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楼冬暖

第1章 竹子精冬暖
七月的小湾村,山清水绿,草木旺盛。
正午的阳光最是毒辣,哪怕最勤快的人家,这个时候,也都得老实的回家避避日头,以免中暑。
因着小湾村的村民,只吃朝食和哺食,所以哪怕中午归家,也不会开火。
不过家里人一多,事情也多,大人的说话声,小孩子的吵闹声,尖叫声,各种声音连成一片,让整个村子都充满了生气。
这会儿,全村声音最大的,莫过于村东头第二家的冬二壮家里。
不少人家听着动静,还悄悄的往这边靠近,想要听听热闹。
左右中午没什么事儿,哪怕是顶着大太阳,但是村民们日常也没什么娱乐,能听一耳朵热闹也是让人愉悦的事情。
“不是我说啊,老三家的,你可得好好管管暖丫这性子,好好的活不干,跑去跟人家蛮丫打架。你说打就打吧,还没打赢,丢人不说,还把全家折腾个够呛,有收拾她这时间,咱家这些人,又能多浇二亩地了。”冬二壮家里,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堂屋那里,掐着腰,扬着脖子,语调拉得长长的,像是唱戏似的开口。
妇人身量勉强到七尺,微胖,长相一般,皮肤黑黄,梳着村里妇人最常见的发髻,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配着她吊起来的竖眉,眼角的褶皱,看着凶巴巴的。
妇人口中老三家的,这会儿抱着八岁的小儿子,坐在北门口纳凉。
听了她的话,老三家的嘴巴动了动,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见她如此,妇人又拿眼睛瞄了一眼坐在前门口的老太太一眼,见她没反应,又尖着嗓子说道:“虽说蛮丫是个刺头,但是这一个巴掌拍不响,暖丫如果不惹事儿,那蛮丫总不能直接上来硬揍人吧?要我说啊,咱不如就应了廖家嫂子,把暖丫嫁到隔壁去,让廖公子好好教导,说不定还能把性子扭过来。”
站在妇人旁边的小姑娘冬杏,也学着她阿娘那样,掐着腰,扬着脖子,像只斗鸡似的,拍手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拍不响!”
妇人一听自家姑娘这样说,眉眼舒展笑了笑道:“还是我家杏丫懂事儿,不像是暖丫,总给家里找麻烦。”
妇人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身侧一阵疾风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儿,便听到一声脆响。
啪!
这一声响,把猫在全家各处纳凉的人都惊着了,有些原本已经躲到后院,不想听妇人们吵架的,这会儿也急匆匆的往屋里冲。
这一声脆响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
啪!
冬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左脸就疼得跟针扎似的,她刚定住神,看到打她的是头上还包着破布的冬暖,来不及反应,迎面又来了一巴掌。
左右脸先后挨了巴掌,冬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到底是哪边更疼一些!
冬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了,哪怕她已经十二岁了,但是冬暖这下手太狠了,冬杏觉得自己的脸都被打麻了。
全家冲回来看到的结果就是,头上包着块破布,脸上还有没洗干净血迹的冬暖,轻轻的甩了甩她打人的手,笑眯眯的说道:“二伯娘,一个巴掌也能拍响的,你听,刚才我拍的多响啊。”
一句话,震撼全家!
二伯娘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了里面并不怎么白净的牙齿。
说话的小姑娘冬暖,今年跟冬杏同岁,也是十二。
只不过冬杏身量高挑一些,冬暖身形娇小,瞧着像是八、九岁的孩子一般。
不过小姑娘长的不错,柳眉杏眼,唇薄鼻挺,只是因为常年劳作,皮肤晒得黑黄,倒是冲淡了她面上的艳色。
冬暖的话音落下,全家依旧没有反应,她好心的冲着哇哇哭叫的冬杏说道:“冬杏啊,你瞧,这一个巴掌拍的可响可响了。”
一句话说完,不等冬杏反应,冬暖又笑眯眯的问道:“这声音,不但响,还像啊,像不像你打人家蛮丫的那一巴掌?”
这句话,又震惊了全家!
