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墨慕千之

0001 走肾
冷。
一月份的燕都,干冷干冷的。
夜晚,灰突突的公交车站,灯光白亮的公交广告栏毫无暖意,一阵冷风吹过,将车站旁小树上仅有的两片枯叶扯了下来。
等车的丹青墨使劲儿缩了缩脖子,将脸尽量埋进羽绒服的领子里,无处躲藏,只能更加缩紧身体。
丹青墨曾经是职业跆拳道运动员,教练说她很有天赋。
但是她很不走运,一次比赛受了伤,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被迫退了下来,现在的她,在一个培训机构教小朋友跆拳道。
抬头。
廣桉门内大街的公交车站斜对面,是一条不大的小街,这里很出名。
汼街,燕都穆清聚居地。
晚上九点多了,相对于萧索的公交车站,那里依然很热闹,街两旁都是饭馆,灯火通明,饮食男女熙熙攘攘。
还有那羊肉串,让孜然激发出诱人的味道,勾起了大家的食欲,当然,这里也包括丹青墨。
她培训班刚下课,这会儿还没吃饭,本就饥肠辘辘的丹青墨觉得自己更饿了。
丹青墨努力吸了吸鼻子:钱,我所欲也;羊肉串,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羊肉串而留钱者,此乃钱串子本性也!
其实与诸多北漂一族一样的是,丹青墨吃什么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
房租水电,各种各样的生活费,让她每个月挣的看起来不算少的钞票,成为了口袋里的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公交车来了,丹青墨果断抬腿上车。
车辆出站,丹青墨坐在车窗旁的座位上,看着两侧楼群,她不知道,她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丝向往,那窗口透出的或白或黄的灯光,那是称为家的地方。
丹青墨?
没有。
她从来也不曾拥有。
出生,她不知父母是谁,自懂事起,就在孤儿院。
幼年,她被体校挑走了,她住在集体宿舍。
少年,她进了省队,区别是宿舍条件好了些。
成年了,进了国家队,刚刚崭露头角,她就受了伤,退了下来,燕都二环外的一间小平房,成了她的暂住地。
家?
多么陌生的字眼!
从公交车下来,一阵冷风吹过,丹青墨顿时精神的不要不要的。
惆怅!
那是什么鬼?
丹青墨快步走在三路居的街道,这里是个城中村,一排排小平房,杂乱无章。
街边开着不少洗脚按摩美发等小型多功能综合性服务门店。
门店挂着成串的小粉灯,透明的玻璃门内,坐着几个不惧寒冷,衣着节约的姑娘。
城市的夜幕降临,亮着暧昧旖旎小粉灯的商户,此时开始营业了。
丹青墨低头在门前走过,偶尔会有一两个回头望过来的大哥。
“妹子,聊会儿啊?”
一个大哥与丹青墨错身而过时,突然说了一句。
“行啊,大哥,聊会儿呗。”
丹青墨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凤眼,直直的盯着男人,很认真的卖着萌。
“对不起啊,认错人了。”男人嘟囔着,紧赶几步,走远了。
丹青墨身体都已经微微侧了过来,本打算等对方来个纠缠不休,她就可以用脚掌扇、扇扇扇他,诶呀呀,想想都痛快!
可是……看着匆匆走远的大哥,丹青墨遗憾了。
错失良机啊!
咋就逃了呢?
她的企图那么明显吗?
急行的大哥内心也是不平静的:妈呀,这姑娘的眉毛都立起来了,兴奋,炸毛,跃跃欲试的样子,咋那么像他家楼下,王不见王,一见就掐的那两条恶犬呢!
丹青墨侧首看看玻璃窗里小粉灯笼罩下的妹子们,不服不行,服务项目定位都有特定的目标客户群体啊!
术业有专攻,显然这位大哥不想当她的客户。
看看玻璃门内严守职业道德,穿着清凉的姑娘们,丹青墨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干啥都不容易啊!
