半晌回魂,惊魂未定的看了一眼四周。
最终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少女指尖纤细带着剔透的粉白,白嫩绵软。
手上偏偏拿着一根泛着寒光的鞭子,鞭子上有倒勾还有让人心悸的血迹。
冰凉的地上,她一只脚狠厉的踩在少年胸膛上,那人眸光薄凉,只是脸色白的毫无血色。
他身上的喜服已经被打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背上纵横交错的斑斑血迹,深可见骨!数不清被打了多少鞭子,鲜血流了一地,喜房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更是目光死寂看向她,阴冷的气息似乎从她皮肉刺进骨头里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
许声声瞬间收回脚丫子,只觉得离了个大谱:“……”
她突然头盖骨有点儿疼,看这架势,命运多舛啊!
她当即狠掐了自己一把,一双杏眼憋的水盈盈的,对上他的眼:“我总是在打骂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身子弱,以后怎么保护我?”
小倌瞪圆了眼,不可置信:“……”
慕今朝目光锋利如刀,薄凉的落在她脸上,周身的阴沉气息莫名让她一个哆嗦。
“大小姐一片苦心,今朝心领了。”他极其冷漠。
许声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终真诚关心:“不客气,这地上凉,要不起来再说?”
……
如果绿灯过马路看书会穿书,许声声决定以后都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她就只是看的时候说了一句《魔王的落跑甜心》是个脑残恋爱文。
结果,下场就是心脏病突然发作的下一秒又遭遇车祸,都没来得及抢救,直接穿进了《魔王的落跑甜心》里一个炮灰女配许声声身上。
现在的情况就是书中的第一章,宋国许知府家大小姐许声声,因落水被府上奴隶慕今朝救了,不小心看了身子,爹爹要求她下嫁。
大约是此人才华横溢,貌比潘安,将来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爹爹想给她找个依靠。
而许声声不满意被古板爹按头成亲,不仅平日欺辱他,还在新婚夜鞭打慕今朝,又找了个小倌故意恶心他。
这很悲催。
她没记错的话,炮灰女配许声声三章以内,被慕今朝摔落山崖,摔成了肉泥,又被野狗啃噬了……
惨不忍睹……
慕今朝,未来权倾天下,暴戾恣睢的大魔王……
想到这里,她又看到地上被打的皮开肉绽,最终说了两句又没了知觉晕过去的大魔王,许声声顿时头皮发麻。
“大小姐,就让奴家今夜伺候你如何?”许声声旁边的小倌又把衣裳往下松了松,往她跟前凑。
“崽种你老眼昏花?让你滚出去了听不见?”
许声声瞅了他一眼,又给了一脚。
后者直接被踹懵了:“……”
“年年。”
许声声情绪缓了缓,随后脆生生开口。
“小姐,怎么了?”
喜房外,一身水绿色罗裙,扎着两个花苞头系着水绿丝带的小丫头推门走了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吓的止住了脚,抖得跟帕金森综合症患者一样。
“小姐,姑爷……”
“姑爷前几日受了罚,还未好,小姐可否手下留情。”小丫头年年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忍心,颤颤巍巍的求情。
许声声:“……”
她看起来会吃人?许声声随即看向地上跪着的这个小丫头。
“将姑爷抬出去,我不舒服。”许声声眨巴眨巴眼,尽量符合原主:“还有,把地上这人丢出去扔了。”
“是,奴婢这就去做!”
“大小姐,奴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小倌还在挣扎。
许声声捂住耳朵不听。
年年到底是不敢问,只是动作熟练的叫府里的婆子把人都拖出去了,可见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了。
慕今朝在被抬出去的时候手指动了动,混混沌沌间似乎听到许声声娇软可爱的嗓音。
这个女人恨不得折磨死他,怎么可能会就此停手,不过都是些假话。
片刻间,喜房里的狼藉也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许声声这才坐在了凳子上,跟没骨头似的,头趴在胳膊上压着,又看了看镜子里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很乖巧的女孩子。
至少这张脸是。
她伸头看了看门外,这小丫鬟怎么还没回来。
“小姐,都处理好了。”小丫头恭恭敬敬从门外进来,带进来一身凉气,有些湿润。
“今夜有雨?”许声声抬着小脑瓜子,看了一眼小丫鬟打湿的裙角,下意识开口问着,有气无力。
“回小姐,春末总是雨水多些的。”年年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行了礼把伞搁在了门口。
“好吧。”许声声摆摆手:“你安排好就行。”
“姑爷是怎么回事?”许声声又趴回了桌子,大眼睛盯着屋檐上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下,在青石阶上溅起晶莹剔透的水花。
“小姐指的是……”小丫鬟年年愣了一下。
“姑爷是怎么来到我们府上的。”许声声歪了歪脑袋,开口询问。
主要是她没有看完书,确实不知道,跟睁眼瞎有什么区别?