夏日里太阳毒,庄稼地里需要勤快着浇水,不然容易打蔫,上午的时候,全家正浇着地呢,就听到有人过来喊他们,说冬暖跟冬蛮打起来了,据说头都打破了。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冬暖已经被打晕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的,看着凄惨极了,冬蛮也没好到哪里去。
村里的孩子们打架,平时大人是不管的,但是今日打的太过了,头都打破了,这就没办法善了。
只不过,冬蛮娘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妇人,别看二伯娘在家里,又是掐腰,又是扬脖的,放到外面,也是怂蛋一个。
这些人不敢跟冬蛮娘横,但是敢跟自己窝里横啊!
二伯娘首当其冲,仗着二嫂的身份,平时就经常欺负三房,这回抓到机会,更不可能放过。
大中午的,全家没别的声音,就听着她在那里唱戏一般的责骂声。
见全家的人神情不是惊诧,就是茫然,冬暖依旧眯着眼睛笑,心里却在骂骂咧咧。
她一个竹子精,好不容易修炼飞升,结果碰上数万年一回的神魔大战!
原本以为,陨落之后,转世依旧是棵竹子精。
结果,她变成了人,而且还是从前看过的话本里,一个没活到二十的小可怜!
冬暖:。
不能修炼的委屈,还有原主小姑娘的死因,再加上二伯娘还在那里颠倒黑白,冬暖怒极而起,直接就动手了!
冬暖接连两巴掌,把全家都打懵了!
好半天之后,还是二伯娘先反应过来,整个人跳起来就往冬暖身上扑:“你个贱丫头,自己惹了事儿,居然还敢说我们家杏丫,看我不打死你个小蹄子!”
二伯娘发起了疯胡来,冬暖灵活的躲避着,同时声音委屈的开口:“明明是二伯娘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就是想向二伯娘证明一下能拍响的,怎么就变成我惹事了?”
明明冬暖的声音听着不大,但是却能盖过二伯娘的尖叫声,让全家人包括过来听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怎么叫我惹事儿啊?明明是冬杏看中了人家冬蛮摘的野花,想要又不敢,跟着人家身后悄悄摸了一朵,被冬蛮发现了还死不悔改,先给了人家一巴掌,发现冬蛮发了狠,她怕挨揍,才把我推出去。我替冬杏挡了灾,二伯娘不补偿我就算了,还骂我,阿奶,我委屈啊!”冬暖一边灵活闪避,一边扬声冲着门口的老太太喊道。

第2章 按在地上捶
老太太一直沉着脸坐在门口没出声,但是冬暖知道,她会出声的。
因为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老太太还要脸面,不想被人看了家里的笑话,肯定会出手。
果然,二伯娘失手几次之后,顺手抄起了一边的烧火棍,还欲上前之时,老太太冷喝一声:“够了,老二家的。”
老太太一开口,二伯娘像是被惊着的鹌鹑,已经挥起来的烧火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回去,只是想想又不甘心,收棍的同时,还不忘记狠狠的瞪了冬暖一眼。
冬暖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把二伯娘气得肝疼,偏偏冬暖做完鬼脸还不够,很快又开口了:“二伯娘觉得廖公子好,那就让冬杏嫁过去啊,像是二伯娘说的,廖公子可是读书人,以后会有大出息的,谁跟了他,可都是享福的命,这大好的福气,我命薄,要不起,就给冬杏好了。”
冬暖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止不住的呸呸呸好几声。
这么大的福气,二伯娘一向精明,怎么可能不要?
还不是因为她看得清楚,那廖母熬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要不行了,估计活不过这个冬天,剩下廖公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以后家里家外的活计,还不得压在新媳妇的身上。
她们为什么看中了原主小姑娘?
还不是因为原主小姑娘是个傻大妞,天天勤勤恳恳,像头老黄牛一样,别看年纪小,但是特别能干,顶半个壮劳动力了!