丹青墨继续缩脖曲腿,一米七五的个头,生生短了五公分。
回到租住的小平房,丹青墨用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而入,屋里的温度,让丹青墨觉得自己在开冰箱!
打开冰箱门,走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真冷啊!
这个房主自己私建的小平房,既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
丹青墨选择它的原因只有两个,不仅离培训机构近,主要是还便宜,每个月900。
小平房里,丹青墨还没有脱掉羽绒服,她先把电褥子插上,又在电磁炉上坐上一锅水,她准备给自己煮点挂面吃,放点盐,狠狠心,还可以加个蛋。
虽然室内的气温略有升高,但丹青墨没有脱掉羽绒服。
她平时很是知冷知热,从小没依没靠也是有好处的,这让她明白,单身,生不起病。
身边同事们劝她,找个男朋友,也就有人陪伴,有人照顾她了。
人,总是要有个家的。
还有人给她出主意,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不仅要抓住他的胃,还要抓住他的肾!
丹青墨看着身边靠过来的,那几个猥琐发育,只想走肾的男人!
妈蛋,她只想抓住他们的——脖子!
照顾她?她大脚趾头都不信!
唉!
咋就没有一个长的顺眼,让她也考虑,走走肾的呢!
~~~
等丹青墨哆哆嗦嗦钻进被窝,已经是十一点了。
迷迷糊糊准备入睡的丹青墨,脑子里都是那灯光或黄或白的窗子……
这时一个男人猥琐的看着她:“妹子,聊会儿吧?”
丹青墨大喊一声:“聊你大爷!”
后旋踢,双腿连踢,跳踢……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看着猥琐男迅速膨胀的天蓬元帅同款脑袋,丹青墨捧腹大笑!
啊~,突然失重的丹青墨,乐极生悲。
砰~她掉下了床!
……!!!
……!!!
“小墨!多大个姑娘了,加个挡板儿你都能睡到地上去,起来,快起来,摔疼没有啊?”
丹青墨稀里糊涂的往起站,一脚踩在被子上,打了滑,幸好被身边的人一把拽住了,才免于二次伤害。
“诶呦,你加点儿小心吧,一天天慌里慌张的,时不常儿的你就往地上睡,你说说你,睡个觉都不安生。”
一个中年妇女,还算白净,五官立体,她齐耳短发,鼓鼓囊囊的棉袄外套着深蓝色棉布罩衣,穿着青灰色裤子,黑色大绒面棉布鞋,她看丹青墨站稳了,才松开了手。

0002 三合院
冯珍拾起地上的被子,拍打着,顺手扒拉两下另一张木头床上,还在睡着的一个半大小子。
“快起吧你,你爸上班儿都要走了,你们这儿还不起呢!”冯珍无奈的说完,走了出去。
丹青墨坐回不足一米宽的窄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小屋子,墙两边各有一张木床,窄窄的,不到一米宽。一张在丹青墨屁股底下,对面有一张差不多的,区别是,人家的没装挡板儿。
屋里一头的西墙,有个木头架子,前面挡了一张布帘,拉来的帘子里,放着一些杂物,架子上放着一个木头箱子。
架子的旁边是男孩的床头,空隙里,立着两张小炕桌。
地当间儿有一个蜂窝煤炉子,炉子连着的铁皮烟囱,从东墙雕花木窗上面的洞里,伸了出去。
雕花木窗上的窗帘已经拉开,木窗里面贴着玻璃,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这时炉子上温着一壶热水,因为炉子的存在,小屋里暖融融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东西了,也放不下东西了。
丹青墨不自觉的使劲拍了拍脸颊,疼,真疼,不是做梦!
丹青墨满头雾水:我不是从床上翻下来了吗?我这是掉哪了?
……?!?!
丹青墨拿起床尾堆着的蓝色衣服,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往身上套。
裤子?怎么不对劲!
鼓捣了半天,丹青墨才发现,裤子不是前开门的,开门在右边腰侧,一溜三个小扣子,神奇!
什么时候裤子都会旁门左道了!