“姑爷是被老爷买回来的奴隶,那日小姐出游,并未曾得见,听闻老爷买下姑爷的时候,姑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身是血,吓死人了。”年年又开口。
“那我这般对待他,你觉得他可会记仇?”许声声两只白皙小手托着下巴叹气。
“这……”年年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年年想了想,也害怕被小姐抽鞭子,只能顺着委婉开口:“小姐,姑爷虽然平日里看着病怏怏的,可就算挨了这一顿鞭子,问题也不是很大,过个一日就好了。”
年年说话的同时,也小心翼翼的给她杯子里续上了清茶,却因为想着小姐的话有些走神,茶水溅在了她手上。
“奴婢该死!”
“小姐可烫着手了?奴婢去找厨房拿冰块!”年年害怕的在地上直磕头,砰砰直响,额头红了一大片。
“没事,你回去吧。”许声声拂了拂手,小手撑着小圆脸发呆。
年年战战兢兢退出去,关上了门。
她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窝在烛光阴影里,白净小脸都是惆怅。
她又摸了摸脖子,这玩意儿是不是随时都会离家出走的啊?
【作者排雷,写我自己喜欢的。这是一篇架空穿书玄幻文,无逻辑,看书别较真。另外女主就是原主,没有一上来就是大佬,后期神魂合一,由甜软美人成长为手段狠辣果决的修士,感情线清晰,后期甜宠双强!不喜欢玄幻的可以退出,不喜欢看的直接离开,别在评论区骂人。】

第二章啊朝
夜色沉浮,院子清幽,檐下两盏红灯笼烛光摇曳。
房间内床榻边儿,许声声看着这喜服一环接一环的褡裢锁扣玉环,精致繁琐又解不,她整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这是什么衣服,扯都扯不下来……”
许声声皱着眉直接扯成了一团乱麻,身着白色里衣,小小软软一团,蜷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房间外,绵绵密密的春雨还在下,打湿了青石板台阶,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仅隔了一个院子,另外一边荒僻破旧的柴房里,风雨飘摇,雨水顺着墙根流进稻草堆里,带起一股重重的霉味湿气。
“咳……咳……”仅仅是这两声,慕今朝似乎都用尽了力气,连喉结都染上了绯色。
他一身火红的喜服看起来无比讽刺,脸色苍白无比,带着常年的病态,却也掩饰不住漂亮的过分。
轮廓流畅,骨相极美,偏生了一双狭长妖冶的狐狸眼。
又因周身染血,气质给人一种邪肆死寂的厌世之感,耳坠之上单侧穿碧玉珠子,坠着红色流苏,衬得少年有一种压制桀骜的野性!
这一刻,慕今朝嘴唇冻的发紫,一动不动,长睫覆在脸上,犹如死了一般……
天漏微光,略微有些寒凉。
许声声起了个大早,也没有赖床,关乎到自己身家性命的事儿,绝对不能偷懒!谁能一次又一次拒绝一个乖甜软妹呢?
“年年,让小厨房备上一碗姜汤。”许声声软软糯糯吩咐了下去,她要去给大魔王献爱心。
“是,可是小姐着凉了?”小丫鬟年年应着声,让人去准备了,又心灵手巧的给她挽了个精致的双丫髻,带上璀璨的珠花。
许声声自己挑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梅花襦裙,这样明媚的颜色,她特别喜欢。
镜子里的少女妆容精致,宛如粉雕玉琢的玉人儿一般可爱。
“不是我,感觉昨晚挺冷的,姑……慕今朝不是身子骨不好,大夫怎么说?让小厨房备上姜汤,我给他送过去。”许声声嗓音软糯清甜,放下了面前的银碗,里面的金丝燕窝粥吃干净了,没有浪费:“对了,慕今朝住在哪个院子?”