在话本里,原主最后还是嫁了过去。
因为冬家有自己图谋的东西,廖家也有自己的算计。
廖家看中了原主小姑娘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的能干本质,把她娶过门,就可以让她继续劳作,供着廖公子读书。
而冬家则是看中了廖母的许诺,会让廖公子教冬家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读书认字,这算是两家互利互惠,只是苦了原主这个小可怜。
最后为了供廖公子读书,未到二十就活生生累死了。
而廖公子,踩着老母亲和原配发妻的骨与血,一路青云,成为了权贵高官,衣锦还乡之时,身边娇妻美妾,好不快活,谁还记得当初供养着他的那个小可怜?
这个话本还是冬暖未飞升之前,因为同名同姓的缘故,所以多看了看。
“你个贱蹄子,你……”二伯娘一听冬暖这样说,顿时血气上头,手里的烧火棍已经控制不住了。
冬暖可不是坐等挨打的性子,几步快走,直接从堂屋冲到了院子里。
刚到院子里,就看到篱笆院外来人了。
也是巧了,来的正是冬蛮母女!
一看她们来了,冬暖眼睛亮了亮。
冬蛮母女可不好惹,冬蛮的父亲是村里的猎户,那可是高壮如塔一般的凶汉子。
上午打架,冬蛮虽然赢了,但是也是受了伤的,冬蛮一家在村子里一向不吃亏,这会儿过来,那肯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冬蛮啊,冬杏在屋里哭呢,你要下手可得趁早啊,省得一会儿她跑了,抓不到人。”冬暖跑到院中之后,扬声提醒了一下冬蛮母女。
为此,老太太沉下苍老如树皮的脸,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冬暖假装没看到。
冬杏精明着呢,看情况不对跑了,这件事情最后只会变成大人之间的撕扯。
冬杏害原主小姑娘替她背锅打架,最后还要被她们娘俩算计,凭什么?
该是谁的锅,背好了,谁背都行,反正冬暖不背!
冬蛮这丫头,人如其名,人长得十分高壮,明明比冬暖还小一岁,但是长得比冬杏还高,看着像是十四、五岁似的。
一听冬暖这样说,再一看冬暖那手下败将的可怜样,冬蛮懒得多理她,几个箭步冲进了冬家,越过几个长辈,精准的将冬杏从屋里拎到院里,按到地上就是一通捶!
冬杏原本因为脸疼哭叫着要让阿娘替她找回场子呢,她是不信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冬暖敢打她,她要报复,她要打死冬暖!
只是,雄心壮志刚刚升腾而起,就被冬蛮按在地上好一通打。
“阿娘救我啊,冬暖你个贱丫头,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冬蛮,你也不得好死!”冬杏接连吃了几口土之后,已经开始不管不顾,哪怕是冬蛮,她也敢扯着嗓子骂了。
二伯娘看着冬杏被打的这么惨,倒是想上前,但是一看冬蛮娘那粗壮的身材,那凶猛的眼神,她又怂的收回脚步,巴巴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这会儿心里也恼着,但是冬蛮娘确实是个极为难缠的人,说实话,她也有些怵她。
但是,这个时候如果不站出来,她家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想到这些,老太太挺了挺背,又狠狠的瞪了冬暖一眼,却见冬暖冲着她无辜的笑了笑。
见此,老太太只觉得心头一哽,顺了顺气之后,这才冷着脸开口:“我说蛮丫娘,你这样就过了吧?”
说完之后,又轻哼一声,接着说道:“就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的……”
老太太话没说完,就被冬蛮娘毫不客气的给撅了回来:“我说老婶子,冬杏这丫头这么小就知道偷偷摸摸的,如果不好好管教,以后咱们村里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不着调的?虽然说这两年朝廷税少了,地里收成也好了,日子好过了,但是谁家东西不金贵?被她摸了去,能不着急上火?我们娘俩也是好心,今天算是给冬杏个教训,别等着哪天,冬杏摸了不该摸的,再被人打死了,老婶子再后悔,可就来不及喽。”
老太太险些被冬蛮娘这番话给气昏过去,她不住的翻着白眼,自己抬手顺着气,好半天这才顺过来,咬着牙说道:“我家的孙女,不劳蛮丫娘操心!”