当丹青墨走出屋外后,站在小院儿里,玄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中默念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啊!
她穿了!!!
丹青墨所在的小院严格地来说,不能算是四合院,充其量也就是个三合院。
老燕都正规的四合院应该是南北长、东西窄、坐北朝南的长方形的院子。所谓“四合”,其实是指由北房,南房,也就是倒座房,还有东西厢房围成的一个院子。
丹青墨看看自己所在的院子,两间北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就是没有南房,南边是一面墙,在东南角开了一扇大门。
丹青墨家是一间西面的北房和两间西厢房,东面的一间北房和两间东厢房是丹青墨大爷一家在住。
燕都这种院子的院墙基本都是房屋的后山墙,用房屋的墙取代了院墙,既节省了建筑材料,还充分地利用了空间,而且封闭性也好,只要是院门一关,院子里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了。
四合院这种建制用现代科学也是讲得通的,燕都的冬天刮西北风,四合院的北面是高墙,可以挡风、保暖。而夏天天热,刮的是东南风,院门开在东南角,正好可以享受穿堂风,凉快不是?
丹青墨走出小院儿,三米多宽的胡同南北两面都是大大小小的院子。
除了像丹青墨所住的小院儿,更多的是大杂院。
胡同院儿里住的都是平民百姓,生活大都不富裕,面对建国后人口的激增,住房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
四合院,三合院,大杂院,小杂院中的家家户户都学会了泥瓦匠,木工活,于是原本宽敞的院子在大家的努力下,面目全非。
小厨房,小仓库,还有依主房而建的小住房。一时间,各种院子内东一间,西一间,因陋就简的各式小屋,乱哄哄的解决了居民们的生活问题。
嗯,主要是生产问题,太高产了!
丹青墨回到小院,她跟着刚起床的弟弟丹青皓走进了西侧的北屋。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留着小平头,穿着对襟棉袄,浓眉大眼的一家之主丹振生,已经吃完了早点,从铸铁的蜂窝煤煤炉子上,端起他那挂满褐色茶锈的大把儿缸子,吸溜的喝着茶。
冯珍抄起在炉子儿上坐了一夜的千滚水,给丹青墨姐俩兑了一盆洗脸水,顺手将头顶上拉着的一根绳子上的,有些发黄的手巾板儿摘了下来,递给走过来的丹青墨。水壶也没放下,给丹振生放回炉子边上的大把儿缸子里,又兑上了水。
丹青墨洗完脸,稀里糊涂的再次去了当街。
胡同里,咳儿咔儿的漱口声,街坊邻居打招呼声,骑车上班的人,叮铃铃的车铃声,参杂在蜂窝煤燃烧后的烟火气和浓重的自来水的漂白粉味道中,沉睡了一宿的燕都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姐,嘛去啊你?早点也不吃。”刚刚走出院子的丹青皓一手拎着两个书包,一手递过来一个窝头。
丹青墨看着丹青皓,她觉得太玄幻了!
丹青皓看她迟迟不接窝头,不由得问道:“吃不吃?不吃我可吃了啊?”
丹青皓十三了,长手长脚,却瘦的很,肚子跟无底洞似的,随时随地的往肚子里划拉东西,但可供他吃喝的东西却实在不多。
“啊?啊!你帮我请个假,窝头归你。”丹青墨接过自己一侧的书包,整个人都是木的,她觉得她需要一些空间和时间,她要冷静一下。
“请什么假啊你,都没人上课,中午见吧,我颠了啊。”
丹青皓痛快的说完,横怕他姐后悔,高兴的咬了一口窝头,将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跑走了。
丹青墨走出胡同,在街里合作社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脑子里纷乱的一团乱麻。
汼街!
这时还没有拆迁,街道还很窄,街东面位置没动,街西面是影壁墙,主街是后世东侧自行车道。
此时正是上班的时间,公交车在狭窄的街道,正一点一点的往前蹭着。
街两旁是大片的平房,一条条胡同分布两边,丹青墨就是从西面的第五条胡同走出来的。
穿了!
