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行沈黎

1、少在这里装死
“钱?怎么会没有钱!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钱来!”
破败的庭院上空爆发出尖锐的吼声。
“没,真没钱了,咳咳……钱都拿去买药了。”
苍白又虚弱的声音小声说道,能听得出来说话这人病的很是严重。
“少在这里糊弄我,你会舍得给自己买药?你为了你闺女倒是愿意花钱,你孙子不是人吗?”林霞破口大骂。
“真的没钱了……”
话音刚落,便开始剧烈咳嗽。
“你知不知道沈扬是能当状元的!现在你忍忍,以后有的是钱给你买药治病,娘还是为你孙子考虑一下,你吃药也是浪费钱!”
“如果实在没钱,给沈黎那丫头卖了,东头那王家儿子,还没娶婆娘!”
“不……他可是你妹妹啊,黎儿不能嫁给不能人道的人家!”
“捡来的小杂种,瞧你护着个什么劲!大卫每天累死累活的,为了你们一家子老弱病残,你这是要活活拖累死他呀!”
后院,一个灰色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挪了过来,戳了戳躺在地上的女孩。
还以为是苍蝇,沈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许是感觉不对劲,缓缓睁开眼睛,太阳光直射,不由挡住了眼睛,紧接着后脑勺是钻心的疼。
死人怎么还能感受得到痛!
意识渐渐回笼,她记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想来可笑,堂堂“魅”组织的老大,竟遭人暗算,一刀穿心,直见阎王。
正恍惚间,屋内的争吵传入耳中,随后是摔门过后的脚步声。
“死丫头!起来干活,在这里装什么死!还不起来,挡着路了!”
沈黎寻声望去,头戴灰色头巾的青衣妇人叉着腰,怒气冲冲的指着自己,凶神恶煞,面目可憎,一双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这是谁?
从这女人的面相看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一双吊稍斜三角眼,光是看着就有目中无人的感觉,而且从她的言辞间看来,想来是横行霸道已久。
而且为什么是一副仇视的眼神,她们认识么?
沈黎带着三连疑惑,那妇人已经破口大骂。
“小蹄子你给我起来!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说罢,林霞狠狠拽了一把沈黎。
沈黎头更痛了,被那一拽牵扯到后脑勺的伤,疼的要命。
要不是现在身体使不上力道,管她认不认识,她定要这女人知道什么叫做花儿那么红!
“咳咳……黎儿……”
房子里的咳嗽声有气无力,但那句黎儿反倒是重了几分,其中关心之意不言而喻。
林霞人闻言,低低暗骂一声:“这个老不死的!”
骂完觉得不解气,抬脚又踹向了沈黎。
沈黎以为踹的是自己,没注意到旁边有个男孩。
“还有你这个坏事的小畜生!”
男孩被踹了出去,一声不吭的移了回来,守在沈黎跟前。
他穿着灰色布衣,脸上脏兮兮的,但能看出脸上的五官还是很出众,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浓密的睫毛卷而翘起,只可惜没有少年郎该有的神采,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
林霞看到他俩就气不打一出来。
今个是沈扬上私塾的日子,自家男人累死累活的攒了些银子,这不还差了点生活费,就来婆家要点。
刚嫁过来那会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人家……
老的病,小的傻,一个捡来吃白饭的,整个一家人就只有沈大卫和他爹能下地干活赚点钱。
这老的还是个无底洞,贴多少钱进去都没了影,要她说啊,这病就不该治,拿去给沈扬和沈月买点肉补补不比这个好?
谁知道这死丫头拦着不让进去,情急之下就推了一把,歪打正着的脑袋磕在了地上的石头,刚从可是把她吓了好大一跳呢!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找钱去啊,今天可是你大侄子开学的日子啊!青云书院啊!你侄子以后可是要当状元的人!以后我就是诰命夫人!你还不赶紧好好巴结我!”
沈黎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状元?
诰命夫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这德性,侮辱了状元这个称呼!