冬蛮娘也是个有数的,人家性子辣是辣,但是也不会太过分,不然成为全村公敌了,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看着冬蛮打了半天,出了气了,老太太这边又气得翻白眼,冬蛮娘见好就收,高声喝道:“行了,蛮丫,该回了,下午地里活多着呢,别都耗在这儿。”

第3章 全员恶人
冬蛮虽然看着是个大虎妞,但是却很听她娘的话,她娘说可以了,别打了,她就听话的起来。
起来之后,见冬杏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抬脚照着对方的小腿就是一下子,惹得冬杏嗷的一嗓子,叫得撕心裂肺的。
冬蛮踢完之后,还狠狠的瞪了冬暖一眼,然后才回到她阿娘身边。
娘俩气势汹汹的来,又气势汹汹的走,只留下冬杏躺在地上,不住的骂骂咧咧,骂两句还要抽一下气。
她的脸原本就挨了冬暖的两巴掌,又被冬蛮按着揍了好几下,这会儿不仅嘴角疼,牙齿也疼,不知道是不是被冬蛮给打掉了。
老太太已经没眼看了,再加上心气不顺,说的话也不算是好听:“行了,老二家的自己收拾收拾。”
说完之后,还不忘记扬声开口:“别看了,别看了,怎么?就我们家有笑话是不?”
其他村民一看老太太虎起脸,要生气了,也笑嘻嘻的跟着散了。
反正最重要的部分已经看完了,下午地里有了谈资就好,至于之后的发展?
那就是冬二壮家里,关起门要解决的事情,他们看不看的,已经不影响下午的讨论了。
看热闹的村民很快散去,冬二壮家里却是风雨欲来,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快要滴墨了!
冬暖见状悄悄的溜回了西二间,顺手把门一关,往屋里的小破床上一躺,任由外面吵的再大声,她也懒得多管,反正她头被打破了皮,谁来问就说头疼。
倒不是冬暖怕了这一家人,而是该是谁的锅就该谁背,如果冬暖在现场,那最后这个锅,还要轮到她来。
谁让她爹不靠谱,娘更不靠谱呢。
原主小姑娘这一家人,爷爷看似甩手掌柜不管事,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家里只要不出大事儿,他几乎就是不出头,闷声着看着老太太折腾。
但是老太太没有他的暗示,能随意折腾吗?
那必然不能!
冬大伯一家精明到了骨子里,今天的事情一发生,大伯娘就寻了个借口出去了,冬大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伯这一房,连孩子都没在家里看热闹。
冬二伯一家,男人倒是看不见,不过二伯娘带着冬杏可以打遍全家无敌手,不需要男人上。
冬家三房,就是冬暖家里了,爹不靠谱是真的,原主小姑娘的爹名叫冬三春,别看长着一脸老实人的脸,却不干老实人的事儿。
当然,也就是冬暖能看明白,在原主小姑娘的心里,阿爹可不容易了,天天顶顶辛苦,所以她要多干活,帮着阿爹阿娘分担。
事实上,冬三春天天干得可认真勤恳了,但是最后出来的活,却还不如冬家其他几兄弟干的。
至于原主的阿娘?
呵!
没看冬暖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人家抱着儿子在门口吹风纳凉呢,对于二伯娘的咒骂,人家连反击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但是,如果二伯娘骂的是她怀里抱着的宝贝儿子,那这看着懦弱的妇人,也会很有血性的跟妯娌打一架。
说白了,对于冬暖娘来说,唯一的儿子最重要的,先头生的三个姑娘,那就是不值钱,可以由着全家作贱的丫头片子。
正想着冬家这些人呢,就听到破木门被拍的啪啪作响,来叫人的居然是原主的阿娘冬吴氏:“暖丫,你快出来,你阿奶生气了。”
“我阿奶生气了,关我什么事儿?你让冬杏少惹点事儿,阿奶肯定不会受气。”冬暖懒得理会她,说话的时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这破布还是冬老太顺手给包的,冬吴氏全程抱着她的宝贝儿子轻哄着,就怕她儿子吓着了。
“杏丫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打了杏丫,才惹的你阿奶生气,你出来跟阿奶和杏丫赔个罪,这事儿就过去了。”冬吴氏这会儿倒是不抱着她的宝贝疙瘩了,人家嫌热,自己跑出去玩了。
双手解放之后,她使劲晃了晃门,结果没晃开,当然她也怕把门晃坏了,老太太生气,最后只能软声软语的说着不做人的话。
原主小姑娘是个老好人,觉得全家都不容易,就她最容易,所以她无私奉献,无怨无悔……
啊,也不对,最后小姑娘应该是悔了的。
濒死之时,哪怕隔壁住着她的血脉亲人,却没人管她。
远在京城的夫君更是毫无音讯,那个时候,小姑娘的心里应该是悔的。
竹子精冬暖可不准备惯着这些人毛病,谁容易了?