睡掉地上以后,穿了!
人家睡掉地上也就几十公分的落差,她这落差,四十多年!
这是怎么回事?碰到了熊市啦!从2010点直接掉到了1968点!
丹青墨第一件事不是对自己处境的担心,她现在心肝脾胃的疼,心肝脾胃疼支付宝里还有好不容易存的三万多块钱!
赔了,赔到姥姥家去了!
丹青墨哀悼了十分钟,然后她发现,时间太短,她缓不过来!
她还是很伤心肝脾胃,嗯……,肾不能伤!
丹青墨磨着牙:姐姐我天天上班拳打脚踢,每天都在踹人与被踹中度过,省吃俭用的,我容易吗?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加两个蛋了!
“啊~”丹青墨仰天长嚎!
“小墨!昨天你不是说要去学校吗,怎么还不走?”
原主的妈妈冯珍刚走出胡同口,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嚎叫。

0003 丹青杰
冯珍担心的看着傻呆呆的丹青墨:有一阵子没听见这孩子鬼哭狼嚎的啦,这是掉地上又磕到脑袋了?
“你头疼吗?”
丹青墨摇摇头,晃晃脑:“不疼。”
“其他地方呢?”
“也不疼。”
“真不疼?不舒服得去医院!”冯珍摸了摸丹青墨的脑袋,好像真有个包!
“知道了。”丹青墨不习惯冯珍温柔的碰触,赶紧站起身,灰溜溜的抬腿就走。
“去哪儿啊你?学校在这边呢!”
丹青墨扭身赶紧逃离。
冯珍也顾不上时不时就晕晕乎乎的大闺女,这会儿不早了,她顺着街道往北急行。
冯珍在屹立食品厂上班,出了汼街北口,往西几百米,进入廣屹街,他们厂就在廣屹街,走路十五分钟就到。
单位越近去的越晚,冯珍上班都是卡着点儿走。
……
街角,院墙后,丹青墨探出来半个脑袋,挑挑眉毛:……走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冯珍的身影,丹青墨又坐回了台阶上。
她理着脑袋里杂乱无章的思绪。
穿了!
穿到了燕都汼街一个普普通通的穆清人家庭。
原主的事情在她沉静下来后,多多少少的想起来一些。
原主丹青墨,1953年生人,今年过生日就15岁了,现在是一名初三学生。
同名同姓,看来重生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总是有些共通之处。
冯珍,原主的妈,1932年的,屹立食品厂的车间工人,性格爽利,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丹振生,原主的爸,比冯珍还要小两个月,是个蹬三轮的,在三轮车合作社蹬车送货。性子老实,为人厚道,不善言辞。
原主的弟弟丹青皓,55年的,今年十三了,上了初一,同姐姐一样,都是早上了一年学。
丹青墨估计是父母忙着上班,姐弟俩个就都被早早轰到学校了。
丹青墨住的小院子是她爷爷那辈儿买的,老家儿(指家里的老人,这里代指丹青墨的爷爷奶奶)都不在了,房子分给了两个儿子,丹振业,丹振生。
丹振业,原主的大爷,在公家煤铺卖蜂窝煤,媳妇儿马慧是小学老师,家里两个男孩,小日子过的属实不错。
丹青墨拍拍心口:穆清人!那她以后不能瞎说了,我的天都得靠边,就算不说我的主啊,也只能说我的妈呀!