“回小姐,姑爷就在隔壁……只是……”
“只是……”
小丫鬟整张脸皱得好像一朵便秘的绿菊花,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许声声:“……”
这问题很难吗?
“算了,我自己去。”许声声利索的站起身,粉嘟嘟的小圆脸上透露着无奈,鹅黄明媚裙角飞扬,跟一阵风一样,几个大步子就出去了。
“小姐!”
“小姐!”
年年一路小跑都没有追上,喘气喘得吭哧吭哧的。
许声声怀里抱着装了姜汤的盒子,气喘吁吁往隔壁院子跑去。
天将将放晴,地上多少有些积水,把她绣鞋上的白色毛毛球都打湿,染上了泥水,许声声也没有在意。
未来的大魔王,她这会儿不仅要去献爱心,还要去抱大腿!
最主要的是要苟住这条命!
苟得好,最多一身灰,苟不好,就只能是一盒灰了。
许声声提了提裙摆推开院子门,小心翼翼的跨过台阶,嘴里轻声唤道:“阿朝,昨晚大夫给你开药了吧?”
“那什么,新婚之夜的事情就是个玩笑呀,闹着玩的,姜姜姜……汤。”
“热……热的。”
许声声一抬头看着眼前的环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
发霉变质的饭菜。
湿淋淋的稻草堆。
破破烂烂的慕今朝。
……
社死现场!
话没说完,闭目假寐的少年猛然睁眼,一双眸子冰冷刺骨的看向她。
许声声突然小身板儿一个哆嗦,干巴巴的笑:“这天儿挺凉的哈……”
“这种肮脏的地方,大小姐还是不要进来的好,脏了您的绣鞋,我赔不起。”慕今朝眉眼平静,无动于衷。
可明显他脸色绯红,红的不正常,整个人都是病恹恹的,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还是触目惊心。
许声声:“……”
她现在整张包子脸都是惨白惨白的。
昨晚年年那个小丫鬟不是说处理好了吗?
就扔在柴房里?!!
“阿朝,我是来给你送姜汤的。”许声声有些哆嗦,可怜巴巴凑上去,正准备打开盒子:“许是年年忘了,我马上给阿朝找大夫,你先喝点暖暖胃。”
内心SO:嘤嘤嘤,少年魔王也好可怕,感觉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啪——”
慕今朝狠狠打开她的手,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眼中迭出!
“疼。”
许声声眼巴巴的大眼睛红了一圈儿,看得人心都软了,手上更是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痛。
慕今朝嗤笑垂眸,带着几分野:“大小姐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阿朝,我不怪你。昨日之事是我不对,我被猪油蒙了心,才做了错事,对不起。”许声声一张婴儿肥的脸拧得紧紧的,垂了垂眼,声音比糖糕还要软糯:“姜汤是一大早煨好的。”
慕今朝一双狐狸眼眼尾细长上挑,瞳孔如同泼了最浓的墨色,薄凉苍冷。
面前这个少女,刁蛮跋扈,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这是打不死他准备毒死他吗?
慕今朝面无表情,直接摔碎了她手上的瓷碗,锋利的碎片四分五裂,许声声的绣鞋直接打湿了一大片。
许声声实在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哪天大魔王用碎片割断她的脖子她都不意外。
屋子里一片寂静。
片刻一一
她镇定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卷翘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细声细气:“阿朝是不是怕姜汤不好喝?我再熬一碗给你多放些糖。”
“大小姐有事直说即可。”慕今朝周身气息阴冷,似乎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许声声嘴一撇,捂了捂自己红透的手,戏精本精,三秒落泪的绝招!