好不容易飞升,又被劈回来的竹子精还不容易呢!
所以,对于冬吴氏不做人的话,冬暖直接撅了回去:“本来就是冬杏没事儿找事儿,她不打蛮丫,不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如今她挨揍,也是活该。”
门外的冬吴氏大概没想到,一向听话好使唤的大丫头,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冬吴氏顿了顿,又接着开口道:“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何必计较这么多呢?你快出来赔个罪,今天的事儿就过去了,暖丫,你听阿娘的话。”
冬暖觉得,冬吴氏这样的,应该算是另外一种亲情PUA。
说着都是一家人的话,办着都是两家人的事儿。
拿亲情绑架着原主,让原主不断的为这个家里付出,最后却连个毛都看不见。
冬暖听完心下冷笑,嘴巴上丝毫不饶人:“阿娘说的对,以后蛮丫再打我,就拿冬曜顶上,谁挨揍不是挨呢?冬曜皮厚,还抗揍。”
冬曜是原主的弟弟,冬吴氏的宝贝蛋儿。
门外的冬吴氏被噎了一下,重重的捶了两下门,软和人也来了脾气:“暖丫,那是你亲弟弟,你不护着他,居然还要让人打她?你就是这么当阿姐的?”
“那不是阿娘说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何必计较这么多?冬曜平时从我碗里扒了那么多饭,总不能白吃了,替阿姐挨点打,太应该了。”冬暖不客气的再次回怼。
门外的冬吴氏似乎被怼熄火了,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冬暖也懒得理会她,摸了摸自己早就已经扁掉的肚子,心下轻叹。
原主这个可怜的老黄牛啊,家里一天就两顿饭,这是传统习惯,冬暖说不出来什么。
两顿饭,不管干的稀的,好的坏的,老太太就算是性子凶悍一些,但是也不会让全家吃不饱,毕竟还要下地干活呢。
可是,原主的两顿饭,要给阿爹一点,还要给弟弟妹妹再扒点,一共也没多少饭,一人分两口,原主自己就吃不饱。
平时下地干活,得了空的时候,就往山上跑一跑,扒点野菜野果填一填,就这还要给自己的弟弟妹妹留呢。
可惜啊,没有一个人承了原主的好。
“小可怜哟。”想着这些事情,冬暖轻叹一声,然后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动,同时合眼细细的感受着自然的流动。
没多一会儿,冬暖向上的掌心处就出现了两枚黄灿灿的杏子。

第4章 隔壁廖公子
冬暖的手掌太小,黄杏又太大,险些从掌心处掉下来。
感受到掌心的变化,冬暖睁开眼睛,看着两枚品质还算是不错的杏子,露出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真诚笑意:“还好,还好,本源能力还在。”
虽然从前的法力不在了,这个世界,灵气又稀薄的近乎没有,但是属于竹子精植物属性的本源能力还在。
冬暖的本源能力是与植物之间有着天然亲近的关系,方圆百里有的植物,她都可以凭空滋养出来,只需要消耗一点点的体力,就可以获得两枚品质极佳,肉嫩香甜的大杏,冬暖觉得还是值得的。
两枚大杏很快进了冬暖的肚子,她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情况。
不外乎就是吵闹声,咒骂声,中间还夹杂着老太太抄起棍子,往地上直捶的声音。
冬暖懒得管他们,躺在小破床上准备睡了。
小湾村位于南北交界偏北的地方,所以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盘的火炕,这样冬天的时候,烧点柴火就会很暖和。
不过家家户户人口多,一铺炕住不开,就得各自想办法。
像是冬二壮家里,几乎每一房都是四、五个孩子,再加上两个大人,那真是挤都挤不开了。
所以,各屋里又添了一张小破板床。
冬暖这一房屋里的床,目测一米五宽,冬暖和两个妹妹都睡这上面,如今是夏日,上面也没铺被子,直接铺了一点干草。
冬暖也不嫌弃,躺在上面,闭着眼睛就睡觉养神了。
一觉醒来,家里静悄悄的,看着太阳没那么毒了,应该都下地干活去了。
冬暖起身,简单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灰扑扑,补丁连着补丁的麻布褂子,把上面的干草拍掉之后,这才打开了房门。