丹青墨前世作为一个运动员,饮食习惯倒是以牛肉和鸡肉为主。
主要是牛肉,可以提供运动员们身体进行高强度训练所需的能量,有助于提高免疫力和肌肉力量,可以让体力和身体状况保持在最佳状态。
运动员为了自己的运动生涯,很多食物其实都被规定是不能食用的。
不吃猪肉不只是因为它的营养成分,更主要的是由于养猪的饲养员们为了让小猪更好的生长,肥瘦均匀,可能会在饲料中添加一种叫盐酸克伦特罗(瘦肉精)的物质。
这种物质会影响运动员们,因为它是一种低端兴奋剂,会被查出来尿检呈阳性。所以倘若在运动员检查身体时,明明没有服用兴奋剂却被认定为尿检阳性, 那就是''灾难''了。
所以,很多年来,为了自己的运动生涯,众多运动员都不吃猪肉。
丹青墨穿到了这个穆清人家庭,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吃猪肉了,虽说没什么信仰,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要想获得尊重,首先要学会尊重别人。
“小墨?”一个半大小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手里的书包甩来甩去的。
“丹青杰?”
“叫二哥!”男孩瞪了丹青墨一眼。
这是丹青墨大爷家的二儿子,也就比丹青墨大几天。
“叫了有好处没?”丹青墨抬头看着他。
两人没差几天,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丹青墨也不别扭,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都是年轻人的缘故,平时原主都没大没小的直呼其名。
“你可真行,这都要好处。”
丹青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马粪纸纸包,抬手往丹青墨眼前递了递。
丹青墨这会儿肚子也饿了,她毫不客气,伸手就拿了过来,打开马粪纸,里面是一个芝麻烧饼,咬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叫二哥?算了吧,老黄瓜刷绿漆,她就别装嫩了!
丹青杰也无所谓,小墨叫二哥的次数屈指可数:“立昇居的烧饼,怎么样,地道吧?”
“好吃,你哪儿来的钱?”丹青墨随口聊着,她知道这时候的学生,身上有零花钱的人不多。
“管的真宽!大哥给的。”丹青杰扭身一屁股坐在了丹青墨旁边。
丹青墨思绪理顺了,也没有什么可纠结得了,前世她也没什么不可割舍的人,唯有那辛辛苦苦攒的三万多块钱, 诶呦,不能想,心肝脾胃疼!
丹青墨赶紧和丹青杰聊两句,打断思路。
“大哥上班去了?”
丹青泽,丹振业家的老大,十七了,今年刚去机床附件厂当学徒工。
“他昨天的夜班,现在在家睡觉呢。”
丹青杰回完话,看着丹青墨: “小墨,在这干嘛呢你?”
丹青墨翻了个白眼:“没事儿干。”
丹青泽无奈的说道:“唉,是啊,我现在就想进工厂,瞧瞧大哥,每个月自己挣钱自己花,多舒坦。”
“大哥用不用交生活费?”
“他交十块钱,剩下的都归自己,羡慕死我了。”
丹青墨都想翻白眼了。
学徒工一个月十几块钱的工资,要交十块钱生活费。
旁边还有你这个当弟弟的,一把小刀磨的快快的,时不时咔嚓咔嚓再来两刀。
丹青泽上了一个月班,估计也剩不下什么钱,唉,也是不容易!
大冬天的,丹青墨在台阶上坐了会儿,屁.股就是冰的了,她实在坐不住了。
站起身掸掸裤子上的土,蹦哒两下,实在不知去哪。
她一把拽起丹青杰:“走,去学校。”
“不是?都没人上课,还去干什么?”
“那干什么去?总不能老在这儿挨冻吧?”
丹青杰眼珠转了转:“要不咱俩滑冰去吧?”
“去冰场?我没钱。”
“跟哥走,还用你花钱吗?”
丹青墨立马拿起书包:……不用我花钱就行。
丹青墨跟着丹青杰走了半天,越走越不对劲。
“丹青杰,冰场不是在北边吗?咱们怎么往南走?”不是说最早的冰场在后海一带吗?
“不去后海,南边也有。”
行吧,你是土著,听你的。

0004 社会你丹姐
丹青墨默默的跟着,这会儿谁也没想坐车,公交车六站以内四分钱,今天吃的芝麻烧饼五分一个,有那钱还不如吃了呢,所以两人宁可腿着。
走了半个多小时,冰场到了。
冰车?冰刀?
那是做梦呢!
把车和刀两个字都去了,冰有的是!