她泪珠子一下就涌出来了,大大的眼睛也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色,声音有些哽咽:“年年说,阿朝是我的夫君,我今早不小心磕到了头,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昨晚的事还是年年说的。”
干脆利落的甩锅……
“阿朝要是还在生气,就……就……锤墙吧,别打我,我怕疼。”许声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少女靠的有些近,周身淡淡的清香环绕,就好像春天的第一枝嫩绿新芽。
“咳咳……”
慕今朝低着头咳嗽,咳得厉害了,双颊绯色更加严重了,反而衬得他容颜昳丽,有种惊心动魄的邪气。
他直接站起来行礼,那双眸子里全是敛下的桀骜野性:“若大小姐没有事,我还要去挑水劈柴生火,事情很多,恕不奉陪了。”
少年站起来足足高了她大半个人,她是个只到他胳肢窝的小矮子!!
许声声这会儿连裙摆带绣鞋都是湿漉漉的,看起来灰头土脸,呆愣愣的。

第三章桃花
她怔怔回眸,看向走远的少年,这人怎么这么难讨好啊……
关键是,未来的大魔王,这态度可是没有半点软化。
许声声还在发呆的时候,听到了小丫鬟气喘吁吁的声音靠近。
“小姐……”
直到走近了,小丫鬟才缓过了劲儿。
“年年,你昨日不是说处理好了?”许声声出声,像只呆头鹅一样,还没怎么回过神。
“回小姐,往日小姐说……”
“说抬姑爷出去……就……就是直接扔在柴房的,姑爷虽然病怏怏的,可每次过了一晚上就好的差不多了。”小丫鬟跪在地上请罪,欲哭无泪。
许声声慢慢缓过神来,吃惊的瞪圆了大眼睛:“……”
所以,就因为慕今朝本身的恢复能力好,就暗搓搓往死里搓磨?
难怪死的那么惨!
“年年,我今早不小心撞到头了,好多事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说吧。”
“还有,慕今朝为什么还要挑水劈柴烧火?”许声声揉了揉额角,感觉脑门儿有些凸凸的疼,她的记忆有些时有时无的。
小丫鬟震惊的抬头,想说什么直接被她扒拉住:“年年,说正事。”
……
从柴房出来,许声声往院子里走去,也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慕今朝是原主她爹在奴隶市场买回来的,似乎是楚国的人。
后因原主不小心落水被慕今朝看见了,她爹重礼义廉耻,所以不得已嫁给了慕今朝。
原主满腹怨气,对他从没有一个好脸色,非打即骂,极尽侮辱。
不是让跪在院子里不让起来,就是不让上桌子吃饭,甚至让他做各种脏活累活,当成小厮一样。
可后来,慕今朝为什么会走到毁灭两国的地步?仅仅是因为现在受到的屈辱?
他大可以灭了许家满门就收手的。
也许,许声声做下的事,也算是一个引子?
许声声还在想事情,一抬眼就看见了在劈柴的慕今朝。
未来的大魔王还是个少年,明明是在做着劈柴这样的粗活,却无半分卑微之感。
他边劈柴边咳嗽,低着头,压着咳嗽声,脸侧有着病态的红晕。
他一身天青色外衣,颜色很淡很旧,起了毛边。
沿着衣领边缘是一道黑色的边,内里是玄色里衣,带着些青白色,衬得病态又冷漠。
不仅如此,慕今朝自始自终都是扎的高马尾,桀骜又野性,耳侧的碧玉流苏说不出的妖冶。
许声声顿了顿,软软开口:“年年,叫人搬一株桃树幼苗给我,顺便让姑爷在院子里等我。”
“小姐,桃树种了也开不了花的。”年年也有些纳闷儿。
宋国遍地,从未开过一朵花。
许声声没有说话,只是让她去。
年年拿回幼苗以后,许声声拿起榔头开始在院子里的一角刨地,很认真。
慕今朝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满手都是泥巴的少女,吭哧吭哧的在挖土坑。
少女挽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带笑,一身明媚的鹅黄色襦裙被风吹拂,就好像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
他目光是纯粹的黑,薄凉至极,没有半分动摇,却是飞快的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冷漠沉声开口:“柴劈好了,大小姐还有什么事。”
许声声转过头,那双黑润润的眼睛望着他,嗓音软绵绵慢哒哒:“阿朝陪我一起种桃树吧?”
慕今朝目光阴冷,没什么情绪:“大小姐该不会不知宋国永无开花之日。”
“也许桃花就从我手里开出来了呢?”许声声嗓音软嫩,手里握着榔头,一张圆脸上也沾染上了泥巴,活像一只小花猫,无辜得很:“阿朝,等我的桃花树种活了,来年桃花开了,我薅了这一树桃花给你做桃花糕好不好?”