越过隔壁冬四叔家的屋子,到了堂屋,冬暖简单的把脸洗了洗,总不能顶着一脸血出门吧,顺便头上的破布条也得重新包上。
冬暖这一房没有铜镜这种金贵物品,只能在水里稍稍照个影。
小姑娘跟原本的冬暖有着六分左右的相似,但是身材太干柴,面皮也黑黄不好看,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发质不好,发黄发脆,摸一下像是枯草一般。
冬暖也不打算养太好,在这个皇权为天的时代,农家院里,没有自保能力还长得太好的小姑娘,多数下场都不会太好。
收拾好之后,冬暖拍拍手出门了。
睡了一觉,精神了很多,冬暖就决定出门搞事情了。
刚出了篱笆院,就看到隔壁的廖姓书生。
对了,人家有正经名字的,叫廖明坤。
在这个村里,比起那些不是大头,就是大蛋,铁柱子,二狗子的名字,廖明坤的名字,显然是逼格满满的。
啊,对了,原主弟弟冬曜的名字,还是冬吴氏花了私房钱请廖明坤帮着起的呢。
“暖丫是要出门吗?”廖明坤正好出门倒水,看到冬暖,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
冬暖顺着声音看过去,对上的是一双含着笑意与柔情的眼睛。
如果换个小姑娘来,对上这样饱含深意与春情的双眼,怕是会控制不住的身心荡漾。
但是换成冬暖的话……
对不起,竹子精没有心,搞不懂你们人类的情情爱爱!
说实话,廖明坤长得确实不错,眉眼清朗,鼻翘唇薄,因为长年读书拘在家里,所以面皮养的特别白净,像是冬暖从前看过话本里,那些个漂亮勾人的男狐狸精。
对方身量也很高,瞧着得有七八尺的样子,相比冬暖如今五尺半,明显营养不良的身材,对方无疑是高大的。
冬暖还需要稍稍仰视去看他。
“嗯。”冬暖并不会被男狐狸精所迷惑,而且这还是仇人呢,没让他血溅当场,也是不想刚干完就被抓走。
大岳朝有律法,竹子精也不愿意多造杀孽。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冬暖觉得可以慢慢来嘛。
她还想把冬杏跟廖明坤锁死了,再也不分开,打败极品的方法,就是利用极品。
冬暖觉得,冬杏和廖明坤可太配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件事情不着急,得慢慢筹谋。
“你头还未好,最好还是别见了风,要做什么?我正好手上得闲,帮着你吧。”廖明坤说着就准备出来了。
对方平时都在县学读书,最近因为廖母重病,他不得不耽误几天课程,回来瞧瞧。
当然,冬暖怀疑,他可能不仅仅打的要照顾母亲的主意,还在算计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冬暖原本并不想理他的,但是一想到这货把原主利用到死,竹子精又觉得不阴阳怪气两句,心里有点难受。
想到这些,冬暖抿了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怎么能麻烦廖家公子呢?廖家婶子说了,公子的手那是读书人的手,可干不了咱们这些粗野农活。”
廖明坤没想到冬暖会这么说,面上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住,但是考虑到自己的目的,廖明坤又稳住了。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冬暖又开口了:“再者,廖家公子,咱们虽然是左右邻居,又住一个村里,可非亲非故的,你帮我不太好看吧?知道的说你好心,不知道的可能又要骂我,说我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到这里,冬暖似乎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看似轻喃,但是声音半点不小的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天鹅肉是个什么滋味,但是估计跟家里的大鹅也差不多吧,又老又柴,还磕牙。就算我是瘌蛤蟆,也不太想吃这天鹅肉。”
家里的大鹅,都是养到不能下蛋,老的走不动才杀,可不又老又柴嘛。
问题是,冬暖自己嘀咕完还不算,还扬起头,一脸天真的问道:“廖家公子,你读书多,知道天鹅肉是啥滋味不?”