南城的一处护城河,冰面冻的瓷瓷实实的,冰上的人还不少,滑冰的工具五花八门,自己做的冰车,还有破纸壳子,破麻袋片……
反正能垫在屁股底下打出溜的,就有人用。
丹青墨寻摸半天,也没找到东西,这会儿一片纸壳都是好的,你想随便就捡一块,哪儿还有啊!
“小墨,上去,我拉你。”
丹青杰不知从哪里撅了一个松树杈子,拖着就跑过来了。
“你怎么那么不文明呢。”
说完丹青墨一蹁腿,就坐了上去!
还行,穿的厚,棉裤,松针扎不着屁.股,就是不知道一会儿用不用摘刺!
“你倒真是自觉,一会儿换你拉我。”
“行,走着。”
丹青墨从来都是个心大的,既然穿越了,那就安之若素好了。
高高兴兴是一天,悲悲切切也是一天,能选择的时候,她从不吝啬给时光以哈哈大笑。
丹青杰猛地拽着树杈跑了起来,要不是丹青墨及时抓住树杈,非得翻车不可。
两侧的景色倒退,耳边似乎都有了风声,嘿!丹青杰比小毛驴还棒!
“驾,驾驾!”
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杰毛驴尥蹶子了!
丹青墨被抬起的树杈子,直接掀翻在冰面上。
丹青墨大笑着爬了起来:“哈哈哈~,你行,丹青杰,跟我叫板是不,该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丹青杰吸了吸鼻涕,坐在了树杈上:“怕你啊?快点,来吧!”
丹青墨把书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就两本书,用书包带绑在了树叉子上,扽了扽,绑结实了。
丹青墨使劲拉书包带子:嘿!臭小子看着不胖,还挺沉!
丹青墨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虽说穿来以后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但是这具身体太单薄了,以后还是得练起来。
“坐好了?”丹青墨笑嘻嘻的问着便宜二哥。
“快拉,别磨蹭!”
“瞧好吧你!”丹青墨不再说话,憋着一口气,使劲拽着树叉子跑起了圈。
“嘿,别看你瘦,还真有劲儿,加油!”
丹青墨也没想到,这具身体虽然瘦,体质还是不错的,算有点力气。
丹青墨也不和丹青杰废话,慢慢的丹青墨的运动半径越来越小,直至开始原地转圈。
外圈的丹青杰直觉有些不好:“慢点,慢点,你~慢~点~!”
丹青墨原地快速转了转,一松手,链球版杰太狼就飞了出去!
“丹青墨,你大爷!”
喊声随着人远去,丹青墨抬手挥了挥:“你爸爸我大爷好着呢!”
看着河边枯草中挣扎着往起爬的丹青杰,丹青墨笑得没心没肺,哎呦,乐死她了。
小样,还收拾不了你,想当初要不是进了体校,社会你丹姐也能混出一号!
当初丹青墨被从孤儿院挑走去体校,可不是有人专程去孤儿院挑孩子的。
那也是因为她将孤儿院里,比她大两岁的男孩一路追打到院外,机缘巧合被路过的教练看到,这才去的体校。
要不是去了体校,孤儿院早就让丹青墨统一了,保不齐后来扫黑除恶丹青墨就进局子了。
进了体校的丹青墨实在横不起来,没办法,一个个的,都比八岁的她能打,好女不能吃眼前亏不是!
等丹青墨成长起来了,进了国家队后发现,教练们都老去了,实在没有挑战性,新来的那几个还是光说不练的!
于是丹青墨就把目标对手设定成了大洋马和美洲黑娘们!
她希望自己将来在国际比赛上,能横扫大洋马,脚踹黑娘们!
结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丹青墨寄希望于后来者,她觉得黑牛(妞)白牛(妞)都不如黄牛(妞)。
咱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这是鲁大爷说的,白纸黑字!
她们吃的是奶,啥也挤不出来,这是丹青墨说的,空口白牙,可那又怎样!