不过青云书院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林霞瞬间哑言,随后又觉脸上无光,骂的更起劲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刚刚,她竟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小贱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
沈黎摸了摸后脑勺,黏黏糊糊,一看,血糊了一手。
记忆涌进来了,自己好像穿书了!
还是穿进了自己最近才看的一本小说—贵女如此多娇。
讲述的是一代京城贵女江晚如何携同男主掌权天下江山的故事。
而她沈黎,则是众多为女主开路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炮灰。
书中并没有用过多文字描述,只是在男女主第一次相遇的那章遇见了行刺,身受重伤的男主左栩和女主在香云镇歇下疗养,途径遇见沈黎问路。
沈黎好心指了条路,哪成想到,遇见马贼,便被男女主误以为是陷害他们的人,回来路上,把沈家村的人屠杀殆尽。
呵!
死的还挺冤。
时间好像是天崇十三年。
眼前这位她的大嫂,嚣张跋扈,母老虎,临死也没做上诰命夫人,也是落得一个被屠杀的命运。
沈黎扯了扯嘴角,慢腾腾的从地上坐起,发觉自己穿着粗麻布材质的襦裙,颜色倒亮丽些,裙摆绣着两朵桃花,灼灼待放。
虽然料子不太舒服,倒也好看,看来这她便宜爹妈对她还是很好。
“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事就赶紧起来,别在这给我装死!”
林霞有些心虚,眼神乱瞟,看着她好好的,便又觉得没多大事,说起话来也底气也足了不少。
“找个郎中治治眼吧。”
话语之间尽显冷漠。
“我眼睛可好着哩!”
“哦,那就看看心,顺便多吃几块猪心,俗话说,吃哪补哪。”
林霞刚欲说自己身体好着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备着小蹄子摆了一道。
眼不盲,那盲的便是心。
这不暗戳戳说她睁眼说瞎话,这死丫头嘴巴什么时候这么伶俐了!
“死丫头,这是你跟你嫂子说话的态度吗!”
“哦,原来你是嫂子啊,我还以为是泼妇呢。”
“小蹄子骂谁呢!你说谁是泼妇!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泼妇,你说骂谁?”
瞧着林霞中了计,脸上的笑容彻底憋不住了。
“当然骂的是你这个小蹄子!早该把你卖了!”
沈黎扭了扭脖子,眼底精光一闪,跃跃欲试道:“哦,泼妇来试试啊。”
当她是以前那个沈黎啊,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只有林霞敢来,她就敢收拾她!
林霞骂的起劲,后来骂着骂着不对劲。
她刚刚是不是说自己是泼妇?
“你骂我?”
沈黎双手一摊,嘴角微扬,掀出抹嘲讽的笑:“大嫂,我怎么敢呢,你听岔了呢。”
沈黎先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年纪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还保持着被踹的姿势,表情呆滞木讷。
不过这便宜弟弟不是书里的大反派吗。
也就是在男女主出现的节点,青云书院出了个秀才,便是沈重行。
书中的沈重行,是大皇子身边的谋士,趁男女主不在京中,帮助大皇子夺得皇位,一举之下成了大周首辅。
而且全书中他对男主深恶痛绝,屡次痛下杀手,奈何男主光环过于强大,都未能得手。
然而大皇子生性暴虐,繁刑重赋,沈重行更是助纣为虐,惹得民生怨起,苦不堪言。
于是代表着百姓心声的男女主出现了,大皇子被流放,沈重行被腰斩。
天下之人,无不欢呼。
但沈重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与男女主是有直接关系的,若非他们,沈重行也不会成为罪大恶极之人。
沈黎拉起地上的沈重行,怎么看都没办法和那位首辅联想起来。
说起沈重行的下场,不免感到唏嘘。

2、你不嫁也得嫁
“跟你说话你没长耳朵是不是!”林霞叉着腰,大有不给钱咱们就一起奔赴黄泉的样子。
“你不看看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娘病重没找你要钱,你还反过来找我们要钱,大嫂,要点脸好吗?”