虽然冬暖看着一脸无辜,但是廖明坤总觉得,自己从这中间,品出了一丝内涵的味道。
还不等他说话呢,就听到冬暖又开口了,一看冬暖那张小嘴在动,廖明坤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啊,对了,村里都说廖家公子是天鹅肉,那要不你咬自己一口,告诉我天鹅肉啥味儿呗?”冬暖的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廖明坤险些一口气噎了过去。
他根本没想过,冬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能有多难缠。
他此番归家,假期不多,毕竟不想落下功课。
他准备用两天时间拿下冬暖,让她心甘情愿的嫁进他们家,帮着他操持家务,供他继续体面的在县学读书。
此时被冬暖接连噎了好几下,廖明坤止不住一阵阵的狐疑,难不成这个小村姑还开窍了不成?
好半天之后,廖明坤终于恍惚的反应过来,结果发现冬暖已经不知踪影了。
见此,廖明坤面色郁郁,眸底透着戾气。

第5章 挖坑埋叔
已经走到北山下的冬暖,可不管廖明坤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阴阳怪气两句就受不了了?
呵!
原主供着他读书,累得不到二十就死了的时候,也没见他流一滴鳄鱼的眼泪啊。
所以,难受也得给竹子精憋着!
小湾村往南是一条特别宽的河,那条河也是他们小湾村赖以生存的根本,因为浇田的水,都是用的那条河的,当然这条河是两村共享,河那头是爬坡村。
小湾村往北是一片山林,越过这一片山林,就是湖平县了。
小湾村属于响水县底下渭水镇的一个小村子,跟湖平县相邻。
这一片山林深处平时只有猎户进去,毕竟山林危险,村子里不下地的孩子们,也就是在山脚下的地方转转,掏掏鸟蛋,摘点野果子。
谁也不敢轻易的往深了去,就算是拾柴火,也都是就近走走。
冬暖身为竹子精,对于自然有着天然的亲近,哪怕是林中的野兽,她也是不怕的。
当然,除了黑白圆滚滚食铁兽!
他们天生宿敌,是写在食物链上的那种宿敌,哪怕是已经成精的竹子,也是怕的!
不过圆滚滚不生活在他们这一片气候带,所以冬暖可以自由的行走在山林间,时不时的用自己的本源能力催生出一枚脆嫩多汁的果子。
转了大半个时辰,冬暖不仅自己吃饱了,还抓到一只肥硕的野鸡。
夏日里草木旺盛,连林间的小动物也变得肥壮起来。
原本冬暖也不想拿这样的好东西给冬家人挖坑的,但是果子太分散,冬老头一个心软,可能会给他偏爱的几个孙孙分一下,那样的话,就做不到更好的拉仇恨的效果。
所以,思来想去,冬暖选择了这只野鸡。
这还是冬暖精挑细选,挑的最瘦的一只。
太肥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临近傍晚的时候,冬暖这才提着肥鸡回村,路上碰到人,都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跟原主那种拘谨的,见人都避着不敢抬头的样子完全不同,如今的冬暖,仿佛有社交牛逼症一般,遇谁都是婶子,嫂子,嘴巴甜还会说。
看着冬暖手里的大肥鸡,有好事儿的村民还问了问。
对此,冬暖半点也没隐瞒的,原本就是特意挑这个时候回来,搞点声势的。
所以听人问起,冬暖笑呵呵的说道:“阿爷劳作辛苦,我原本是想去摘些果子的,但是运气好,有一只野鸡,砰的一声撞树晕到了。”
“哎哟,暖丫头这运气,可是不错啊。”
“就是啊,在哪里撞的,告诉我呗,我明天也去瞧瞧。”
“走开,我们才是一家,让我来。”
……
有些人是真的想试着问地方,自己去捡漏,有些则是开玩笑。
冬暖来者不拒,谁问都把自己抓到野鸡的地方指一指。
当然,不可能指的深山的位置,自己一个五尺半的小姑娘,进深山这谁信呢?