~~~
耍玩日当午,
腹鸣如擂鼓,
想吃盘中餐,
还得找丹母!
眼瞅着该吃中午饭了,丹青墨收拾好书包,和丹青杰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家赶。
“我回来了!”丹青墨走进小院,高声嚷着,直奔丹家小窝。
冯珍看着推门进屋的大闺女,说道:“你一会儿去买趟蜂窝煤。”
丹青墨顺嘴回道:“那我今天不用去学校了。”
冯珍一愣:……合着上午没去啊你?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丹青墨低头放着书包。
“真的?不舒服要说。”
“知道了。”
丹青皓顿时乐啦:……他姐这是又掉地上了?
“真不难受?”冯珍问道。
“不难受。”丹青墨扭头看过去,很自然的回答。
“那去买煤去吧!”
丹青皓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冯珍就一把拽过丹青皓刚刚拿到手里的筷子:“你拿筷子干嘛?”
“妈,我拿碗拿筷子,咱吃饭啊?”
“你姐干活,你当弟弟的一定吃不下去,那多不落忍啊,我也不难为你了,正好你跟着一起干活去吧。”
说完,冯珍把筷子放回筷子筒里,却顺手给了丹青墨一个窝头。
“妈?”丹青皓有点傻眼,这是什么操作?
“妈什么妈,早上你是不是吃了俩?”
“您怎么知道?”
“不给你点好处,你回来还不得告状?”
丹青墨看着冯珍的背影:……孙猴子永远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丹青皓无奈,完蛋,干活又连坐了!
唉,以前他妈说这样才能体现手足情深,可是他姐怎么就有一个窝头呢,为什么吃窝头不连坐?

0005 蜂窝煤
丹青墨看着自家弟弟,直瞪瞪的盯着她手里的窝头,一副跃跃欲试,仿佛随时上来就要开抢的样子。
啥意思?一个窝头将要引发的血案!
你要是上来抢,我是打你呢,还是打你呢。
丹青墨挑挑眉毛问道:“你小子想干嘛?”
丹青皓:……武松和老虎他都惹不起怎么办?
“没什么! 咱们这就走啊?”
“走吧。”丹青墨无奈,唉,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咬一口手里的窝头,初来乍到的,忍忍吧!
“妈,给我拿钱。”
一个“妈”字喊出去后,为了开口叫人,纠结了半天的丹青墨觉得,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困难!
“还有煤本!”丹青墨这才想起来,这会儿是凭票供应。
“妈,再给我找件旧衣服,干活穿的。”看,多会过日子,丹青墨有点小得意!
丹青皓听得直翻白眼:“你没叫过妈啊,妈妈妈的,没个完!”
还不等丹青墨说话,冯珍一巴掌拍在了丹青皓后背上:“你不想叫,我没意见!”
“没,没有,想叫,想叫。”
呦?她这是有人护着了!丹青墨暗戳戳的觉得心情真不错。
丹青皓看着她姐翘起的嘴角,她姐是不是有毛病了? 不让吃饭,就让干活,咋看起来还挺高兴呢!
冯珍把钱和煤本递给丹青墨,嘱咐着:“衣服就在你床头,快点去,我昨天和你大爷说好了,这几天都让你们中午去拉煤,这会儿蜂窝煤每天出不来那么多,供不上卖,你大爷每天偷偷给咱们留五十块儿,年前你们多跑两趟,攒点煤,赶紧去吧,别声张!”
“知道了。小皓,快走。”丹青墨痛快地答应着。
丹青墨姐弟两个拉着车,走小街穿胡同,直奔煤铺。
车,丹青墨都没想到她家有四轮“豪车”!
一辆小孩儿用的老式小竹车,桌板和坐板都拆了,空空的一个小竹车,现在他们家用来拉货了!
“姐,妈给你多少钱?”
“一块二。”
“大块蜂窝煤,一块儿二分四厘,五十块儿,啊~,一分也没多给啊!”
“你想怎么着?”