慕今朝一双狐狸眼阴鹜深沉,这个许声声,如今的所作所为,倒叫他有些看不懂了。
故意亲近又换了称呼……
是为了什么?换着法子羞辱?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白嫩绵软的指尖全是泥,执着的把桃树幼苗埋进了土里,又拿起榔头敲了好几下。
许声声笑的明媚,问他:“阿朝是不是更喜欢楚国?爹爹说阿朝来自楚国。我听说楚国四季繁花,气候宜人,不像宋国,一朵花都瞧不见。”
“有机会的话,你带我去楚国看看吧?我想看看,漫山遍野开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慕今朝眼底冰冷的杀意渐渐散去,缓步走近,他慢慢伸出修长的指尖,指甲盖都带着病态的冷白。
一点一点抚上她脖子。
许声声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脖子凉飕飕的,好像大魔王动动手跟捏爆米花一样能把她给捏爆了!
“阿朝,你的手好好看哦。”
“好白好漂亮,俗话说天生丽质的人怎么都好看。”
许声声眼睛都不眨的开始拍彩虹屁,抬头看向慕今朝,连忙露出一个甜甜又讨好的笑容。
“咳咳咳……”
慕今朝咳了几声,脸侧带着病态的绯色,一双眸子眼尾泛红,妖冶又带着嗤笑。
“许大小姐,究竟想要做什么?”慕今朝一双狐狸眼比最深的夜还要沉,他说。
许声声漆黑的长睫就像蝴蝶一般扑闪着,嗓音细细的反驳:“我没想做什么……”
静……
很静……
她余光正巧看见小丫鬟端了茶往这边走,两个小短腿儿跑的飞快过去接过茶,怯生生眼巴巴:“喝茶,就当是赔礼道歉行不行?”
慕今朝看向她,眼眸幽深。
许声声端着茶跑得欢快,一心只想把茶端到大魔王手上,她是真心想跟他和好的!
下一秒——
许声声左脚踩到右脚,吧唧一下直接摔了。
手里的茶盏形成了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的全部溅在了慕今朝手上,一小会儿的功夫就红了一大片,然后一个接一个起了水泡。
茶盏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小丫鬟年年都惊呆了,手里的盘子险些没拿稳。
许声声可怜兮兮趴在地上,一身的泥,慢吞吞的坐了起来,痛得嘶嘶吸气,手同样被烫的通红。
随后……
“哇——!”
许声声撇嘴,眼眶瞬间红了,大滴大滴的金豆豆往下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人家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手也烫着了,好疼……”
“嘤嘤嘤……”
慕今朝脸色苍白,蹙眉似乎被气的想咳嗽,终是没有出声,脖子上的青筋隐隐约约。薄唇一瞬间更加绯红了。
许声声手扒在脸上裂开一条缝儿偷偷看了看他。
好像他很难受,肯定不会哄她。
她吸了吸鼻子,自己可怜巴巴的爬起来,又凑到他面前去:“阿朝,爹爹说,生气容易老得快,会长法令纹的。”
慕今朝面无表情,要不是她的手烫起了一串水泡,他一定以为她是故意的。
“阿朝,我帮你顺顺气。”许声声自告奋勇,小拳拳锤他背后,带上了风声。
“噗……”
慕今朝脸色白了好几个度,看了她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柔柔弱弱的倒了下去。
“许声声!”远处传来她爹的怒吼!

第四章回房
许声声看着柔弱倒在地上的慕今朝。
又看了看带着一身黑气一边走一边吼过来的她爹。
顿时小姑娘忍不住眼泪花花。
“进来!”许府大堂里,是她爹严肃低沉的声音,然而转头对着慕今朝声音就变得慈爱,脸上也有了笑意:“小朝,是我闺女不听话,今儿我好好教训她!让你娶了她委屈了。”
这么好的夫君,公子如玉,一身明华修雅,才华能耐更是在整个许州年轻人之上!
至于当初,定是落了难。
那个傻丫头不知道珍惜!他就出了趟远门儿,回来就听说了各种消息,真是做事太过分了!