林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改怒容,脸上挂着姨妈笑,语气也亲近了些,但是话里却暗暗透着威逼利诱,眼下还需要沈黎嫁去王家,
“这不是有你啊,吃了咱老沈家十几年白饭,你现在不就是你报答的时候了,我呢,收了隔壁王家村王喜贵的彩礼钱,足足有十两银子。
这钱呀,给去扬子一部分开销,剩下点钱还能给你娘买点药呢,咱爹咱娘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怎么着也得买点好的补补,你说是不是呀!”
道德绑架啊,这个她熟。
“大嫂,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爹娘确实不容易,自打你进了门,缩衣节食的补贴你们一家,病了这么久也没有找你们要一分钱。”
林霞眼一瞪:“难不成还要我们贴钱不成!”
“哎,大嫂,你可是娘唯一的儿媳妇,如今娘病重了,吃了这么多天药也不见好,不如大嫂叫扬子明年再上私塾,咱娘这病可拖不得,而且传出大嫂也能落个孝顺的名声,大嫂你说是吧。”
林霞气的一跺脚,尖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扬子怎么能和一个要死不死的老太婆比?以后我们家扬子可是会大出息的,她老太婆病好了还能比我家扬子有出息!”
“今年去不成,不是还有明年嘛,娘的病好了,说不定也能下床干活了,一家人整齐的拱着扬子上学,而且大嫂有个孝顺的名声,说不定那些主考一打听,就录取咱扬子了,你说是吧,大嫂。”
沈黎特地加重了最后一声,仍旧笑呵呵道。
这么一说,林霞还真考虑了一下,她听别人说过家里名声好的确实能让考生另眼相看,但是万一病没治好,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不行不行!
扬子现在刚好十二岁了,尽早上私塾学得也多,要是今年去不了,说不定就落了别人一大截。
这绝对不行!
还有,她不是说沈黎这死丫头的婚事吗,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存了什么恶毒心思,耽误了扬子考状元,我饶不了你!”
“大嫂,你可误会我了,我这可是为了咱娘的病着想。”
林霞狐疑的看着她,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像平常被她骂了敢回嘴的样子。
怎么今日个撞了脑袋,嘴巴子还变利索了?
“我可不管,今日不拿出钱来,大家都别想安生!何况我也是为了咱们沈家找想!”
林霞冷哼一声,想着把沈黎嫁了,然后趁机再向王家捞一笔。
这老不死的爹也不知道哪里捡的沈黎,小时候长得黑不溜秋的,长大了反倒是标志了起来,惹得村里村外不少人都起了心思,但是爹护的紧,都不给外人机会。
现在先收了钱,要想让她吐出去可就难了。
“还有,钱都收了,王家那边选的日子是十七日……”
那不只有两日了,沈黎脸上笑容不变,指节按的咔嚓响:“大嫂,问过我了吗?”
林霞莫名感觉背上凉嗖嗖的,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挺大的,也没有刮风,这是咋回事?
“长嫂如母,什么需要问过你,现在不是跟你说你了吗!”
“可是我娘还好好的,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老沈家找想,你都白吃白喝十几年了,嫁个人为家里改善一下生活怎么了?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跟你说,这王家出手就是阔绰,要知道别个家的彩礼钱才七两银子,当初我嫁过来都才六两。”
“大嫂,我娘同意了吗?我爹同意了吗?还说长嫂如母,我娘可不是你这么一副德性!”
林霞为人自私又泼辣,教出来的一双儿女也是如此,欺软怕硬,这姐弟两多次欺负沈重行和原身,闹过几次被爹娘拉着沈大卫一通骂,总算是收敛了不少,但是背地里小动作就没断过。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我告诉你,钱我收了,这王家啊,你不嫁也得嫁!”
“呵,谁收了钱谁嫁去,沈月年纪也跟我差不多,你收了钱,不如就把她嫁了!”