“白跑腿了,还是大爷大妈好,每次都能有跑腿费。”
“那你给大爷大妈当儿子好了。”
“他们家不缺儿子,只缺闺女。”
“你就说你是女的。”
丹青皓砸吧砸吧嘴:……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味呢!
煤铺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大铁门开着,姐弟俩直接走了进去。
门口的两间平房里,走出一个年轻人,一身劳动布,脏的理所当然,裤兜里装着一副线手套,一半露在外面。
“波哥!”丹青皓叫着来人。
“你们姐弟俩儿来了,业伯(读bai,一声,汼街穆清人的习惯,比自己爸爸大的,叫大爷或大大,比自己爸爸小的,叫bai,不叫叔叔)有事儿刚出去,他和我说了,煤本给我吧。”
“好,谢谢波哥。”丹青墨递上煤本。
煤本上登数交钱,刘波写了张条子带着他们往里走。
进院儿,往里走一点,一处空地,用铁皮瓦搭着一个大棚子,棚子下堆着一片蜂窝煤。
棚子里两辆三轮板车正在装煤。车是煤铺的,这是住户登记交钱后,花运费让煤铺帮忙送的,据说一车能装三百块,这两辆车要是装满,估计这堆儿煤也剩不了多少了。
煤棚前站着另一个穿劳动布的工作人员,刘波将纸条递给他:“亮子,这是业伯的侄子侄女,装五十块。”
“成,你让他们装吧。”
和刘波来到煤堆前,丹青墨伸手就要拿煤。
“用不着你,我这戴着手套呢,一就手的事儿,你们就别沾手了。”
刘波拦了拦丹青墨,上手就往车里装。
丹青墨眼瞅着他装了五十三块儿,呦,还有这操作!她和丹青皓对视一眼,谁也没言声。
刘波装完车拍拍手套,摘下来甩了甩:“亮子,装完了,清一下数。”
亮子看也没看,笑着摆摆手:“ⓈⓌⓏⓁ行了,走吧。”
丹青墨笑呵呵:“波哥,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走吧。”刘波无所谓的说道。
丹青墨姐弟俩儿一推一拽,又谢过亮子,急急往出走。
出了门,丹青皓回头看看,刚要说话,被丹青墨截住了。
“有事儿回家说,路上人来人往的,别给人家添麻烦。”
丹青皓赶紧闭上嘴,埋头往家走。
一车煤虽不沉,姐弟俩儿也不敢快走,主要是怕颠碎了,磨磨蹭蹭进了院,将煤一摞摞堆在窗根下的,用来垫底的几块砖上。
冯珍这时已经拾掇好自己,准备上班了。
“你们俩把那块儿挡雨雪的木板放好了,这要是忘了就麻烦了。”
“知道了,妈。煤铺的刘波给咱们多装了三块儿煤。”丹青皓回着话。
“行,回头提醒我和你大爷说一声,我这儿上班儿要到点儿了,一会儿你们弄好了,自己煮面吧,面条我都擀好了。”
“知道了,我爸呢?”呦,有面条,丹青皓高兴了。
“你爸这个月送货的地方远,不回家吃了,不用管他。你也别见天的,就想着往外跑,有时间多看看书,干点活儿。”
“知道了。”姐弟俩异口同声。
“答应的倒是都挺好,行了,我这儿上班来不及了,走了走了。”
冯珍说着拿起一个布袋子,急匆匆出了门,她打算等着两个孩子回来再去上班的,没想到回来的这么晚,看来真要迟到了。
丹青皓推门进屋,外屋桌子上摆着一碗鸡蛋炸酱,一盘烫好的白菜丝。
桌上的案板也没有收,盖着一块儿屉布,掀开屉布,下面有两把擀好的面条,白生生的。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上温着一锅水,丹青皓将炉子下面,仅开着一条缝的风门打开一半,让火着的旺起来,这锅水一会儿就能开了。
“姐,咱煮面吧?”
“煮。”丹青墨这会儿也饿了。