大堂的椅子上垫了温暖的毛毯,慕今朝就窝在椅子上,手炉抱着,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病恹恹,却还是言语温和:“大小姐待我并无不好。”
“小朝不必替她说话,今日必须罚了她!”听慕今朝这样一说,他就更想揍那个死丫头了!
大门外,许声声磨磨蹭蹭的不敢进去。
“死丫头,还不进来!”许玮伦一身深蓝色锦袍,成熟稳重,身为许州知府,自然还是有些威严。
而后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横眉竖目。
“爹,你听我解释。”
“爹,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儿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今日女儿只是看阿朝有些难受,只是想帮他拍拍背顺顺气。”许声声在门外偷偷用辣椒熏了眼睛,一进屋,眼泪一行跟着一行哗啦啦的流,眼睛红的就像得了红眼病。
“爹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今后定当和阿朝相亲相爱一辈子!”许声声嗓音娇娇软软,绵绵的语调就好像在撒娇一般。
慕今朝一双狐狸眼妖冶,促狭的看着底下少女演戏
“顺顺气能顺吐血?”许玮伦也是头疼:“小朝手上又是怎么回事?”
“今日阿朝口渴,我给他倒水。”她声音小小的,颇有些心虚。
“倒水能倒得满手燎泡?”许玮伦眉头都要扭成麻花了。
许声声楚楚可怜的抬起手,委屈巴巴:“爹爹,我的手也烫红了。”
“是你有错在先,爹爹就罚你给小朝上药,上完药去祠堂跪上半日!”许玮伦不为所动,一甩袖子就出了门。
许声声看着自家爹爹远去的背影,顿时委屈得不行。
慕今朝看了一眼底下少女一张包子脸气鼓鼓的,一身鹅黄罗裙滚了一身泥,嫩绿的披肩也挂的破破烂烂的,珠花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像个小叫花子。
他修长指尖不动声色的在把手处轻敲了敲。
“阿朝,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给你手上药。”许声声眼睛红的像兔子,又垫着脚尖伸手去够柜子上的药膏,殷勤的拉过慕今朝的手给他上药。
药膏一点点仔细又均匀的抹在他手背上,凉意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意,许声声是真的没有一点想要使坏的心思。
只是她眼神落在慕今朝手上之时,还是顿了顿。
少年的一双手粗糙又带着老茧,可见原主做了多少人憎狗厌的事儿,就连指甲盖都有些上翻,这得多疼。
窗外放晴,清晨的雾气蒙蒙,少女认认真真找来剪子把那些外翻的指甲盖都一一修平整,这才收回了手。
“对不起啊,跟你道歉,我先去祠堂了。”许声声垂着眼睫,纤细卷翘的睫羽因刚哭过,带着晶莹水珠,鼻尖都微微泛着红。
慕今朝没有说话,眼神只是扫过她手上同样被烫的通红的地方。
那一双狐狸眼漆黑冷漠,深不见底。
另外一侧祠堂,百年古树参天。枝叶光影斑驳摇曳。
少女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裙裾铺散开来,光影下光洁修长脖颈,纤细的藕臂,从皮至骨都透着细腻柔软。
她手边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罐子。
是平日里许声声最喜欢的装饰品,透过阳光,色泽五彩斑斓。
这会儿,许声声手里拿着一张又一张的彩纸,另外一只手拿着一只木炭削成的炭笔,一笔一画的在彩纸上写着什么。
小姑娘一双眸子像是清水洗过的万里晴空,明媚灿烂。
她写着写着趴在祠堂睡着了以后,那些彩纸包括玻璃罐子都到了幕今朝手上。
黑衣人送了东西又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慕今朝指尖如玉,一张一张的翻看那些彩纸上,字不成字,缺胳膊少腿的,许声声写的话。
他似乎能想象得到,这只不过是习以为常的恶劣。
——我听人说,传说中,如果为一个人折满一罐星星,就是祝那个人一生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我跟你道歉啦,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给你摘星星啊?
