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灿贺靖航

第1章 我太难了
人一辈子呐,小时候忙着学习,长大了忙生活,忙工作,其实,挺不容易的!
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黎灿的人生,可就不只是不容易,而是:我太难啦!
读了近二十年的书,参加工作三年,第一次休年假,回乡祭祖。
夜宿老宅,看了一部比较有年代气息的电影打发时间,巧的是,电影里有个角色,跟她同名同姓。
可接下来,就完犊子了!
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半夜起火,黎灿葬身火海不说,睁眼,还莫名其妙成了电影里那同名同姓的悲催女配——‘黎灿’。
这个‘黎灿’,不光偏激自私,还智商欠费。
家人倾尽所有为她铺垫的未来,被她搞的一塌糊涂。
不仅如此,为了衬托男女主的完美,成就他们的伟大爱情,‘黎灿’还整天像个小丑一样,各种上蹿下跳花样作死。
当然,也许这只是剧情需要,总之,‘黎灿’最后丈夫没了,家也没了。
黎家被她害的家破人亡,没落入尘埃,她自然而然成了家族的罪人。
看电影的时候,黎灿就被‘黎灿’气得牙痒痒,多次想钻进电影儿里去,把那蠢货给打醒咯。
以至于睡着之后,做梦都梦见那个蠢货。
梦里,‘黎灿’在她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哭自己命苦,哭这世上没有人理解她。
面对这不知悔改的人,黎灿一点儿也不同情:“活该,眼盲心瞎的狗东西!”
‘黎灿’突然抬头,顶着一张猪头脸,瞪着一双兔子眼儿:“你才眼盲呢!你心不瞎,那你来啊,看你能将我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黎灿想都没想:“我来就我来啊!”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有最后,最后,她就成了电影里的‘黎灿’!
刚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据说,这是跟人上演‘三女争一男’的戏码时,被人推倒,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流了不少血,当场就不省人事了。
很明显,那个‘三女争一男’的‘男’,就是电影里的男主角:秦言锋。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黎灿关心的。
她关心的是,为什么醒来之后,世界一片漆黑?
真的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所以说,那个挨千刀的‘黎灿’,对她的诅咒灵验了?
她真的:瞎了?瞎了!瞎了。
呵呵,同样被火烧,人家孙悟空能烧个火眼金睛出来,她怎么就只能给烧成个瞎子?
到这儿已经三四天了,她依旧有点儿接受不了自己戏穿,还穿成个瞎子反派的事实。
反正看不见,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就强迫自己睡觉,数着绵羊睡。
只盼着某次醒来,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她依旧是那个活在2021年,受人爱戴的白衣小天使。
只可惜,每一次醒来,周围的人和事,依旧是那么真实,她真的成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个疯狂作死的‘黎灿’!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跟黎灿长相八分相似的年轻人走进来。

先是看了病床一眼,然后低声问坐在床边的姑娘:“三姐,小灿还没有醒吗?”

作者有话说: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第2章 调皮得人神共愤,不讲道理得天理难容
床边,穿着一身蓝色碎花儿粗布衣服的姑娘,叹了一口气:“早上醒来,就喝了两口稀饭,又躺下了。”
黎志看着病床上那脸色苍白的小妹,眼中一半疼惜,一半无奈:“姐,我先去办出院手续,你把东西收拾收拾,等小灿醒了,我们就回家。”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三姐黎欣紧张的问道。
黎志点点头:“刚刚问了,医生说,小灿的头已经没问题了,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可是,小灿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呐!”
黎志沉默几秒:“大伯和二伯,还有爷爷,已经商量过了,先回家,把身子养好,再去省城的大医院治,还是不行,咱就去平京,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小灿的眼睛医好。”
他顿了一下:“咱奶奶还说,要是医不好,就把她的眼睛换给小灿。”
黎欣脸上带着苦苦的笑:“奶奶这是关心则乱,人的眼睛,哪儿能说换就换呐?唉,你去办手续吧,完了我也回鸿安乡一趟,明天再过来,这段时间小灿眼睛不方便,我回家,照顾她一段时间。”
“三姐,谢谢你!”黎志一脸诚恳的对她说道。
黎欣笑笑:“小灿是你妹妹,也是我们的小妹啊!”
黎欣今年二十有八了,比黎灿大八岁,前几年嫁到了隔壁的鸿安乡,这次,黎灿住院,她马上放下家里的活儿,过来照顾小妹。
从小没有母亲的黎灿,几乎是在这个三堂姐黎欣和小姑黎守芸的背上长大的。
黎志出去后,黎欣对闭着眼睛的黎灿说:“小灿,姐知道,你醒着,姐也知道,眼睛突然看不见了,你心里难受。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对不?刚刚你哥说了,不管多难,咱家一定帮你把眼睛医好,所以,你也要打起精神来。”
然后,笑了笑:“姐还是喜欢那个有点儿调皮,又有点儿不讲道理的你。赶紧起来啊,我先去把开水壶里的水倒了。”
脚步声出门,远去,‘睡着了’的黎灿,睁开了眼睛,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只是,没有焦距。
她慢慢坐起身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何止是有点儿调皮,有点儿不讲道理啊?
简直是调皮得人神共愤,不讲道理得天理难容好不好?
也只有这些真心疼爱‘黎灿’的人,才能笑着包容她。
或许,也正是家人的真心相待,宽心包容,才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黎灿’得寸进尺,理所应当的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对她好。
所以,是不是只有将自己当成真正的‘黎灿’,改变了‘黎灿’人生的悲惨结局,拯救了黎家,她才有机会再回到自己的世界啊?
唉,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就这样儿吧,此刻起,她就是黎灿!
从医院出来,黎志道:“姐,要不咱们找家馆子,吃了中饭再去车站吧?”
“我就不去了,出来这么多天,也得赶紧回家看看了,要不,你带小灿去吧?”黎欣说着,看向牵着的黎灿。