“他怎么配得上我家沈月!我家沈月以后是要嫁大官的!”
人家大官又不是没长眼。
跟这种人争论简直是浪费口舌。
拉着沈重行就要去屋里,估计被林霞气的狠了,屋里咳嗽就一直没停过。
“沈黎我告诉你,你今儿个不同意,我就还不走了!”
“你留就留呗,等到我爹回来,他饶不了你!”
“你!”
林霞气急败坏,冲上来就要抓她。
沈黎松开沈重行,活动了下手腕筋骨,硬来?
那她可太喜欢了。
就在林霞快要碰到沈黎时,沈黎一个侧身避开,抬腿一脚踹了出去。
“砰!”
沈黎淡定的放下腿,刚刚还收了几分力道,要不然她这一脚能提前让林霞领盒饭了。
林霞惨叫一声,仰天摔了个四脚朝天,捂着肚子站起来指着沈黎咧嘴骂道。
“你这个小蹄子,胆子肥了是吧,看我不收拾你!”
沈黎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十足。
林霞看的眼睛都红了,当下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活像个恶果似的,朝着沈黎就要扑过去。
沈黎单手擒住林霞的衣领,拽着人转了好几个圈,轻轻松松的扔在地上。
林霞躺在地上骂骂咧咧,半天回不过神来。
“大嫂,还来吗?”
沈黎蹲在地上,笑容可掬,瞧着好不天真。
林霞咬牙切齿,恨不能撕下她一块肉来:“沈!黎!”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有这本领了!
“大嫂,我好怕怕哦。”
她记得林霞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她这么几次三番的挑衅,怕是要气死。
“去死吧!”
这不,林霞骂她的功夫,暗暗抓了把沙土就想往她脸上扬。
沈黎却快她一步,装作被绊了一跤,摔在了林霞身上。
顿时,杀猪一般的尖叫声响起。
“真对不起啊,大嫂,我没注意脚下有个石子,你没事吧,黎丫头拉你起来。”沈黎虽口里说着对不起,脸上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呢。
林霞重重甩开她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她:“沈黎!这事咱俩没完!”
说完,撸起袖子,就要收拾沈黎,伸手就要拽她的头发。
却在她靠近之时,沈黎一个下腰,灵活避开,扯了林霞的头巾,抓着她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
“砰!”
“大嫂,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完不完的……哎,大嫂是要走了吗?那慢走不送啊。”
沈黎拍拍手掌,看着林霞痛的咧嘴,气的浑身发抖,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披头散发,狰狞着脸,比那恶鬼还要恐怖三分。
她现在是想打她,结果发现打不过,只能灰溜溜离开,末了还不忘撂下狠话,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摔得巨响。
也就嘴皮子厉害,一无是处。

3、突然出现的狐狸
沈黎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拉着沈重行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伸出柔嫩小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沈重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望着前方。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挨着大门口的一颗柳树。
这个柳树有什么吸引他的吗?
沈黎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却瞥见角落一抹白色。
是只毛茸茸的白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从那双透亮的眼里,她看到了激动。
“嗷嗷。”
白狐奶声奶气叫了几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她脚边,低头蹭了蹭她的裙摆。
“黎姐姐。”
沈黎惊悚,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兰缨怎么口吐人言了?
“黎姐姐,我找了你好久。”
话音刚落,只见一阵白光闪过,地上的白狐成了个白衣妙龄女子,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水灵又标致。
“你认识我?”
“我是兰缨啊,你不认识我啦?”
兰缨眼睛移到沈黎牵着的男孩身上,不满的撇撇嘴,语气酸酸的:“难怪不认识我了,原来身边是有人了。”
“你找我干什么?”
兰缨撇撇嘴,幽怨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让我给你保管东西,真的是,诺!”
兰缨伸手,掌心倏然出现一本书,破破烂烂的,跟浸在了泥里头,让人看了都不会有想要捡的念头。
沈黎嫌弃的看着这书:“你确定这是我的东西?”