半日时间,整整九十九颗折好的星星。
慕今朝懒懒的靠着椅背,掀起了眼帘,虽是在明媚的春光里,可看向这些东西的目光比淮江的冰层还要冰冷沁骨。
黑衣人捧着罐子又离开了。
慕今朝去祠堂之时,许声声睡得正香,他眉眼薄凉,伸手去抱人。
落到怀里,小姑娘下意识蹭了蹭温温热热的怀抱,反而睡得更香了。
慕今朝瘦削指节摩挲她的脖颈,轻微的摩擦声让人不寒而栗:“许声声……”
经过许府的一路,所有的丫鬟下人几乎就差眼珠子没有掉下来了。
什么时候大小姐跟姑爷感情好到这种程度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一瞬间府里的八卦传的飞快!
大小姐被姑爷从祠堂抱回来了。
什么?大小姐在祠堂跟姑爷圆房了?
天呐?大小姐已经有姑爷的孩子了?
大小姐跟姑爷吵架?孩子又掉了?
……
夜幕深深,万籁俱寂。
许声声手上被他抹了一大坨药。
同一张床,慕今朝慵懒的换了个姿势,专心的看着手上的竹简,唇色很浅,眉眼薄凉。
竹简之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倘若有人能看懂的话一定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全是军机密文。
他才看了一会儿,目光慢悠悠落在了胸口一只作怪的小手上,一双精致的狐狸眼瞬间变得戾气极重,冷了个透:“摸够了?”
许声声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一点一点缩了回去,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声音不会是慕今朝的吧?
大魔王的?
所以!
许声声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厚颜无耻的搭在大魔王的胸肌上,似乎还恬不知耻的摸了好几把。
又揉了揉。
鉴定过了,有料!
这这这……
怎么办?
在线答题,生死关头!
许声声呆愣了仅仅一秒的时间,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的哭泣:“阿朝,我做了个梦,梦见阿朝不要我了,我只能去拽住阿朝这才闹了笑话。”

第五章爬山
“是吗?”慕今朝唇畔勾起几分邪肆笑意,漫不经心间似乎藏了刀锋,眉眼间皆是让人遍体身寒的力量。
他目光落在身旁小姑娘身上,她穿杏色薄衫,细腰似乎不盈一握。
这样娇气的小姑娘,不知道磋磨起来,该有多解气……
许声声被看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掌心有些出汗。
“一定是!我最喜欢你才会做梦都想见你,你笑的好好看。”许声声杏眼黑白分明,又娇憨真挚。
慕今朝居然笑了,这是第一次。
其实,慕今朝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就好像一夜之间的幽昙花竞相绽放,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又妖又野。
“可是你笑的很难看,我想撕了你的嘴,怎么办?”慕今朝放下手中竹简,侧颜冷如白玉,目光从她脸上下移,落在了她嘴上。
他眼底戾气没有半分遮掩,嗓音又低又沉。
许声声心跳如雷,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对对对,我笑的超级难看的,你笑的最好看了。”
慕今朝没再看她,神色瞬间就淡了,继续看起了竹简。
见此,许声声松了一口气,又看向慕今朝有些纠结,他似乎没有睡出去的打算,总不能她和他今晚睡一张床吧?
“阿朝在看什么?”许声声开始找话题的凑了过去,笑弯了眼睛,像一对小月牙。
可是她凑过去才发现,竹简上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密密麻麻,一堆一堆的小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字跟字之间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鬼画桃符。
“看明白了?”慕今朝抬了抬眼帘,语气悠悠。
“看明白了,这字这么正正方方,又小巧得可爱,写书的人一定好不容易才刻在竹简上的。”许声声软软的嗓音,认真发表言论:“所以啊,读书不容易,竹简也卖的贵。”
慕今朝扫了她一眼,那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只是收了竹简不再看了。
许声声瞅着他一头雾水。
“阿朝,是不是该睡觉了?”许声声放低了小嗓子,轻轻出声。
言下之意,你怎么还不回新院子?