第3章 宠她入骨的黎家
黎灿无意识的紧了紧她的手:“三姐,哥,哥哥,不用,我们,还是直接回去吧!”
对于“黎灿”的堂姐,和这个双胞胎亲哥哥的称呼,一时半会儿,她还不太适应。
黎家,由黎灿的爷爷奶奶当家,她有两个伯伯,黎守义和黎守康,一个姑姑,黎守芸,她的父亲黎守忠,是黎家最小的儿子。
黎志,是比她大一个小时的龙凤胎哥哥,他们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在他们十岁那年离家,从此,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黎欣,是大伯的三女儿,大伯家还有两个堂兄,大哥黎武和四哥黎彬,二伯家,就一个堂兄,二哥黎洋。
姑姑嫁在了同乡一户姓刘的人家,前面生了两个女儿,听说,这刚怀上第三胎,大家都盼望着,是个儿子。
在黎家,黎灿是最小的,又因为没爹没妈,所以,家里人对她,都宠爱得不得了,在这个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的年代,她能天天吃鸡蛋,季季穿新衣。
家里再困难,也不会亏待了她,总之就一句话:小灿身世可怜,又个是姑娘家,全家人要尽可能的照顾她,让她明白,没有了爹娘,她还有一大家子家人可以依靠。
亲哥哥黎志,更是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小妹。
老太太将对小儿子的爱,全部都加注在小孙子和小孙女身上,整天护得跟眼珠子似得。
这次,黎灿住院不说,还看不见了,老太太在家,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儿了。
黎志考虑到奶奶整日念叨着小灿,早点儿回去,也好:“三姐,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买两个包子,路上,给小灿吃。”
从城里的汽车站到保宁乡,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这个时候的马路,通车的只有主路,从主路到家,还得步行半个多小时呢。
下车后,黎志一手扛着行李,提着开水瓶儿的另一只手,还捏着一节木棍儿,牵着黎灿往家走,虽然是亲兄妹吧,可都是大姑娘大小伙子了,牵着手,好像,也挺不好的。
七月底的天儿,又是正午,顶着大太阳,还不能走快了,这滋味儿,真不好受。
“小灿,前面就是那颗最大的黄角树了,你在树荫下坐会儿,守着东西,我去供销社一趟,咱姑带着红翠,红梅回来了,我去买点水果糖。”黎志对黎灿说道。
妹妹虽然暂时看不见,但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十多年,那黄角树下,也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儿的地方,他觉得,小灿应该是不会害怕的。
本来自己就是个大麻烦了,也不知道供销社有多远,黎灿哪里好意思还让人家牵着她,顶着大太阳慢慢走去啊,所以,只能应下:“好的,哥,哥。”
尽管,她真的很怕!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什么都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未知的,陌生的,她没有安全感,如何能不怕?
坐在黄角树下的大石头上,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只希望,哥哥赶紧回来,或许,到家了,就会好一些吧!