兰缨将书拍在沈黎怀里,抱胸挺头,一副傲娇的模样。
“废话!”
沈黎:“……”
这书摸着纸质粗糙,上面字迹也是模糊不清,那褐色一块一块的,活像沾了泥巴,比本正常的书还不如。
正当她暗暗吐槽时,这书竟然自动飞了起来,堪堪停在院子的柳树旁,紧接着绿光一闪,这书便容光焕发起来,褪去了褐色泥块般的污渍,但看着还是很破。
沈黎走过去,书自动翻了一页。
上面便出现了一颗柳树,同柳树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意思?”
兰缨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兰缨不满的嚷嚷:“我会医术!医术可高明了!”
沈黎想到家中有个病人,脸上露出个笑容:“黎姐姐这儿有个病人,你要是治好了,我就承认你厉害。”
兰缨看着沈黎一会儿,道:“黎姐姐,我不傻。”
屋里,锦娘瞧见多了个陌生姑娘,抬头看向沈黎:“黎丫头,这位是?”
兰缨上前一步,露出腼腆的笑:“娘,你好,我是黎姐姐的妹妹,娘可以叫我兰缨。”
锦娘:“……”
沈黎:“……”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认亲戚的。
“这……”
“娘不用担心,她会医术,便让她给你看看。”
“我的病啊,见了许多郎中了,还是别让这姑娘操心了,好意娘就领了。”
兰缨不由分说的拿起锦娘的手腕,搭在脉搏上,信誓旦旦道:“娘,我医术很厉害的,保管治好你!”
这娘喊的是越来越顺口了,锦娘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沈黎轻拍了兰缨的肩膀:“怎么样?”
“娘这是生产时没养好落了病根,加上受了风寒,心情不畅,导致久积成病,不过对我来说小问题啦。”
她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浅绿色的药丸,淡淡的清香味立马散开。
沈黎想着这兰缨身上带的药肯定不同凡响,“只吃这个就能好了?”
“当然不是啦,娘身体太虚弱了,这个药有补气养神的作用,得给娘养养身子才行,后山有药。”
“你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我的……黎姐姐,你套我的话!”
兰缨气嘟嘟的叉着腰。
“这怎么是套你的话呢,我这是关心之前住在哪里。”
“这样啊。”
安慰了锦娘,沈黎跟兰缨再次来到院子里,这时却瞧见那书从她袖袋里钻了出来,再次停留在柳树旁。
“这书是不是暗恋这颗柳树?”
兰缨一本正经道:“有可能。”
破书摆了摆,自柳树之下,浮现出了几行字。
柳,精怪寄之,汲其魄而养之,怨深,未祸。
沈黎看着兰缨,兰缨摆手。
她伸手去拿破书,手上却被猛的一拉,拽了进去。
兰缨眼疾手快的抓着她,也被拉了进去。
沈黎堪堪站稳,然后扶着迷迷糊糊的兰缨。
这是一片自成一方天地的空间,只是这天地间,便只有一颗摇曳生姿的柳树,那柳枝泛着绿色萤光,好似活了一般。
不过须臾,柳树萤光闪烁,竟凝聚成了一个女人,一袭水青色纱裙,梳着挽月髻,头上带着一支棕色柳枝簪,柳眉杏眼,绛唇一抿。
兰缨揉了揉眼睛,傻了眼,紧接着是炸了毛,不满的抗诉道:“黎姐姐,你背着我养了多少人了!”
“少扯淡,我们怎么进书里面来了?”
兰缨四处张望,挠着后脑勺:“也没听你说过这书还有空间啊。”

4、拎不清的大哥
女子名唤柳娘,咸城人士,谁料被恶霸看上,避其祸乱来到香云镇,被其发现,一家老小,死于大火。
柳娘心怀怨恨,却是寄生于柳,今日睁眼便瞧见了两位少女。
“感谢两位主子让柳娘重见天日。”
沈黎和兰缨面面相觑。
这不是宫斗吗,又是兰缨又是柳树精的,隐藏剧情?