所以,就随便指一处,自己记着在哪里,别人再问起,别说错就行了。
有些人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说不好真信了。
至于他们抓不抓得到?
我这只原本就是自己撞上来的,你们抓不到跟我竹子精有什么关系呢?
冬暖还没到家,家里人就已经知道,她居然搞回来一只特别肥的野鸡。
冬吴氏苦了一下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不撒手,声音低低的说道:“这是你大姐抓到,你怎么也得分个鸡腿才行,你阿奶敢不给,阿娘帮你要!”
事关儿子的事情,冬吴氏强横的不像话。
但是,结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因为冬暖回来之后,直奔冬老头身边,家里其他人也好奇,冬暖一个小丫头,居然还能抓到野鸡?
哪怕是撞大运,也不该是她啊。
大家围过去看热闹,而冬暖则是挺直腰,扬起头,一脸骄傲的看着冬老头,声音脆脆的说道:“我知道阿爷最近辛苦,今天运气好,撞到只野鸡,都给阿爷!”
冬老头原本坐在窗檐下乘凉呢,对于冬暖搞了只野鸡回来的事情,他心头也是震动的,但是他是长辈,得端住,悄悄看着就行。
结果,万万没想到冬暖直接把鸡给他了!
要知道,冬家因为供着冬五叔念书,掏空了家底,冬老头又按着不让分家,其他兄弟早就已经不满了。
为了减轻其他儿子心头的怨念,冬老头说过,地里的收成归公中,全家一年到头的嚼用都从这里出。
各家农闲时,或是私下里接的活,往公中交七成就行,剩下的三成,算是各家的私房钱。
冬暖今天的这只鸡,也算是他们一房的私产,只需要交七成就行了。
结果冬暖全部送给他。
这让冬老头有些欣喜,心头也暖暖的,看这个瘦巴巴的孙女,也莫名的顺眼了几分。
说白了,谁不喜欢被拍马屁,谁不喜欢被人捧着呢?
冬老头觉得全家都看着呢,他总不好直接就收了,总得推三回,拒两次的,让全家都明白,这是冬暖硬塞给他的!
想到这些,冬老头笑呵呵的起身,顺手摸了摸冬暖的头道:“暖丫头有孝心是好事儿,但是阿爷说过,这都是你们各房的私产,回去给你阿爹吧。”
听冬老头这样说,冬暖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脆又高,哪怕隔着篱笆院,左右两边的邻居都能听到:“孙女孝顺阿爷,阿爹孝顺阿爷,这不都是应该的嘛,阿爷最近这么辛苦,这只野鸡合该给阿爷的!”
冬吴氏刚抱着冬曜出来,听着这话,气到直翻白眼,如果怀里抱着的不是冬曜,她怕是要掐人撒气了。
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那没事儿了。
“暖丫啊,你阿爷不要,就拿回来吧。”冬吴氏可眼馋那只大肥鸡,不仅是她自己馋,她儿子也馋啊。
冬曜一听阿娘开口了,马上从对方怀里跳下来,掐着腰,蛮横开口道:“大姐,你快拿回来,那只鸡是我的,我的!”
这娘俩一开口,冬老头的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二伯娘在一边控制不住的嗤笑出声,面上的嘲讽明晃晃的,半分也不加掩饰。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冬老头是在拿乔呢,就冬吴氏娘俩,一蠢蠢一窝,看不明白眼色,厚着脸皮什么都敢要。
冬大伯一家依旧笑呵呵的,看着十分面善的样子,冬四叔没存在感,冬五叔则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只野鸡,不住的咽口水。
冬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冬五叔身上扫了一眼,心下暗道:这个坑,可就是为你挖的,我亲爱的五叔。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