第4章 经历生死临界点的后遗症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不见的原因,黎灿觉得,她其他的感官,变得灵敏了许多。
周围很安静,只有树上的蝉,一直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鼻息间是太阳炙烤大地那种干燥的气息,连空气都是滚烫的味道。
她静心,凝神,听见了汽车从远而近的引擎声,仔细辨别了一下,应该,是一辆五座或者七座的吉普车吧?
她开始努力回想,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八九十年代的吉普车,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只有让自己脑袋里面有事儿可做,等待的时间,才能过得快一点儿。
一公里外,一辆深绿色帆布的吉普车,底盘高高,后面还背个轮胎的那种,行驶在大马路上,车子经过之处,扬起土路上那厚厚的尘灰漫天飞扬。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被紫外线格外关注的。
他手握方向盘,对副驾上坐着的年轻男人说:“靖航啊,我知道,这种给人做思想工作,处理民众纠纷的事儿,你不爱干,可这也没办法是不?学校最近忙,实在抽不出人来了,所以,也只能让你跟我跑一趟了。再说了,这汽车引擎声,虽不能跟飞机引擎相比,但好歹也是引擎啊,说不定听着听着,你就习惯了呢?”
副驾上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双眼深邃,鼻型英挺,俊朗的五官,透着阳刚的气息。
他看了驾驶室上的男人一眼:“老田,我没有,不愿意!”然后,将视线移向了车窗外。
老田,田雷雨,航校的行政部的主任,负责师生们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以及处理一些棘手的后勤事宜。
这次,因为有学员胆儿肥,架着训练机超低空飞行,把保宁乡七组几户村民家的家禽给吓死了,所以,他得代表学校,过来处理这个事儿。
至于同来的贺靖航,田雷雨摇了摇头,唉,可惜了啊!
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届大学毕业生,平京航空航天大学发动机专业出来的,第一批双学士飞行员,国家试飞研究院的重点培养对象。
六个月前,试飞低空大表速时,大速度引发飞机颤振。
眼看飞机就要解体,故障原因,数据将无从考证,之前所有的研究即将前功尽弃时,贺靖航硬是凭着他高超的飞行技术,异于常人的冷静心态,以及不可思议的好运,低空停车再启动,最终,将飞机飞了回去。
当然,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从机舱里出来的时候,他满脸是血,有头上流下来的,也有耳朵和鼻子里溢出来的。
所幸飞机保住了,数据带回来了,故障原因也有迹可循,即使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他也觉得,这一切,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贺靖航的外伤是好了,可是,却出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这次试飞后,他留下了后遗症。
每当听到飞机,以及各种引擎声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的焦躁不安,当坐进驾驶舱的时候,情况更为严重,耳边甚至会出现耳鸣。

第5章 不放弃
或许是在生死临界点时,产生了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也或许是大气与机身高速摩擦时的噪音伤了他的耳朵,总之,这种情况下,他暂时是不能继续飞了。
中医西医做过详细的全身检查,甚至去国外著名的飞行研究院做过心理辅导,可这所有一切的效果,可谓是微乎其微。
最终,上级也只能决定,贺靖航这样的情况,暂时停飞,调到航校当一名可以不用上飞机的飞行理论教员。
曾经是可以翱翔天际的雄鹰,突然变成了只能打鸣的公鸡,有翅膀,也不能飞翔,这样的落差,换了谁,一时也难以接受啊!
田雷雨能理解贺靖航的感受,他也是真心佩服这个年轻人,所以才特意拉了他出来,也算是散散心吧!
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贺靖航的肩膀:“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国家的飞行事业刚刚起步,你这样的金子,走到哪里都能发光。再说了,你这情况,也不是永久停飞,说不定哪天一觉睡起来,那莫名其妙的毛病,就莫名其妙的没了呢?”
贺靖航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老田,谢谢你,我没有放弃,也,不会放弃!”
一门自己全心全意去钻研的事业,一门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又哪里是能遇上一点困难,说放弃,就放弃的呢?
“别对我笑!你这笑,还是留给姑娘们吧!”田雷雨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气氛有点儿沉重,他得调解一下:“贺靖航,我觉得吧,你这样儿的人,是得经历一点磨难才行,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不说,声音也这么好听,总不能,好处都让你一个人给占完了吧?唉,实在不行,去当空管,播音吧,哈哈哈!”
“不,说什么也不转行,这辈子,我就跟飞机耗上了!”贺靖航道。
实在不行,他就干回自己大学时学的老本行,当一名航空工业工程师。
当然,这是最后的,最坏的,最迫不得已的打算。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想翱翔蓝天。
田雷雨发现,跟这倔脾气的人,话题改个话题都难?
不能继续说飞机了,刚好,也差不多到地儿了:“哎,这儿应该就是保宁乡了,那边儿,树下,有个女娃,你去问问,保宁乡第七生产队,要往哪儿走。”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停下。
贺靖航看了他一眼,推门,下车,朝不远处的黄角树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深呼吸调节汽车引擎引发的焦躁心情,一边甩了甩脑袋,想要将那种时不时的耳鸣声,从脑子里甩出去。
黎灿看不见,但是她觉得,自己的听力和其他感官,好像都放大了几倍。
她听见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见有个人朝着她走过来。
沉稳的脚步声,皮靴?应该,是个男人。
陌生的环境下,眼睛看不见,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男人朝她走过来,黎灿紧张的站了起来,面朝来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