“是该睡觉了。”慕今朝顺其自然的在床上躺下了。
许声声瞪着他,惊呆了。
“阿朝,这是我的房间。”许声声小小声,软软甜甜提醒,顺便瞅了他好几眼。
“许声声,我怎么记得我们是夫妻。”慕今朝讥笑,薄凉昳丽。
所以,这么快就要忍不住原形毕露了么……
许声声眨巴眨巴眼,说话有些慢吞吞:“那……那也不是说夫妻就必须睡在一张床上呀……”
慕今朝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缩在角落里雪白的脚丫子,漫不经心的开口:“你也可以睡在地上。”
许声声委屈巴巴:“那人家是女孩子,睡地上会着凉的。”
许声声对上慕今朝的目光,漆黑的眸子,无尽的深渊,带着一种让人背脊生寒的生冷。
然后,大魔王就直接闭眼睡觉了,没有要搭理她的感觉。
许声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背景板。
“那……那这床这么大……”
“你一个人也睡不完,我还是睡床上好了。”许声声眨眨眼,睫毛又长又密。
紧接着她雪白的脚丫子轻手轻脚钻进被窝,慢慢往内侧挪,又分了一半被子在中间隔住,声音软糯:“呐,说好了,这是三八线,不要过界啦。”
说完话不到一分钟,她团成一团儿贴在床榻最里面,她睡觉不老实,她自己知道的。
中间隔着很宽,她这才放心闭眼睡着了。
慕今朝眸色漆黑落在少女身上,她睡着的模样比之平日跋扈差之千里,小脸透着淡淡的桃花粉,两腮雪白,像一只漂亮的小动物。
——
天明,难得的好天气。
许声声起床的时候,大魔王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打着哈欠坐到梳妆台前,还有些没睡醒的迷迷糊糊,小圆脸特别可爱。
身为许州知府嫡女许声声,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
这倒是和她不谋而合,她也是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公主。
夏怕热,冬怕凉,金贵得不得了,也是一个娇气的麻烦精。
“小姐今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年年精心给她梳着发髻。
“鹅黄色,以后都只穿鹅黄色。”许声声困困顿顿看了一眼窗外,怎么感觉看到慕今朝在外面?
“小姐今日是配鹅黄折枝梅花的团扇吗?”年年又笑着开口。
“换迎春花吧。”许声声皱着小眉头想了想,给出了建议。
再然后梳妆打扮完毕,许声声往手上抹了防晒的胰子,处处精致。
就连她身上穿的鹅黄色罗裙也是烟云阁出的精品,只因肌肤太过娇嫩,料子稍微不舒服,身上就会起红疹,整个许府又会人仰马翻。
这一折腾就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年年,今日可是要去什么地方?”都收拾好了之后,许声声伸手拿了案上的藕粉桂花糕,塞进了嘴里,好甜。
“老爷早前说,你和姑爷在府里待太久,今日让小姐带姑爷出去踏青散心。”年年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许声声被嗓子眼里的糕点呛的翻白眼儿,脸色白了一片。
“小姐!奴婢给您倒水!”年年很明显是吓着了,同手同脚的端来了茶盏。
许声声直到喝了两大盏水下去,这才缓了过来。
“踏青?”
“爬山?”
许声声回了神,一张包子脸几乎哭唧唧。
带她去爬山?
然后推下去?
再被野狗分尸?
她都认错了!
“年年,你去给我拿些东西!”想了半天,许声声小心肝儿抖了抖,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什么?”小丫鬟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匕首啊,银针啊,毒药啊,什么好放在身上就拿什么给我!”许声声气鼓鼓。
“……”
春光明媚,绿意盎然。
在去意欢山的路上,行驶了两辆马车。
一辆通体墨沉色,是许府的,里面坐着许声声和慕今朝。
另外一辆是陈府的,挂着花花绿绿的纱帘铃铛,一路走一路响。
里面坐的是陈家小姐陈弯弯。
至于为什么多了一个人,在她看过的几章里,陈弯弯一心爱恋大魔王,只要看见慕今朝,必定死皮赖脸的跟上来。
偏偏就是这女配都比她活得久。
兴许她多叫上一个人,大魔王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戳下山崖狗带。
在许声声屁股蛋儿都抖得生疼的情况下,意欢山到了。
山很高。
石头很尖。
树很秃。
能到这里来踏青,整个许州,也只有大魔王有这个兴致了。
“声声,我做了糕点,不过大抵是你不爱吃的,慕公子可要尝尝?”后面一辆花花绿绿的马车上,陈弯弯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一身粉色罗裙,嘴角的笑意娇羞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