沈黎还欲说些什么,这时却听见外头传来怒骂声,眉头蹙起,刚生出想要出头的念头,空间里的景色眨眼间褪去,换上了熟悉的庭院。
快的如同黄粱一梦。
“黎姐姐,好神奇啊。”
沈黎没搭理她,走至门边,瞧着外边走来的三人。
这三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她的大哥沈大卫,林霞和他女儿沈月。
她靠在门前,道:“大嫂,你就算把大哥叫来,爹也不会同意让我嫁去王家村!”
“沈黎,你竟然敢打我娘!马上跟我娘道歉!”
沈月长相娇俏,穿着藕荷色长裙,梳着挑心髻,灵巧可爱,面上几分清秀,都被一张嘴毁了个彻底。
沈黎还没开口,林霞便阴阳怪气道:“小姑子怎么会道歉呢,刚刚打大嫂的时候可差点没把我打死呢!”
沈大卫也皱着眉,满脸不悦:“黎丫头,这好歹也是你大嫂,你怎么能打她呢,赶紧向你嫂子道个歉,让她消消气。”
沈黎简直要被这厚颜无耻的一家人给气笑了。
“大哥,我好歹也是你妹妹,你知道大嫂做了什么事吗?她把我卖了,你说我该怎么对她?”
沈黎这番话没留半分情面,若是这样还好声好气的,。
“这事我听你嫂子说了,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你大嫂也是为你寻了个好人家,怎么说也不应该打她,瞧你出手多重,把你大嫂伤成什么样了,赶紧道个歉。”
沈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身后一眼:“大哥啊,大嫂不经过爹娘同意就收了人家十两银子,俗话说婚姻之命,媒妁之言,大嫂这番实在是不把爹娘放在眼里啊?”
沈大卫人长得老实,看着也憨厚,只可惜是个拎不清的。
“怎么说话呢,你大嫂也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恶言相向,爹娘教你的……”
“哐!”
是锄头重重砸地的声音,来人皮肤黝黑,肩上挂了快擦汗布,怒视着三人,这是原身的养父,沈开明。
“你们来干什么!”
话里话外,都是十分的不欢迎。
沈开明拔高音量:“你们要卖我闺女?”
沈大卫暗恼,平常时候,爹可没这么快回来的,他腆着脸笑道:“爹,你怎么这么快就收地了?”
“少给我扯东扯西的,你们干了什么要卖我闺女,这事我同意了吗!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爹,这只是个小事,再说黎丫头嫁了咱们家不就能轻松一点吗,还能给娘买药治病哩。”
“小事?你管这叫小事?沈大卫,人家都说脑子进了水,我看你这脑子是泡在屎盆子里头了!”
沈大卫被骂的面红耳赤,看看林霞,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
他挠着脑袋,觉得面上无光,无人的时候被老子骂骂也就算了,当着一家人都面再挨骂,心里多少是不舒服。
果然是霞妹说的对,爹就没把他当回事,满心满眼都就只有这个傻子和捡来吃白饭的!
“爹,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沈家,尽心尽力的为了这个家,还讨不到半点好!我不活了啊!”
“少他娘的放狗屁,自打你进门来,重行和黎丫头就没少受你们一家磋磨,抢吃的挨打他们受得还少了吗!如今还要卖了我闺女,你也不怕遭报应!”
林霞紧紧的抓着沈大卫的胳膊,仿佛这人在,底气就在。
“爹,这还用说嘛,娘也是为了奶奶的病啊。”
沈月走出来打着圆场,说完就发现沈开明瞪着自己,又默默缩了回去,她还是很怵这个爷爷的,在他面前就没少挨过骂。
都怪这个老不死的,要是因为他,她娘怎么还要受这气,连带着也不喜欢他们姐弟。
沈大卫一想,觉得很有道理,这么好的媳妇儿,为什么爹娘就是不满意,还成天挑刺来着。
“爹,霞妹也是为了娘的病找想……”
沈开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脑子泡屎盆子里了,没想到你是腚长脑子里了!”
“现在马上给我滚!我老沈家就没出现过要靠卖闺女赚钱的理,还有林霞,你要是不把钱退了,我抓着沈月给王家村送过去!要卖,卖自己的闺女去!”
沈月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这敢情她孙女就是比不上闺女,也不知道这个沈黎有什么好的,又不是亲生的,再好,也是个捡来的便宜货,也就这两个瞎了眼的才会当成宝!
“爹,我知道你心眼里头全是重行黎丫头,根本就没有我们一家,哪哪来不都是被你骂一顿,再说了,霞妹为了娘,这出发点就是好的!”
沈大卫握着林霞的手,护着沈月,阴阳怪气的说道。
“滚滚滚!懒得跟你这捯饬货瞎扯淡!”
沈开明不耐烦的挥手,这些年,他也算是被这大儿子伤透了,当年娶妻没少给他花心思,结果娶进来的媳妇泼辣的很,尤其是以前总看到她背地里打骂这俩小的,当时觉得一家人,便忍了。
果然是退一步,别人就会得寸进尺。
没娶妻时沈大卫还算孝顺,知道敬重他们,会自觉担当起身为大哥的责任,自打娶了媳妇儿,一切都变了。
看现在,为了自己媳妇一句话就能不分是非的来质问他们,甚至还要求黎丫头道歉。沈大卫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沈开明摆明了态度要他们赶紧滚,多看一秒都觉得心力交瘁。
“爹,别气,为了他们不值当。”
“嗯,爹不气,爹还有黎丫头。”
这一幕刺激着沈大卫的眼膜,一甩手转身离开。
他就说吧,他爹眼里能有他?
那个捡来的凭什么!
沈月和林霞也只能不甘心的跟着离开。

5、来了就打出去
“黎儿,你做的对,对于这家人,就得狠狠的收拾……你头怎么了?”
沈开明摸着沈黎的脑袋,看见了手上糊了满满的血液。
“啊这个啊,爹,我没什么事,不疼了。”
她摸了下后脑勺,发现脑袋上的伤口愈合了不少,除了黏糊糊的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给爹看看。”
沈开明不容拒绝的摁着沈黎,扒拉开她后脑勺的头发,看到那血糊糊的一团,深吸了口气。
“嘶!这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我带你去看郎中。”
沈黎拉着沈开明的手,说:“爹,我真的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啦,都是些擦伤,不信你再看看。”
沈开明抱着怀疑的态度扒开被血糊住的伤口,果然只是一个小擦伤,他不信邪,仔细扒了其他的地方,确实是没有伤口了。
“可是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估计是看着吓人吧,爹,我先去洗洗啊,你看看弟弟怎么样,刚刚大嫂那一脚踹在肚子上可不轻!”
沈开明拧着眉头,先去洗了手,拍去儿子身上的灰尘,掀开衣服一看,肚子这块青了一大块。
他心疼的抱在了怀里,这个儿子和沈黎是让他最放心不下的,大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耳根子软,经常被林霞挡枪使也不知道,反倒两家关系越来越差了。
“儿啊,爹想信你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沈黎打了盆凉水,头发一放进去脸盆就成了盆血水,她惊奇的嗅到这血不是腥的,而是带着股淡淡的香味。
那刚刚沈开明会不会闻到了?
沈黎悄咪咪的看了眼,沈开明蹲在沈重行面前,看样子是没有,应该是只有自己才能闻到。
头上的血清理完,后脑勺的伤口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要不是头发还是湿的,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受伤。
沈黎甩了甩湿法,走了过去,发现沈开明给沈重行按揉伤口的动作十分利落,想来是沈重行没少受伤。
“爹,娘的病……”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在家里好好照看你娘和重行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要是你大嫂一家再来,你就把她打出去,出了事爹给你担着!”
“嗯!我下次保证不让她再来欺负弟弟!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沈开明牵着沈黎走转身,发现屋子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活泼中又不失几分娇俏。
“这位是?”
“爹,我叫兰缨,是黎姐姐的妹妹。”
沈开明悚然,疑惑的看着沈黎。
沈黎:“……”
“爹,这位是兰缨,会医术,可以给娘治病,就是这儿……”
说罢,沈黎指着自己的脑袋。
沈开明见状心下了然,对于这丫头喊爹也能处变不惊了。
“她真的能治你娘的病?”
“真的,爹放心就好啦,不过咱家里要多副碗筷了。”
沈开明激动的拍了拍沈黎的手,“不要说多副碗筷了,再多十副爹也能招待下。”
兰缨拍着胸脯,骄傲道:“爹,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了!”
……
兰缨跟在沈黎身后进了房间,立马扑到床上,又一骨碌的爬起来,嘴里嘟嚷着这床板硬。
沈黎斜了她一眼,掌心朝上,破书便出现了。
刚刚,只是一个想法,她便看见了里面的柳树,柳娘拿着个小篮子,在柳树旁的空地上撒了不知名的种子,不过片刻,地上便冒出了绿芽。
柳娘站起身,对着空气说道:“主人,柳娘得知您处境艰辛,遂寻来庄稼,忘能为主人分担一二。”
沈黎心下一动,若是靠柳娘在书里面种庄稼,逢上天灾或赋税,也能省下不少粮食,至少是不愁吃喝了,况且破书里比外头作物的时间要快太多了。
“兰缨,这书你还知道些什么信息?”
“我有名字的!”
“以容。”
兰缨戳着手指:“我也不知道,当时你就让我保管,什么也没说,还有时间太久了,以前的事情我也忘了一点点……”
沈黎:要你何用!
既然里面能种庄稼,那药材想必也是可以的吧,而且还能为此赚些零钱。
“主人,柳娘省得了,只是我这儿没有药材,还需要主人前去采摘方能种植。”
沈黎疑惑,这里面的人能知道她的想法?
“是啊,主人,你不去想这书,你的想法柳娘便听不见了。”
“那这空间里面就劳烦柳娘多加照看,若是有需要尽管提。”
柳娘微微俯身:“主人客气了。”
沈黎摈弃念头,掌中的书也便消失不见了,如同从未出现一般。
“对了,你说娘的病能治,需要什么药材?”
“唔……其实后山药很多啦,那一块都是我的地盘,而且都没人敢上去,好多好多药材呢。”
刚刚还警惕着,现在一下子托盘而出了,真是只傻兰缨。
沈黎想了想,以前后山那块地方是有人去的,不过去了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比如那沈家村村口的老汉,去年上山断了条腿,西边原来住着的不是寡妇,是吃了山上摘的毒蘑菇,这才成了寡妇,还有咱家邻居的大姨家等等。
“那村民上山受伤是不是你在作怪?”
兰缨一听,气的哼哧一声:“你可不要随便栽赃我!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人吗?”
“对哦,我不是人……我是那种兰缨吗!”
“行,那不是你,我相信你。”
“这才对嘛,我兰缨可是只正经兰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过那个摔断腿的想抢我的灵芝,我就吓唬了他一下……”
“你怎么吓他的?”
兰缨捏着嗓子:“嗷呜!嗷呜!”
小家伙学起狼叫来还有模有样的。
“行了,我也没说要追究你什么,你帮我看看弟弟是什么问题,能不能治?”
兰缨听了犯难,抓着后脑勺:“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要是能治早帮他看了。”
沈黎也只得放弃,这先天的病哪有那么好治,既然后面剧情写到了能好,那便等着吧,反正还有三年才能遇见男女主。
“话说,我的伤口为什么会自动愈合,你对我这么熟,那我以前是个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